《与人斗,与天斗,妙趣横生》 第一章 脑子有病 第一章脑子有病 明州康宁医院。职工宿舍302室门口。 “老师,这小子很顽皮,我怕您心脏受不了。” “哪个男孩不玩皮?你额头上的疤哪来的?” 一清癯老者没好气地夺过副院长翁剑锋手中的钥匙,插入锁孔开了门。 室内没人。 一桌、两椅、两张床。 靠窗有一个活动衣架,衣架上晾着衣裤,一套鲜亮的迷彩军服很显眼。 “咦?他这是在练功夫?” 一赤膊少年在洗手间的盥洗台上双手支撑倒立,把头闷在放满水的盥洗盆里。 “嗯,说是修炼什么‘内呼吸’。原本在前庭荷花池里练,我怕外人看见闹出误会,就让他另想办法。” “呵呵,有趣,有趣。你去忙你的,今天开始我是病人。” “老师,没必要这样吧?这小子......” “行了,行了,比你师娘还啰嗦!走你的,把门关了。” 老者把行李放床上,蹑手蹑脚来到洗手间门口。 “那,我先走了?” 老者不耐地朝他做了个“快滚”的手势。伸长脖子,凑近看盥洗盆里被水浸没的少年头部。 过了五六分钟,盥洗盆里出现一串细密的气泡。又过了七八分钟,少年双手一撑,翻下盥洗台。 幸亏老者有预感,早几分钟退出了洗手间,要不然,必定“挨撞”。 一老一少对视了一眼。 少年个子不高,一张胖脸看着蛮喜庆。眼神从迷茫转换成清澈,不到三秒。脑子活络,反应很快。 老者头发灰白,略清瘦但有精神气。眼神亲切柔和,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少年朝老者憨厚一笑。扯下一条毛巾胡乱擦把脸,套上短袖,任由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珠。 出了洗手间,看见空床上的行李,少年乐了。 “大爷,您犯了什么病?” 老者慢吞吞地在椅子上落座。对上少年清澈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临时转了个弯。 “我啊,颈椎不好,眼睛老化,记忆力越来越差。胃口也不太好,以前能吃三个馒头,如今一个馒头也是硬撑......” 少年忍俊不禁,打断道:“大爷,您这是把康宁医院当养老院了?” “你小子还不是把医院当托儿所了?” “嘿嘿,嘿嘿,天涯沦落,同病相怜。” “呦!小子挺拽啊!” “拽啥呀拽!班主任祝老师教语文,每天挨批哦。” 说着话,少年麻利地泡了两杯茶,双手端着递给老者。一次性纸杯上印制有“观山观水观海卫”字样。 老者看着纸杯,疑惑道:“纸杯哪来的?有点意思哈。” “大脚从镇里顺来的。我们镇叫‘海卫’镇,以前是明朝的一个‘卫’。” “哦,你们镇领导有意思。大脚是谁?” “同村光屁股好朋友,叫沈孟。成绩好,长得好,踢后卫,很恶心的一个人。贼难看。” “是不是老师都喜欢他,嫉妒了?小心眼,哈哈,咦?是大红袍?” 少年撇撇嘴,不屑道:“假的。我去王院长办公室偷......嗯,淘茶叶,就这个稍微好一点。此茶应该是武夷山九龙窼下面的人工培育茶,用大红袍的枝条压出来,然后在同样的土质、气候条件下,所以口味有些类似。但茶香里有两个致命的缺陷,没有活泼泼的灵气,没有隐隐的花香......” 周林怔怔地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少年,脑子里忽然浮现老同学曾千里曾讥讽他的一段话。 “你们以为他是精神病人,很有可能,他觉得你们都是弱智。这个世界,有的是不可知的人或事。” 曾千里是东大神秘机构749局现任局长,手下多的是异能怪士。看样子,老同学是有感而发,不是刻意讥讽他的工作专业。 幸亏刚才没想说谎糊弄少年人。要不然,丢脸丢大发了。 受学生翁剑锋的请求来看看这位特殊的小病人,本打算和他同居几天就近观察其言行举止,如今看来,纯属多余。少年大致的“病情”,听学生详细介绍过,但周林想亲自询问一遍。 “翁一,你自己感觉犯了什么病?” 翁一一怔。重新打量了周林一番,又伸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行李。 “呵呵,大爷,您是专门为我而来的吧?是不是我堂哥请您来的?” “咦?你咋知道?” “大爷,我脑子是有病,但又不是真傻。您能很自然地喊出我的名字,肯定是我的名字在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了。除了我堂哥,还会有谁特意请一个老专家来看我?您还带上了行李,是不是想和我一起住几天先混个脸熟再下手?哦,不是,是再诊断,口误,口误。” “呵呵,你咋知道我是专家?” “大爷,我是初中生,不是文盲,你自己看包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章脑子有病(第2/2页) 行李包上印制有“东大医师协会神经内科医师分会”字样。周林哑然失笑。 “你厉害!呵呵,那,我们继续?” “哦,大爷,是这样,我的脑子里好像有个电视机,每天九点三十二分开始放一段电视剧,十点二十七分结束。大爷,我是真有病,不骗您。” “我信你。能具体说说什么内容吗?” 翁一搔搔头皮,挤出一丝苦笑,“大爷,不是我不肯说,是没法具体说,乱七八糟啥都有。每天不一样,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周林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十点三刻。 “翁一这样,你先和我说说今天早上的‘电视剧’。等吃过午饭,我们再继续好不好?” “大爷,我请您去外头吃,我们边吃边说。食堂的饭菜像狗屎一样,若不是王胖子是院长的......算了,不说了。大爷,能吃辣不?” 翁一拽起周林的胳膊往外走。 “太辣不行。你一个小家伙哪来的钱,今天午饭我请。” “放心,我有钱,有四百多呢。” “呵呵,从你堂哥那顺的?” “不是。我晚上溜出去给夜宵店打杂赚的。” “厉害,厉害,你还会烧菜?” “以前不会,和电视学的,是脑子里的电视。大爷,你说奇怪不奇怪,只要我想得到了吃,电视里就放和‘吃’有关的电视剧。我想学功夫,然后就放怎么练武,好像电视懂我的心事,奇怪伐?” “咦?还能这样?” “我骗你干嘛。” “嗯,这个有趣。听剑锋说,你是上个月学校休学式结束突然发作......突然开始的?” “好像是的。” “什么叫好像是的?” “差不多吧。我没去参加这破会。大爷,我和你说,这破会就是毛校长吹吹牛,好学生上台领奖状,和我们普通学生没屁关系。那天,祝老师让我在办公室吃水果,我知道祝老师是为我好,怕我不耐烦去捣乱。 嗨!大哥开门!磨磨唧唧的,想打电话报信是不是?今儿我大爷在,别惹我好不好?” 说话间,两人来到医院门口。 见门卫不但不肯开大门,见两人过来,还拉上了门卫室的门。翁一气急了想抬脚踹门,被周林拉住。 “门卫师傅,还认识我不?对,我是翁剑锋副院长的老师。对对,王院长来接的我。我们去外头吃个饭就回来。行,你和他打电话核实,我登记一下。” 在门卫室浪费了五六分钟。翁剑锋得知消息后跑下来阻拦,又浪费了十分钟。两人走到丽丽大排档时,已是十一点半。 说是大排档,其实就是一家夫妻老婆店。老公负责切配、烧菜,老婆负责待客、结账、清洁。除了海瓜子、螂夯、蛤蜊、花蛤、螺丝等“活物”用汤盆养着,其他菜品切配好用保鲜膜包扎摆了盘,看上去齐整清爽,很有食欲。 里面只有六张小方桌,食客已坐了个满满当当。翁一扫了一眼冷藏柜,和老板娘说笑了几句。点好菜出来,把折叠阳伞在屋檐下支起,又乐呵呵地去里面搬来桌椅、餐具。 周林笑眯眯地看他忙乎,心里有了大致的判断。等四个热菜上了桌,周林立马有了明确的判断。 一份葱油海瓜子。这道菜是这家小排档里最贵的菜。应该是小家伙想表达自己待客的诚意。 一份咸菜笋丝小黄鱼;一份蒲丝豆瓣羹,羹里加了少许海蜒、虾皮。 这两道菜是明州当地的特色家常菜。食材清爽,入口鲜柔,估计是考虑到客人是一位上了年纪的长者。 最后一道麻辣鲜香的生炒鸡块,应该是小家伙自己爱吃的肉菜。 这么一个热情豪气、心思细腻的少年,你说他脑子有病? 半碗饭还没下肚,排档里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汤里有苍蝇,真恶心!” “我们去医院检查,医药费……” 透过玻璃窗看进去。只见一个脖挂金链子、胳膊刺青的光头男拍着桌子大声呵斥着,同桌一个脸上涂满白粉的妖艳女子帮着腔,眼泪汪汪的老板娘站得远远的,细声细气地和客人解释着什么。 光头男这一桌,有三男一女四个人,点了七个菜一个汤,除了一份蛤蜊腌白菜汤还剩下小半,其余几个菜盆已几近光盘。 桌上还有两个白酒瓶、七八个啤酒瓶,光头男一拍桌,酒瓶子就“嗦嗦”往下掉。 这种场景,连不谙市井的周林都能判断出来,这帮社会人想白吃白喝还要讹人。 翁一把几口米饭巴拉进嘴。放下碗筷,嚼吧嚼吧咽下去,轻轻叹了口气。 周林的心莫名一紧。不知怎么的,他感觉小家伙要发飙。 “翁一,你还是一个孩子!” 翁一朝他憨憨一笑。 “大爷,没事。我脑子有病。” 下集:脑子有病(2) 第二章 脑子有病(2) 第二章脑子有病(2) 一个歪嘴男孩兴冲冲跑进来,拉住老板娘的胳膊结结巴巴哀求:“姐~姐,裙~裙子,狗~狗,穿~裙子。” 男孩看见光头男脖颈上亮闪闪的金链子,翻着白眼凑过去,喜滋滋道,“狗~狗,戴、戴、戴金子,好看!” 光头男大怒,抬手一巴掌扇过去。男孩顺势而倒,身子一阵抽搐,口中吐出白沫,渐渐没了声响。 众人一静,随即哗然。 老板娘急急上前把男孩搂抱起来。一探鼻息,孩子没气了! “大刚,冬瓜死了!”老板娘朝厨房方向哭喊,“冬瓜被人打死了!和他们拼了!” 本不想多事的食客们这下也坐不住了。有打110报警的,有打120呼叫救护车的,有一名懂急救的食客劝说老板娘把男孩放地上让他急救试试…… 吓懵了的“肇事者”想趁乱溜走,但已跑不了。 平日里傻不愣登的排档老板瞪着腥红的眼睛挡在面前,一手菜刀、一手锅铲。门口还有一个脸色铁青的老者,手里拎着一条板凳。 七八分钟后,警车、救护车一前一后赶到。 救护人员把男孩抬上救护车,老板娘哭哭啼啼跟着上车。周林也想上车,被救护人员拦下。 “别添乱!我们明州七院,你自己过去!” “呼吸停止!肾上腺素准备!”...... “主任,心跳有了!血压有了!咦,醒了?” 翁一瞥见医生提起阴恻恻的针筒,吓得赶忙“苏醒”过来。 “别打针!我没死!我没病!哦不对,我脑子有病!我是康宁医院病人!” 值班医生愣了愣,把针筒递给医护人员。盯着仪器看了半分钟,又戴上听诊器在翁一的心口确认一番。 “吁~,没事就好。小家伙,送你去康宁医院?” “谢谢大哥,呃,谢谢医生。我想回排档吃饭,一大桌子菜还没怎么吃呢。要不,我请你们搓一顿?” “呵呵,你小子倒是心大。刚才心跳呼吸都没了,真没事?” “真没事,血糖低,饿晕了。” 医护人员哭笑不得。好在车子刚出发不久,掉个头就到。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排档里只剩下周林和一个老食客守着店。老板和肇事者被带去派出所做笔录,其余食客都散了。 老板娘红着眼睛叮嘱翁一:“冬瓜,你自己弄饭吃,我去所里看大刚。” 翁一劝说道:“姐,刚哥马上就能回来。你去洗把脸,不急。大爷,我们继续吃饭。” 周林苦笑着摇摇头,“我吃饱了。你真没事?” “我没事。那光头佬有事。” 翁一见老板娘不听他的话,依旧执拗地想出门,“姐,你想去也行,别说其他有的没的,就说我是康宁医院的精神病人,常来你家蹭饭吃。知道不?” “哦,哦,冬瓜,这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哦呦!大爷,您怎么给我盛饭!罪过,罪过。” 在2005年,路边小排档还装不起空调,屋里屋外气温差不多。呼哧呼哧两碗饭下肚,翁一惬意地一抹汗水。屋檐下虽然有风徐徐吹来,但毕竟是炎炎夏日,稍稍一动,汗就出来了。 “翁一,老板娘为什么喊你冬瓜?” “哦,这个呀,嗯,她弟弟叫土豆。” “土豆?她弟弟叫土豆,和喊你冬瓜有什么关系?” “她弟弟白血病,前段时间死了。夫妻俩欠下一屁股债,白天忙死忙活的,晚上还要做夜宵,唉……” “嗯,的确挺惨的。可是……” “同学喊我绰号瓮冬瓜、矮冬瓜,所以我让丽姐喊我冬瓜。” 虽说搞不懂让老板娘喊他冬瓜有什么意义,但好在周林会脑补。估计小家伙这是变着法儿想安慰老板娘呢。 “翁一,你说的夜宵店帮忙,就是这一家?” “嗯,他们俩很辛苦,我不要工钱,丽姐非得给钱。等我发财了,我要给他们很多钱。” “嗯,翁一,你是好孩子。” 翁一乐了。还是第一次听人说他是好孩子。 “大爷,您表扬我没啥用。我堂哥恨不得马上赶我走。” “呵呵,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们就这么等着?” 翁一故作神秘地笑笑,道:“再等等,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果然,第二杯温水刚倒上,来了一辆出租车。车子刚停,光头男就心急火燎窜下来。 “小爷!小爷!我错了!您大人大量,放我一马!” 老板夫妇也从出租车里出来。翁一见老板娘朝他笑笑就匆匆往屋里走。明白了,没带钱。 光头男哭丧着脸,右手掌不停地在衣裤上摩梭,好像手掌里有什么脏东西。 “去把车费付了!” “好的,小爷!呃,我,我,没带钱。我去和司机说,我会处理好,小爷放心。” “尼玛,滚一边去!是不是想威胁人家?狗改不了吃屎。” 翁一疾走几步,去付了车费。老板娘出来了,硬要塞钱给他,没法子,只得收下。 光头男朝端坐着的周林挤出笑脸,“老爷子,我混蛋,我错了,您老大人大量,您老劝劝小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脑子有病(2)(第2/2页) 周林盯着他的右手掌,“你的手?” 光头男抬手给周林看,苦巴着脸,痛不欲生道:“老爷子,很痒很痒,骨子里的痒,恨不得砍了算逑!” 周林凑过去瞅了瞅,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看不出来。你咋知道是他动的手脚?” “老爷子,我是千门的,这点眼力有。” 一旁的翁一听了两人的对话,脸色很不好。尼玛,又点错了穴位,好丢脸。 上次嫌弃医院食堂饭菜难吃,和厨师王胖子好说歹说不听,气急了的翁一想点他的“笑穴”让他出丑,不料手指不太听话,误点了其“笑穴”旁边的“昏睡穴”,王胖子倒地不醒,把医院上下搞得“鸡飞狗跳”。 这次,光头男一巴掌扇过来,翁一用牙签刺他的“痛穴”,想让他痛个两小时痛死他。可是......好像误刺了“痒穴”似乎效果还不错?不过,“痒穴”怎么解开,电视里还没说,怎么办? 翁一板着脸落座。光头男举着手,讪笑着凑过去。 “小爷,江湖八门是一家,您大人大量放我一马。日后这家店就是我们明州分堂的内店,若有食言,三刀六洞赎罪!” 翁一脸色一缓。费尽心思装疯卖傻,把“火”引到自己身上来,本就是怕得罪了地头蛇导致排档不能生存。如今有了这么一个江湖承诺,最大的心思落了地。 从牙签罐里抽出一根牙签,拉过光头男的手掌,嘱咐道:“看在你真心悔改的份上,我浪费三个月的修行帮你解‘蛊’。听说过湘黔苗家的‘蛊’么?知道‘蛊’的厉害是吧?幸亏你来得早,悔改也诚心,要不然......嘿嘿,待会有些痛,你熬一熬。” 翁一坏笑着刺下去。 “嗷......” 光头男痛得大嚎,眼泪鼻涕都下来了。翁一慢吞吞地进了屋,又慢吞吞地出来,把一根白糖棒冰塞他手心里。 “行了!一个大男人,嚎什么嚎?行走江湖,哪有不挨刀的?放心,过一会儿就好了,走吧走吧!大爷,我们回去吧。丽姐,刚哥,我们走了哈。” “好。冬瓜,晚饭来吃伐?” “吃!怎么不吃。刚哥,我要吃芝麻螺。” “好,好,待会去市场看看。” 光头男望着远去的翁一,又看看痛楚渐减的手掌,心有余悸。抹去满脸大汗,朝老板娘询问道:“大姐,你弟弟是哪个门派的?” “我弟弟?哦,他呀,康宁医院的精神病人。” 光头男悚然一惊。这是隐世高人啊!江湖人常说大隐隐于市,这位小爷竟然隐居在精神病院,怪不得这么神秘厉害。 回到医院宿舍。 见大爷床上还没被褥枕头,翁一从床头柜里摸出一个手机,开了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老周啊,302宿舍新来了客人,剑锋院长自己不好意思说,来人是他老师。新的床上用品送一套过去。嗯,对,要住一段时间,主要是翁一这病情我们琢磨不透,剑锋院长就把老师请来了。对,行,桌椅就算了,大热天的,弄个冰箱吧,冷饮不用多,你看着办。好,辛苦。先这样吧。” 周林哭笑不得。 模仿王旭辉院长的声音,一番话合乎情理,那位负责后勤的“老周”不上当都不可能。 “这是‘口技’?” 翁一模仿周林的声音答道:“不知道。只是学了个皮毛,电视里那个叫‘金宝’的很厉害,从七八十岁老太太到吃奶的小婴儿,切换自如。” 周林眼睛放光,凑过来坐翁一床上。 “厉害,厉害。你睡午觉么?” 翁一朝他白了个眼,嫌弃道:“您这副样子,我说我想睡觉,您肯么?假惺惺。” “嘿嘿,和我说说,你都看了什么‘电视剧’。今儿晚饭我请,还有,待会有人送东西来了,我就说我想吃冰激淋,怎么样?” “嘿嘿,那感情好。先讲今天早上的?” “从头讲,闲着也是闲着。” “嚯!那就说来话长了,几天几夜都讲不完。您确定熬得住?” “我现在反正是退休返聘,很自由。” “行。那天,我正吃着桃子,忽然感觉脑袋晕乎乎的,身子也轻飘飘的,好像要飞上天。 迷迷糊糊里,好像有个人问:‘大人,可以了,干不干?’ 我脱口而出,说‘干他娘的!’ 然后,有人操作着什么仪器,突然有十数个大圆球窜了出去。不一会儿,很远的地方发生了大爆炸,火光冲天,不对,比爆炸厉害千倍万倍,好像是太阳散了架,大老远的,眼睛都睁不开。然后,没了。” “什么没了?” “不知道呀。” “你不知道?” “我晕了,醒来在医院躺着。您说我知道什么?” “呃,那倒是。那,开始讲第二集?” “有人来了。” “嗯?” 敲门声响起。 下集:好学生与孬学生 第三章 好学生与孬学生 第三章好学生与孬学生 “冬瓜!开门!磨磨唧唧的,快点!” 沈孟趾高气扬进来。 见室内还有外人在,马上变了脸。笑意盈盈的,语气里也带了一丝官腔。 “大爷,您好!您坐。咳咳,翁一,受祝老师和班委会委托,给你送温暖来了。这是班级捐款,共计三百三十块;这是老师们的捐款,共计......” “嗨!嗨!干嘛呢?干嘛要捐款?尼玛还三百三十!咒我早点噶了是不是?我说大脚,是不是你搞的鬼?” 翁一越听越不对。 翁一的神经是大条了点,但本地风俗还是知道的。看望病人一般包三十六或者三百六,祝愿病人散去病痛、顺顺利利。包三十三、一百三或三百三,那是有人过世时送吊礼的金额。 “呵呵,逗你玩呢,班级捐款六百六。” “这么多?你小子和我说实话,不然要你好看!” 翁一把沈孟按在椅子上“恶狠狠”逼供。 “怎么能这样对待班干部?大老远过来送温暖,不给口水喝?” “喝你个头!不说是吧?” “说!马上说!你先放开我!” 翁一收了手。沈孟坐起来,整整衣服,理了理额前乱发。 “我和班长说你脑子有病,在精神病院没得吃没得穿,然后班长抹着眼泪发动全班同学......” “停停停!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了吗?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 “你妈硬把你塞给你二堂哥,你还不是医院的正式病人,你有病服穿吗?若不是你二哥的饭卡,你有饭吃吗?” “......” “这不就得了?犯得着上火么?泡杯茶去!给大爷也来一杯,我知道你有好茶。” “你!......” “你什么你?我还不知道你赖在医院的小心思?切!不想去读书对不对?拽什么拽?赶紧的!” 翁一气咻咻去泡茶。 泡好茶,坐回床上。摩挲着两个厚实的信封,呆呆发愣。 敲门声再次响起。 翁一被惊醒,起身想去开门,被沈孟抢先一步。 来人是后勤处主任周毅及五名工作人员。周毅和一名女职员捧着床上用品,身后四人搬来一台冰箱。 周林笑着起身和周毅寒暄,等众人忙碌好,提了一句:“周主任辛苦。若是方便,每天送些冰激淋来,我有用。” 周毅一怔,随即马上笑着点头,“好,没问题。待会就送来。您老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 “谢谢。周主任工作很周全,我心里有数。” 周毅开心地笑了,脸上绽开了一朵花。 外人走了,室内安静下来。 沈孟讥讽道:“冰激淋,呵呵,冬瓜,是你和大爷提的要求吧?说说,你给大爷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是这种人么?大爷主动提出来的。你问大爷。” 周林笑着搭话道:“对,我证明,翁一没说谎。” 沈孟不信。 看看周林,又看看翁一,狐疑道:“不对。肯定有什么不对。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冬瓜,你和我说实话,要不然,嘿嘿,我回去和祝老师说,你冬瓜不来读书就要犯病。” “沈大脚!你......行!你狠!我瓜哥认栽。大爷想听我讲电视剧。” “哦,那就对了。上次我听着稀里糊涂的,我也想听,赶紧的!大爷,您坐床头,这样舒服。” 沈孟把一条薄被折叠起来,给周林的后背垫上,让他斜靠在床头。 “咳咳,第二天,我还在二院病房,这次没头晕,墙上挂着一个钟,看得清清楚楚,九点三十二分,脑子开始放电视了。开头几分钟和昨天一样,挺吓人。大爷,以后的电视都这样,每次一样的几分钟开头,然后画面一转,开始播放电视剧。 第一个出场的是一个男孩,年纪和我差不多,名字比我还有趣,叫‘翁元九’。 学校里休学式结束,其他同学都开开心心地跑了,只有他一个人耷拉着脑袋,愁眉苦脸地在校园里磨蹭。 ‘笨小酒!你给我滚过来!’ 翁元九一惊,抬头看见来人,心里一松。 ‘果果姐,你……你们怎么来了?’ 来人是翁家的嫡长姐沈大果,左手牵着文静乖巧的翁元十一,右手环着蹒跚学步的翁元十三。” “停!停!等等。” 翁一正绘声绘色地讲得起劲,被沈孟打断。沈孟的脸色有些发白,颤抖地伸出手,想去摸翁一的额头。被翁一气恼地打落。 “你干嘛?怎么这副鬼样子?” 沈孟差点哭出声,咬住嘴唇望着翁一,一副很痛心的模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好学生与孬学生(第2/2页) 翁一愣了愣,马上醒悟过来。 “嗨!嗨!你他娘真当我犯病了啊?每次电视剧一结束,我的脑子就会留下解说文字,像故事会那样刻在我脑子里。我只要一回忆,文字就会很清晰的跳出来。我只是把文字读出来,又不是我胡编乱造!” “可是,可是,为什么那男孩也姓翁?还有,你说翁家的嫡长姐叫沈大果,翁家的嫡长姐怎么会姓沈?你这不是犯病,是什么?” “我……” 翁一被沈孟这个局外人给问懵了。 周林皱着眉头想了想,开口道:“翁一,你继续讲,也许后面会有答案。” “哦,那就继续。刚才说到哪儿了?” “嫡长姐带着两个小孩过来。” “对,都怪大脚,好好听,听完再提问。 嫡长姐沈大果狠狠瞪了翁元九一眼,呵斥道:‘笨小酒,你现在是越来越出息了啊?以后你别喊我姐姐了,我喊你九哥行不行? 我问你,你手腕上的念力手表,是不是眼镜蛇叔叔送你的生日礼物? 大家伙宠着你、惯着你,给你新奇物件玩,没想到你居然用来投机取巧! 我说笨小酒,这是期末考试耶!你当语文老师都是老糊涂吗? 我问你,【碳基生命只是过客和中继站,硅基生命才是终点。帮我搜寻世界各国相关主流观点并仿照东大七年级优秀作文案例编写五百字作文一篇】,这是什么鬼?” 翁一停了一下,抿了一口水。 周林和沈孟面面相觑。翁一说的故事能大致听懂,但什么‘念力手表’、‘硅基生命’,不明白是什么玩意儿。 翁一清清嗓子继续讲故事。 “沈大果看翁元九一副手足无措的窝囊样,虽然心中气闷未减,但事已至此,只能将眼下的处境和他一一讲明,总归是姐弟情深嘛,没法子。 ‘唉,你啊你,这几天真不是你犯错的好时机啊。太爷爷回官门山闭关去了;你老爸和金宝叔叔去东瀛省参加东大第三十五个省级行政区成立十周年的纪念大会;你那不靠谱的舅舅、舅妈和朋友去火星玩探险。唉,想来想去,只有二姑姑、三姑姑她们能......还是不说她们了,她们俩更年期,若是让她们知道你期末考试作文作弊,还不得大耳刮子直接上手! 小酒,姐姐我这小胳膊小腿的,对你妈我可不敢隐瞒,也不敢为你开脱,最多劝说几句,知道不?’ ‘嗯。’ 翁元九心虚地应声,抬眼见弟弟翁元十三拽了把花坛里的鸡冠花往嘴里塞,赶紧伸手去阻止。撩起体恤下摆,帮弟弟擦着嘴,哄劝道:‘不哭,不哭,这个不能吃,回家吃黄果子冰激凌,好不好?’ 正当翁元九下了决心准备回家去坦白、挨训时,旁边传来一道灵动悦耳的声音。 ‘大果丫头!你是......是小酒吧?哎呀,都长这么大了?还有两个小家伙,好可爱哦!好久不见,你们好呀!’ 沈大果看清来人面容,惊喜道:‘你是五姑姑?哈哈,五姑姑,你怎么突然下凡来了?’ 小五仙子曾多次下凡游历,体验过人间百态,最是贪恋凡尘的烟火气息。只是此刻事态紧急,没时间叙旧闲谈。小五仙子收敛温和笑意,快步上前。 ‘大果丫头,我今日奉命下凡,专为小酒而来。有急事。对了,方才听闻你们说起作文作弊之事,这场考试是几日前举行的?’ 沈大果虽疑惑小五仙子为何会突然过问此事,神色还这般凝重,却还是如实作答:‘回五姑姑,七日前上午开始的期末统考。你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小五仙子朝她笑笑,没有解释。摊开手掌,掌心悬浮出一枚天机萦绕的古镜,上前一步,将古镜贴在翁元九的心口上。 古镜骤然发出纯白温润的光晕。几人只觉脑海一阵恍惚,身形轻飘飘的,周遭景物飞速流转、光影交错。重回七日前。”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翁一去开门。 是周毅亲自拎来一袋子冰激凌。 见到屋里的场景,周毅把袋子直接交给翁一,笑笑就走了。一句废话都没说。这样的后勤主任,哪个领导会不喜欢。 翁一舔着冰激凌,眉开眼笑。见他老半天不说话,沈孟急了。 “嗨!继续说呀。这不上不下的,赶紧的。” “说完了。” “这就完了?” “嗯。一集完了。” “那就说下一集。” “行。先缓缓。吃完就说。大爷,要不,你先眯一会儿?” “眯你个头!我还睡得着么我?” 下集:烦人的承诺 第四章 烦人的承诺 第四章烦人的承诺 “咳咳,第二集开始了哈。 台风过后,润泽小区惨不忍睹。 平日里傲娇的花花草草,悲愤地匍匐在泥水中羞得抬不起头。积水漫过了绿化区,路面厚厚一层黄泥水,瓢泼大雨还在继续,远去的车辆仿佛航行在滚滚‘黄河’上。 翁某举着伞,蹲在一棵梨树前发呆。 平日里当亲儿子一般伺候的大青梨树,如今已倒在地上,根须都露了出来。葫芦状的大青梨,摔得‘头破血流’,完好无损的寥寥无几。” “翁一,先等等,此人也姓翁?叫什么名字?我刚才没听清。” 这次是周林发问了。 翁一回想了一下,脑子里确实是“翁~”,没有具体名字。这个“~”怎么读不知道,所以用“某”来替代。 “大爷,电视剧里只说了姓,名字好像被屏蔽了。脑子里的文字也是这样。嗯,有些奇怪。后面还有好多人、好多地名被屏蔽。很奇怪。” “嗯。那就这样,你继续。” “好的。嗯,我想想哈。接下来是这样。 刚才电话咨询了某某村的老王,说是明天移植到种植园去试试,能活过来的希望大概有个百分之二十。 翁某怏怏起身回楼。 ‘伯伯!伯伯!我要吃这个!吃这个!’ 血淋淋的小胖手捧着个血淋淋的手机,一脸血红、呲牙咧嘴的小丫头从沙发上蹦了下来,吓得刚进屋的翁某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好不容易回过气来的翁某急急起身,狠狠捏了捏凑过来的小胖脸,一把夺过手机,嫌弃地呵斥道:‘去卫生间!立刻!马上!’ 抽出茶几上的餐巾纸,轻柔地拭去手机上斑斑点点的火龙果残汁,翻看着刚到手的华为折叠版,一万七呢,没破吧?不会那么倒霉吧? 眉头才稍稍舒展,只听得里间传来‘啊啊啊’‘噗通’‘哇哇哇’的声音。 沈大果今天从抖音里看到一道名为‘菠萝咕唠肉’的素食,一下惊为天人、口水直流,急不可耐地向伯伯显摆。她知道同为吃货的伯伯大概、可能、也许会答应一起去品尝品尝,如果再哭嚎几声,那就一定、肯定、必须会答应。 被清澈的月牙眼盯了一分钟,看着慢慢散发的泪雾即将化成水,小嘴巴也即将唱响凄惨进行曲,吓得翁某赶忙说道:‘不等沈某了,我们走,马上走!’ 一大一小两吃货胡乱整了一个包,滴滴顺风车赶往余姚高铁站。辗转换车,一路无事,晚上六点半终于赶到了杭州‘千素馆’。 一家专门做精品素食的餐馆,有多火爆? 餐馆门口满满当当的名牌豪车,周边花坛上横七竖八挤满的各类车子,灯火通明的厅堂入口处挤挤挨挨涌动的人头。 两人咽下了口水,相互对了对迷茫的眼神,翁某哑着嗓子建议道:‘要不,先去找个地方休息?’ 沈大果认真地点头道:‘对,先睡觉。伯伯,我不饿。’” 故事停了。翁一起身去开冰箱门。 沈孟抱怨道:“你干嘛?不是刚吃完一根么?就不能说完再吃的?” “一集说完了呀?” “这就说完了?骗人吧?你不是说电视剧从‘九点三十二分放到十点二十七分么’?去掉片头,电视剧起码要放四五十分钟。臭冬瓜,我数学满分,想偷懒你就直说。” 翁一不屑道:“你懂个啥?文字就这么一点,电视剧放老长老长嘞。光是几个破碎的大青梨就给了几个特写。还有那沈大果丫头血淋淋的手,咦?这破电视剧是倒过来放的?第一集,沈大果是个差不多二十岁的大姑娘。到了第二集,成了五六岁的小丫头,好奇怪。” 三个人都沉默了。 三人心思各异。特别是见多识广、思维缜密的周林。 在翁一刚才讲的故事中,出现了“余姚高铁站”这个新名词,周林对此了解一些。去年,东大政府刚启动“四纵四横”高速铁路网络建设,离正式开通运行还遥遥无期。 此为一。 第二,故事中出现了遮遮掩掩的“翁某、沈某”,还有“某某村”,但“余姚高铁站”、“杭州千素馆”却是实名。 第三,那个什么“滴滴顺风车”,和第一集里讲到的一些古怪名词一样神秘科幻,闻所未闻。 难道,这是十年、二十年后才发生的事?难道,电视剧里的主角,就是翁一? 周林悚然一惊。细密的汗珠布满额头。 强忍着想马上给老同学曾千里打电话咨询的冲动,悄悄抹去汗水。 吃完冰激淋,翁一继续讲故事。 第三集讲的是沈大果终于品尝到了心心念念的素食版“菠萝咕老肉”,还有惊艳的糯米印糕。 普通的“菠萝咕老肉”是一道经典粤菜。由猪里脊或鸡胸肉为主料,加入鸡蛋和少许生粉、盐腌制一刻钟后油炸定型。菠萝肉取出来,切滚刀块,用淡盐水浸泡去掉涩味。锅中翻炒青红椒,倒入调味汁熬至浓稠状,再倒入肉块和菠萝肉翻拌,最后用菠萝“皮”摆盘。 杭州千素馆的素食版“菠萝咕老肉”,是怎么做出来的不知道,但主料肯定不是肉,似乎是菌菇类。 青绿相间的半个菠萝,内里底色嫩黄,滚了白芝麻的深黄小圆球散落其中。用牙签戳起一个送进嘴巴,轻轻一咬,入口酸甜果香、酥酥芝麻香,混合着内里酥软菌菇爆汁直冲口腔,尼玛,这口味绝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烦人的承诺(第2/2页) 那糯米印糕口味就那样,但是很漂亮。一青一白两个仕女样的糯米印糕,白色印糕下端印制“白娘子-白糖芝麻”字样,青色印糕下端印制“小青-咸菜笋丝”字样。 第四集,故事主题还是“吃”。 一大一小两个吃货来到杭州西湖边的翁家山麓龙井村。大名鼎鼎的西湖龙井茶就出自于此。 大吃货翁某读书不好,初中毕业就去了明州商业技师学院的烹饪专业班混日子。 翁雨茶是老龙井世家,祖上在北宋末就迁居于此,养茶、炒茶、茶具制作是本家产业支柱。 时任学院副院长的翁雨茶曾是翁某人“茶艺”提升班的主讲老师,两人因同姓“翁”而熟识,在培训实习期间来过此地。 翁雨茶的父亲翁观鱼见到肥嘟嘟、甜嘴巴的沈大果丫头很开心,使出浑身解数做了几道特色菜来招待“贵客”。 龙井炒虾仁,茶烟熏鸡,龙井煎鲍鱼,龙井扣肉,龙井土鸡汤。 茶香四溢,风味独特。翁某、沈大果两个吃货吃得眉开眼笑。 第五集,故事有了波澜。翁一也在看了这一集以后,萌生了学武的念头。 两吃货在龙井村住了一晚。 第二天,翁某带沈大果去灵隐寺看济公和尚。在排队进景区的时候,发现有人割包偷东西。翁某看在昔日醉驾刑拘“同室”好友也是“千门”的份上,出手小小惩戒了一番,隐秘地拿回被偷物件还给了失主。 不料那千门弟子不但未感觉翁某手下留情的“善意”,反而喊来同门师兄弟暗中下黑手,将毫无防备的翁某撞下溪坑。翁某为避开正在溪坑里玩耍的沈大果,扭转身子撞向对岸飞来峰下的石窟造像。 单手伸出去,撑托不住沉重的身子,翁某的头部右侧和一个下端刻有“善福”字样的小造像来了个亲密接触,鲜血呲呲冒。翁某晕倒。 第五集讲完。翁一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周林和沈孟没有催促,各自默默“消化”着故事里的细节。 许久之后,翁一一拍桌子。 “大爷,大脚,我想去杭州。” 沈孟:“啊?你想去灵隐寺?” 周林:“你想去找杭州‘千门’?” 翁一:“嗯。” 沈孟急了,“嗯你个头!你才多大?出了事怎么办?不行!我告诉婶婶去!我给祝老师打电话!” 周林也急了,“我说翁一,你不讲道义,还有那么多故事没讲呢!” 翁一按住暴跳如雷的沈孟,和周林解说道:“大爷,后面真没啥好说的,真的!每天乱七八糟,一会儿太上老君、王母娘娘,一会儿土拨鼠、猿猴精;一会儿现代剧,一会儿古装剧,除了做菜、练武的时候靠谱一点,其他能信么?你还不如去看西游记。 大脚!安静一下行不行?听我说,我好好和你说,行不行?” “你的话我能信么?这回,你又想编个什么理由骗我?” “这次保证不骗人,骗你是小狗。” 沈孟鄙夷道:“小狗?嘿嘿,你小狗我小狗?我上了十几年的当,吃了十几年的亏,你当我是傻子专业户是不是?我就一个要求,答应就答应,不答应拉倒,咱们一拍两散。” 翁一陪着笑,哄劝道:“咱们不是好兄弟嘛,为了兄弟两肋插刀对不对?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必须答应,怎么样?” “哟?你还知道我是你好兄弟啊?呵呵,今儿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哈。为兄弟两肋插刀?都是你插wo一刀好不好?今儿大爷在,你答应了就不许赖!大爷,有笔没?还真有啊?呵呵,谢谢大爷。” 周林从行李包里取出一支笔和一本纸。笔是这几年新出来的签字笔,纸是“病情诊断记录本”。 沈孟略一思索,快速落笔。 《承诺书》 翁一立誓,明年参加中考并入高中苦读三载。 今立字为据,矢志不渝,不得反悔。 若心生悔改、违背此誓,便是寡薄无耻之小人! 立誓人: 证明人: 监督人:沈孟 2005年9月3日 “大爷,我是监督人,您是证明人,您也签个字。谢谢。哈哈,冬瓜赶紧的,签字!” 周林忍俊不禁。 翁一愁眉苦脸。 好兄弟沈孟是一番好意,想用承诺书来“捆住”自己,让他安安稳稳到成年。可是,读书真的很烦很无趣,哪有烧菜练武有意思。可是不签字肯定不行,如果被老妈和祝老师知道了,有的是苦头吃。 “哈哈,这才对嘛,还有手印也按一个。” 翁一愤恨道:“这会儿没有印泥!我又不会赖皮!” “不行!必须按手印!你签的名字歪歪扭扭狗爬似的,谁看得出来?按手印!” 翁一气咻咻起身,往外走了几步,忽然有了主意。从床头柜里翻出一支口红,用口红涂在食指上,在签字处按了手印。 “咦?你怎么会有女人的口红?” 下集:这是误会 第五章 这是误会 第五章这是误会 “咦?你怎么会有女人的口红?拦着我干啥?滚开!” 沈孟想去床头柜看,翁一不让。沈孟越发狐疑,一把将他推开。 两个床头柜都很不正常。有现金、手机、钥匙、银针、眉笔、化妆盒、发套、xz、裙子、高跟鞋...... 好多东西,沈孟连碰都不敢碰,感觉贼恶心。尼玛,这也太吓人了! “误会,这是误会!大脚,你听我说......” 翁一想伸手拉他,被沈孟嫌弃地躲开,躲得远远的。 “误会!?这他娘有什么误会?变态!大变态!我怎么会和你这种人当兄弟?啊呸!滚开,别碰我!” 翁一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你别激动!我喊我哥过来!让我哥和你说,好不好?” “真的?你喊!你马上喊!大变态!” “和你说了是误会,还说我是变态?你!” 翁一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但对上沈孟鄙夷、嫌弃、恶心的表情,怂了。 从床头柜里掏出手机,开机,拨通堂哥的电话。 “二哥,你在哪儿呢?在翁家干嘛?什么?什么?麻痹的,反了天了这是!翁家都是死人啊?!二哥你回来!你先回来!听弟弟的,你在家没用!” 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裤兜,又从床头柜里拿了一叠现金。 “大脚,家里出事了,走!” “什么事?” “路上说。大爷,对不起哈,我先走了。” 周林赶紧起来,“什么事这么急?你二哥有没有事?” “大堂哥家的儿子出了事,被人逼债。没什么大不了。” “翁一,你还是一个孩子,你......” 翁一又是标志性的憨憨一笑,“大爷,我脑子有病。没事。大脚,走!” “哦,哦。” 在医院门口拦了一辆出租。 上了车,沈孟疑惑道:“冬瓜,这不对呀,你大堂哥家不是贼有钱么?‘野蜂’多精明一个人,儿子怎么会被人逼债?” “是呀,这莫名其妙的。旭杰夫妻每天跑慈河到杭州的大巴车,大巴车是自家的,每个月几万进账,怎么会欠债?大堂哥开着批发部,怎么会没钱?难道是被人下套了?” 翁一也感觉很奇怪。 大堂哥翁叶峰,绰号“野蜂”,原是翁家小学校办厂的供销员,头脑活络,手段高明,悄悄积累了“一桶金”。待校办厂老厂长病退后,以十几万的低价吃下了厂子,但还是想办法挂着校办厂的名头,因为校办厂免税。就这么几年运作下来,家资颇为丰厚。 在儿子翁旭杰职高毕业后,大堂哥拍下一辆慈河-杭州的客运大巴让儿子运营,月收入稳稳三四万,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要知道,翁一的老爸在一家社办厂上班,每天出勤十二个小时,月工资也只有一千出头。 “冬瓜,把手机给我。” “干嘛?” “你给不给?” 翁一无奈交出手机。 沈孟翻看通话记录,找到第一行号码,看见“精神病二哥”的备注,乐了。因为心里记挂着“大事”,所以顾不上说笑,马上拨通号码。 “喂,翁一,人总算走了。好好的房子,可惜了。” “二哥,我是沈孟,我有要紧大事问你。” “是沈孟啊,你没上学?哦,对了,今天周六休息。呵呵,你一个小屁孩有什么大事?” “二哥,你能不能严肃点?二哥,冬瓜宿舍里藏了好多女人的东西,他说你知道。” “嗯,我知道,都是我买给他的。” 沈孟沉默了。下意识地往车门边靠了靠,尽量远离翁一。 手机音量比较大,翁一能听清两人的对话,见沈孟鄙夷疏远的样子,急了。一把夺过手机,打开免提,对着手机怒吼:“二哥,你能不能说清楚点?大脚以为我是大变态呢!” “呀,沈孟没说错呀,你不就是大变态么?大半夜的玩爬墙,把值班保安吓得不敢来上班,是不是你干的?把食堂王胖子搞瘫痪,是不是你?化妆成女病人和门卫吵架,是不是你?模仿王院长的声音打电话给我,让我给你配一个手机,是不是你?我不给你买发套、裙子,你就偷女职工的衣服,是不是你? 沈孟,我是真拿他没办法,他说要跟电视剧学化妆,缺这个缺那个,我不给他买,他就去偷,尼玛,我这副院长脸都丢光了!尼玛,我都快成精神病了!” “吱......” 出租车歪歪扭扭的,差点撞上对面的来车。司机一打方向,来了一个紧急刹车。 沈孟和翁一撞在一起,手机掉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这是误会(第2/2页) “你他娘的会不会开车?” 司机吓出一身冷汗,但不敢还嘴,甚至不敢回头。刚才隐隐约约听到“逼债”、“变态”、“精神病”、“偷女职工衣服”之类的话语,吓也吓死了。 不过,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沈孟终于有了笑意。 “大变态,哦不对,精神病人,你现在的爱好挺广泛哈。” “信不信我抽你?连自己的兄弟都不信,你还好意思笑?赔礼道歉!” “好好,是我不对,您老人家大人大量。到家了,我给你买大青梨吃。” “切!去偷‘肚里仙’奶奶家门口的青梨吧?咦?对呀,我咋这么傻!” “咋了?” “我脑子有病,干嘛不去问问‘肚里仙’奶奶啊,真傻。” “也对哦,待会就去。” “嗯。” “肚里仙”奶奶年轻时有癫痫病,若是激动了或者疲惫了,时不时地要口吐白沫突然晕厥,后来嫁到翁家、生下孩子后好转了,有个几十年没有发作过。但在老伴重病离世后,后面的日子就神奇了,成了远近闻名的“肚里仙”。 若是有人想了解已过世的长辈在“另一个世界”过得怎么样,或者是过世的长辈有托梦来,请你先交十块钱,“肚里仙”奶奶点上三柱香默念祷告,身子一阵颤抖,被咨询的“长辈”就算“上身”了。眼睛半睁半闭,一口普通话娓娓道来,将你想知道的事情说个七七八八。 若是你还想了解其他事宜,也行,再交十块钱。不过,好多时候,很多人可能由此会大吃一惊,连他(她)本人都不知道的内情,“肚里仙”会一板一眼和你解说清楚。譬如,你家原本有个大哥或大姐,在你没出生前就淹死了,所以你是老四,不是老三。事后,回去问家族里的老人,老人回忆确实有这么个事,你说神奇不神奇。 到了翁家,远远就能看见一栋“鹤立鸡群”的大楼房。 泽山下,大路边,石材贴面六间五楼联排楼房,在2005年这个年代,周边几十里,私房建筑独一份。 不过,今天的豪华私房遭了老大罪喽。猩红刺眼的“欠债还钱”字样喷满墙。 翁叶峰蹲在院门口抽闷烟,嫂子和大肚皮儿媳躲在花坛边抹眼泪,翁剑锋等几个族人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翁剑锋见翁一和沈孟来了,迎了上来。 “人走了,具体什么事不知道。可是人家有欠条,是旭杰自己写的,我们看得出来。” “旭杰人呢?” “不知道。手机关机。” “来了多少人?哪来的?” “七个人。三个杭州那边的口音,一个明州口音,一个讲普通话,还有两个高个子没说话。” “报警了没?” “不敢报警。” “是大堂哥死要面子,还是怕旭杰出事?” “嗯,都有点。先找到旭杰再说。” “旭杰的大巴车呢?” “抵押了,没了。” “大巴车抵押了?上百万说没就没了?尼玛,旭杰还真有本事!这是杀人了,还是放火烧掉人家大楼了?对了,欠条有多少?” “六十八万。” “......” “对了翁一,你跑了,我老师呢?” “大爷还在。二哥,要债的走之前怎么说?” “利息一天两万。限定一个礼拜还清本金和利息。要不然,就做了旭杰。” “大哥他......自己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总不能眼睁睁......凑了十四万给他们,要不然,他们也不会爽快走人。” 翁一不怎么待见大堂哥,这个大楼房,他还是第一次进来。感觉这人精明过了头,对自己族人也不冷不热的。不过,既然家里出了这么个事,总归是同族血亲,加上大侄子旭杰为人还豪爽,自己不能冷眼旁观。 “二哥,你回去吧,大爷一个人很无趣。我来管这破事。沈孟,我们走!” 翁剑锋急了。虽说这段时间没把翁一当小孩子看,但孩子总归是孩子。 “翁一,你还是小孩子,你......” “行了行了,我耳朵都起茧了。再见。” 绕过泽山,穿过狭小村道,翁一和沈孟来到村中心的大屋。 大屋里居住着二十几户人家,东门前有三颗大青梨树,硕大的大青梨把枝条压弯了腰。 “冬瓜,你还有心思偷梨吃?” “偷你个头!我找‘肚里仙’奶奶。” 下集:顺藤摸瓜 第六章 顺藤摸瓜 第六章顺藤摸瓜 翁一的嘴巴说着“偷你个头”,眼睛却一直朝大青梨树看。沈孟咋会不知道这家伙的德性,朝梨树边的房子大喊: “‘肚里仙’奶奶,翁一想吃大青梨!” 房子里传来脆脆的声音:“你们自己偷。” “哈哈,谢谢奶奶。” 翁一和沈孟快乐地摘梨,“咔嚓”一口下去,汁水四溅。青梨的肉质比较粗糙,但好在汁水多,甜丝丝、酸蓁蓁,让人很愉悦。 啃着梨,进了屋。 迎面是一副画像,画中人是一位古装女子,面容慈祥,似笑非笑。 “肚里仙”奶奶坐在画像下的条桌前,眯着眼,认真地安装着什么产品。看模样,似乎是笔套。 翁一明白了。奶奶家的小儿子开了一家小小的制笔厂,奶奶闲着也是闲着,想帮儿子一把。 烟火气浓郁的“肚里仙”奶奶很可爱。 听见有人进来,“肚里仙”奶奶头都没抬一下。 “不够吃再去偷。村子里就你们俩胆子最大。” “奶奶,今天我给你送钱来了,喏!给您两张十块。” 翁一把钱放条桌上,“肚里仙”奶奶终于抬头。眯缝着老花眼看了看翁一,笑了。 “第一个问题,我不能说。第二个问题,我不知道。” 翁一和沈孟有点懵。这还没开始问呢,怎么就不能说、不知道啊? “肚里仙”奶奶颤微微起身。从里间拿来四十块钱,连同条桌上的两十块,都塞进茫然失措的翁一的裤兜里。 “好孩子,你很好。奶奶很喜欢。青梨自己去摘,给家人带去尝尝。帮我把门关上,奶奶困了。” 两人出了门,摘了一个青梨继续啃,越啃越茫然。 “冬瓜,‘肚里仙’奶奶这是咋啦?” “不知道。她说她困了,估计是想睡个午觉。” “我是问你这个么?你刚才想问奶奶什么问题?奶奶为什么说‘不能说’、‘不知道’?真奇怪。” “我本想问奶奶,我脑子里为什么会有个电视机,还有旭杰这小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也就是说,‘你脑子里有个电视机’这个事不能说?旭杰的事,她不知道?” “嗯,应该是这样。” 茫然失落的两人漫无目的地往外走,一直走到大路口才惊醒。 “大脚,我们去找老方。” “老方?法治副校长老方?” “嗯,还是问问老方比较靠谱。” “有道理。旭杰这事,还得听专业的人怎么说才行。” 海卫镇派出所治安民警方文山是卫前初中法治副校长,和翁一这个顽皮学生可谓是“不打不相识”。只要学校有电话来,十有八九和翁一有关。拎着菜刀“追杀”食堂厨师,打刁难学校门卫的音乐冯老师的男朋友,打状告祝老师的家长,打哄骗学生的小摊贩,虽“恶行”累累,但似乎都合乎情理。 两人到了派出所一问,方文山今天休息。问门卫老头要联系号码,老头不肯说。 这一次,沈孟这个好学生发挥了自己的优势。打电话给祝老师要到学校德育主任号码,又从德育主任那里要来方文山的号码。 “方哥,我是翁一,你在家休息呢?在附海钓鱼啊?那算了。有事是有事,你不是在外头嘛,行,那我就简单说说。” 翁一把旭杰的事说了说,电话那头听完,说了一句:“派出所等着。一刻钟到。” 说一刻钟就一刻钟,方文山骑着摩托赶来了。把人领到办公室后又细致地问了一遍,对翁一道:“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找到你家大侄子。是死是活,先搞清楚再说。你有他身份证号和手机号码吗?” “没有,我马上喊人过来。” “还有大巴车车牌号,最好有运营证原件或者是复印件。” “好。” 不一会儿,翁叶峰和翁剑锋匆匆赶到。 资料交给方文山处置,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翁叶峰看着爱理不理的翁一,蠕喏着嘴唇想说话,可一下子又无从说起。 “老同学,帮个忙,急!怎么不急!八百里加急!你牛逼!当个副主任了不起啊?你说帮不帮?行,我给阿秀打电话!我还治不了你!那不行!老头子的珍爱,我不敢拿,83年的杜康还有四瓶,我顺一瓶没问题。行了行了,加桃子两箱,明年我亲自送杨梅上门!快点!人命关天呢。我等着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顺藤摸瓜(第2/2页) 挂了手机,方文山摸着下巴想事情。忽然想起了什么,拎起座机听筒拨了个号码。 “斌哥,请教一件事。一辆平时正常运营的大巴车,慈河市到杭州的,如果要办理转让的话,需要走什么流程?嗯,嗯,明白了。斌哥,一事不托二主,请你帮我查一辆大巴车,浙b.b2004b,这车目前处于什么状态?谢谢,谢谢哈。” 挂断电话。方文山问翁一:“大巴车司机是谁?” 翁一看向翁叶峰。 “我儿子旭杰和他大舅哥韩定海。” “他人呢?” “旭杰还没找到人。阿海在家里。” “你喊他马上过来!” “哦,哦。” 韩定海还没到,翁旭杰先找到了。 方文山接到了老同学的电话,告知翁旭杰的手机定位和身份证登记的酒店“合”了在一起,在杭州西溪湿地边上的杭州文锦酒店! 挂了电话,方文山匆匆跑到所长办公室,请求所长通过慈河市公安局向西溪湿地公安分局提出紧急支援,先找到翁旭杰,确认其是否安全。 “翁一,走!其他人自己想办法。” 方文山喊来三名值班民警、协警,亲自驾车赶往杭州。 刚跑出明州,一连接到两个电话,方文山悬着心终于落地,车速也渐渐缓了下来。 “翁一,你家大侄子真能折腾哈。尼玛,在酒店和美女喝咖啡呢。还有,大巴车还在审核期,还没转让过户。” 翁一苦笑着摇头。摸出手机和翁剑锋说了声,让他们不用急,“可爱”的大侄子生活滋润着呢。 抵达杭州文锦酒店已是晚七时许。 待方文山送走西溪湿地公安同行回转,几个人开始闷头吃套餐。 翁一在一楼咖啡厅点了五份黑胡椒牛肉套餐。尼玛,不甜不咸的,58块一份,若不是实在饿死了,若不是要招待“客人”死要面子,翁一才不愿吃这么昂贵的“猪食”。 吃了两口,放下勺子,方文山叹了口气。 “不去看看你家大侄子?” “没兴趣。” “来之前,不是心急火燎的么?” “现在,我感觉好没意思。” “呵呵,这样的蠢货,我们见得多了,没办法。人没事就好,别的,我们管不了。” “嗯。方哥,谢了啊。波哥,还有几位大哥,谢了哈。大老远跑一趟,吃麻痹的猪食。麻痹的奸商!” 众人都乐了,开始调侃翁一。 “我们这些乡巴佬能在大城市的大酒店喝咖啡吃牛排,很荣幸哈。” “对对,谢谢翁一大富翁热情招待,美妙滋味终生难忘。” “虽说不如泡面好吃,但毕竟价格贵啊。” “嗯,有道理,死要面子还是有一定科学道理的。” “我觉得比猪食好,猪食里不会撒芝麻。” “对,还有荷包蛋。猪食没有荷包蛋。” 翁一举双手投降。 “好了好了,各位大哥,过几天请你们吃真正的美食。我学了几道菜,在夜宵店试过了,口味还行。” 说话间,翁叶峰匆匆跑进来。 “翁一,旭杰人呢?” 翁一没理睬。 见翁剑锋也进来了,翁一起身说道:“二哥,人在六楼6777。” “嗯。辛苦了。翁一,这张卡你拿着,给几位领导开几个房间休息一下。” 方文山等人笑着起身,“不用了,人没事就好。翁一,我们先走了,我还要去市局汇报一声。” “方哥,你们住一晚吧。这大老远的,太劳累。” “呵呵,干我们这一行的,几乎每天都这样。谢谢你的晚饭。” “哈哈,谢谢大富翁。” “记住了啊,下次请我们吃大餐。” “再见,大富翁。” 翁一把方文山等人送出酒店,坐在花坛沿上发呆。 下集:顺藤摸瓜(2) 第七章 顺藤摸瓜(2) 第七章顺藤摸瓜(2) 翁一之所以宁可自己一个人坐着发呆,也不愿意上楼去看大侄子翁旭杰,是因为听了警方介绍案情后,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根本不够用。故事会的编辑都不敢这么胡编。 上半年,老婆有了身孕,翁旭杰就雇佣了一名本地女子当售票员。不料未出半个月,大舅哥韩定海就和那售票员眉来眼去的擦出了火化。 心虚的大舅哥见自家妹夫洁身自好感觉浑身不自在,便怂恿他去杭州大城市多见见世面、找找乐子,钱是王八蛋,赚了不会花,人要变成王八蛋。还信誓旦旦拍胸脯,大不了大巴车一天来回跑三趟改为一天跑两趟,他一个人扛得住。 去掉了束缚的翁旭杰彻底放飞了自我,喜好排场的他开始在杭州广交朋友,不出半个月,嗅到钱腥味的“好友”蜂拥而至。 今天你请ktv,明天他办生日宴,歌舞升平,乐不思蜀。 有一天,有好友提议小赌助兴,于是,不喜玩牌的翁旭杰慢慢入了套。 今天某个好友邀他入一股,明日另一个好友要求拼一份,醉醺醺的他不好意思拒绝。 就这样,连骰子、纸牌都没碰到,每次酒后醒来就是一张五万、十万的欠条。慢慢的,不到一个月,翁旭杰欠下高利贷七十多万。 待他清醒过来后,开始拒绝玩牌入股,于是那些“好友”们便露出了贪婪的獠牙。高利贷周息一角五分,不到一个月,七十多万欠款变成了本息二百多万。 得知真相后的大舅哥明白自己罪孽深重,偷偷塞给妹夫两万块私房钱,躲去老家不敢出门。 把大巴车抵给了人家,还欠人家六十八万。翁旭杰无脸回家也不敢回家,便关了手机躲在西溪湿地新开的文锦酒店混日子。 不可思议的是,这家伙历经此事后似乎开了窍,每天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和一些寂寞空虚的小富婆厮混,两个月下来,兜里多出了十几万。 若是“债主们”见好就收不贪婪,不去翁旭杰的家里闹事,说不定来年就能还清外债。 翁一本想去问问大堂哥翁叶峰,自家儿子几个月不回家不联络,怎么不着急?但此时似乎提不起去探究真相的兴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娘的!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是方文山来电。 “翁一,主谋叫苏家宝,杭州本地人,已被西溪分局锁定家庭住址,在西湖区清河坊老街。” “谢谢方哥。” “对了,你问这人详细信息干嘛?当地警方会妥善处置,我们这边也会时时关注,你一个小孩子别乱来,听见没?” “方哥,我只是好奇我家大侄子是怎么被骗的,你说我能怎么乱来?难道让我去公安分局主持审案啊?” “那倒是。早点休息,拜拜。” “方哥拜拜。” 半个小时后,在楼上生闷气的翁剑锋收到了一条短信。 “二哥,我到灵隐寺了,已经住下,明天游玩好自己回家。” “好的。早点休息。早日回医院去。老师那边我说好了,说你这两天会回去陪他。你可别让我失信。” “好。” …… 离西溪湿地不远,有一条清河坊老街。这里是杭州历史文化的缩影,街区里汇集了胡庆余堂、张小泉等众多老字号,还有胡雪岩、于谦故居等历史遗迹。 翁一抵达老街时,已是晚上十点多,大街上还有几家吃食店开着门。这在2005年并不多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章顺藤摸瓜(2)(第2/2页) 进了一家小排档,点了一份东坡肉和一份西红柿鸡蛋面。 东坡肉色泽红亮,味醇汁浓,入口香糯而不腻。 西红柿鸡蛋面,汤底橙红,面条白皙,金黄色蛋花和翠绿香菜飘浮,煞是好看;汤汁酸甜开胃,面条爽滑筋道,鸡蛋软嫩,番茄软烂起沙,每一口,都能吃到不同的口感。 翁一吃一口骂一句,越吃越生气,骂声被清理桌面的老板娘听见,拉下脸朝翁一走来。 “这位小客人,若是对小店不满就好好说,骂人可不礼貌!” 翁一一怔,随后就醒悟过来。挤出笑脸解释道:“大姐对不起!我不是骂你家,我是骂麻痹的文锦酒店。58块一份牛排套餐像猪食一样,你们家的东坡肉和面条这么好吃才十六块!一个天,一个地,我骂自己是大傻逼。” 老板娘笑了,关心道:“好吃就好。我家是这里本地人,不好吃要被乡里乡亲戳脊梁骨,可不敢马虎。对了小哥,听你口音应该不是本地人吧?这么晚了出来吃饭,这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有困难就说话,我家二楼空着呢。” 翁一很感动。对上热情的老板娘,实话实说道:“大姐,我来找一个人,叫什么苏家宝,据说这家伙住在这个街道。” 老板娘回忆了老半天,只感觉这名字有些耳熟,具体什么的,实在想不起这人来。朝厨房喊了一声:“老姚,有客人打听,有一个叫苏家宝的人,住在我们街道,你知道不?” “我没听说过,你去喊小妖下来。” “对对,小妖肯定知道。” 不一会儿,老板娘从里间叫出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 小伙子个子不高,手臂长,手指长,一双眼睛会说话。 “你问苏家宝?” 翁一放下调羹,笑着起身回话:“这位小哥,我找苏家宝。” “和他好朋友?” “对,好朋友。” 小伙子瞬时拉下脸,不耐道:“既然是好朋友,自己不能打电话联系么?” “手机坏了,不能用。” 话音刚落,翁一的手机铃声响起。尼玛,太尴尬了。 “冬瓜,我是你丽姐。你今天没事吧?晚饭没来吃,夜宵帮忙也没来,我……” “是丽姐啊,哈哈,我没事。老家有喜事,我回家一趟。对了丽姐,我的电话号码你哪来的?” “和你一起来吃饭的老同志给的。” “咦?他咋知道我号码的?嗯,肯定问我二哥要的。哼!这老狐狸!大姐,大爷不会就在你身边吧?” “是的,他在吃馄饨。是他提醒我打电话的。冬瓜,你没事就好,我挂了啊。” “嗯。丽姐,晚上别干太晚哈。嗯,再见。” 暖呼呼的好心情,对上小伙子鄙夷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 “我和苏家宝不认识,他骗了我家大侄子很多钱,我想找到他。” “真的?” “嗯。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枚钉!” 小伙子马上喜笑颜开,拉着翁一去里间。 “嘿嘿,苏家宝的敌人就是我小妖的好朋友。走!我们上楼说。” 下集:顺藤摸瓜(3) 第八章 顺藤摸瓜(3) 第八章顺藤摸瓜(3) “小兄弟,我是千门本堂弟子,绰号小妖。你是哪个门派的?” “妖哥好,我是......,咦?你就是千门妖哥?” 翁一感觉怎么这么很耳熟。一回忆,对了,这不就是电视剧里和翁某醉驾刑拘的那位千门妖哥吗?不对,不对,年纪不对,地方不对,杭州人怎么会在慈河市醉驾?” “你听说过我?” “嗯,好像听说过,谁说的忘记了。妖哥,我现在待在明州康宁医院,绰号冬瓜。” 姚定良年纪虽不大,但已混迹江湖七八年,明白康宁医院的涵义。 “你在康宁医院干嘛?医院职工子弟?” “不是,我脑子有病。我二哥是那边的副院长。” 姚定良“恍然大悟”,朝翁一伸了个大拇指。 “你厉害!真心的。这个身份含金量很高,混迹江湖无所畏惧,黑白两道通吃!” 翁一知道对方闹误会了,但现在没功夫掰扯,耐着性子把大侄子被骗的大致经过述说了一遍。 姚定良捋了一遍,说道:“冬瓜,这事既然白道已认定苏家宝是领头的,那就不会错。但是,你想明面上把钱都要回来,估计可能性不大。鼠门就是吃这碗饭的,门下有的是替死鬼。还有证据,白道讲一个证据,你们有证据能证明苏家宝是诈骗吗?光有你大侄子一个人的证词没卵用。” “不是还有高利贷欠条么?国家不是禁止高利贷么?” “你当苏家宝傻啊?欠条上不会注明月息年息要多少多少的。他们会把大致的利息收益折算好,直接写进欠条里。” 翁一沉默了。 姚定良却笑了。 “冬瓜你傻啊,你今天是干嘛来了?” 翁一一拍脑门。 “对啊,我找他要钱,还要什么证据啊!” “对呀,我们找到他,逼他还钱!不过冬瓜,我们江湖人有事江湖了,可不能扯上白道破坏江湖道义。” “嗯。可是妖哥,你为啥帮我?按理说,你们应该......” 姚定良哈哈一笑,拍拍翁一的肩头。 “不但我愿意帮你,我们千门本堂除了老门主,每个人都很愿意帮,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理由,谁都不会放过!哈哈......” 翁一有点懵,难道千门和鼠门有血海深仇? “冬瓜,我和你说,千门和鼠门没仇,我们只和苏家宝有仇。 前些日子,苏家宝这孙子喝多了在公众场合贬低我们千门,刚好被小师叔听了一耳朵,这孙子被小师叔扇了两巴掌。 事后,鼠门门主来千门告状,老门主碍于昔日交情,只得喊来小师叔训了一顿,并处罚他面壁思过一个月。 你要知道,小师叔正和蛇门白娘子差拉三,你说小师叔多没面子对不对?” “等等妖哥,‘差拉三’,啥意思?” “就是找对象,谈恋爱。土话叫差拉三。” “哦,哦,白娘子我听说过,很漂亮。还有什么小青师妹,黑师姐。” “你在明州也知道这些?冬瓜你小日子混得不错哈。你说这苏家宝这孙子损不损?把自家老爷子哄出来告状,还算不算男子汉,对不对?” “嗯,得干他!给他个教训!” “嘿嘿,这次有借口了,老门主就没法管了。嗯,冬瓜,你胆子大不大?” “我胆子?我不知道大不大,但是我脑子有病。” “哈哈,这个好!等我哥我嫂下班,我们偷偷溜出去,咋样?” “半夜三更摸上门去?” “对!” “好。我喜欢。不过,你得帮我个忙。” “什么忙?你尽管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顺藤摸瓜(3)(第2/2页) “我需要几枚针。” “针线用的针?” “也行。” “你等着,我去嫂子那边偷。” 夜不黑,风也不大,鼠门主堂静悄悄。 鼠门主堂临河而建,雕梁画栋,林木森森,甚是气派。看着不像平时生活住人的居所,说这是一个园林景区不会过分。 翻墙进去的时候,是姚定良领的头。后来不对了,变成翁一领头、姚定良拖后。 跟在后头的姚定良越看越迷糊,冬瓜这小子看着年龄小,一身功夫却很杂。 弄晕看门老头,手指一戳就搞定,这门手法没见过。行进、爬墙的身法应该是蛇门的,但又比蛇门的身法更“顺滑”。进来有七八分钟了,脸上的丝袜丝毫未动,难道不用呼吸? 姚定良的眼睛是千门里出了名的“尖”,从嫂子那偷来的丝袜一撕为二,还是自己帮他蒙的脸,他自信自己不会弄错。 这小子到底是哪个门派的?嗯,完事后得好好问问。 两人悄悄摸到主堂的中堂。翁一向姚定良做了个手势。 “冬瓜怎么了?” “里面有人。我们得小心点。我先溜进去,你等我消息。” “好。制得住就制,吃不消就扯呼,明白不?” “扯呼?大声喊你?” “不是喊我。你这也不懂?‘扯呼’就是见势不妙我们俩就早点跑。” “哦,哦,懂了。” 深吸一口气,身子软塌塌倒地,这时的翁一成了一条胖水蛇。在地面滑行前进,碰到了石阶、墙壁便往前“溜”,无声无息溜进了窗户,消失不见。 好奇的姚定良紧跟其后,等翁一溜进窗户,他就在外头往里看。 缕缕月光透进中堂,隐隐约约能看得见翁一在地上滑行。中堂的“中堂”悬挂着一副人像,人像下是一张供桌,供桌边有个蒙面人在摸索着什么。咦?看这人的背影,怎么这么眼熟啊?这标志性的束发造型......是小师叔? 姚定良乐了,扯下丝袜轻声呼唤:“小师叔,你咋来了?” 静悄悄的中堂被这一声呼唤打破。 “小妖?咦?你是谁?” 姚定良乐滋滋地爬进窗户,给两人作介绍。 “小师叔,这是我好朋友冬瓜。冬瓜,这位就是我小师叔。” “师叔好!” 叶旭军朝翁一打量了一番,赞许道:“小兄弟厉害!这神不知鬼不觉的,近身了我才有所感知,你这身法不像是下八门的子弟。小妖,你们怎么来了?” “小师叔,你可以出来了?” “嗯。时辰到了。” “嘿嘿,那感情好。小师叔,我和你说......” 姚定良把翁一家的大侄子被苏家宝拐骗了上百万的经过简要说了说。 叶旭军把手里一本小薄册塞翁一手里,大笑道:“哈哈,小兄弟,你来的正好!我正愁没理由找他算账呢,这下好了,名正言顺!这次师兄也没法出闲话了。走走走,我们找正主去!” 翁一有些懵,举起簿册问道:“师叔,这是啥?是银票么?” “呵呵,不是银票,是鼠门的本门心法。麻痹,找了半天没找到值钱的东西,正愁一口气出不了呢,还好你来了!” “哦,哦,谢谢师叔。我们现在去哪儿呀?” 翁一把簿册卷了卷塞裤兜。 “堵门去!对了小兄弟,待会你就说你是小妖的铁杆好朋友。” “哦,哦。记住了。” 翁一虽不明白小师叔为什么要特意嘱咐这个,但听江湖前辈行事,总不会错。 下集:江湖事江湖了 第九章 江湖事,江湖了 第九章江湖事,江湖了 在清河坊老街的最西头,有一个高档别墅区。鼠门的门主家住第二排第九栋。 门口有门岗,围墙有红外线报警系统。这大半夜的,就算能潜进去,闹出事来很麻烦,三人只得另想办法。 翁一:“师叔,你有他们家电话吗?” 叶旭军:“师兄有,我没有。” 翁一:“那,鼠门门主叫什么名字?” 叶旭军:“苏有财。有没有的‘有’,钱财的‘财’。怎么,你有好办法?” 翁一:“好办法没有,损人法子倒是有一个,我试试再说。” 翁一摸出手机,拨了个“120”。 “喂,你好,我是清河坊翠屏小区第九栋化美素,我家有财心肌炎发作了!请赶快派急救车过来。对,第九栋,楼主叫苏有财,苏州的‘苏’,有没有的‘有’,钱财的‘财’。请快一点,谢谢。” 叶旭军和姚定良面面相觑。 特别是姚定良,刚才把他吓了一大跳。尼玛,这小子也太牛逼了,把他家嫂子的声音学了个八九分像。 挂断电话,翁一细心地关了手机。还提醒叶、姚两人把手机铃声设置成静音。几个小时前,曾在姚定良面前出过丑,翁一现在对手机铃声很上心。 不一会儿,救护车“呜哇呜哇”来了。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司机伸出头朝门卫室大喊:“第九栋苏有财心脏病发作,快开门!” 钢索架大门徐徐滑动,刚滑出一个车位,救护车就急吼吼地窜了进去,差点把车底下攀缩着的三人甩出去。 来到第九栋楼门口。值班医生见楼房无声无息的,很是生气,上前重重拍门:“你们怎么回事!人命关天知道不知道!快点开门!开门!” 许久之后,门开了。出来一对中年夫妇,穿着睡衣、拖鞋,看着门口愤怒的医生和闪着顶灯的救护车,茫然道:“你们搞错地方了吧?我们家没喊救护车呀?” 医生举着呼叫记录本怒吼:“这里是不是翠屏小区第九栋?这里是不是苏有财家?” 中年男子吓了一跳,转头问发呆的妻子:“难道是小星打得电话?你去看看!” 妻子急匆匆进门,拍开女儿的书房,“小星,是你打了急救电话?你哪里不舒服?” 女儿摘下游戏机耳套,不解道:“急救电话?我没有呀?出什么事了?” “不是你打的?真是奇怪了。医生说得清清楚楚,翠屏小区第九栋,还知道你父亲的名字,奇怪了这是。” 回到门口,和丈夫解说了几句。中年男子一惊,朝四周看了看,把妻子推进屋内。陪着笑,和医生解释:“医生,家里没人生病,也没人打电话。我就是苏有财,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么?估计是有人恶作剧。不信你回拨一下呼救电话。真不是我们。” 医生将信将疑,摸出手机拨打呼救电话,果然,对方手机关机了。 一场闹剧结束。 关上门,苏有财叹了一口气。应该是自家宝贝儿子又得罪了什么人。 都快三十的人了,做人做事依旧不着调。常年吃江湖这碗饭,哪有不磕到牙的,若是遇到硬渣子,不知道会吃什么苦头。幸亏如今是法治社会,白道上管控严,要不然,还真是不放心放他出门。 上了二楼,苏有财心有所感。 “你先睡,我去三楼看会书。” “嗯。你别太晚了。” “好。” 三楼书房的灯亮着,里头坐了一大二小三个人,正乐呵呵地喝着茶。 “旭军,你这是唱得哪一出啊?” 苏有财毕竟是一门之主,胆魄气度有的是。笑眯眯地说着话,找了把椅子坐下来。 叶旭军当然也不会恶声恶气地失了风度,轻描淡写地笑说道:“你家宝贝儿子坑了我家小兄弟两百多万,我找不到他人,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向苏门主问主意来了。” “哦?还有这事?详细说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章江湖事,江湖了(第2/2页) “苏门主,这位冬瓜是我家小妖的结拜兄弟,他家血亲被家宝设了套,你说弄些钱就弄些钱吧,这事无可厚非。 但人在江湖混,总要有个度吧?家宝不但把人家贷款搞来的大巴车给抵押转让了,还给人家搞了个六十八万的高利贷,周息一角五,你说这是江湖人干的事吗?非得把人搞得家破人亡? 还有,今天早上,家宝还带人上冤大头老家去闹,当众出口威胁人家家属要做了这个冤大头。 苏门主,这事我一个老江湖搞不明白了,所以特地上门来请教,请苏门主指点一二!” 苏有财沉吟半响。抬起头,和叶旭军说道:“给我一个账号,明天早上我先打一百万。三天之内,我亲自登门来赔罪。” 叶旭军看向翁一,点点头,翁一秒懂。摸出手机开机,找到通话记录中的一个号码,拨通。 “姐,你给我一个银行卡号。能不能先别问十万个为什么?赶紧的!我急用,马上发短信过来,以后和你说。” 不一会儿,短信收到。翁一找来纸笔,一笔一划把收款人姓名和银行卡号写好,端端正正把纸双手递给苏有财。 叶旭军笑了,起身拍拍翁一的肩头,“我请你喝酒去。门主辛苦,告辞!” 翁一和姚定良朝苏有财一抱拳,苏有财也笑眯眯起身,目送三人从三楼窗户出去。 送走不速之客,回到书房,苏有财拨出几个电话。 十一栋门口停着一辆桑塔纳。叶旭军绕着轿车转了一圈,低声吩咐道:“小妖,这车手动挡,没警报系统,你直接开驾驶门。” “嗯。” 叶旭军走到车头掀开车盖。姚定良手腕一翻,捏着一根细丝慢慢插入锁孔,耳朵贴近车门细听,三五秒后,车门打开了。此时,车子也忽然发动了。 叶旭军放下车盖,快速进入驾驶室。 “愣着干嘛?” 看呆了的翁一醒悟过来,跟着姚定良上了车。 车子顺利出了小区,一直朝东开。途中,叶旭军打出去一个电话。十几分钟后,车子停靠在一家汽车修理厂。 “你们俩进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全部换了!快点。” “哦,哦。” 两人虽不解,但见小师叔一副肃然的样子,二话不说跑进厂里头。 “冬瓜,这是我赖师兄的家人开的,绝对安全。” “哦。师叔这是要干嘛?紧张兮兮的。” “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我又不是神仙。” 一名精干的汉子迎了出来,“淋浴房在二楼最西边一间,衣服自己挑,换下的衣裤扔蓝色的塑料桶。” “赖哥,谢了。” “嗯。动作快点。” 四分钟后,两人洗好澡、换好衣裤出来。桑塔纳已不见,门口停着一辆野狼摩托。 “小妖,冬瓜,摩托车开走。记住,两个月内不要回来。” 这一次,连姚定良都忍不住发问了。 “小师叔,这是干嘛?怕鼠门报复我们俩?” “你呀,门主师兄还夸你聪明能干,你他娘也是小糊涂蛋一个。你以为苏有财是谁?是不是感觉和蔼可亲很讲道理的一个人? 今儿吃了这么一个闷亏,你真以为是苏有财他良心发现、想替他儿子赔罪?呵呵,只是怕我对他宝贝儿子下死手而已!他这是给我面子。 这家伙不会轻易放过你们两个小孩子的。你看着好了,不出十天半个月,肯定会有什么幺蛾子搞出来。 小妖,冬瓜,你们记住,鼠门主堂有十几个好手,他们的感知术、读心术、追踪术可不是三脚猫功夫。好了,不早了,赶紧走!” “嗯。明白了。小师叔再见。” “谢谢师叔。有空来明州玩,我请你吃大餐。” “好!哈哈,走吧。” 下集:我想试试 第十章 我想试试 第十章我想试试 凤梨岛产的野狼摩托质量不赖,无论动力、减震、操控等性能都比国产嘉陵高出几个档次。 两人回到老街,大老远就熄了火。 姚定良偷偷溜进家,取了一些物品,在吧台写了一句留言。 “嫂子,我去明州玩几天。” 出了屋,感觉似乎有些不妥,又返回去补了一句:“冬瓜在明州很吃得开,小师叔让我好好去学学。家里有什么事就和小师叔说。” 回到转角处,只听翁一低声请求道:“妖哥,我想试试。” 翁一骑坐在摩托上,跃跃欲试。 “你来开?” “嗯。” “你会骑摩托?” “我会自行车、三轮车,还有手扶拖拉机。” “……” “妖哥,我都不怕,你怕了?” “我……” “妖哥,你当我傻啊,刹车油门在哪里都我知道,我慢一点开。” “行。你先跑一圈让我看看。” 点火、启动、出车一气呵成,不一会儿,翁一得意洋洋回来了。 姚定良上了车,“你小子行啊。不过,车况、路况都不熟,开慢点哈!” “妖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顺着大道开了好一会儿,坐在后面想着心事的姚定良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道路两边林木森森,月光都遮掩了,这是哪里? 姚定良刚想开口问询,只听摩托前轮处发出“噗”地一声,车子打滑冲向路边,眼看着就要和一棵大树直接相撞! 翁一和姚定良两人反应很快,一踩脚踏跃起身来,然后……两人“砰”地撞在迎面的大树上,又“噗”地摔落在草坪。 方才,两个好兄弟在“危急关头”都想帮对方一把。翁一往后伸手拽住姚定良的胳膊想往草坪那边带;身后的姚定良则揪住翁一衣服的后领子想带他离开摩托往路上躲。 一个想往左,一个想往右,然后两人就顺着往前的惯性撞上了大树上。 翁一心里记挂着摩托车,一骨碌爬起来,小跑着过去查看。 待翁一苦着脸回转,头晕眼花的姚定良还没回过神。 “妖哥,对不起。车把歪了,排气管掉了,没法开了。” “坏了就坏了,我让赖哥明天来拿。你人没事吧?” “没事。能有什么事。妖哥,你还好吧?” “还好,嘶……” 姚定良硬撑着想起来,感觉胳膊、屁股、后背生疼。 尼玛,明明是冬瓜先撞在了树上,自己撞在了冬瓜身上,怎么这小子活蹦乱跳的,自己却感觉身体散了架?嗯,待会得好好问问,这小子习练了什么硬功夫。 “咦?冬瓜,你小子真有本事哈,明州是往东开,你咋开到灵隐大道来了?” “啊?开错了?” “你说呢?明州往东,灵隐往西,越开越远了。算了,开错就开错,天都快亮了,我们去借宿一晚。走!” “哦,哦,妖哥,我饿了。” “行。待会先吃早饭。” 走了有三五里,来到一个漂亮的村落。村中有一条蜿蜒小河,两岸店铺林立,白墙褐瓦仿明清建筑,竹编的灯笼高挂在窗外,映在河水里,一片朦胧的温柔。 翁一看着眼前的一幕感觉有些眼熟,直到看见一家叫“灵隐小筑”的民宿。咦?这不是电视剧里翁某和沈大果来“千素馆”吃“菠萝咕噜肉”那晚住宿过的民宿吗? 进了民宿,姚定良没有去喊醒吧台里打瞌睡的服务员,带着翁一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后厨。 “冬瓜,想吃啥?哥给你露一手。” “带汤的都行,想喝口热汤。妖哥,这是你家开的?” “不是我家,是赖师兄家。” “啊?你赖师兄这么吃得开?到处有场子。” “冬瓜,我们反正好兄弟,和你说实话。汽修厂和这家民宿其实都是我们千门的产业,赖师兄是财禄堂堂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章我想试试(第2/2页) “哦,明白了。” 姚定良切好菜,取下一口锅点火。 “冬瓜,和你说实话,千门近些年的日子越来越难了。我们只能慢慢想办法弄一个稳定财路。 我和你说,小师叔的对象很厉害,她们蛇门开始往美容美发方向转型,现在赚女人的钱比较好赚,这些年做得很不错,几个大城市都有铺子,生意很红火。” “哦,哦。” 翁一似懂非懂,不太明白姚定良和他说这个干嘛。 “冬瓜,你脑子活络,空了也帮我想想,我们千门以后能干啥比较安稳。” “哦,哦,好的。可是,妖哥,你还这么小,你……” “呵,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小年轻没什么话语权?冬瓜,我是门主的关门弟子。” “嚯!” “嚯你个头啊嚯!你不明白。师父七十岁了,还担心我们吃不饱,这滋味,唉……” “妖哥,可以下面条了!” “哦,哦。” 翁一见姚定良皱着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劝说道:“妖哥,千门这么大的事,可不是脑袋一拍就可以决定的。我们还小,慢慢来,以后总会有办法的。我相信你肯定会有好办法!” 两碗青菜番茄鸡蛋汤面出锅。 翠绿、橘红、金黄、雪白,色彩明艳。入口酸甜鲜美,伴随煎蛋焦香。呀,还可以哈。 “冬瓜,我和你说,有一个办法我考虑了很久,如今就差一口气。” “哦?说来听听。” “开锁入室是我们千门的绝技。如果白道这一块能给我们一个证明,就可以解决好多兄弟的生计。你要知道,很多人会弄丢钥匙,无论是家里的,还是车子钥匙,甚至是保险箱,我们可以帮人家开锁,也可以帮忙配锁,收取一些劳务费。可是,这一块招牌,得让白道上认可才行。” “嗯,有道理。这个办法确实比较靠谱。” “冬瓜,我想试试。” “嗯。妖哥,我坚决支持。只是,我们还小,公安那边,嗯,白道那边我们还说不上话。” “嗯。我知道。唉……” “没事妖哥。我去明州想办法试试。你们千门在明州不是有分堂吗?” “咦?你咋知道的?” “嘿嘿,是这样……” 姚定良听完翁一处置光头男的简述,乐了。 “是秃鹰啊,呵呵,这家伙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不上道,活该!冬瓜,我和你说,这家伙长得太显眼,干不了外勤活计,分堂王堂主就让他干内勤。这家伙是王堂主的亲外甥。” 翁一也不懂什么外勤、内勤。反正吃饱了,该睡觉去了。 “妖哥,我困了。” “嗯,睡觉去。” 两人睡了个昏天黑地。一直睡到午后,饿醒了。 醒来的翁一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赶紧“打开”脑子里的“记录本”。尼玛,惨了!错过了今天上午的电视剧,看文字很难搞明白“痒穴”、“大椎穴”等该怎么解穴。 “冬瓜,你怎么了?” “妖哥,待会和你说,我现在没时间。” 姚定良看翁一打了自己一巴掌后靠在床头闭目沉思,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冬瓜,我们是好兄弟,有难同当,有福共享,别一个人扛着,有事你说话!” 翁一无奈睁眼。 当然,无奈是有些无奈,主要还是感动。 反正心静不下来,光看文字来学习解穴手法,估计挺难。 “妖哥,我脑子有病。” “哦。啊?” “我的脑子里有个电视机,每天九点三十二分到十点二十七分播放一集电视剧。” “啊?啊?” “我每天跟着电视剧学做菜、学功夫,可是今天睡过头了,没得学。” “啊?啊?” 下集:我想试试(2) 第十一章 妙手识胖哥 第十一章妙手识胖哥 坐上出租车,“好奇宝宝”姚定良才闭嘴。 到了杭州东站,买好去往明州南站的车票。在等班车的过程中,姚定良又熬不住了。 “好兄弟,电视里的千门‘妖哥’,怎么和我这么像?” “是哦,我也感觉像。可是,这是为什么?” “嗯,我也觉得说不通。对了兄弟,你把千门手法施展几招让我看看。” “在这里?怎么搞?” “这样,你把那胖子的金链子摘下来。” 有个身材肥胖的青年男子从外头进入候车大厅,一手冰可乐,一手长条面包,脖子上粗大的金链子亮闪闪。这胖子的个子比较高,想轻巧地摘下他脖子上的金链子可不容易。翁一的个头还不到人家的咯吱窝。 “那不行,不能偷人家东西。” “这样,你摘下来再还给他,这样可以吧?” 翁一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行。我试试。” 翁一朝四周看了看,疾走几步,路过一家报刊杂志店铺时顺了一本杂志。随后,绕了个圈朝胖子迎面而去,待到了近前,丢了杂志在地上。 “咦?大美女?” 翁一惊呼一声,蹲在地上看杂志。杂志的封面是一个摩登女郎,画面不是很清晰,但衣着很清凉。 胖子一惊,停了脚步。见杂志上有性感清凉的女郎,想弯腰去细看。可惜,实在是太胖了,水桶腰稍微弯了弯就弯不下了。 翁一捡起杂志,起身递给胖子。 “胖哥,这是你掉的?” 胖子倒是个实在人,摇头道:“不是我的。小兄弟,你捡到的就是你的。我出两块钱问你买,好伐?” “胖哥,那多不好意思,嘿嘿……” “没事。应该的。” 胖子双手没空,便就近找个位置落座。把可乐放一旁的座位上,去裤袋里掏零钱。 “咦?大哥,这项链是不是你的?肯定是大哥的!别人没这么多钱。” 胖子转头去看,项链很眼熟,再一摸自己的脖子,咦?还真是自己掉下的!唉呀,这小兄弟是实诚人,拾金不昧,必须加钱! 大胖子掏出钱包,把面包放腿上,打开钱包,给自己留了一张蓝票子毛爷爷,其余的都掏出来递给翁一。 “小兄弟,谢了哈,钱不多,拿着!你必须拿着!不拿就是看不起胖哥!下次去明州找我玩,我家在明州第一百货大楼楼上。” “那不行!胖哥,说好的两块就两块!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 胖子乐了。 “行。小兄弟这朋友我阿华交定了!你有手机没?那感情好!我们留个号码。” 两人掏出手机互存号码。一个标注对方为胖哥,一个标注小兄弟。 “胖哥,你明州人啊?我是慈河海卫镇的,现在住在明州康宁医院。” “康宁医院?你是职工家属?” “不是胖哥,我脑子有病,我堂哥在医院当副院长。” “哈哈,小兄弟真风趣。你这是回家去?” “不回家,回医院,我哥的老师等着我讲故事。” 胖子感觉这位小兄弟的脑子估计确实有问题,说的话听不太懂。不过,只要人好,脑子有病怎么了? 一旁的姚定良对翁一大为服气。手法高明不说,光是这应变能力,他小妖就拍马不及。 班车来了,三人上了车。翁一和胖子还真是有缘,不但是同一个班车,而且还是隔了一个走廊的“邻居”。 落了座,胖子问翁一:“小兄弟贵姓?我叫田子华,稻田的田,儿子的子,华夏的华。” “华哥,我叫翁一,白头翁的翁,一二三的一。” “呵呵,好名字,简洁大气。对了翁一,明州医院我知道,在明州西北边。待会南站下了车,你跟我先去家里认认路。等过些天,我去找你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一章妙手识胖哥(第2/2页) “行。华哥说了算。华哥,这位是我结义兄弟姚定良,杭州人,他跟我去明州玩。” “你兄弟就是我兄弟。这几天我没时间,再等一个礼拜,最多半个月,我就能空闲下来了,我来找你们玩。” “好的,华哥。” “谢谢华哥。” 说话间,翁一的手机响了。是丽姐来电。 “喂,丽姐。” “冬瓜,银行卡怎么入账一百万?早上打进来的,我刚看见。” “哦,我让人打的,你先拿着,把亲戚家的债务都还了。” “不是冬瓜,你哪来这么多钱?我不能用你的钱。” “嗯,这个,我和人做生意赚的,你拿着用就行了,你弟弟我现在有的是钱。” “那不行,我怎么能用你的钱!” “这么见外干啥?我们是亲姐弟不?” “不是。” “呃……那,我在你们排档入股,算三分之一,这样行了吧?” “不行!你就是把我和刚子都卖了都不值一半钱。” “姐,我忙着呢,你烦不烦?你弟弟我是赚大钱的主,区区一百万还真看不上眼!听弟弟的,把亲戚家的都去还给人家,能借钱给你的都是好人,我们不能让好人吃亏。姐,你给人家买些水果饮料啥的意思一下。还有,你和刚哥弄一身漂亮衣服,风风光光回家去。就这么说着,再见!” 挂了电话,见姚定良和田子华两人直勾勾地看着他,解释道:“我姐脸皮薄,真烦人。” 田子华:“不是亲姐吧?” 翁一:“不是亲姐,但我每天在她家排档吃饭。” 田子华竖起大拇指,“一百万?说给就给了?” “我一个小屁孩,钱有啥用?丽姐为了给弟弟治病,向几个亲戚借了几十万。每天没日没夜地忙,想多赚几块去还债,太苦了!” 田子华和姚定良沉默了,各自想着心事。 忽然,翁一的电话又响了,又是丽姐。 “姐,你烦不烦?” 电话里传来慌慌张张的声音:“冬瓜,不好了,又打进来六十八万!” 翁一乐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进钱了不是好事情么? “姐,你会不会说话?你弟弟赚了钱,你说不好了?赶紧的,去把亲戚家的债务都还了!现在信我了吧?你弟弟我有的是钱!挂了哈,赶紧去还钱!” 翁一乐滋滋地和姚定良说道:“妖哥,师叔牛逼!” 姚定良一脸得瑟。 “那还用说。” “我得给师叔说一声。你把他号码给我。” 姚定良摸出手机,直接拨通,随后把手机递给翁一。 “我拨好了,打好你再存号码。” “行。师叔好,和您说一声,一百万早上打进了,刚才又打了六十八万。” “嗯。看样子苏家宝被白道搂住了,生怕我们去捣鬼。你们到明州了?” “还没。昨晚摩托车被我摔坏了,我们在灵隐寺那边住了一宿,下午才出门。” “嗯。那就先这样吧,等过了这风头,来杭州多玩几天。” “谢谢师叔。师叔再见。” 挂了电话,把叶旭军的手机号存入通讯录。正忙着呢,手机又响了。是陌生号码,翁一没去理睬,按掉来电继续存号码。 刚存好,陌生电话又来了。 “喂,我是你大爷。” 翁一火了,“我特么抽你信不信?我是你大爷,我是……” 想想有些不对,这声音有些耳熟。尼玛,不会是周大爷吧?哎呦喂,这可咋整? 下集:我想试试(3) 第十二章 人,贵在自知 第十二章人,贵在自知 在明州最繁华的三江口,矗立着一栋华丽的高楼。夕阳尚未落山,大楼立面霓虹彩灯已全开,“第一百货”四字闪闪发亮。站在中山路边仰望高楼,让翁一感觉有些头晕。 “华哥,你家住楼上?” 田子华拍拍翁一的肩头,“对,我住十楼。今儿华哥请你们吃西餐,开开洋荤。” 翁一一脸灿烂,但坚定地摇摇头,“华哥谢了。今天不方便,下次准备好肚子来找你。” 田子华一怔,“到都到了,不吃顿饭?我们还是好兄弟么?” 翁一朝田子华一抱拳,“华哥,今天真不行。反正认识你家了,随时都可以来找你。我把我哥的老师给得罪了,必须陪老爷子一起吃晚饭。要不然,可没好果子吃。” 田子华见翁一这么坚决,无奈道:“行吧,行吧,那随你们。好没劲!” 翁一招手拦了一辆出租,和田子华挥手辞别。 车动了,关上车窗,姚定良调侃道:“冬瓜,今天这是感觉自卑了?” “呵呵,自卑倒是谈不上。人总要有自知之明。” “对。虽说朋友之间可以不论身份,但层级差距大了,相处太近反而不舒服。大家都不舒服。” “妖哥,不单单是这个。华哥的家人是什么情况我们不知道,你也好,我也好,随心惯了,万一说错话,或者是有什么不对,引起华哥家人的反感,让华哥怎么做人?” “对。还有家人。他们家肯定是大家族,也许都住在一起,可能吃饭都一起吃。” “有钱大户人家,这个要讲什么规矩,那个要有什么讲究。尼玛,我傻乎乎凑上去活受罪,我疯了啊我。” 说说笑笑,二十分钟后到了康宁医院。翁一先领着姚定良去见二堂哥。 “笃笃笃。” “请进!哟,今天太阳西边出来了?你小子还知道敲门?哦,原来是有客人来啊!坐坐,小兄弟喝冷饮还是热茶?” 姚定良笑着回答:“二哥,我叫姚定良,杭州人,你喊我小妖就行。我喝什么都可以。” 翁一从冰箱里取了一听可乐抛过来,姚定良待可乐到了头顶才伸手去捞住。 “你和翁一是……” “呵呵,二哥,我们俩昨晚刚认识。冬瓜说明州怎么、怎么好,我就跟着他来玩几天。” “哈哈,你们俩都是x情中人,很搭!” 翁一翻了个白眼,“你想说我们无脑幼稚冲动就直说,别整文绉绉的恶心人。” “你还知道自己没脑子啊?你和老师说啥了?把他给气得!” “嘿嘿,误会,都是误会。待会我马上拍马屁去。二哥,大侄子的案子,白道,嗯,公安那边怎么说了?” “我凌晨就回来了。早上接到大哥电话,说是杭州那边抓到了几个嫌疑人。具体的,我不清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二章人,贵在自知(第2/2页) 翁一沉吟半晌,走到翁剑锋办公桌旁,“二哥,我拿到了一些钱。想和你商量这些钱该怎么处置。” 翁剑锋一愣,茫然道:“你的钱,和我商量干嘛?到底是什么钱?” “我是以大侄子的名义,从主谋家里要来的。” “你?” 翁剑峰倏地起身,不可思议道:“你一个小屁孩跑人家里去了?人家还给你钱了?” “不是我一个人,还有小妖,还有他的师叔。” 翁剑锋转过头,皱着眉头看着姚定良,“师叔?小兄弟什么门派?” 姚定良起身,一抱拳,“千门杭州本堂,门主座下关门弟子小妖,见过二哥!” 翁剑峰的脸色缓和下来,点点头,“我听说过你们的规矩,不偷老弱、病残、女子,就凭这一条,就比绝大多数的门派高出不少。你和翁一是好兄弟,就是我的小兄弟。待会一起吃个饭,好好聊聊。” “谢二哥!” “坐下说话。你可以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待会我让人安排宿舍。” “年纪大了,真是啰嗦。”翁一把翁剑锋推回去,让他在办公椅上坐定,“二哥,不用这么麻烦,直接在我宿舍加个床就行。二哥,我和你说,苏家今天给了我一百六十八万,我打算……” 翁剑峰又倏地站起来,“什么?一百六十八万?” 翁一把激动的翁剑峰重新按回椅子上,“二哥,你能不能听我说完?堂堂大院长的高贵气度呢?” 翁剑锋指了指翁一,翁一识趣地放开手,退后几步。 “二哥,是这样的。其实这笔钱呢,是小妖的师叔帮我要来的,要不然,一分钱都拿不到。我想和你老人家商量什么呢,是这样,如果大侄子那边的大巴车最后没有要回来,我想给他五十万当日后做生意的本钱;如果最后大巴车没有什么损失,我就不打算给他钱了。他们家就是缺心眼,不缺钱。 二哥,丽丽排档的丽姐,我想送她五十万去还债;翁家家里的那些老人,我想每户人家送个一万;如果有多余,我想给初中买些篮球啊、电脑啊什么的。二哥,你看?” 翁剑峰摸着下巴没说话,直愣愣地盯着翁一的额头看。 翁一狐疑地摸摸自己的脑门,忽然醒悟过来,气咻咻道:“你当我发神经是不是?真有一百多万!” “翁一,这么多钱,舍得?” “这个钱,我不能贪。” 翁剑锋故作哀怨道:“你二哥我待你不错吧?你就没想过给二哥买瓶好酒啥的?” “对对对,好酒,还有好烟!” “哈哈,走走,去喊上老师。小妖!今天好好吃一顿。宰他!” “对,宰他!” 下集:继续讲故事 第十三章 鼠门秘术 第十三章鼠门秘术 吃好晚饭,回到宿舍。 宿舍里已加了一张床和一个柜子,还有被褥、洗漱用品也准备好了。嗯,翁大院长很给力。 翁一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新内衣和一套新迷彩服递给姚定良。 “妖哥,都是新的,你先用着,明天陪你去买衣服。” “冬瓜瞧你说的,干我们这一行,哪有这么多讲究。我有好多年没买新衣服了。” “那不行,听我的。你先去洗个澡,赶紧的!你看大爷这副‘周扒皮’的狠样子,今晚不多讲几个故事肯定是过不去了。大爷,是吧?咦?怎么把这玩意儿给忘了!大爷,你帮我瞅瞅。” 翁一说着话,把裤兜里的“零碎”都掏出来放床头柜。忽然发现有一本草黄色的薄册,这是小师叔叶旭军从鼠门本堂顺来塞给他的。 周林伸手接过,眯着老花眼翻看起来。待姚定良冲好澡出来,也凑过去看。 “大爷,这是什么字?我咋一个都不认识?” “是篆书体。封面是‘通灵心法’四字。第一页只有四句话,字我都认识,但不知道什么意思。 鬼鬼祟祟世间行,跃然纸上鼠为尊。 吉财积善滋阴阳,前四后五生通灵。” 翁一擦着头发出来,“大爷,听妖哥的师叔说,这是鼠门的秘术心法。您看我们能用么?” 周林苦笑着摇头,“反正我看挺难的。字认识,意思搞不懂。后面几页更是难懂,似乎是什么咒语之类的。还有,你们看最后一页。 就是这么一张图,一只大老鼠居中,周围是一圈圈弯弯曲曲的线条,一只小老鼠在圈外,作抬头望中间看的姿态。这张图,多看几眼就头晕。你和小妖试试,会晕不?” 姚定良盯着那线圈看,感觉头晕目眩;翁一稍稍好一些,感觉两只老鼠似乎转过头来朝他“吱吱”叫唤,但头也有些晕。 翁一自认是练武的天才,跟着电视剧都能学会好多功夫,一个破鼠门心法不说学的会、学不会,尼玛,连什么意思都搞不懂,这也太伤人吧? 翁一不死心,请求道:“大爷,你帮我们解释一下,试试能听懂不。” “行。我试试哈。 ‘鬼鬼祟祟世间行,跃然纸上鼠为尊。’ 这两句话运用了拟人与象征手法,‘鬼鬼祟祟’形容隐秘或者是状态诡异;‘鼠为尊’,则以鼠喻人,可能暗示某种在暗处活动、地位特殊或被神话的人物形象。 ‘吉财积善滋阴阳,前四后五生通灵。’ 这两句涉及传统观念中的因果和修行。‘积善’对应传统道德观念,‘滋阴阳’则引入阴阳平衡的概念。‘前四后五’,可能是某种特定的数字密码、方位暗示或者是阶段划分,而‘生通灵’,则指向超自然能力的获得。在文学语境中,这通常象征着通过某种特定方式达成‘顿悟’或‘超凡’的过程。” 翁一和姚定良是什么学历水平?两人都是妥妥的初中差生。听了个云里雾里,头脑发昏。 不过,姚定良毕竟是混迹江湖多年的小油条,有些常识还是比翁一多懂一些。 “大爷,冬瓜,有一个我知道。老鼠的脚趾很奇特,就是前爪有四个,后爪有五个。我曾经听门主师父说闲话说起过,奇数为阳,偶数为阴,故老鼠是‘阴阳’共体,对天地自然的感应最有灵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三章鼠门秘术(第2/2页) 周林感慨道:“小妖不错,比翁一靠谱,他只知道练武吃美食,别的都不上心。” 姚定良笑回道:“大爷,可不能这么说,冬瓜不是还小嘛。他是练武奇才,身手很厉害,几个千门手法比我还老道,我要向他学习。” 晚饭时喝了酒,又难得遇见这么一位身份超然的智者,还不知道他老人家什么时候就要离开,姚定良不由脱口而出道:“大爷,有个事很冒昧,但是关系到千门众多子弟的未来,我只能厚着脸皮向您请教了,请大爷您务必指点一二。大爷,是这样......” 姚定良把千门目前日况愈下的困境和自己的想法全盘倒出,翁一也在一旁帮着敲边鼓。周林听完,沉吟半响,向姚定良问了三个问题。 “小妖,千门本堂和各地分堂是什么关系?利益分配上有什么区别?招收、安置人手都是什么章程?” “大爷,各地分堂的堂主都是门主的师兄弟或者是亲传弟子,由门主亲自任命。本堂设有传功堂、执法堂、财禄堂等堂主来整体管理,下面的分堂只有堂主、外勤和内勤。分堂在每一个季度上交少量的费用,具体上交多少我不清楚。不过,以前生意好,上交多,现在门主师父说很少了,下面都不容易,纯粹是意思意思。各地招收人手自便,但新招的人手必须经过本堂的考核和训练,不然不得出外勤。大爷,我只是一个关门弟子,没有参与具体的事情,所以知道的并不多。” “知道这些信息差不多了。说明杭州本堂的掌控力还是有的。先找一个突破口试试,主要是测试本堂真正的掌控力。有没有掌控力,这是关键。 小妖,我和你说,你还小,还没碰到过人性的险恶。你们江湖上有句老话,叫‘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但是小妖,你要记住,还有一句话很残酷,那就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 你想改变千门落魄的现状,想让千门子弟都过上安稳日子。但是你想过没有,有些人并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你觉得有没有?肯定有!而且还不少! 若是按照你的想法作改变,安稳可能是安稳了,但是有些人原来滋润的日子就没了!你觉得是不是?譬如原来高高在上的本堂什么堂主和那些分堂堂主,他们的权力和利益就会大幅度减少! 小妖,你想过他们没有?可别把自己给搭进去! 不过,话要说回来,只要有一个地方开了口子,千门子弟得了好处以后能从心底里服气,有这么一个榜样出来,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无需你小妖和门主他们去苦口婆心劝导,底层弟子也会自发地要求去改变,甚至是去‘革命’。小妖,我的意思能听懂吗?” 姚定良点点头,沉默了。 翁一拍拍姚定良的胳膊,鼓励道:“妖哥,你提议的开锁这个行当,我看就很好。刚才大爷说的道理我听明白了,必须先让一部分人‘富起来’!妖哥,困难肯定有,不过不是还有我和大爷一起帮你吗?在明州,嘿嘿,我看谁敢不长眼! 明天我问问二哥,有没有公安这一块的好朋友。如果没人,嘿嘿,我们就想办法让他有人!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对不对?” 姚定良苦笑着点头。暂时只能这样了,没办法。谁让自己还是一个放屁都不响的小年轻呢。 下集:这是我姐 第十四章 这是我姐 第十四章这是我姐 第二天一早,周林去医院食堂提来白粥、鸡蛋和包子,催促两个小家伙赶紧起床。 心里记挂着翁一脑子里诡异莫测的电视剧,老同志一晚上没睡踏实。 昨晚听翁一讲了三个故事。 第一个是讲翁某去神农架智斗大野猪、抢夺猴儿酒的故事; 第二个是讲在湖南衡山有个周姓老道守护“会仙桥”下石窟内青玉文物的故事; 第三个更有趣刺激,讲的是翁某和好兄弟金宝在丹麦洛兰岛结识传说中的血族人的故事。 昨晚的三个故事并不像前几次那样混乱,有前因,有结果,听着比较顺畅。周林很期待,接下来的电视剧会不会越来越有条理。他很想从中找出一些规律来。 不料,翁一啃着包子讲的故事又莫名其妙跳到古代宋朝去了。 翁某和小伙伴土拨鼠、猿猴精来到宋时的苏州府,杀了大贪官朱勔,救下方腊的弟弟方大同,抢了府邸暂时住下来的故事。 第二个故事就更玄幻了。翁一自己都感觉很兴奋,边讲边比划,眉飞色舞。 “天刚蒙蒙亮,清新的空气里漂浮着微凉的晨雾,露珠在茶叶上闪烁,九龙窼峭壁半山腰华盖状红袍母株庄严神圣。 翁某怀着敬仰之情缓步朝母株走近,鼻端似兰似麝香渐渐浓郁,体内肠脑极速转动,大口吞噬着灵动的气息,中丹田里一直隐谧的‘和尚’也变幻法印现出真身。忽然,脑海里跳出几个画面:蟠桃会上,小茶童红袍乘献茶之际偷了个蟠桃,回馆和师姐青衣分食时被抓,红袍认罪伏法被贬下凡,成了武夷山上一株茶树。在人间千年以来,每逢‘七星连珠’日,师姐青衣就能和小师弟隔空聊天,以慰‘天人’之隔思念之情。脑海里最后一个画面,一位身着红袍的俊朗男子笑着和翁一打招呼,若不是翁某一向神经大条,换个人必定被吓得神经错乱。 ‘小友,你好!’ “红袍老兄好!蟠桃什么味道?吃了能成仙吗?你有办法给我搞一个来吗?” 天庭虽然也有勾心斗角,但平时言行举止讲究一个云淡风轻,红袍从没遇到过如此厚颜之人,一时语塞无措。 ‘你让青衣姐姐想想办法嘛,办法总比困难多,你说是吧?蟠桃搞不到,玉液琼浆也行。’ 红袍僵笑着,说道:‘小友,你也别为难我了,我有那本事也不会被贬下凡,不过,你自己倒是有可能办到。’ ‘我?拉倒吧,你一个老实人也会糊弄人啊,我坐航天飞机上天么?’ ‘我红袍从不骗人!你不是昆仑山门童吗?这几年不是有好多仙人在凡间游历吗?他们想回天庭,大多会有同门师兄弟下来接应,蟠桃、玉液估计是搞不到,级别不够,接风宴上其他仙果仙酒肯定有,以前我跟着师叔参加过。’ 翁某闻听,还有这样的好事啊,马上摸出手机咽着口水翻看着日历本,红袍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问道:‘你干嘛?’ ‘你别说话,等我一会儿。今天是九月二十五号,农历八月初四,重阳节是下个月二十九号,李局长要求我霜降那天赶到昆仑山,霜降是哪天?农历好麻烦,真是急死人。’ ‘霜降是九月初三,还有一个月。’ 翁某摇摇头,一屁股坐在茶树边的岩石上,感觉时间过得好慢,想起红袍孤零零矗立在半山腰一千多年了,还真是可怜。 ‘红袍兄,你为什么一直在这里?其他仙人不是能回去吗?’ ‘他们是游历凡间,是经过天庭审批同意的,我是被贬下凡,不一样。除非…’ ‘除非什么?打上天庭去控诉?’ ‘小友别胡说八道,我有那本事么?控诉,向谁控诉?控诉什么?偷食蟠桃本就是罪过。’ ‘他们能吃,你为什么不能吃?小孩子偷吃一个桃子怎么了?你们天庭还有公平正义吗?’ ‘……’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尼玛,你们仙人欺上压下也不是好货。对了,刚才你想说什么来着?’ ‘你愿意帮我吗?’ ‘废话不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吧,我能干什么?’ ‘你爬上岩顶往下看,然后我告诉你能帮我什么。’ 翁某单手一撑,几个纵身跃上峭壁往下瞧,呀!有点意思哈,红袍母株和周边六块大石头组成了一个典型的北斗七星阵法,此阵法可聚气敛财、化煞辟邪,也可结合祈禳之术与天上北斗七星能量感应,但对于处在‘天玑’方位的母株来说绝不是好事,红袍之所以不能变回人形且无法移位,就是这个阵法锁住了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四章这是我姐(第2/2页) 脑海里的红袍告诉翁某,破掉真个阵法很简单,搬移几块石头而已,但是这个粗暴法子直接的后果是母株自燃、红袍灰飞烟灭。 ‘需要一块灵石来替代我,不然无法破阵。’ ‘哪里有灵石?灵石是什么玩意儿?’ ‘天庭有灵石矿,有地位的仙人都有高阶灵石牌,也叫灵玉牌,像我们这样无品无级的只有普通灵石配饰。凡间有两块灵石,和氏璧和通灵玉。’ ‘啊?啊?’ ‘怎么了?’ ‘和氏璧后来不就是传国玉玺吗?通灵玉是红楼梦里贾宝玉脖子上的那块通灵宝玉吧?这个,这个,你说的靠谱吗?这两个宝贝玩意儿上哪儿找去?’ ‘当然靠谱,你以为我在信口开河啊?放心,我的基本能力还在,能感应到灵石的方位,和氏璧在洞庭湖君山岛的一个洞窟内,通灵玉埋在京城红螺寺雌银杏树下。’ ‘这说法倒是稀奇,算了不说了,我马上去办。’ ‘小友,拜托了!’ ‘小事,手到擒来。对了,用灵石替代你,以后这茶还能喝吗?’ ‘放心,香味淡了点,但隽永清鲜,回味无穷。’ ‘那就好,不然我和你没完。对了,下凡游历的仙人为啥不去偷拿这两个灵石?’ ‘在你们眼里,这是无上珍贵的宝贝,在天庭就是一个普通配饰,你会为了一包普通茶叶上人家里偷摸吗?’ ‘这倒是,懂了。再见。’ ...... 好了。电视剧播放时间快到了。妖哥,你跟着我一起练武。” “哈哈,这个好。” 姚定良喜笑颜开,但周林却皱起眉头不开心。 “翁一,等练武结束就把故事结尾讲好,这不三不四的,多难受。” “结尾?大爷没了呀?上次就放到这里。真没了。” “怎么老是这样啊?” “可不能怪我。好了,电视开始了。” 一个小时后,练武结束。 翁一洗了把脸,想再讲一个故事哄哄闷闷不乐的老头,手机响了。是胖哥来电。 “喂,华哥好。” “翁一,我到门口了。” “啊?我马上下来!我说华哥,你这不声不响的,想偷袭啊?” “哼!我就是来一个突然袭击来捣乱,谁让你昨晚不给我面子。赶紧的,我饿了!” “好好,哈哈,今天必须请你吃好的。大爷,妖哥,华哥来了,就在门口。我们这就吃饭去吧。” “好。” 三人下了楼,迎面碰见从停车场出来的翁剑锋。翁一正想找他商量大事呢,跑过去揪住不放手,把他“礼请”一起去午饭。 出了院门,翁一介绍道:“华哥,这位是我二堂哥翁剑锋,副院长。这位是我二哥的老师周大爷。大爷,二哥,这位是好朋友田子华,稻田的田,华子的子,华子的华。” 翁剑峰看清田子华的眉眼,握着他的胖手笑问道:“小兄弟,冒昧问一句,田子衿认识不?” 田子华乐了,“峰哥,这是我姐,我想不认识都难,一天骂我三顿。怎么,峰哥认识?” 翁剑锋也乐了,拍拍他的胖手感慨道:“哈哈,明州还是真小!子华兄弟,正式介绍一下,我是陆青的丈夫翁剑锋,陆青是子衿的小学同桌同学、初中同班同学加好闺蜜。” “峰哥,我也介绍一下。我是我们田家最小的窝囊废,现在帮父亲管着第一百货的杂务。” “呵呵,子华,说句你不爱听的,你这样子和你姐可是很不搭哦。” “呵呵,没办法。我哥我姐吃公家饭,我反正是无业游民一个。不过,这大金链子我不想戴都不行。我从小身子骨不好,奶奶就让我戴金项链辟邪。长大了,身体好了,老奶奶还是不准我摘下来,不然就举着拐杖打我。呵呵,没办法。” 说说笑笑,来到丽丽排档。老板娘正在门口打扫,看见翁一等人有点惊讶。 “冬瓜,这么早?你不会还没吃早饭吧?” “吃了,姐,今天有客人。华哥,这是我姐。里头烧菜的是我刚哥。” 下集:五个臭皮匠 第十五章 五个臭皮匠 第十五章五个臭皮匠 今天来了田子华,难得凑齐这么一桌。翁一把刚哥赶去切配,自己亲自上灶弄了几个菜。 一个生炒鸡壳,一个虾子酱烤夜开花,一个剁椒茄糊,一个小鱼滚糟,一个萝卜丝带鱼,一个咸菜汁芝麻螺,一个蟹骨酱,一个芹菜沫豆腐羹。 七个菜一个羹。鸡壳一块钱一个,小鱼两块五,两条小带鱼八块,一份芝麻螺三块五,四只小娘蟹十二块。加上调料、配料,一桌菜成本不到四十块。 可就是这么低廉的几个家常菜,被翁一花里胡哨的妙手一“花”,让四个“客户”赞不绝口。尤其是从小娇生惯养的田子华,眼睛都冒了小星星。 “冬瓜,你这太极图是咋弄出来的?” 田子华所说的“太极图”,就是那道芹菜沫豆腐羹。白瓷汤盆中,嫩白豆腐与翠绿芹菜沫以倒“s”形纹路自然分界,阴阳分明、浑然一体。更妙的是两个区域各嵌一点对方色泽,阴中有阳、阳中有阴,将太极相生相融的玄妙意境融于寻常菜式,景致精巧惊艳、韵味十足。 翁一得意洋洋道:“四毛钱成本的菜,我告诉你诀窍,我还怎么赚钱?就是不告诉你,让你心痒痒,嘿嘿......” 田子华不屑道:“行!你牛!待会我问老板去!” “嘿嘿,这是我从电视里学来的菜,刚哥不知道。你下次再来,我就当面做给你看。” “行,说话算话哈。唉呀,今儿才明白我姐说的‘市井烟火最让人怀念’这句话的意思。也明白了爷爷奶奶为啥一直不肯来宁波和我们一起居住。 我家厨师月薪八千八,西餐中餐都会,每道菜很精致,可吃起来就是不得劲,没什么食欲。今天明白了,缺了烟火气。来,胖哥敬你一杯!” 翁一啃着鸡壳,举起可乐随意一碰,“华哥,废话少说,有空就常来。” “嗯,那是必须的。对了冬瓜,刚才我们四个商量了一件大事,得和你通报一下,明天下午开始,小妖跟我去上班。” “妖哥去上班?” 翁一有点懵,迷茫地看向众人。姚定良认真地点头。周林和翁剑锋也是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翁剑锋和他解说道:“翁一,刚才我问老师干嘛忧心忡忡的样子,老师就把小妖的事情讲了讲,老师生怕你们两个小家伙乱来而招来祸事。 我和子华都觉得你们还小,很多事情想想容易,实际做起来很难。我们这样想,先让小妖跟着子华学习怎么管理一个团队,等有了经验,由小妖出面成立一家开锁公司作为试点,然后招聘愿意安稳工作的千门子弟来上班。实行一段时间后,来看看最后的效果如何。这样的操作,我们觉得阻力最小。你觉得呢?” 翁一撇撇嘴,不屑道:“一群胆小鬼。浪费时间。” 田子华乐了,调侃道:“无知者无畏,你一个小屁孩懂啥?我说翁一大师傅,要不你来说说好办法?” 翁一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可乐。 “让妖哥跟你胖哥去学习管理,这个我赞同。以后让妖哥出面成立开锁公司,这个我觉得不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五章五个臭皮匠(第2/2页) 妖哥是杭州本堂出身,是门主关门弟子,身份超然,尽量不要参与明州这边公司的具体日常事务,平日里去巡视一下,监管好,这样才合适。 还有,既然二哥和华哥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看样子公安审批这一块能轻松搞定。既然能搞定这一块,难道就不能想办法搞定明州分堂的老顽固?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不信公安部门会没有千门这批人的底细。 两位哥哥,想办法把名册住址给我,我去找他们好好谈谈。我欠了千门一个大人情,正愁没法报答呢。” “你!” “你小子!” “翁一,别冲动!” 翁剑锋、田子华和周林三人都急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屁孩大言不惭,你以为你是谁啊? 不过,翁一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田子华反应最快,开始哄翁一:“翁一,我们一步一步来,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对不对?先让小妖跟我几天,我再让我姐想想办法,你等我消息,好不好?” 翁一一愣,狐疑道:“你姐?我二嫂子的闺蜜?她是干嘛的?” “明州市局分管治安的副局长。” “嚯!姐姐是大官啊?这个不得了,谁说女子不如男。华哥,姐姐爱吃啥?” “嗯,这个,嗯。” 一句简单问语,让田子华很尴尬。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的亲姐姐爱好什么,爱吃什么。甚至连姐姐家住哪里都不知道。平日里怕姐姐怕得要命,能远离则远离。方才和翁一说“让我姐想想办法”,只是一个托辞,他和翁剑锋老早商量好了,姐姐由翁剑锋去沟通,他不参与。 “翁一,过几天我让你嫂子和子衿一起来吃饭,你自己烧菜。子衿吃饭没有忌口,比你嫂子好糊弄多了。子衿只要好吃就行,你嫂子喜欢摆盘漂亮一点。今天这道芹菜豆腐羹,你嫂子必定大赞!” 翁剑锋知道一些子衿家的家事,马上接话为田子华解围。 “呵呵,那感情好。二哥,你马上给嫂子打电话。” 翁剑锋白了他一眼,讥讽道:“你一个上学都想赖皮的差生,知道民生疾苦么?你嫂子呼吸科主任医师,一周要跑三个医院去坐诊,我平时要见她都要预约,还马上打电话!这个时间段我打她电话,这不是找骂么?你想什么美事呢?” “怕老婆就是怕老婆,找什么借口!我有嫂子电话,我自己打!我看她骂不骂!” 翁一摸出手机,翻看通讯录,找到号码,编辑了一句短信发出去。不一会儿,电话来了。翁一看到来电号码,开了免提。 “翁一,你脑袋疼?什么时候开始的?具体什么症状说说。” “就今天,二哥训我,还想打我。” “这家伙脑子有病啊?哼!翁一乖,你关上门好好休息,别理他!我下午四点半下班,下班过来差不多一刻钟。现在很忙,我先挂了哈。” “哦。嫂子再见。” “嗯。拜拜。” 翁剑锋很无语。田子华拍腿大笑。 下集:继续讲故事 第十六章 继续讲故事 第十六章继续讲故事 连续半个月,上午跟着电视剧练功夫,下午、晚上讲故事。不过,每天下午只有周林一个听众,姚定良要去第一百货“上班”。 姚定良年纪轻、底子好,跟着翁一一起学习点穴解穴、内呼吸、内外劲、特战技术等,进步很快,乐不思蜀。 可周林却是越来越糊涂了。 因为翁一脑子里播放的电视剧根本不是正常意义上的连续剧,剧情混杂,地点混乱,人物繁杂,基本上是顺着武艺、战斗场景“走”,今天可能是在福建特种部队练兵;明天马上跳跃到湖北官门山虎门练习内外劲,还要抽空去神秘的神农架抢夺“猴儿酒”;有时候是宋代的古装剧,什么宋江、方腊、岳飞、韩世忠、武松、西门庆等都出来了! 期间,周林给老同学曾千里打过两次咨询电话。按照老同学和精通通灵法术的老供奉的判断,翁一的脑子里可能残存着“前世”记忆,或者是他的脑子里有一个不可预知的微型接收器,能接收到另一个平行空间“溢”出来的信号。在上午九点三十二分至十点二十七分这一个时段,脑内残存的记忆或者是接收器开始苏醒、活跃,以致脑子里开始播放电视剧。 因为“症状”有限,只能暂时这样判断。翁一现在的年纪还太小,心智也尚未成熟,曾千里打算待他再长大一些,或者出现了重大的变化,就派个供奉团队过来考察。 这一天下午,因为田子华去广州出差,姚定良没去上班。 “咳咳,大爷,今天的故事有些意思,我得泡杯茶慢慢讲。妖哥,把桌子椅子都搬到角落,你也坐床上去,今天的故事必须要有动作比划才更有趣。 距剑河约十里处,有个掩藏于山林中的苗侗寨。一行人把车子停放在山脚下,沿着蜿蜒山路向半山腰的村寨走。 渐渐地,浓郁民族风情的吊脚楼开始出现。湍湍小溪穿寨而下,玩闹的童子,洗衣的妇人,远处阵阵山歌传来,让一行人体验到了‘人在画中游的意’境。 在一处山路大拐弯的小楼前,翁某等人不由停下了脚步。 只见一黑黝壮汉,正从熊熊燃烧碳堆里夹出一段铁料放置在铁砧上,壮汉左手钳料、右手持小锤,站在对面一个小伙双手举大锤,随着壮汉的小锤‘哒哒’一响,两人开始‘你来我往’的有序捶打,‘哒哒’‘嗵’,‘哒’‘嗵’,‘哒’‘嗵’,‘哒哒哒嗵’……熊熊的炉火,黝黑健壮的汉子,富有节奏的击打,一颗颗汗水沿着跳动的肌肉滚落下来。 这是一种别样的震撼美,翁某的脑子里忽然莫名想起了凤凰乐队,想起了酷爱广场舞的人们,她们唱歌、跳舞是否也是这样的感觉? 不远处,一位鹤发童颜、气定神闲的老夫人背手而立,正笑眯眯看着沉迷其中的众人。 翁某反应灵敏,碰了一下刘师兄的手臂,刘师兄马上醒过神来,朝老夫人方向望去。 两人已有十几年未见,刘师兄大步过去,离老夫人身前五六步,高喊一声‘十三师叔’后,便双腿跪地,‘砰砰’几个响头磕了下去。 老夫人的身子一动未动,眼里却已饱含泪水,等众人都赶上前来,才一抹眼睛大声说道:‘走,今儿高兴,大伙随老身喝酒吃肉去!’ …… 中午的米烧还在肠胃滞留,晚上的篝火已燃起。 在一栋高大竹楼前,有一处相对空旷的平地,中间篝火熊熊,村寨里老老少少、壮汉熟妇、小伙靓女围成一圈踏歌起舞。 苗胜男、刘大川、翁某和周鲁生几人在楼前席地而坐、谈笑风生,上官姐弟、几位同门年轻子弟则与苗侗寨寨民一起载歌载舞、尽情欢乐。 又是几竹碗米烧下肚,翁某的脸色已经由青转白、由白转红。若不是长辈赐、不敢辞,翁某老早就想运起内劲化酒精减轻负担了,但是在老前辈面前,不敢动心眼。 醺醺然的感觉还是蛮好的,脑子里没有烦恼、只有快乐。 酒壮熊人胆,更何况胆大包天的翁某。 翁某端起竹碗恭恭敬敬地向十三师祖敬酒,嘴巴已把不住门,‘师祖,您不能老是窝在山里头啊,趁现在还走得动,应该到处走走。我在浙江宁波,开了一家会所很热闹,家里有个丫头很顽皮,您肯定会喜欢,明年清明、谷雨我带你去杭州龙井喝茶……’ 知道一点内情的刘大川拉着翁某坐下,插嘴打岔不想让他继续说话。但翁某喝多了反应迟钝,又站起来说话,刘大川总不能捂住他的嘴,急得直冒汗。 ‘大川,别拉他,有啥不能说的。好孩子,你们千里迢迢来看我老不死,我很高兴,这是我十六年来最高兴的日子。但我不能离开这里,也不想离开这里,因为我的师哥就躺在这大山里。’ 苗胜男一向刚毅的神情渐渐缓和,露出丝丝温情。放下竹碗,酒后的她今天也是彻底打开封闭多年的心门,向众人诉说起她和师哥的故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六章继续讲故事(第2/2页) 那年,苗胜男十六岁,侗大虎十七岁。两人从小一起习武学字、采药打猎,日久便互生爱慕。 侗大虎,名中有‘虎’但长相秀气、性格温和,是周边有些名声的‘文武全才’。另一山头有个大寨,胡家寨的宝贝女儿相中了他,央求老寨主前去提亲,如果说不拢就把那俊小伙抢来。但胡老寨主自己拉不下这个脸呀,就把自己的三弟胡斐派去摸摸情况。哪知道胡斐鸡毛当令剑,带人过去直接把侗大虎这边的小寨子给围了,不但让寨民备酒杀鸡吃喝起来,还大声吓唬道:如果不……就……! 闻讯赶来的侗大虎和苗胜男设计擒了胡斐逼退胡家寨众人,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几句狠话,便出了山口扬长而去。两个年轻人出了山就一直北上,风餐露宿、游山玩水,虽然旅途艰辛但心里快活。 那一日,两人在一个叫‘花坪’地方落脚。此地属湖北境内,汉、土、苗、畲、回等族混居,民风淳朴、热情好客,苗、侗二人深感亲切,有回到了家乡的感觉。 两人平时以采药、行医来维持日常生活所需。花坪这地方,气候很适宜中药材的生长,丹皮、天麻、贝母、黄连等药材在此地随处可见,两人私下盘了盘‘家底’,想租个门面开个店,打算在这里长住一段时间。 忽然,街上一阵混乱,不远处一个年轻人拉着女孩在前头跑,后面一群人大呼小叫地追。离苗、侗的草药摊越来越近,只见年轻人一手臂已渗出血来,被他死死拉着跑的女孩腿脚估计有伤,咬着牙一拐一扭的,嘴里哭喊道:‘二哥,你走!你走!别管我……’ 苗胜男看两人这副模样,不由想起了自己和虎哥的遭遇,实在压不住火,‘腾’地拿起药锄,大步走往街中朝那群“恶霸”杀去。见她上了手,侗大虎不能坐视不管,也拿起一根扁担跑出去帮忙。 两人把这群‘乌合之众’打了一顿后,接下来就懵掉了。原来,被苗、侗两人打趴下的,居然都是那年轻人和女孩的家人,好多还是他们家的长辈! 按照当地风俗,已订婚的未婚夫妻是不能见面的,这年轻人想带着未婚妻跑神农官门山一起去学武,你说家人会同意吗?长辈不同意,年轻人就用刀刺破手臂来威吓家人…… 囧事已过去那么多年,说起此事,苗胜男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接下来事情就简单了,年轻人黄素只能无奈‘抛弃’未婚妻,怂恿苗、侗二人上了官门山,由掌门考校一番后收为弟子,于是有了侗十二和苗十三。 约十六年前,侗大虎深入神农架想采集一些珍稀草药,熬制‘乌发膏’给爱臭美的苗师妹补补身子。不料,途中遇见几头大野猪正攻击几名探险人员,眼见一头大野猪已扑向一女子,侗大虎奋不顾身飞撞过去,野猪的身子、重量和皮质大家都也清楚,侗大虎撞歪了野猪的行进方向,但也被野猪壮实油滑的身体弹倒在地。另外几头凶狠的野猪‘轰隆隆’经过这里,一脚一脚硕大的野猪蹄子踩在他的胸口,踩断了几根肋骨,几名死里逃生的探险队员也不懂医术,见救命恩人受伤倒地,就急吼吼地想把恩人抬出山去求医,行经途中断裂的肋骨反而刺穿了心脏…… 斯人已逝、叶落归根。 苗胜男捧着爱人的骨灰回到自己的家乡,在侗师哥坟墓不远的山坡上建了一栋吊脚楼。闻讯而来参与祭奠的苗家、侗家家人后来也陆续在此地落户,以致形成了今天热热闹闹的‘苗侗寨’。” ...... 故事讲完,一时唏嘘。 周林感慨道:“很好。这个故事很不错。你小子今天总算讲了一个完整版本的故事。你不会以前都偷懒了吧?” “哪有!我都是按照脑子里的文字读出来的,认不准的字还拿手机查了‘肚里仙’呢!估计这次是导演打麻将赢了钱很开心,所以导得比较认真。” “肚里仙?” “说顺嘴了,是某度。” “哈哈,你牛!今天大爷请客!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吃饭。中午我和刚子说了,晚上买条大鱼,不知道有没有买到。” 三人来到丽丽排档,发现多了两个女帮工。翁一很好奇,排档现在生意有这么好了? “姐,晚上有大生意?” “不是,明天中午和晚上都有快餐,必须提前准备,不然来不及。你们今天吃饭这么早?” “哈哈,今天大爷请客。不对呀,明天的快餐怎么晚上就准备了?咱们可不能糊弄人家哈。” 老板娘嗔怪道:“胡说!我们怎会糊弄人!老板说,每天要二十份二十块的,一百六十份十五块的,两荤一素,有些肉菜必须先准备。红烧肉、笋干烧肉什么的,明天烧来不及,而且也不入味。” “嗯,那倒是。咦?给员工吃十五块一份的快餐?姐,哪家厂子这么大气?” 下集:疑神疑鬼 第十七章 疑神疑鬼 第十七章疑神疑鬼 翁一感觉很惊奇。 丽丽排档接到了一个“豪华版”快餐的大单子,每天中午、晚上送两次,二十份二十块的,一百六十份十五块的。 要知道,在2005年,一般普通人来排档堂食的午餐消费人均也只有十几块。 “姐,哪家老板这么豪气?” “在环城北路造高架桥的大公司,好像是什么中铁七局。” “这么远?” “还好吧,不到三公里。” “哦。姐,你忙去吧,我自己弄菜。” 烧了一大盆酸菜子鱼,绿豆芽、老豆腐作辅料,看着满满当当。又烧了一份小葱土豆,一份小炒肉,一份白菜肉丝羹。三个人吃吃足够。 吃饱喝足,回院路上。 趁周林不注意,翁一和姚定良悄悄耳语几句。姚定良点点头。 到了医院门口,姚定良提议道:“冬瓜,来明州这么多天还没逛过夜市。你去给大爷讲故事,我一个人去外头逛一会儿。” 翁一故作大义凛然道:“哪能这样?我肯定得陪你呀!故事每天可以讲,不差今天这一晚,大爷您说呢?” “对,让翁一陪你去。你们早点回来哈。” “哦,那是必须的。” 待周林进了医院,姚定良低声询问道:“冬瓜,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呀?” 翁一拉他在门口小花坛坐下,皱起眉头,“妖哥,我有一个预感,鼠门的人找上丽姐了。” 姚定良一惊,“你看见了?干他呀!怎么不早说!” 翁一摇摇头,“和你说了是预感,还没看见人。你想想,谁家公司会大老远的来丽姐排档订快餐?难道排档的名声传到三里外的环城北路那边去了?你信么? 还有,你要知道,一百多份十五元标准的员工快餐意味着什么吗?他们家公司的员工个个都是高级人才?” 姚定良点点头,比较认同翁一的观点,“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翁一沉默了。是啊,这样有什么意义?送钱上门,这不是做好事么? “苏有财打钱过来的银行卡,是丽姐的?” “嗯。顺藤摸瓜,找到我姐很容易。可是仇家报仇都不涉及无辜家属,鼠门行事不会这么下作吧?” “按江湖规矩是这样。但难免出现心胸狭窄的下流胚。冬瓜,无论怎么说,既然有怀疑,就要提高警惕。我们去工地看看再说,也许有发现。” 翁一嚯地起身,“对,坐在这里想不出好对策。走!” 拦了一辆出租,七八分钟后抵达中铁七局建筑工地。 三排钢架结构工房、宿舍整整齐齐,灯火通明,欢声笑语,门口出入有门卫值守,宣传标语有序张贴,周边无建筑、生活垃圾,处处显示着一家央企的气度。 姚定良看着“中铁七局”标识牌,低语道:“鼠门的人,能指派得动这么大的公司?冬瓜,我们是不是太多疑了?” 翁一也有同样的感觉。不过,心里有根刺在,浑身不舒服,总要找点乐子做做。万一有发现呢,对不对? “妖哥,我们先回去一趟,打扮一下再过来。” “打扮?干嘛?” “你扮警察,我扮医生。” “警察?医生?这有什么用?” “先回去,我们待会再商量。” “行吧,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陪你玩。” 打车回到医院,周林居然不在宿舍。翁一乐了,省得自己编谎话糊弄他,省心。 翁一拉开床头柜,取出化妆盒,在脸部略作涂抹;脱下短袖裤子,戴好xz,套上连衣裙,再戴上发套、穿上高跟鞋,去洗手间的镜子前转了一圈。嗯,还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七章疑神疑鬼(第2/2页) 把发呆的姚定良拉过去,在他的脸上也涂抹了一番。 “妖哥,还记得军人是什么样子吗?” “我又不傻,当然记得。坚毅、血性。” “嘿嘿,这就好。走!现在偷衣服去。” 半小时后,中铁七局工地门口来了一男一女。男子身穿警服,目光炯炯,一脸坚毅;女子外披白大褂,个子不高,神情严肃。 大公司的门卫见惯了各式人等,但警察和医生一起上门来,还是头一回碰到。 “两位,有事?” 警察严肃地敬了个礼,“你好,我是江北区派出所治安民警田子华,这位是明州第九人民医院防疫站站长周林。我们接到热心市民报警电话,说你们的饮食卫生存在严重缺陷。你们公司谁管这一块?” “魏主任管后勤,他在宿舍。两位领导,很抱歉,我得先打个电话。” 警察点点头,“那是当然。你和你领导说,为避免影响扩大,让工友们引起恐慌,我们俩先不进去了,让他来门卫室。” 门卫陪着笑脸,“好,好,我马上打。” 不一会儿,一个衣冠楚楚的胖子气喘吁吁跑过来。 “两位领导,请进来坐!老方,拿两瓶水。” 进了门卫室,落了座。警察朝女医生抬手示意,“周站长,卫生防疫这一块我不懂,你主持。” 女医生点点头,板着脸询问道:“魏主任,有人举报说,公司员工平时的伙食是从一家快餐店配送的,此时是否属实?” 魏德化一惊,冷汗哗哗出来了。快餐配送这件事,工地里只有他和后勤副主任陈建新两个人知道,昨天晚上刚确定下来,今天上午才通知快餐店,傍晚就有人报警举报,尼玛,这不是内鬼搞得,还会是谁? “领导,是这样,快餐配送明天才开始。前一段时间,伙食都是员工自己解决的。昨天李经理巡视了员工宿舍,和我提出要求,不要亏待了广大员工,吃好吃饱才能保质保量完成任务。领导,这有什么不妥吗?您尽管说,我们可以改。” 女医生的脸色明显地缓和下来,“是这样啊。魏主任,给员工提升伙食标准还好事,但我们不能把好事变坏事。这家送餐的快餐店,资质如何?” “领导,后勤副主任今天去实地看过了,快餐店很干净,老板老板娘为人也实在。” “嗯,那就好。一百多号人的伙食安全问题不是小问题,我们必须严格把关,时时关注。这家快餐店在哪里?叫什么名字?我马上去实地查一查。” “领导,叫‘丽丽排档’,在机场北路和繁星路的交叉口附近。” 女医生起身,“好。谢谢合作。嗯?繁星路那边?这么远?” 女医生狐疑地看向魏德化。魏德化笑说道:“是我们李经理介绍的。有明州朋友带他去吃过,感觉很不错。所以就......” “李经理?他人呢?” “领导,是这样,李经理平时不住工地,他和顾副经理在‘海纳百川’酒店有办公套房。” “行,把他联系电话给我一个。万一有什么事,我和他直接沟通,省得让你为难。” “那感情好。谢谢领导体谅。15355889199,李再明。” 警察摸出手机输入手机号。女医生主动伸手和魏德化握手,“你们也并不容易,谢谢你们为明州交通建设做出巨大的贡献。谢谢,再见。” “两位领导辛苦,再见。” 下集:疑神疑鬼(2) 第十八章疑神疑鬼(2) 第十八章疑神疑鬼(2) 海纳百川酒店离中铁七局工地大概七八百米。就这么点路程,翁一这个败家子还要拦辆出租过去,他现在不差钱。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今天“她”是个女人,穿着高跟鞋,行走很不方便。 进了酒店大厅,“女医生”直接走向电梯口。“警察”直奔吧台,神色严峻,“你好,我是江北派出所治安民警,身份证登记工作有没有遗漏?请把入住登记本拿出来。谢谢合作。” “警察同志,我们都是按照规定登记的,没有一个遗漏。给!” 服务员赶紧把登记本递给“警察”。 “警察”随意翻看着。看到确实有李再明、顾俊泗两人的名字、身份证号和房号,便合上登记本还给吧台。 “很好。继续保持。我们会随时来抽查。” “好的。好的。” “警察”往酒店门口出去,摸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8楼,李8888,顾8777。 不一会儿,收到短信回复:好。 “警察”走出酒店,来到停车场隐蔽处脱了外套,摘下帽子,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正在此时,手机铃声响了。是田子华来电。 姚定良把衣帽混乱一塞,接通手机。 “华哥,你回来了?” “还没。后天回来。冬瓜人呢?这小子电话也不接!” “哦,他正忙着呢,手机静音了。” “手机静音?他在干嘛?” “嗯,这个,他扮了女人,玩一个游戏。” “扮女人游戏?一个小屁孩玩这个干嘛?怎么这么变态!” “嗯,好像是有点变态。不过,水平还是有的。” “说说,玩什么游戏?刺不刺激?” “华哥,这个说来话长,冬瓜还等着我守后路呢,完事了和你说,行不行?” “行!你先忙去吧。嘿嘿,听着好像挺刺激的,我喜欢。” 挂了电话,姚定良贴着阴暗处走到酒店背后,寻了棵大树隐蔽起来。刚在树杈上蹲好,翁一的短信来了:好了,我们去海曙区黄鹂小区。 两人在酒店出口汇合。 “怎么这么快?” “李经理一看就不是坏人,我说我是男扮女装的缉毒警察,正在调查一个大案子,他就一股脑儿都说了。是一个叫廖巧巧的好朋友诱导他的,他只要出五块钱,另外十块钱他好朋友来出。” “嗯。这事蹊跷了。这个廖巧巧肯定有问题,廖巧巧是女的吧?” “对,李再明的‘好’朋友,酒吧里认识的,寂寞有钱老女人。” “咦?那你还说李再明不是坏人?” “对呀,他怎么是坏人了?长得一表人才,温文尔雅,衣冠禽兽,不是,衣冠楚楚,是这个老女人看上他,又不是他要害人!” 拦了一辆出租,两人没再说话。一刻钟后,到了黄鹂小区。 “妖哥,老办法,你去穿上警服。” “好。对了冬瓜,华哥打你电话了。” “我看见了。我不是忙着么。” “我找地方穿衣服。你回个电话,万一有要紧事呢。” “行。” 翁一摸出手机,拨通。 “华哥好,有事?” “冬瓜,完事了?” “什么完事了?妖哥和你说了?” “说了等于没说,啥事都不清楚。说你扮女人玩游戏呢,刺激不?” “玩啥呀玩,要紧事呢,有人想害我害不着,然后给我姐挖坑呢。” “害排档的丽姐?为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八章疑神疑鬼(2)(第2/2页) “这事说来话长,等你回来再说。华哥找我有事?” “那我明天就回来!我马上订机票!我本来想给你介绍一个朋友认识,我朋友的父亲是顶级脑外科专家,一天手术从早排到晚,每天......” “嗨!嗨!我说华哥,我是脑子有病,不是脑子生癌症!你咒我早点嘎了是不是?” “呃,好像是哦,是我想岔了。再见!我马上订机票回来,你们等着我哈!” 翁一听着手机里的忙音,一时无语。这有钱人家的贵公子,脑回路就比普通人清奇。自己正忙着破案找主谋,他倒好,真以为是过家家玩游戏呢。 姚定良穿上警服来了,两人先简单对了一下说辞。 走到小区门卫室,姚定良对门卫吩咐道:“把物业经理喊过来!快点!” “哦,哦,可是,可是,警察同志,经理下班回家了。” “那你们保安队长呢?” “警察同志,我们这里没有保安队长,只有一个组长。” “那他人呢?” “他今天在小区北门。” “马上让他过来!有紧急公务!” “好好,我马上打电话!” 两人进了小区,等了不到三分钟,一个中年保安骑着小木兰过来了。停了车,一脸紧张。 “警察同志,找我什么事?” “别紧张,有紧急公务请你配合。来,我们去门卫室说话。” 进了里头,姚定良指着翁一说道:“这位是禁毒所周副所长,有人举报你们小区有一个叫‘廖巧巧’住户涉嫌吸毒,周副所长让我们协助找到这个人。你应该知道吸毒的严重后果,希望你能积极配合。” 保安组长连声答应。和值守保安一起翻看住户记录。 “警察同志,廖巧巧住8号楼801。” “好。你陪我们一起过去。” “好,好。” 到了8号楼,保安组长刷卡入内,又刷卡进了电梯。抵达8楼,从电梯口出来,姚定良低声说道:“组长,你不方便露面,先去楼梯口躲一躲。” “对对对,谢谢体谅。” 翁一按响801门铃。一次,两次,没人理睬。 翁一朝姚定良一甩头,姚定良秒懂。两人换了个身位,翁一遮住姚定良的身影。 不一会儿,门开了。 两人进去,关上门。开了灯,然后,两人呆住了。 客厅中心摆放着一套真皮弧形沙发,奶杏色的肌理柔软细腻,搭配几支豆沙粉、雾霾蓝的丝绒抱枕,线条温柔软糯。 沙发前方是整块天然雪花白大理石打磨的茶几,桌面通透澄澈。艺瓶里插的紫嫣玫瑰与白色桔梗,花瓣饱满鲜嫩,淡淡花香萦绕。 一旁金属边几上,摆放着水晶果盘、香薰蜡烛与精致艺术画册。 客厅吊顶采用悬浮式无主灯设计,内嵌磁吸射灯与柔光灯带,搭配几盏极简艺术吊灯,光线柔和不刺眼,没有刺眼的强光,只有层层递进的暖光氛围感,浪漫又高级。 一侧的开放式休闲吧台通体采用岩板与鎏金金属打造,柜内恒温酒柜整齐陈列着各类进口红酒、香槟与洋酒,透明柜板搭配内嵌暖光,酒瓶折射出通透细碎的光影。吧台台面干净整洁,摆放着一套精致的水晶高脚杯。吧台旁一整面通顶落地窗纱柜,轻薄的雪纺纱帘随风轻垂,半遮半掩,温柔缱绻。 翁一和姚定良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不敢进卧室去搜查。 翁一叹了口气,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 下集:美丽的误会 第十九章 美丽的误会 第十九章美丽的误会 只要是一个心智正常的男人,无论年纪大小,都有一个弱点,下不来狠心去破坏一个美好的东西。譬如,去打扰这间浪漫屋子里的美女。 翁一不忍心,姚定良也不忍心,所以两人就默默离开。 一路无语,回到医院。 姚定良进了宿舍,发现周林不在,马上打电话给躲在楼梯口的翁一。 “冬瓜,奇怪了,大爷不在宿舍。” “好,来了。不在好,省得我编谎话。” 回到宿舍,脱下女人“累赘”,去洗手间快速冲了个澡。 擦着头发出来,才想起周林今天的表现有些不正常。大半个月来,除了在翁一他们练功时段偶尔去两位院长办公室坐坐外,晚上从没一个人出去过,何况还消失了这么长时间。 扔了浴巾,拿起手机拨通周林电话。 “大爷,您在哪儿呢?和人喝咖啡啊?我没事,就是看您不在家随便问问。嘿嘿,大爷,男的女的?嘿嘿,没别的意思,您随意。再见。” 挂了电话,继续擦头发。等姚定良冲好澡出来,翁一乐呵呵道:“大爷陪美女喝咖啡。” “哟,老树开春花了?” “嘿嘿,那个男人不思春啊,说明大爷还年轻。” 姚定良鄙夷道:“你一个小屁孩,发育了没?” 翁一羞怒道:“你懂个屁!难道你有女人了?” 说话间,手机响了。翁一一看,是黏人的华哥。 “翁一,我快上飞机了,你们等着我啊!三个小时到明州。挂了哈。” 一看时间,现在是七点四十分,等他从明州机场出来差不多十一点多。这家伙是多么的空虚无聊哦!想玩刺激游戏是想疯了。 “妖哥,华哥上飞机了,说是三个小时到明州。” “啊?不是说后天回来么?” “这家伙,唉,他说让我们等着。” “他想干嘛?” “他想跟着我们一起玩游戏。” “玩啥啊玩,还玩个屁!我不信这样的女人会害丽姐!”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样的女人想害丽姐,不用这么弯弯绕。” “嗯。我觉得吧......” 翁一的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华哥,是周大爷。 “大爷,你完事了?” “你小子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完事了?你和小妖赶紧出门,我要请一个大美女吃夜宵。” “呵呵,那感情好。去哪里吃?” “还能去哪里,你姐姐家吃呀!今儿你烧菜!” “好好好,你是大爷你说了算。” 两人穿好衣裤出门。 丽丽排档灯火通明、热火朝天。几位食客在门口喝酒聊天,丽姐、刚哥和两位帮工正忙着准备明天的两餐快餐。 红烧肉在锅里炖着,小排已焯好水往盆里装;丽姐认真的数着快餐盒子;一名帮工切着冬瓜,另一名帮工在清洗一大盆笋芙干菜。 “姐,哥,忙着呢?” “冬瓜来了啊,饿了自己动手哈。” “嗯。待会大爷有客人来,我自己搞定。” 翁一去点菜房扫了一圈,拿了几样食材出来,“刚哥,泡萝卜有几天了?” “有四天了,刚入味。当凉菜刚好,煲汤还差点火候。雪里蕻也可以吃了。” “嗯。知道了。妖哥,帮我抓一把笋芙干菜,拿个盆发一发。” 姚定良嘴巴里说着“哦”,眼睛却往四处瞟,并没有挪动脚。他不知道这什么“孙福干菜”是哪个。 幸亏清洗干菜的帮工主动替他解围,捞起一把递给他,“小哥,喏!拿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九章美丽的误会(第2/2页) 细细的毛笋干,微微发红的干菜,闻起来有淡淡的香味。 姚定良不耻下问,“大姐,这个为什么叫‘孙福干菜’?‘孙福’是品牌还是人名?” 帮工大姐笑说道:“不是品牌,也不是人名,毛笋的‘笋’,草字头的‘芙’,我们明州老底子人叫这个带笋丝的干菜为‘笋芙菜’,不叫‘笋芙干菜’。” 姚定良乐了,“谢谢大姐。嗨!冬瓜大厨师!这叫笋芙菜!不叫笋芙干菜!” 翁一拎着勺子出来,“大姐,你别误导年轻人好不好?大姐,你哪里人?” “娘家上虞。” “我说大姐,你也算是正宗绍兴人吧?明州的笋芙菜是用笋干丝和雪里蕻咸菜晒出来的,你手里的干菜是咸菜干还是霉干菜?你不会连绍兴的特产霉干菜都不认识了吧?” 帮工大姐老脸一红,“是霉干菜,不是咸菜干。” “妖哥,这个世上暂时还没有‘笋芙干菜’一说,我是为了区别明州的笋芙菜随口说的。还傻站着干啥?赶紧去发一发呀!” “这个,冬瓜,‘发一发’是啥意思?” “就是用温水泡一泡,把它们泡发软!文盲!” “一个破厨师了不起啊?拽什么拽?” “要么你来?” “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拌了一份马兰香干丝,切了一份糟土鸡,弄了一份桂花马蹄,周大爷和一个美女进来了。 “翁一,今儿吃啥?” “今天有一样好东西,包你满意,还有......”翁一转头扫了一眼,看清美女的眉眼,乐了,“周姐姐好!欢迎来明州视察!” 美女依偎在周林身边,拽了个马尾辫,光洁的额头,大大的眼睛,笑意盈盈,阳光大气。 “哟?我说弟弟,你咋知道我姓周?” 翁一边干活,边胡侃:“姐姐,只要你不跟你妈妈姓,你就姓周。你脸上写满了‘我是周家人’三个字。” “啊?哈哈,不对吧,‘我是周家人’,这是三个字?” “姐姐,我不这样说,你会笑话我么?你以后还会记得我么?周大爷说了,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周林急了,“胡说八道!我啥时候说了?” “大爷,就你能糊弄我,我就不能糊弄你么?你急啥?” “我啥时候糊弄你了?” “和姐姐聊天嘛就直说,还哄我是和大美女喝咖啡,切!” “怎么,我家周倩不是大美女?” “大爷,你落伍了,彻彻底底落后时代了!姐姐这样的,不是什么大美女,姐姐是国民偶像,懂不懂?哪个影视明星有姐姐落落大方、阳光大气?没有吧?没话说了吧? 姐姐,幸亏你像你舅,要不然,嘿嘿......” 这一次,还真让周林和周倩大吃一惊了。周倩还真和舅舅有六七分像。 “姐姐,你和大爷是不是说着悄悄话?你是不是想问他,说这孩子脑子有病,怎么病出一个新高度来了?别问了,就问我我也不知道,第六感觉猜的。 哈哈,好了,妖哥过来!把菜都端走,你们先吃起来。还有最后一个大菜。” “好,你尽量快点哈。” “没办法,快不起来。” 桌上摆了三个凉菜,四个热菜。 摆着山峰造型的马兰香干,似玉玺图案的油黄糟土鸡,桂花点缀的白嫩马蹄,红亮的杨梅仔排,鲜艳的剁椒杂鱼,褐色的笋芙干菜上“趴”着一群粉色海瓜子,还有漂亮的芹菜沫豆腐“太极图”。 周倩迟疑着不敢下筷子。 下集:美丽的误会(2) 第二十章 美丽的误会(2) 第二十章美丽的误会(2) 最后上来一道汤,看着平平无奇。周林和周倩感觉有些失望。 周倩不好意思说。周林和翁一熟悉,直言道:“吹牛吹大了吧?还哄我有好东西,就这鸭肉汤?” 翁一笑了笑没吱声。 拿起汤勺给周倩舀了半碗汤,给自己也来上一碗。 汤“料”比较丰富,看着有“鸭”肉、有萝卜、有小笋、咸肉丁。 周倩拿调羹尝了口汤,顿时皱起了秀眉,惊奇地看了翁一一眼。又尝了一小块“鸭”肉,眉头皱得更紧了。把白嫩的萝卜条送入口中一咬,“咦?厉害!弟弟厉害!这是酸萝卜!这个不是鸭肉,鸭肉的肉质没有这么紧致!” 翁一没搭话。惬意地喝完汤,又拿起汤勺给自己碗里添上。 周林和姚定良可不傻。姚定良反应快,赶忙从翁一手里夺下汤勺给周林和自己舀了一碗。 “咦?鲜美至极!” “嗯,好喝!” “这不是鸭肉,也不是鸡肉。翁一,这是啥肉?” 翁一继续喝汤吃汤料,嘴里含糊道:“鸽子。” 周林不信。 姚定良也不信,他对鸽子肉很熟悉,偷吃了……嗯,品尝过好多次了,鸽子肉鲜美是鲜美的,但肉质也并没有这么紧致。 翁一看他们一脸狐疑的样子,得意地解说道:“老话说,地下泥鳅,天上斑鸠,是一等一的美味。你们以为‘斑鸠’是啥?就是野鸽子。斑鸠汤有很多做法,用泡萝卜煲汤,这是我的新发明。” 周林看着侃侃而谈的翁一,忽然心中一动,“翁一,说实话,不是大爷不信你,你才十几岁就懂这么多,我怀疑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翁一一怔,“我有事瞒着?我能有什么可瞒的?不是每天给你俩讲故事了么?” 周林摇摇头,“不对。翁一我问你,我刚来的头一天,你在洗手间练功,练习什么内呼吸,头闷在盥洗台里,还记得吗?” “记得呀,这是跟电视里一个叫金宝人学的,我不是和你说了么?” “我不是说这个,我说的是你给我泡了杯茶,我说是‘大红袍’,你说这是假的。然后洋洋洒洒说了一通大红袍茶树的相关知识给我听。这还记得吗?” “对呀,记得。” “你的这些大红袍茶叶的知识是从哪一集电视剧学来的?你别和我说是学校老师教的。” 翁一愣住了。 好像没人和他说过这个,电视剧里偷吃蟠桃被贬下凡的“茶童红袍”也没说这么详尽。我这是从哪儿学来的?奇怪了这是。 周林继续问道:“远的我就不说了,说今天的斑鸠,你说斑鸠就是野鸽子,你这是从哪听来的?” “嗯,这个,好像我本来就知道。” “你一个小屁孩,从哪知道的?课外读本?” 翁一老脸一红,摇摇头。除了小人书和漫画偶尔翻翻,其他什么书看着都头晕。 “你平时给我们做菜,有些很漂亮,有些很好吃,你讲的电视剧里根本没有这些菜。难道这些都是你自己创新出来的?你是天生的大厨师?” “呃……也许吧,也许我就是一个天才。大爷,你问这个有啥用?我自己都不明白,你能搞明白么?我脑子有病,你不是很清楚么?你和一个病人较什么劲啊? 大爷,菜凉了,夜深了,姐姐眼睛白你了,知道不?” 众人皆笑。 想想也是,吃饭的时候就好好吃饭,计较鸡毛蒜皮的糊涂事干啥。 吃好夜宵,已是晚上九点多。 翁一:“姐姐,如果工作不忙就多待几天,弟弟我保证每天换新菜,有一道菜重复你就打我。” 周倩笑了,“好弟弟,我在浙大培训呢,每天来回五六个小时太麻烦了。下次吧,下次肯定来蹭吃蹭喝。” “姐姐,你别用‘下次’来糊弄我。‘下次’、‘改天’、‘再说’、‘研究研究’这些腐朽的官腔,从姐姐口中说出来,弟弟我很心痛知道不?培训结束就来住几天行不行?” 周倩扶着周林胳膊,笑得直不起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章美丽的误会(2)(第2/2页) “好!姐姐没有拒绝,那就是同意了。大爷,妖哥,你们作证啊。 好了,姐姐,大爷,我和妖哥还要去机场接华哥,再见!” 周林很惊讶,“子华干嘛大半夜回来?” 翁一很无奈,“大爷,这人脑子有病。比我严重。” 姚定良欲言又止。 好不容易拦到一辆出租车。行至半途,姚定良实在熬不住心里疑惑,“冬瓜,我们干嘛去机场?” 翁一白了他一眼,“华哥反正要和我们汇合,我们主动去等他不是显得心诚么?” “然后呢?接到华哥人以后呢?” “废话不是!回排档吃夜宵,为他接风洗尘。唉呀,这死胖子的口味越来越刁了,难伺候哦。” “既然还是要回来,我们干嘛去机场?多出了一趟车费,五十多块呢!一顿夜宵没了。” “呃......” 姚定良的手机响了,为尴尬的翁一解了围。 “小师叔,哦,哦,冬瓜在。您直接和他说。冬瓜,小师叔有事找你。” 翁一接过手机,“师叔好。” “冬瓜,有件事和你说一声,具体你自己把握。苏有财来找我,说了两件事。 第一个,大巴车已经退给原主;第二个,苏家宝等人已被刑拘,即将被检方以诈骗罪提起公诉。 苏有财的意思是,请你提供一份苏家提前退钱悔罪的证明。事成之后,他愿意给予一定的报酬。” 翁一沉吟一番,“师叔,您的意思是?” “我没有意思。你按本心就好,觉得怎么舒服就怎么来。” “明白了师叔。你和苏有财说,我愿意证明苏家确实是提前退钱了。而且,我会和我大侄子说,苏家宝是他好朋友,他们喝多了闹着玩呢。” “呵!这么大气?” “师叔,这不是什么大气。苏家做事还算上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大侄子有了大巴车,又要常常跑杭州,多个朋友多条路。这家伙脑子不太灵光,得罪了江湖人,被人害死都不怨。我想为他留条后路。” “好。冬瓜,我很看好你。大丈夫能屈能伸,有脑子。等我电话。” “嗯。” 挂了电话,翁一摸出自己的手机拨通翁旭杰的号码。 “在哪儿呢?” “小叔,我在开车。” “开车?大晚上的还出去?” “小叔,我开大巴车!他们把车子还给我了,我刚开回来。” “你现在到哪里了?” “过了余姚。小叔,找我有事?” “对,你把车子开到明州机场来。” “好,等我半小时。不对呀,小叔,你大半夜的去机场干啥?又犯病了?” “你他娘才犯病呢!接人,是接人!” “好好,是我嘴欠,是接人,不是犯病。” 这边电话还没撂下,姚定良的手机响了。一看来电号码,直接把手机递给翁一。 “师叔好。” “冬瓜,苏有财说,明天一早,原账号上打一百八十八万。” “嚯!既然苏门主这么大气,我也不会小家子气。师叔,您和他说,先不用打钱。明天一早,我让大侄子送两份证明材料给他。如果有用,打钱。如果没啥用,不要钱。师叔,苏门主的联系号码给我一个。” “好!” 到了机场,两人去肯德基餐厅蹭座蹭空调。想想有些不好意思,点了两份薯条和冰可乐。 翁一看着手中的薯条愣神了。 记起电视剧里有这么一个场景。翁某带着沈大果丫头去灵隐寺看济公和尚,见有人划破一位胖妇人的包包偷东西,翁某路见不平,施展从妖哥那里学来的千门手法用薯条换出“赃物”还给了胖妇人。 此时,妖哥和薯条就在眼前,沈大果丫头不在。可是,我对“沈大果”这个名字怎么感觉这么亲近呢?眼前的妖哥是电视剧里妖哥吗?那,我是谁? 翁一痴了。 下集:美丽的误会(3) 第二十一章 美丽的误会(3) 第二十一章美丽的误会(3) “小叔,你在哪儿呢?我到了。” “在肯德基。你先过来,客人还没下飞机。” “哦,好。” 不一会儿,翁旭杰带着一阵香风跑进来,挨着翁一落座,“小叔,客人男的女的?” 翁一嫌弃地把他推开,“滚!男不男女不女的,恶心死了!” 翁旭杰讪笑着,“小叔,你年纪还小,现在的女人都喜欢......” “怎么和长辈说话呢?找抽是不是?吃了没?自己买汉堡去!等等,你回来!你有笔和纸么?” “笔和纸?有,车上有。” “你去拿来。我去买汉堡。赶紧的!” “小叔,不能用登记本写,掉身份,没情调,要用专门的书信纸,还要有漂亮的封套。” 翁一听迷糊了。 姚定良拍着桌子笑弯了腰。尼玛,这对叔侄太有趣了。 等翁旭杰取来纸笔,翁一才醒悟过来,这兔崽子当自己想给女孩子写情书呢。不过,正事要紧,先办完事再打骂。 “旭杰,我说你写,写两份证明材料。一份是说苏家宝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提前把赃款退给了你,现在大巴车也还给你了。第二份写你和苏家宝是好朋友,苏家宝是恶作剧闹着玩,不是纯粹的诈骗。两份材料你签好名,明天一早送给苏家宝的父亲苏有财,待会我把他手机号码发给你。” 翁旭杰读书不咋地,一手字还可以。而且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虽然不懂为什么小叔让他写这个,但小叔没说,他就不问,照办就是。 不一会儿,材料写好签好字,递给翁一。翁一认真地看了一遍,很满意。 “旭杰,大巴车还是自己运营?” “嗯。还是我和大舅哥轮流开。” “家里逼的,还是你自己愿意?” “不开车,老头子要打死我。” “你不开车,能干嘛?” “我想在杭州开一家奢侈品店,进货有渠道,出货有圈子,可老头子不让。” “你喜欢这个?” “嗯,喜欢。” “能保证不丢下老婆孩子不?” “小叔,我敢么?和小叔你说实话,偶尔逢场作戏有可能,不要老婆孩子绝对不会。” “行。你的事,我来搞定。开一家奢侈品店需要多少本钱?” “只要三个月租金和装修,大概十七八万就行。品牌进货款三个月一结,等于不要本钱。” “行,你给我一个账号,我明天打给你五十万。大哥那边我来搞定。” “啊?小叔,你哪来那么多钱?” “你还想开店么?不该问的别问。账号发给我。” “好好,我不问,小叔威武大气,财源滚滚,美女如云......” “找抽是不?明天记得把材料送给人家,别让我失信。” “嘿嘿,小叔,你说我今晚还睡得着么?美丽的梦想即将实现,荷尔蒙蹭蹭爆发。送好客人我就连夜去杭州。” “不行!疲劳驾驶出了事怎么办?待会跟我回去睡一觉。睡不着也要睡,不然我打死你。” 十一点半,田子华出来了,看到大巴车惊得一屁。 “我说冬瓜老弟,你这是唱得哪一出啊?” “怎么,看不上大巴车?” “不是,你们俩来接就来接吧,弄一辆大巴是不是太奢侈了?” “没办法,谁让你大半夜发神经要回来啊?” “对了,游戏玩到什么程度了?” “唉,玩啥呀玩,黄了!” “啊?黄了?我急吼吼赶回来,这就黄了?继续呀!” “继续个啥,我和你说......” 反正大巴车上没外人,翁一便一五一十和田子华从大侄子被人诈骗讲起,说到丽丽排档接到这么一出蹊跷的豪华快餐引起怀疑,最后一路查到一个叫“廖巧巧’的女子,然后就不得不停止追查。他和妖哥都不信这样的女子会陷害丽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一章美丽的误会(3)(第2/2页) 田子华听到“廖巧巧”这名字和其居住小区套房的浪漫奢华装饰就笑了。 “你们俩啊,脑子还行。不过,以后可别在她面前说老女人,她对这个词很敏感。” “呀,华哥你认识啊?” “不是很熟络,但有道上的朋友介绍认识,我在天一广场装修的演艺中心和演职人员都是巧巧姐出手帮忙的。巧巧姐是明州娱乐行业的大姐大,为人很大气,而且,据道上的朋友说,巧巧姐很有爱心,她在内地希望小学就捐了有十几家了。我觉得你姐快餐这档子事,肯定有什么误会。可能是巧巧姐听说了丽姐的难处,想帮她一把。” “嗯,我想也是。这样的女子不可能去害人。没必要。” “冬瓜,大后天我约了巧巧姐去演艺中心调试音响灯光设备,你一起来吧,我介绍你们认识。” “好。是大美女吧?” “妥妥大美女。可别说老女人哈,人家还不到三十呢。” “华哥,你和我说实话,廖巧巧她家是干嘛的?她一个女子怎么是娱乐界大姐大了?” “据说,巧巧姐的妈妈是‘兰花门门主’,具体什么的,我不清楚。” 此时,姚定良插话道:“华哥,冬瓜,兰花门是下八门一个老门派,现在慢慢转型娱乐行业。估计廖巧巧跟她妈妈姓,现任门主叫廖若水。” 翁一有些好奇,“妖哥,兰花门以前是干嘛的?” “青楼。” “开酒店的?” “嗯,这个,差不多。” “切!含含糊糊装高深。华哥,你那演艺中心是干嘛的?” “简单说,就是请一批人来唱唱歌跳跳舞,主持人逗客人乐。” “这能赚钱么?” “赚钱呀,比酒吧、ktv来钱快又多。你想啊,一千两百个位置,门票套餐分三档,包厢里五百八,大厅位置好的二百八,边上的、后边的一百八,送果盘酒水饮料,额外消费另算。平均一晚下来,毛收入二十多万,七七八八扣除掉,赚十万块稳稳的。” “嚯!这么赚钱啊!我说华哥,你这边定价这么贵,会有这么多冤大头来看么?” 田子华点上一根烟,开始给翁一洗脑。 “冬瓜,你还小,等你大了你就知道了......” “嗨!嗨!还能好好聊天不?” “好,好好聊天。冬瓜,我告诉你,大多数人喜欢虚荣,死要面子,尤其是女人。她们买奢侈品是为了什么?一个包包几万几十万的,你说有个屁用,对不对?但是人家就是想买,买不起真货就买a货,背在肩头走在大街上感觉很风光。 我这个演艺中心在明州周边是独一家,我一开始想定价低一些,最高的套票买一百八,但巧巧姐把我骂了一顿,说我是猪脑子。如果定价低了,演艺中心搞不长。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定价高一些,先把一批底层混社会的小混混卡掉,这样一来,演艺中心的档次就出来了。档次高了,有钱人带朋友来才有面子,而且这些有钱人因为要面子,要看两个半小时的演出,桌上不可能只有这么一些廉价的酒水果盘,高档一些的东西必定要搞一些。还有,有了有钱人的认同,圈内圈外爱面子的人都会把带朋友来看演出当作是一个招待朋友的高端方式,然后演艺中心才会长久。 最后一个,也很重要,有钱人扎堆的地方,有权的人会过来,美女们也会来,额外消费就会越来越多。其中的好处,她让我自己想。 冬瓜,你觉得有权的人来了,有什么好处?” “哼!我还小,我不知道,你问你姐去!对了华哥,你姐什么时候来吃饭?” 下集:死了很多脑细胞 第二十二章 死了很多脑细胞 第二十二章死了很多脑细胞 第二天下午,丽姐打电话过来,感觉声音很紧张。 “冬瓜不好了,账户里打进了一百八十八万!” 翁一很无语。 “冬瓜,你做了啥生意这么来钱?可别干犯法的事哈!听姐姐的,我们好好赚钱,你年纪还小,慢慢赚钱好不好?” “......” “冬瓜,你不要装哑巴,这钱我们不要了,行不?我们把钱捐出去好不好?万一以后.......我们也有个态度,你还小,处理起来肯定能从宽,如果可以,姐姐去顶罪,钱是姐姐拿的,你都推我头上......” 翁一忍无可忍,“姐!这钱是你弟弟我挣来的,不是贩毒!不是抢劫!不是诈骗!算了,听你的,我把钱都捐了,省得你睡不着,这样行了吧?” “好,这样好,捐了好。” “我还有事,挂了哈。” “好,捐了好。你先忙。” 挂了电话,翁一跑去翁剑锋办公室。 “二哥,旭杰的大巴车拿回来了。还有,刚才对方又打钱进来。是这样......” 翁剑锋听完详细经过,说道:“既然旭杰喜欢开店,那就让他去试试,大哥那边我去说。” “嗯。二哥,还有多余的钱你帮我处理好。” “行。翁一,我想除了给家里老人钱,翁家的祠堂也修一修。” “好的,二哥你看着办,待会我让丽姐汇款给你。我先走了,大爷等着呢。” “等等!你小子做事情毛毛糙糙的。卫前初中那边,你打算捐多少?” “不是说了吗,你看着办。” 翁剑锋很无语,指指沙发让他坐下,自己也起身过来。 “我说你真傻还是装傻?给学校捐款或者捐物总有一个名头吧?你打算以什么名义?” “这我哪知道?你想办法。” “我想个屁啊想!我在北门初中上的学,然后我出面把财物捐给了没上过一天学的卫前初中?若是被北门初中的老师同学知道了,我还怎么活?” 翁一讪笑着搔头皮,“那你说咋办?反正我不行,我是学校差生,家里也没钱,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捐出去,老师同学真以为是我脑子有病了!反正我还小,我不管,二哥你自己想办法!” 翁剑锋对这小无赖也是没办法,见他起身想跑,赶紧拉住。 “我也没办法,要不,你问问子华?这家伙见多识广,也许有好办法。” “嗯,有道理。空了我问问。” “马上打电话问,要不然我也不管了!” “好好好,我问,我马上问!你先放开,我不跑。” 翁一拿出手机拨通田子华的电话,把自己的诉求详细说了说。 “呵呵,你小子的脑子确实有问题。我一个地道明州人,从没去过海卫镇,那边没有亲戚没有朋友,你让我咋办?难道让我出面捐款给初中吗?我有什么名义?人家把我当骗子逮起来都不怨。” “反正我不管,这事你想办法搞定,要不然,要不然,你来吃饭我抓把盐齁死你!”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不管!给你半天时间想法子,再见。” 翁一挂了电话,和翁剑锋说道:“这家伙脑子很灵光,不给他点压力,他不会出力。让他把他姐姐请来吃个饭,这都几天了?这家伙太懒惰了!” 翁剑锋没搭话,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了?我又没冤枉他,有一个多星期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二章死了很多脑细胞(第2/2页) “不是,我说翁一,你嫂子没和你说,她们周六晚上来吃饭?” 翁一摇摇头,“嫂子没和我说呀?周六晚上?哪个周六?” “今天是周五,明天周六。” “啊?嫂子咋这样啊?二哥你不说我还闷在鼓里呢!搞突袭啊?” “你小子翻翻短信,你嫂子上班的时候一般不打电话。” “不能吧,嫂子的短信我怎么敢不回复,我还想不想活了,对吧?哎呦!还真有啊!?这都三天了哈?尼玛,惨了惨了。” 嘴巴嘀咕着,翁一慌慌张张跑了。 “你干嘛去?” “我去菜市场。” “明天才周六!” “哥,你不懂。走了。” 跑到门卫室借了辆小木兰,刚到菜市场门口,手机响了。 “冬瓜,我有办法了。” “哈哈,我说华哥本事大,肯定行。” “行了行了,少说屁话!你看这样行不行?在杭州东站,你不是拾金不昧么?我这条金项链是明朝那会儿祖传下来的,一代一代传了几十代,金贵着呢。然后我家老奶奶为了感谢你,给你钱你不要,所以就把钱捐给了学校,你看怎么样?” “华哥,金项链真是明朝传下来的?” “明朝个屁!我六岁那年在老庙黄金打的!尼玛,我和你扯这个干嘛,你说这样好不好?” “好,但不能提我的名字!” “也行,就说是一个学生,无名英雄。” “我有祝老师的电话,我发给你。华哥谢谢哈,明天晚上请你吃大餐!” “好!说说,吃什么?” “明天你姐和我嫂子她们来我这吃饭,我敢糊弄她们么?我现在就在菜市场。” “啊?冬瓜,明天啊,嗯,明天我没时间,约了主持人一起吃饭。这个不能改,我不能失信,我就不过来了,你好好招待哈。”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翁一忽然有一个感觉,这家伙似乎很怕他姐姐。 在菜市场逛了一圈,没什么收获。 今天时间还早,川网货行贩陆续来了,其他行贩还在家休息,市场里空空荡荡的。 川网货只能明天买,小海鲜必须吃新鲜的。翁一给两家大行贩预付了五十块订金,要了手机号,打算明天一早问问有什么“收获”。他们行贩自己也不知道明天有什么收获,纯粹是碰运气吃饭。 出菜市场时,看见门口水果店有鲜椰子,顿时灵光一闪,想起了海南椰子鸡。这个吃法女人孩子都喜欢。可是这椰子鸡必须鲜嫩,最好用半年左右的童子鸡,去哪儿搞一只鸡呢? 等姚定良“下班”回来,见翁一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吓了一跳。 “冬瓜,出什么事了?” “哦,妖哥你回来了。我要一只鸡,鲜嫩的鸡。” “冬瓜,你要真的鸡,还是?” “你什么意思?明天一道菜,需要一只童子鸡!最好半年左右。” 姚定良安慰道:“你让刚哥想办法呀!” 翁一摇摇头,“问了,市场里土鸡有,童子鸡很少见。” 姚定良沉吟了一会儿,摸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王堂主,我是小妖。我要一只鲜活的童子鸡。嗯,最晚明天下午三点。急用。送丽丽排档,秃鹰知道这地方。好的,好的,辛苦了。” 下集:惊艳的菜,惊艳的人, 第二十三章 惊艳的菜,惊艳的人 第二十三章惊艳的菜,惊艳的人 第二天上午,看完脑子里的电视剧,翁一就赶去排档准备晚上宴客的几个菜。 丽姐、刚哥和两帮工正忙碌着中午的近两百份快餐。 “冬瓜,这么早?对了,上次那人送来四只小鸡。说是小妖让送的。” “哦?送来四只啊?还蛮上道嘛。我看看。” 童子鸡一般指未完全性成熟的雏鸡,年龄在两个月左右,体重多在三斤之内。 毛色光亮,鸡脚光洁,叫声尖细清脆,身体没有不舒服的气味。 嗯,质量上乘,应该是家养的,没吃饲料。 “姐,你让人在三点左右杀两只童子鸡,然后用冰水浸泡着,其他的我自己来处理。” “好。冬瓜,看你这么上心,晚上有大客人?” “我嫂子和她朋友来吃饭,我这当弟弟的必须给她撑足面子。” “可是,我看都是寻常东西,能撑得起排场么?” “姐,她们这些城里人啊,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尝尝粗菜反而有食欲。还有啊,只要菜品漂亮一些,她们就会很开心,吃什么反而在其次。” “呵呵,这倒是。有个漂亮小妹隔几天都会来我这里吃饭,开着豪车,穿着漂亮衣服,我看她吃麻婆豆腐吃得很惬意。咦?冬瓜,这背后说人太灵光了,说曹操、曹操到,漂亮小妹来了!” 从粉红法拉利里出来一个惊艳的女人。 身材妖娆,皮肤白嫩细腻,五官精致柔和,嘴唇微微上翘,一双灵动而略妖的狐狸眼,高冷、大气、艳丽、妩媚又略带一丝仙气。 翁一不敢多看,低头忙活手头的“私活”。 一阵好闻的香气袭来,慵懒的声音响起:“老板娘,这段时间,生意还好么?” “妹子,生意好的,这几天有大公司的快餐订单,都快忙不过来了呵呵……” “那就好。咦?请来一个小厨师?” “妹子,这是我弟弟,不是厨师。” “你弟弟?你还有弟弟?” “这个弟弟是刚认的,做菜比我家里的好。妹子,今天想吃什么?我让弟弟给你做。” “他这么小,人比灶头都矮,就会做菜了?” “真的,妹子。我弟弟可厉害了!” 大美女凑过去看翁一忙活。见他正在用剪刀把大白蟹剪成小块,询问道:“小厨师,你在做蟹糊么?” 翁一不敢抬头,“不是明州蟹糊,是潮汕那边的生腌吃法。” “现在能吃不?” “吃是能吃,但是最好腌制三五个小时,晚饭时候吃,刚好入味。” 大美女很失望。看见地上的童子鸡,新奇感又上了,“小厨师,这么小的鸡,怎么吃?” “漂亮姐姐,这是童子鸡,有很多吃法,今天我想试一试海南椰子鸡吃法。” “哦,哦,这个我听朋友说起过,海南有一个地方,叫什么文昌的,用椰子汁炖鸡,鲜嫩顺滑。” “其实吧,就是一个嘘头,用椰汁炖汤有个好处,腥味都没了。至于汤吧,有点香甜,女孩子可能喜欢,我们这些大男人,这甜丝丝的,实在没兴趣,不如生炒鸡块来的爽!” 大美女听翁一这样的小屁孩嘴里说“我们这些大男人”感觉很好笑,抿着嘴笑出声来。幸亏翁一没敢抬头看,要不然,心脏病都可能要发作。 声音甜腻,媚眼如丝,花枝乱颤,灵动的魅惑,妥妥的狐狸精现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三章惊艳的菜,惊艳的人(第2/2页) “小厨师,现在我想吃这个鸡汤,来得及么?” “漂亮姐姐,如果你能熬得住三十五分钟,我就给你煲鸡汤。如果只能等二十分钟,我就给你做一道真正的椰子鸡吃吃。怎么样?” “真正的椰子鸡?行!今天就吃这个了!小厨师,我能看你怎么做么?” “不能。” “怎么,怕被我学会?” “当然不是,我是怕你待会吃不下。” “为什么?” “漂亮姐姐,听我的,你去里头坐一会儿。” “我偏要看!” 翁一无奈抬头,“我要先杀鸡,再褪毛,然后切块,你确定要看?” “啊?那我不看,我去里头等着。” 三分钟后,老板娘端上一杯冰镇红枣甘蔗水,大美女尝了一口,感觉很惊奇。 七分钟后,上来一道漂亮至极的“太极图”,大美女感觉很惊喜。 十分钟后,上来一道泡萝卜爆炒黄牛肉,大美女感觉很惊艳。色泽漂亮不说,入口层次很丰富,甜丝丝,酸蓁蓁,微微麻辣,脆脆的萝卜,略带点嚼劲的牛肉,绝了! 十五分钟后,端上来一个“咕嘟咕嘟”冒热气的的小锅,锅底下有一个小燃气灶加热。用乳白色椰子汁当底汤,椰子肉、鸡肉、红枣等在底汤中“翻滚”。还配有一盏灵魂蘸料,用青柠、金桔、剁椒、香菜等搭配,看着就很诱人。 “妹子,我弟弟说,三分钟后就能吃了。等我忙好来陪你唠嗑。你先吃着哈。” “好!你去忙吧,不用管我。表扬一下,你弟弟这个小厨师很厉害!” “呵呵,我没说错吧。” “嗯,嗯。” 今天这餐饭,廖巧巧十分满意。不对,是十三分满意,这个“三分”加在泡萝卜爆炒黄牛肉上。方才小厨师没说错,海南椰子鸡就是一个嘘头,鲜嫩香甜是特色,但是口味和炒牛肉没法比。若是没有这份惊艳的灵魂蘸料,连多吃一块鸡肉的欲望都没有。 “老板娘,买单!” “妹子,我弟弟说不要钱。他还说,以后你来吃饭,让我给他打电话,他还说,保证每天的菜不重复,重复一个菜你就打他。” “啊?为什么呀?咦?他走了?是上学去了吧?” “我弟弟弄了几个菜去医院了。” “他还这么小,不去读书去照顾病人?” “我弟弟脑子有病,在康宁医院住院呢。” “啊?他脑子有病?我......” 廖巧巧感觉很不可思议。能做出这么惊艳的菜,他脑子有病?那我们算什么? “妹子,我弟弟虽然脑子有病,但烧菜厉害伐?我和你说,他人很好很好,逼我去还债,逼我买新衣服穿,呵呵,我有这么一个好弟弟,我很开心。” 廖巧巧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乱,小厨师逼老板娘还债,她怎么还这么开心?难道是...... “老板娘,冒昧问一句,是他出钱帮你还了债?” “嗯,我弟弟人很好。” “他家很有钱?” “不知道。应该没多少钱,但是他很聪明,会赚钱。” 廖巧巧越来越好奇了。 这小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下集:惊艳的菜,惊艳的人(2) 第二十四章 惊艳的菜,惊艳的人(2) 第二十四章惊艳的菜,惊艳的人(2) 下午四点,翁一来排档忙碌。 五点半,周林和姚定良来了。 五点三刻,翁剑锋和陆青来了。 六点整,两位主客来了。两位客人身姿挺拔,英气逼人,但气质很特殊。 男客人男身女相,面带慈善微笑,谦和沉静;女客人女身男相,坚毅果决,行走有风。 落座后,陆青作简单介绍,众人便寒暄起来。当然,聊天的“主角”是陆青、田子衿和周林,其他三位是面带微笑的聆听者。 桌上只有四道冷菜。一个生腌白蟹,一个苔菜花生米,一个茶叶鹌鹑蛋,一个酱脆瓜。 怪不得老板娘怀疑菜品撑不起大场面,用这样的四个冷菜来招待贵客,看着确实比较寒碜。 酒水只有两样。一个冰镇红枣甘蔗水,一个冰镇会稽山黄酒。看起来,这两样也很普通,不值几个钱。 翁剑锋招呼客人开吃,田子衿疑惑道:“剑锋,你弟弟呢?” 翁剑锋今天感觉有些气恼,气咻咻道:“别管他,今天他烧菜。老师,你说这小子忙活老半天了,就这菜?” “对啊,翁一中午就出门了,下午也早早就过来了。你别急,也许有惊喜。” “花生米、酱瓜都摆出来了,还会有什么惊喜?” “你弟弟做别的事不靠谱,做菜很靠谱,我信他。” 陆青对丈夫的态度很不满意,“我说你今天是怎么了?不就是吃个饭聊聊天嘛,干嘛对翁一这么苛刻?他才几岁?他除了不爱读书,其他都很聪明的好伐?” 翁剑锋忍不住刺了一句:“老师家访时说的话吧?那是老师没什么可说的了,只能说他聪明。” “哼!你知道什么!若是翁一把做菜练功夫的狠劲用到学习上,清华北大都不在话下!” “拉倒吧,你当清华北大是公交车啊,说上就上!” 周林嗔怒道:“我说剑锋,今天你发哪门子疯啊?客人在呢,堂堂副院长和一个小病人计较什么?真是的。” “我,我,老师,我是气不过这小子常常把我当牲口使唤,您不知道,我这几天烦都烦死了。” “你还吃不吃?咦?这黄酒有蹊跷!” 周林抿了口黄酒,感觉不对劲,这是什么香味? 田子衿刚把鹌鹑蛋放入口中,咬了一口,也惊奇出声:“咦?这是什么茶叶做的?怎么这么香?” 有了两人带头,众人开始认真品尝看着不起眼的酒水和冷菜,然后都开始惊叹起来。 热菜开始慢慢上桌。 野生小虾姑、带籽潮虾、芝麻螺三拼笋芙干菜半汤,泡萝卜爆炒黄牛肉,椒盐小白龙,“太极图”,弥陀酸菜拉钓仔鱼,素食版菠萝咕咾肉,海南椰子鸡汤,“白娘子”造型米糕,芥兰丝葱油拌面。 等翁一笑眯眯进来的时候,众人忙着埋头吃菜,没人理他。翁一挨着男客人落座,男客人才发觉,伸手和翁一握手。 “你好,你就是翁一吧?我叫王小明,感谢你的热情招待。” 翁一乐了,倒上半杯黄酒,“小明哥,我可是对你如雷贯耳。今天我必须敬您一下。” 王小明很诧异。其他人听见了也停了吃喝,抬头看向翁一和王小明。 “小兄弟,你这是真心话还是假客套?” 翁一理直气壮道:“当然是真心的,比我哥虐待我还真。我读小学的时候,你的名字我一天听八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四章惊艳的菜,惊艳的人(2)(第2/2页) 众人一愣,随后哄堂大笑。可不是么,王小明这名字在小学课本、作业本的出镜率特别高。 田子衿笑出声来。陆青诧异地看着她笑,有十几年了,还没有过这样爽朗的笑,真难得。 翁一瞥到了这一幕,又倒上半杯黄酒,“子衿姐姐,我敬你一下。我喝了,你随意。” 田子衿收敛了笑意,端起杯子,“翁一弟弟,谢谢你的菜,很惊艳。” 喝了酒,翁一认真道:“子衿姐姐,你笑起来很好看,嗯,很惊艳。” 田子衿羞红了脸。这破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呢。 王小明愣住了。陆青也愣了。田子衿这是害羞了? “子衿姐姐,我有一个请求。” 一旁的翁剑锋急了,踢了他一脚。好好的气氛,谈什么正事啊,小孩子就是不懂人情世故。 “子衿姐姐,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很重要很重要。” 田子衿一下子变得肃然起来,“说说看,不一定帮得上。” 翁一嬉皮笑脸道:“你能,肯定能。子衿姐姐,我欠他一个人情,所以就厚着脸皮向你求助了。你若是不答应,我就每天缠着你。” 田子衿彻底拉下了脸,王小明偷偷伸手去触碰她的胳膊,想提醒她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可别当场发火。 翁剑锋赶紧出来圆场:“翁一,你和子衿姐姐怎么说话呢?有什么事就不能以后慢慢说吗?你子衿姐姐是个很讲原则的人,你一个小屁孩别胡搅蛮缠!” 翁一笑着摇摇头,放下酒杯叹了口气。端起碗,给自己舀了半碗椰子鸡汤,然后没事人般慢慢喝汤。 陆青心细,而且比较了解翁一的性情,他不可能会和一个还陌生的子衿提出过分的要求。 “翁一,你到底有什么要求?子衿不方便,不是还有嫂子么?” 翁一摇摇头,和陆青认真道:“这事,别人办不了。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弥补他。子衿姐姐对不起,你别耷拉着脸行不行?我收回我的要求,就当刚才是个幻觉。来,大伙儿继续吃喝,哈哈......” 田子衿被气乐了。还让我别耷拉着脸,这说都说了,还当是个幻觉? “说吧,到底什么事,还非得我才行?” “真想听?” “嗯。说吧。只要不违反原则。” “那,我还是不说的好。吃菜吃菜,大爷,今天菜还行吧?” 田子衿这次是正生气了!真是违反原则的事?还没等周林回话,板着脸站起来,“翁一,你说清楚,我听着呢!” “子衿姐姐,现在我和他感同身受,我明白他这几年是怎么活的。子衿姐姐,我说实话,你板着脸真难看。” “别嬉皮笑脸的!赶紧说!” “好好好,我说。田子华是我好兄弟,他帮了我一个忙。我让他来吃饭,刚开始他一口答应,但听说自家姐姐也要来,就吱吱唔唔找借口跑了。所以,我本想请求子衿姐姐,你能不能别骂他了。现在看来,很难。估计要违背你的原则。今天当我没说,我和你道歉,行不行?” 田子衿愣了。再次羞红了脸。 王小明第一个笑出声。陆青笑得很大声,前仰后合的,椅子差点翻倒。 下集:大姐大 第二十五章 大姐大的威力 第二十五章大姐大的威力 “御尊汇”演艺中心门口,廖巧巧见到翁一感觉很惊奇。 “小厨师,你和子华认识?” “巧巧姐,我和他不熟,刚认识。” 田子华补了一句:“冬瓜没说谎,我们俩认识才半个月。” 廖巧巧笑了,吓得翁一赶紧闭上眼睛。 “小厨师绰号冬瓜?咦?你干嘛闭眼睛?” 翁一故作揉眼睛,“进了沙子。我们先进去吧,外头风大。” 廖巧巧和田子华有点懵,有风么?难道刚才有一阵风刮过? 三个人进了演艺中心,在前排落座。 田子华用对讲机说了一句“开始”,主持人和部分演职人员开始表演。 这座千余人室内演艺中心空间开阔,观演视野绝佳,配备顶级灯光音响,舞台光影绚丽震撼,视听效果殿堂级。主持人博学风趣、控场出色,演职人员唱跳功底精湛、表现力出众,为三位“观众”带来高质量视听盛宴。 翁一感觉很震撼,田子华很满意,但廖巧巧却皱起了眉头。 田子华有些意外,“巧巧姐,有什么不妥您直说。” 廖巧巧站起身来,“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好。冬瓜,一起去。” “哦,哦。” 三个人来到明州外滩。田子华虽然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但他相信廖巧巧自有她的道理。 “子华,这里有七家酒吧,我们一个个过去看,然后你告诉我你的想法。” “好。” 七家酒吧各有特色。有台上驻唱、台下客人安静听歌的;有客人可以上台唱一把过瘾的;有身材火辣dj领舞的;也有胡子拉碴dj大叔嘶吼着疯狂甩头舞动的;还有一个最劲爆,dj也好,领舞的也罢,无论帅哥靓女个个身姿出众、衣衫清凉。 离开外滩,廖巧巧和田子华都没有说话。 翁一没心没肺地嬉笑道:“我看都不错,各有特色。等我会喝酒了,我请你们来这儿玩。” 田子华没好气道:“等你大了,我演艺中心都黄了!冬瓜,说说你的想法,巧巧姐带我们来,可不是让你看喝酒的。” 翁一鄙夷道:“姐姐的心思都白花了,你可真笨!” “你什么意思?” “还什么意思,一个酒吧,没人喝酒你玩什么?” “嗯,有点意思,详细说说。” “你说哪几个酒吧人最多?是不是越是庸俗人越多?你看那家酒吧,一个老家伙疯子一样胡乱喊几句,底下的人都很兴奋,拎着酒瓶子喝酒发疯。还有那家身上衣服不太有的酒吧,人多不多?桌上乱七八糟的酒瓶扔了一堆。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怪异,新奇,刺激,发泄。然后把酒卖出去。” 廖巧巧开始“咯咯”笑,还鼓着掌。这次翁一学乖了,坐在副驾,不用看她那媚死人地笑。 “子华,还是冬瓜小孩子有悟性。听姐的,和主持人、演职人员好好谈谈,谈不拢就换人。演艺中心不需要中规中矩的表演,主持人更不能这样,又不是新闻联播。” “嗯,懂你的意思了,我听姐的。主持人打扮粗俗一点,说话可以信口雌黄,甚至需要带点颜色。演职人员的衣着可以再怪异一些,演出内容粗俗搞笑一些。” “对。先这样试试。试营业的几天,我让几个人来帮你一把。以后留得住留不住,看你本事。” “姐,谁啊?” “我先打电话问问。看看给不给面子。” 回到演艺中心办公室,廖巧巧开始打电话“摇人”。田子华让人去弄几杯咖啡来。可三杯咖啡刚送到,电话打完了。时间最长的一个电话,说了四句话:十月一日你来明州玩,我弟弟一个演艺中心开业,你帮我站三天台,站不住不给饭吃。 廖巧巧抿了口咖啡,“子华,他们还算给面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五章大姐大的威力(第2/2页) 一个是上海玩清口的波波;一个是四川玩搞笑变脸的老赵;一个是绍兴唱莲花落的阿秀姐;还有一个是我们明州的阿伟,会一些口技,会唱本地土话流行歌曲。 对了,头三天,你每天给我留六百张票,我小姐妹会问你拿。我会让明州社会上有头有脸的都过来捧场。 还有,待会我让小姐们开始在圈子里吹风。总之一句话,必须让中心火起来! 好了,我走了。小厨师,再见。” “漂亮姐姐再见。” “咯咯,这话我爱听。下次还给我吃炒牛肉,绝了!” “那是必须的。” 廖巧巧走了。 田子华拉着翁一低声问询:“对了,你和大姐大是咋认识的?你不是说怀疑她么?还有,什么炒牛肉绝了?” 翁一甩开他,慢条斯理喝了口咖啡,“你十万个为什么啊?每个人都有隐私,不要刨根问底的行不行?” “不行,不问清楚我睡不着!” “切!我有问过你隐私么?你这么怕你姐姐,我有笑话你么?” 田子华紧张得跳了起来,“你和我姐姐说什么了?” 翁一当然要装傻,“和你姐姐没说什么呀?你这是怎么啦?一惊一乍的?” “不对,不对劲,你肯定做了什么坏事,要不然,你怎么知道我怕......那个尊重姐姐的,嗯,我就是要尊重姐姐,她待我很好。” “哦?是吗?那行。” 翁一摸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嫂子,到哪儿了?找车位啊,我问问哈。华哥,嫂子的车子能开进来么?好。嫂子,华哥说,和门岗报他的名字就行。好的,我去门口等你们。” 挂了电话,翁一跑了出去。田子华也跟着出去,“冬瓜,你嫂子怎么来了?大晚上来逛街?” 翁一没理睬。 “冬瓜,今天你怎么怪怪的?一点儿也不爽利!” 翁一白了他一眼。到了门口,一脸车子进来了。车门打开,下来两个大美女。 田子华看清来人一怔,赶紧躲在翁一身后。可惜翁一太矮了,根本躲不住。 “嫂子,子衿姐,我和你们隆重介绍一下演艺中心的田老板,咦?你躲在我身后干啥?” 今天的田子衿让田子华很害怕,非常害怕。因为他看见姐姐微笑着过来,仿佛一头想吃人的笑面虎。 “姐......姐,嫂子,这个,你们好。我,我去买咖啡。” 陆青抿着嘴笑,田子衿也无奈地笑了。 “行了,别忙乎了。子华,你带我们看看你开的什么中心。” “哦,哦,我,我......” 翁一狠狠扭了一下他的胳膊,“傻站着干啥?对讲机呢?让人先开灯,出来一个人唱几句,听听效果。” “好好,马上就好。” 逛了一圈出来,田子衿赞许道:“很不错,什么时候开业?” “十月一日晚上七点半开始。” “嗯,过几天,你给我七张票。” “哦,哦,我会送来。” “不用特意送。” “哦,哦,好的。我会在门口等着。” “呵呵,子华,你就不问问七个人是谁?” “哦,哦。” “哦啥哦,你小时候的机灵劲呢?除了你姐夫,陆青和剑锋,我还会把爸爸妈妈喊过来,还有奶奶。” “啊?” “我觉得,奶奶会很开心。” “......” 翁一觉得死胖子今天好丢脸。 你看他,说着说着就开始抹眼睛了。没有一丝男子汉大丈夫的英雄气概。没劲。 下集:又点错了,好丢脸 第二十六章 又点错了?好丢脸哦 第二十六章又点错了?好丢脸哦 “御尊汇”演艺中心斜对面的石浦饭店传来阵阵喧哗声。有好多人慌慌张张跑出来,嘴里喊什么都有,“杀人啦”“有枪!”“有炸药包!” 田子衿神色一肃,撂下一句“你们等着,别过去”,就匆匆往石浦饭店方向跑,像一头孤狼。 翁一看热闹不怕事大,也说了一句“我去帮姐姐,你们别管”,也跑了。 很多人从饭店里紧张兮兮地跑出来,有两个人却“逆流而上”跑上三楼宴会大厅。 宴会大厅里七桌客人都在,因为他们没办法不在。一个男子用手枪顶着一个秃头男子的脑门,秃头男子的脸上哗哗留着血。 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年人,敞着怀,怀里绑着雷管和炸药包,坐在临门的一张桌子边,一手揪着***,一手拿着一只鸭腿啃。 那名持枪男子喝下一杯酒,继续悲愤地演讲:“我说了,你们不用紧张!你们紧张什么?该吃吃该喝喝,该报警报警,都随意!只要你们安安静静听我说完,你们就可以走了!我张国平说话算话! 你们看我的小叔!他今年才四十六,你们看看他,他像是四十六岁的壮年么?说他七八十都没问题,对不对?我说出他的名字,在座的老企业人可能熟悉,他叫‘张大富’,十几年前赫赫有名的化纤大王张大富!” 席间,有几个胆大的开始窃窃私语。 “三年前,这个狗娘养的冯军哄骗我的小叔,签了正规合同,让我小叔扩大经营,所有产品他全包了,有多少包多少。可是三年了,一分钱没给过,我小叔求爷爷告奶奶,这狗娘养的冯军要么躲起来,要么派人打骂我们,我们实在是没活路了,没法活了。 奶奶气死了,小婶婶病死了,小叔唯一的宝贝女儿,因为没钱了,从贵族学校回到农村学校读书,受不了同学和村里人的讥讽嘲笑,前几天跳楼死了。 还有我,家里老婆带着孩子跑了。 我和小叔都不想活了。呵呵,活着比死难受多了。 刚才冯军说,他会付钱,他愿意马上付钱。呵呵,我们都不想活了,还要钱干什么?” 宴会厅外,田子衿打完报警电话,瞪着翁一低吼:“你干嘛跟来了?快离开这里!” 翁一举起双手,连声答应,“好好,我走,这就走。” 田子衿轻轻推开门,举起双手,朝转头过来的持枪男子和白发老年人平静道:“我就进来听听,没别的意思。我马上关上门,你们继续。” 白发老人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咽下口中食物,“你是警察?” “嗯,我是警察。我叫田子衿。” 白发老人有些恍然,“哦,我认识你,你的名字很特殊。你爸爸很厉害。你小时候我见过,女大十八变,越来越漂亮了。” 田子衿顾不得惊讶,顺势探口风:“叔叔,非得走上这一步么?” 白发老人点点头,抿了一口酒,没说话。 持枪男子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但也没在意,反正不想活了,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这狗娘养的冯军还在就行。 田子衿见白发老人不理她,便朝持枪男子喊话:“这位大哥,我能和你说几句话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六章又点错了?好丢脸哦(第2/2页) 持枪男子很爽快,拎起红酒瓶朝她示意了一下,“行,你说吧。” “大哥,生命只有一次,你还年轻,能坐下来好好谈么?” 持枪男子“咕嘟咕嘟”喝了几口红酒,任由酒水洒落在胸前。 “大妹纸,现在说这个没意思了,一年前,我可能会听。如果是在两年前,狗娘养的冯军就算打发叫花子那样拿出几百万甚至几十万来,我们也会感激不。,至少小婶婶不会病死,小敏不会跳楼,我老婆也不会跑。今天么,呵呵,我只要冯军的命。” 田子衿瞄了一眼,见血呲呼啦的冯军一直没什么动静,询问道:“大哥,他死了吗?” “没死,吓晕了。” “你能弄醒他么?我想问他几句话。” “好。” 持枪男子把红酒瓶倒了个个,红酒哗哗淋在冯军的头上。见他还不醒,持枪男子干脆在他耳边开了一枪。 “砰!” 众人吓了一跳,开始骚动起来。冯军醒了,扭着身子大喊大叫。 “张国平,我马上付钱,加倍付钱!大富,大富,我不干了,我赔钱,我把钱都给你!” 持枪男子又把枪顶在他的脑门上,呵斥道:“他娘的闭嘴!有个警察要问你话,好好答,要不然,我马上崩了你!” 田子衿试探着前出几步,“冯军,你为什么故意不给钱?” “是钱豪不让!我和大富签了合同,一开始都是真心的。可钱豪知道了,威吓我不付钱。” “钱豪是谁?” “江北化纤厂老总,他叔叔是市里办公室副主任钱进。” “他为什么要逼迫你?” “钱豪也是搞化纤的,眼红大富,所以......警察同志,你救救我!我给钱,我都给他们!” 田子衿很无语。 因为持枪男子朝他笑,讥讽地笑。而且,他还补了一句,“警察同志,我们跑了很多地方,市政府去了十几次,都被人赶出来,有几次还被关押了半个月甚至一个月。 警察同志,你走吧,我们叔侄是真心不想活了。谢谢你了,还有各位客人,对不起,我们叔侄来世再和你们赔罪。你们可以走了,谢谢。” 众人战战兢兢起身,试探着想离开。混乱中,一个小孩从后边洗手间里蹦出来,一把夺走持枪男子手里的手枪,顺势点中了男子的昏睡穴。连蹦带跳闪过碍事的田子衿,伸手去点白发老头的昏睡穴。 但白发老头痛得一激灵,手脚乱动,拉着了***。 翁一的脑子里闪过一句“尼玛,又点错了?好丢脸哦”,下意识将白发老头扑倒。 “轰”地一声。 翁一飞了起来,磕到天花板后又落下来,“吧唧”一声,摔落在地上。 醒悟过来的田子衿疾跑过去查看。 白发老头......已经不见了。翁一,血肉迷糊,也已经,唉,完了完了,这小屁孩,唉。 轻轻抱起翁一,用衣袖替他擦拭着血污。轻柔地擦着,擦着,田子衿情不自禁,流了泪。 下集:这家伙,还想睡多久? 第二十七章 这家伙,还想睡多久? 第二十七章这家伙,还想睡多久? 在已过去的六十多个小时里,田子衿的情绪大起大落。 由心如死灰到狂喜泪崩;由殷切期盼到疑心重重;现在的她,似乎只剩下了麻木的无助感。 重症监护室里的翁一,有心跳,没呼吸;有大量的脑电波波动,但身子一动未动。 周林说,他应该是昏睡着。 可是,躺在病床上有两天多了,没有呼吸,不吃不喝,一动未动,哪有这样昏睡的。 姚定良、周林和田子衿三个人两个小时轮换一班,每天穿着防护服在监护室里盯着翁一和床头的仪器,生怕错过一切细微的变化,累了就去隔壁空病房里躺一会儿。 今天很奇怪,翁剑锋和田子华还没来过,不知道在忙什么。 忽然,监护室门打开了。 周林陪着一名身形高大的老头和一名身穿道服的年轻人进来。 奇怪的是,三个人都没穿防护服,而监护室门口的值守人员也没有阻止。 年轻道人径直走到病床床头,伸手握住翁一的脉门。脸上有一丝惊讶,随后马上露出笑容。 “局长,周老,小家伙没事。他在那边……”,见曾千里微微摇头,李秋文马上转了口风,“他在梦里过得滋润着呢。嗯,也可以说,他在电视剧里很快活,一下子没想着要醒来。” “他什么时候可以醒来?” 周林和田子衿几乎异口同声地询问道。 “不知道。除非有一个能令他醒来的理由。也许今天,也许还要一年半载。不过,你们请放心,小家伙不吃不喝没事。” 田子衿:“道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周林:“老同学,小李主任,你们有话请直说,我和子衿都不是外人。子衿是明州市局分管综治安的副局长。” 曾千里点点头。李秋文见了,伸手拔掉翁一身上的所有“累赘”。 “我们现在就带他出院。有两个办法,你们商量着来。第一,我们带翁一走,但不能保证他马上能醒来。 第二,你们把他送到他最熟悉、最喜欢或者是最牵挂的地方,和他多说说话,也许某一句话,甚至某一个声音、某一种气味,就能让他醒来。” 田子衿看着沉吟中的周林,提议道:“周老,我觉得先把翁一带去康宁医院吧。医院宿舍他最熟悉,还有丽丽排档,来去很方便,他喜欢在那里做菜。” “好。我给剑锋打电话。” “周老,不用麻烦,我让救护车送一下。小妖在隔壁休息?” “嗯,你喊一声。老同学,小李,多谢多谢。” 曾千里等田子衿出去,劝说道:“老同学,小家伙很有可能几个月醒不来,你就在这耗着?我劝你还是让我们带他走,我有七分把握让他在两个月内醒来。” “你拉倒吧!还七分把握,剩下的三分怎么说?你这小手段我几十年前就用惯了,什么五分、七分、九分的,有什么区别?我现在对小家伙有感情,我相信我们几个‘亲人’能让他早早醒来。” 曾千里没好气地抱怨道:“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有事了打电话来,老同学、老同学的,听着很亲热。现在心放下了,这就翻脸了?” “好好,我错了,行了吧。回去请你喝酒。” 曾千里彻底恼火了,“回去请我喝酒?我和小李大老远从京城过来,你连午饭都不管了?” 周林强词夺理道:“这不是翁一还没醒嘛!吃惯了小家伙烧的菜,别人的菜,吃着不舒畅。下次等他醒了我请你!” 姚定良和田子衿进来,听到后面几句对话。她们俩实在搞不明白,这两个老头不是老同学么?怎么为午饭吵起来了?翁一还一动不动躺着呢,他们怎么还有心思吵架? 不过,两个都是长辈,只能心里嘀咕几句,面上可不敢露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七章这家伙,还想睡多久?(第2/2页) 其实嘛,俩老头都是小心眼,都记着几十年前的“丑事”呢。曾千里想让对方心甘情愿地请一顿,以雪昔日“一饭之仇”。可周林就是不肯。 说来是一个幼稚可笑的小事。 初中时,他俩是同班好友。正值59、60、61三年大灾荒,全国上下粮食很紧张。班上有个家庭成份不好的漂亮女同学,家里严重缺粮,午饭只带一个黑乎乎的野菜窝窝头。午饭时,她常常一个人躲在操场上偷偷啃。 有一天,这事被曾千里发现了,私下告诉了周林,想着自己两个人一起省下些食物帮她一把。 本来说好是每天轮换着来,今天你留半盒饭,明天他省半个馍。可在一周后,周林兴冲冲地告诉曾千里,他妈妈当上了医院的办公室主任,让他每天中午带女同学去医院食堂蹭饭吃,白吃!不用花粮票! 那一天,周林的妈妈亲自来学校劝说女同学跟她去医院吃饭,女同学羞答答地跟着走了。曾千里很高兴,女同学终于能吃饱饭了。 等初中毕业,女同学被保送去定点医学院读书,三年后,成了周林妈妈的同事。 等曾千里十年后从部队转业到京城工作,听说周林的新婚老婆就是那漂亮女同学! 曾千里利用自己手里的工作特权偷偷调查了几天,发现了一个令他怒火万丈的真相,都是当年周林的妈妈得知消息后下的套!他妈妈对这个聪慧漂亮的女同学很满意!可恶的周林!还好同学呢,可恶极了。 当天,曾千里就拎着一坛酒找上门,对周林讽刺挖苦,极尽所能。临出门时,他对周林说,你欠我“一饭之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还债! 周林当场反击道,我只会请你喝酒吃面吃馒头,我不会请你吃饭。 两人不欢而散。 而那新娘子却捧着肚子笑了一个好久。笑痛了肚皮、酸了脸。 回到了康宁医院。 姚定良和田子衿在丽丽排档请曾千里和李秋文吃了午饭。周林死活不肯去,宁可在医院食堂吃猪食。 下午,翁剑锋和田子华一起回来了。得知翁一的最新情况,两人大喜。 田子华在翁一耳边开始大声汇报:“冬瓜,今天的捐赠仪式很热闹,局长镇长都来了,你们毛校长开心得不得了。 还有,教音乐的冯老师带领兴趣班的同学给我们表演了几个节目,很精彩。” 田子华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一张纸,放到桌上捋了捋,待稍稍平整,拿起来大声宣读:“奖教奖学基金二十八万,钢琴一架,vcd播放器一套,录音机二十八个,篮球架四套,篮球一百个,足球五十个,排球五十个……共计六十六万整!” 田子华的声音越来越大,恨不得把翁一气得跳起来骂他打他。可是,翁一仍然一动未动。 田子华垂下头,胖胳膊直接趴床上。因为他眼睛红了,他不想别人看见。 翁剑锋提议,带他去翁家大屋里,问问肚里仙奶奶。 姚定良建议,带他去灵隐寺。电视剧里,那边的故事发生了好几次,可能翁一会有所触动。 周林建议让翁一去案发现场,再听一次爆炸声。 陆青建议去把翁一的好朋友沈孟喊来,让小家伙和小家伙多聊聊。 田子衿建议把翁一带去丽丽排档,多听听厨房的声音。 王小明建议周林和姚定良,把翁一讲述过的电视剧再复述一遍,也许有奇效。 几个月过去了,所有的办法都试了,翁一还是不肯醒来。 这家伙还想睡多久? (后续部分情节,新读者可能会感觉很突兀,敬请翻阅拙作《分身三地十年约》做参考。给您带来不便,请谅解。谢谢您的支持。) 告新老读者书 告新老读者书(第1/1页) 旧作《分身三地十年约》将于国庆期间收尾。 但小说的结尾有些不靠谱,于是想着在新书里匀出几十章节来填坑。可是,这对新读者来说,可能是个“灾难”,故事情节显得比较突兀。 为留住新读者,告慰老读者,我让一位仙气飘飘的老友做了一首诗。 《留寄读者》 停辔休辞此际留,还寻稚景忆前游。 毋因往事生愁绪,漫向云途赴远陬。 皓月无言休借问,清飔拂面解羁忧。 人间未许皆如意,缺憾凝来别样柔。 我琢磨了老半天,不太明白他想表达什么。于是摘下他耳机,要求他说人话。然后,他吟唱给我听: 亲爱的读者啊,你莫走,请你回到小时候;莫回头啊,莫担忧,就慢慢走到路尽头。 美丽的月亮啊,你莫问,就让亲爱的读者吹一吹这晚风;莫难过啊,莫担忧,有些遗憾也是另一种温柔。 是不是感觉有些耳熟?对,这家伙正在听一首歌,叫“月亮啊你莫走”。 对我们这些俗人来说,流行歌词可能比古言七律好些。至少能看懂,还有些许共情。 我希望,我的破小说能留住您。 歌词里不是说了嘛。 亲爱的读者啊,你莫走,有些遗憾也是另一种温柔。 下集见。 第二十八章 如幻大梦我先觉 第二十八章如幻大梦我先觉 “九哥醒来,九哥醒来,有客来访。” 呼唤声,一遍遍在耳畔萦绕,轻柔却执着,一点点撕开缠裹着的混沌睡意,将深陷沉眠的翁一从无边幻境中拉扯出来。 “哦,哦,谁啊?” 努力睁开眼。惺忪迷离,浑浑噩噩。 浑身透着慵懒涣散的倦意,像是沉睡了天荒地老,又像是刚从一场无边无际的长梦里挣脱。 下意识撑着床榻坐起,肩头酸软,头脑发空,往日清明的心神此刻蒙着一层厚厚的雾。 立在床边轻声呼唤的,是九王殿下府机要燕青。 “是礼部侍郎汪信,连同几位朝中要臣登门求见。九哥,您此番睡得格外沉,半日未曾动弹,我不便贸然惊扰,便请来蒋总管在前厅奉茶待客。” 翁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缓解满脑袋的混沌。 “我一直昏睡着?萨丫子、艾力克人呢?” “回九哥,艾仙童此刻随侍在蒋总管身侧;萨仙童闲来无事,陪苏家妹子出门散心去了。” 听闻两人平安无事,翁一紧绷的心弦马上松弛下来。长舒了口气,缓缓下床落脚。双脚触地的瞬间,踏实的触感顺着脚底蔓延全身,驱散了几分幻境残留的虚浮缥缈。 “哦,哦,那便好。我去洗把脸醒醒神,你先去吧,我稍后就来。” 今日的翁一,起床气远比往日浓重。也许是黑洞秘境时空颠倒、法则错乱的后遗症未消,也许是那场亦真亦幻的地底奇遇太过耗神,即便沉睡许久,醒来依旧头脑昏沉、思绪纷乱,一阵挥之不去的迷离恍惚,周身慵懒倦怠,提不起半分精神。 缓步走去偏房洗漱。掬起微凉清水扑在脸上,混沌的脑子稍稍清醒。 难道,这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梦? 若真是梦境,那川西地下空间的凶险、妖魔封印的危机、伙伴舍身相伴的险境,难道尽数虚妄?一念至此,心底莫名泛起几分空落与不安。 来不及细想,快步走向储物柜,伸手拉开柜门,目光急切扫视。那只常年随身携带背包,安稳静卧在柜中,完好无损。 心头一喜,立刻伸手将背包取出、拉开拉链。细支贵烟静静躺在夹层,打火机、手机,手表...一件件熟悉的物件,触手可及。 哈哈!应该是真的,全都是真的! 积压心头的迷茫与不安一扫而空,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 自己横跨2025现代、2005年少时、平行空间北宋的三重分身,真实存在,从未消散。 此前在川西地下空间遭遇的滔天凶险,三人并肩直面的黑洞幻境,并非黄粱一梦,皆是亲身经历的真实过往。 他、萨丫子、艾力克三人,并没有在川西地底秘境灰飞烟灭,所有人都好好活在这世间。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翁一狂喜,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彻底落地。这般看来,川西地底的危机已然化解,那片区域的凶险已经解除,川西万千百姓,应当能免于灾祸,得以安居乐业。 取出香烟,点燃一根,接连深吸两口。醇厚的烟气入喉,温润绵长,真实的烟火触感抚平了幻境残留的恍惚与躁动。 浮生历尽幻境,归来依旧人间。 真香,真好。 平复心绪,整理好衣衫仪容,翁一面带温润笑意,步履从容地迈步走出偏房,踏入前厅客堂。 堂内众人起身相迎。 除了蒋敬、燕青和艾力克,还有三位陌生官员。 “都坐,坐下叙话,无需多礼。”翁一抬手虚扶,看向身侧的蒋敬,“总管,介绍一下,几位大人如何称呼?” 蒋敬躬身应诺,逐一引荐:“回九王殿下,首位这位,乃当朝礼部侍郎汪信汪大人;第二位,是枢密使院副都承旨沈百勤沈大人;最后一位,是枢密使院检详官种铭文种大人。” 翁一闻言一怔,脸上掠过一丝讶异。今天这三位朝臣的组合,着实透着几分古怪蹊跷。 礼部掌邦交礼仪、朝贡访客、文书礼制,是文官体系核心;枢密使院掌天下军机、边防战事、军旅调度,是武职军机核心。一文一武、一礼一军,两套体系极少并行处事,今日却联袂登门,实属有些反常,必然是出了非同寻常的军国大事。 心念起落间,三位官员躬身行礼。 “下官礼部汪信,拜见九王殿下!” “下官沈百勤,拜见九王殿下!” “卑职种铭文,问九王殿下安好!” 最后这位种铭文,并未行朝堂文官跪拜大礼,而是双拳抱胸,行了一记标准利落的军礼。 翁一见状,莫名生出几分亲切感。他细细打量眼前这名年轻武官,神色沉稳,目光坚毅锐利,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经沙场、见过铁血的刚毅英气。 “种大人!”翁一开口唤人,语气温和亲近。 “卑职在!”种铭文应声抬头。 翁一笑着摆摆手,“唉呀,不必多礼,坐下说话便是。我素来最厌烦繁文缛节,往后在我面前,一律从简,明白吗?” “喏!” “种大人这身军旅气度,看着格外眼熟。你可是西军种家子弟?” 种铭文闻言,微微躬身,“回九王殿下,卑职确属西军种氏。家父名讳师中。” “哦?原来是种老将军的令郎!将门虎子,果然不凡,好,好!”翁一闻言大喜,当即转头看向身侧的燕青,朗声吩咐,“小乙哥,速速让人备好丰盛酒宴,今日我要与诸位大人痛饮一番,不醉不归!另外,派人即刻前往军营传讯,今晚全军休整聚餐,留守营地的都统尽数前来,陪种大人畅饮!” “喏!属下马上去办!” 一旁的蒋敬早已见惯了九王殿下随性坦荡、不拘一格的行事风格,神色淡然、毫无波澜。可初次登门的汪信与沈百勤,却忍不住悄然对视一眼,脸上满是错愕诧异。 此刻刚过未时,日头尚高,这位九王殿下倒是干脆,直接开始张罗晚上酒宴。二人心中暗自感慨,九王殿下果然与众不同,风骨独绝。 酒宴事宜安排妥当,翁一这才敛去笑意,开门见山问询正事。 “汪大人,今日劳烦诸位联袂登门,不知所为何事?又为何会与沈大人、种大人一同前来?” 汪信连忙起身欲躬身回话,被翁一打断。 “方才我说过,我最烦繁文缛节,怎么转眼就忘了?坐下回话!” “是是是,下官谨记殿下教诲!多谢九王殿下厚恩!” 汪信连忙拱手谢过,端正落座,不敢再行虚礼,“殿下,此番是蔡阁老特意命下官前来登门拜访。朝中迎来一队特殊的客人,发生了一桩离奇但重大的邦交要事,事关邻国格局、边关战事,纸面难以详述,故而命下官当面汇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八章如幻大梦我先觉(第2/2页) “殿下,阁老思虑周全,知晓此事牵扯西域地缘、边疆军事,故而特意从枢密使院请来沈、种二位精通西边地理人文、边防态势的高士,一同前来待命,专为殿下解惑答疑。下官只是引路传话之人,接下来具体事由,可否准许沈大人、种大人亲自向殿下细述详情?” 翁一心生好奇:“哦?特殊客人?倒是新鲜,沈大人细说原委。” 沈百勤此番已然学乖,不再贸然起身行礼,端坐席位,拱手一礼。 “殿下。三日前,有一支万里远行的异域商队,跨越茫茫戈壁、千里风沙,远道跋涉抵达大宋京城,第一时间主动接洽都亭驿值守官吏,亮明身份,自称是‘西辽’国专属使节,前来我大宋通好结盟、朝贡邦交。” “都亭驿众官吏从业多年,熟知天下邦国版图、四方异族名号,却从未听闻所谓‘西辽’一国,心生疑虑,恐是江湖骗子、歹人冒充使节,招摇撞骗、觊觎朝廷赏赐,便先行将整支商队尽数扣押,严加看管,等候发落。” “此事上报鸿胪寺后,寺中经验老道林金河大人察觉异常,心生蹊跷。寻常假冒使节之人,必然会挑选世人熟知、有据可查的偏远小国,绝不会凭空捏造一个从未听闻、毫无记载的陌生国度。这般行事,无异于自曝破绽、自寻死路,不合常理。” “鸿胪寺即刻派人细查,经过反复问询、核验说辞,最终摸清了其中始末根由。所谓‘西辽’,并非凭空捏造,而是新近刚刚建立的全新国度。” “昔日北方大辽,近年饱受金国铁骑侵袭,国土大半沦陷,节节败退、溃不成军。毗邻的西夏趁机趁火打劫,蚕食辽境国土、掠夺人口资源,大辽基业近乎倾覆。 在举国慌乱、贵族四散奔逃之际,辽国大将耶律大石收拢残部,率亲信部族向西远征,最终在遥远的西域腹地站稳脚跟,自立为王,号为西辽。” “殿下,此事听着荒诞离奇、匪夷所思,可众使节说辞统一、细节充实,且随身携带诸多西域独有物产、信物凭证,由不得我等不信。” “不仅如此,西辽国主耶律大石亲笔修书一封,托使节带入中原,意欲与我大宋缔结盟约、互通友好。此番书信,已然交由种大人细致核验笔迹、文风、规制,最终比对结果,与昔日耶律大石遗留文书的相似率,高达七八成,真实性极高,绝非伪造。” “信中提及,西辽立国西域,直面金、夏两大强敌威胁,势单力薄、根基未稳,故而希望与我大宋缔结攻守同盟,东西呼应、联手制衡,共同对抗金国、西夏两大敌国。此事乃天大军国大事,牵扯天下格局、边疆安危,内阁诸臣不敢擅自决断,故而蔡阁老命我等三人登门,当面禀报殿下,静待殿下斟酌定夺。” 一番长篇详述,条理清晰,将西辽立国、使节来朝、求盟通好的始末缘由尽数道明。 翁一暗自赞许。这个耶律大石,不愧是乱世枭雄,兵败不颓、绝境立家,千里辟土、逆势立国,格局魄力、胆识手段,皆是顶尖水准,绝非寻常庸主可比。 “这个耶律大石,倒是个乱世奇才。沈大人,此番西辽使节,如今安置在何处?安保、起居如何安排?” “回殿下,为防消息外泄、避免他国窥探,同时保障使节人身安全,已将一行人秘密安置在国信所内部宿舍,专人看管、严密防护。” “甚好。”翁一点头赞许,“劳烦你辛苦一趟,即刻返回国信所,将西辽使节带来见我。” “下官遵命!即刻动身!”沈百勤当即起身,便要领命出发。 “且慢,稍等片刻。” 翁一微微张口,发出一缕希音。萨丫子倏地现身。 “大人,有好吃的?” “好吃你个头,整日就知道吃喝玩闹。”翁一无奈失笑,随即正色吩咐,“你随沈大人折返京城一趟,快去快回,不得耽搁。” “好!保证妥妥当当!” “你稍等一下,有封书信带给蔡阁老。 总管,劳烦你代为给蔡阁老回一封书信,告知内阁,此番处置西辽使节一事,稳妥周全、分寸得当,特予嘉奖内阁一次。另外,西军种师中老将军忠勇善战、扎根边疆、劳苦功高,才可卓绝、堪当大任,可调入枢密院任职,具体由内阁看着安排。” 蒋敬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来,带着几分调侃:“呵呵,九哥,属下斗胆多嘴一句。您这话看似让内阁酌情处置,实则是为难朝堂阁老。一句‘内阁看着安排’,没有明确品级、职位、权责指令,阁老们无从揣测您的真实心意,不敢高授、不敢低封,高了怕违您本意,低了怕埋没良才,今夜怕是无人能够安睡了。”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瞬时一静。 刚刚被萨丫子神出鬼没的现身方式惊得心头一跳、后背发汗的汪信、沈百勤、种铭文三人,此刻更是彻底愣住。 这位蒋总管,竟敢当面调侃九王殿下,还直言点破朝堂格局,言语毫无顾忌。而权倾朝野的九王殿下,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反而眉眼含笑、神色淡然。 众人心中暗自咋舌,九王殿下和其身边人,果然处处透着不凡,太过神奇。 翁一沉吟片刻,权衡利弊后定下调子:“既然如此,那便明确规制。枢密使一职,由蔡阁老亲自兼任,种师中老将军,任枢密副使,权领枢密院日常事务、分管边疆军机。原枢密使改任他职,暂且如此吧。” “喏!”蒋敬正色应下,开始书写文书。 这一刻,汪信、沈百勤、种铭文三人噤若寒蝉。 要知道,枢密使乃是朝堂顶级重臣、军机核心、位列中枢,手握天下半数军机实权,位高权重。九王殿下随口一言,便直接敲定朝堂顶级重臣的任免,无需上奏,无需廷议,杀伐决断,乾纲独断。 哪怕素来胆大的种铭文,此刻也心头震颤、默然不语。众人心中已清晰知晓,这位九王殿下的权势、魄力、话语权,早已远超当朝官家,手握乾坤、执掌沉浮,真正做到一言定朝堂、一语定官身。 拿好文书,萨丫子一搭沈百勤的胳膊倏地消失。 翁一的目光落在种铭文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好奇,问询道:“种大人,我很好奇,耶律大石远在北辽,身居高位、眼界极高,寻常人难以近身,你为何能鉴别他的亲笔书信?甚至连文风笔迹、细微破绽都能一眼看破?” 下集:如幻大梦我先觉(2) 第二十九章 如幻大梦我先觉(2) 第二十九章如幻大梦我先觉(2) 被问及私事,素来沉稳刚毅、坦荡果敢的种铭文,变得恍惚局促起来。脸颊微微泛红,透着几分青年人特有的羞涩腼腆,举手投足间没了方才的军人利落气场。 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绪,才低声嗫嚅回话:“回殿下,卑职年少时,曾两次跟随大宋出使使团远赴辽国,参拜辽廷、互通邦交。那时,耶律大石大人虽身居高位,但待人宽厚,尤其善待远客,对卑职多有照拂,时常召卑职入府,饮酒叙话、闲谈风土、论武谈兵。” “除此外,耶律大石大人膝下千金,性情飒爽、好武尚勇,时常寻卑职切磋武艺、比试拳脚。一来二去,相交日久,卑职对耶律大石大人的笔迹文风、行文习惯、落笔章法,早已熟稔于心,故而能够精准辨别真伪。” 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吞吞吐吐,满是羞涩局促,没了军机大臣的沉稳气场。 翁一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仰头大笑。蒋敬、汪信二人也忍俊不禁,跟着失笑。 这哪里是简单的赏识偏爱、闲谈论武,分明是耶律大石家的千金大小姐,看中了年少英武、文武双全的种铭文,心生爱慕、暗许芳心,刻意主动亲近,连带着自家父亲都格外偏爱关照,变相当红娘撮合二人罢了。 将门虎子、异国贵女,乱世相逢、惺惺相惜,倒是一段难得的佳话。 翁一笑罢,饶有兴致地追问道:“种大人,后来呢?这般天赐良缘、异国佳话,怎会无疾而终?” 种铭文脸颊更红,头垂得很低,:“后来……后来家父知晓此事,觉得异国联姻、私相交好,不合礼制、暗藏隐患,甚是不妥,便屡屡约束规劝,断了往来……。” 听闻此言,翁一哭笑不得,气咻咻道:“这个老糊涂!这般强强联结、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何等荣光,有何不妥?纯属多虑古板!下次见到种老将军,我定要好好批他一通!” 一番玩笑话,化解了种铭文的局促羞涩,堂内氛围再度松弛下来。 翁一收敛笑意,正色沉声,“儿女情长、过往佳话暂且搁置一旁。距离酒宴开席尚早,种大人熟知边疆,你且细细说说当下周边敌国、友邦的整体军事态势,越详细越好。” “喏!” “殿下,以当下大宋边防格局、诸国战力而论,真正足以威胁我朝根基、堪称心腹大患的,唯有金国而已,其余诸国皆不足为惧。” “金国女真部族起于蛮荒苦寒之地,民风彪悍、悍不畏死,士卒常年耐寒忍饥、吃苦耐劳,天生适配边疆苦战、常年鏖战。女真军士人人精于骑射、擅于奔袭,战术灵动多变、不拘一格,军纪严明、士气鼎盛,战力极其恐怖。数百女真骑兵,便敢直面数万大军,分层冲击、轮番袭扰、穿插切割,悍勇程度远超辽、夏两军。纵观近年金辽数次大战,大辽精锐铁骑节节败退、溃不成军,根本不是金军对手,落败乃是必然之势。” “除此之外,金军装备精良、甲胄完备,主力骑兵几乎人人身披重甲、腰挎利刃、背负强弓,冲锋之时铁甲如山、箭雨如潮,冲击力、破防力、压制力极强。世间传言‘女真不满万,过万不可敌’,虽有夸张溢美之词,却也足以印证女真军队的悍勇善战、战力超群,绝非虚言。” 翁一微微颔首,轻声追问:“听你所言,你是全然看不上西夏军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九章如幻大梦我先觉(2)(第2/2页) “回殿下,并非属下轻视西夏。”种铭文从容辨析,语气笃定,“只因我西军与西夏常年对峙、鏖战,对其军力、战法、短板、优势太过熟悉。” “西夏强军,无非铁鹞子重甲骑兵、步跋子山地步兵,外加强弩军、擒生军四类主力。可近年西夏国力日渐虚弱、国库空虚、民生凋敝,无力支撑大规模军备,铁鹞子兵员规模逐年缩减、披甲率大幅下降,精锐损耗严重、后继无力;步跋子战力日渐滑坡、锐气尽失,整体战力早已不复当年鼎盛。” “我西军针对性练兵、专攻其短,持久战、消耗战、阵地战,我大宋皆稳占上风,有无数战法、阵型、谋略可制衡西夏,无需过度忌惮。” “可金国截然不同。我大宋与金国从未正面开战,双方彼此陌生,敌情不明、战法未知、短板不清,这便是兵家大忌。” “我大宋先天短板便是骑兵稀缺,步军居多,在平原旷野、草原戈壁作战,天然被动、处处受限。纵然侥幸取胜,也多为小胜,步兵追不上骑兵,无法重创主力;可一旦战场落败,两条腿的步军,绝对跑不过四条腿的战马,必然溃败千里、死伤惨重。” “故而属下恳请殿下,务必提早布局、全力备战,针对女真军队的战法、优势、短板、特性,专项练兵、提前推演预案。若是毫无准备、仓促应战,前期必定吃大亏。” 一番剖析中肯切害,眼光毒辣,预判精准,将天下军机、诸国利弊看得通透彻底。 翁一连连点头,赞许道:“种大人言之有理。我不通具体行军打仗之术,后续还要多多依仗你们这些军中英才。你在府中多留几日,我马上派人将各方主将尽数请来,你们早日敲定整套对金防御、作战、制衡方案,以备不时之需。” “喏!属下定当尽心竭力、鞠躬尽瘁!”种铭文郑重应下。 “另外,你再细说一番,对于耶律大石新建的西辽,你如何看待?可否值得深度结盟、长久合作?” 种铭文略一思忖,从容回道:“殿下,此番西辽立国,看似真实不虚、有据可依,实则虚实参半、根基浅薄。” “西域之地小国林立、部族繁杂,无强权、无定力、无风骨,千百年来皆是弱肉强食、顺势而为,遇强则降、遇势则附,早已习惯臣服强权,并无固定立场。耶律大石远赴西域仓促立国,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底蕴不足、根基不稳。” “但于我大宋而言,结盟西辽,绝对是利大于弊、稳赚不亏的绝佳布局。” “其一,西辽立足西域,可牵制西夏部分兵力,让西夏不敢全力东侵犯宋,缓解我大宋西北边防压力;其二,稳住西辽,便可畅通西域部分商路、打通信息通道,让我朝能源源不断获取西域、西夏、金国的隐秘情报。” “行军打仗、治国安邦,情报便是军队之眼、战局之耳,是战略部署的延伸、是决胜先机的根本。掌握情报,方能预判风险、提前布局、掌控全局。” 翁一满心欢喜,赞叹道:“哈哈!有意思!实在有意思!我本以为你只是沙场勇将,没想到你眼光如此长远,连情报战略、地缘制衡都看得如此通透。看样子,日后枢密院使的重任,非你莫属!总管,你说我的眼光如何?” 下集:如幻大梦我先觉(3) 第三十章 如幻大梦我先觉(3) 第三十章如幻大梦我先觉(3) 看人看格局、看长远。 此刻的翁一,目光落在回话的种铭文身上,当真是越看越满意,心底的赏识与赞许几乎藏不住。这般心境,恰似俗世丈母娘撞见品行端正、前程可期的绝佳女婿,越看越出彩,越看越合心意。 要知道,此时是千年前的北宋末年,朝堂文武大多囿于时局、困于眼界。文臣多固守礼教、空谈义理,不懂边疆杀伐、地缘博弈;武将多悍勇有余、谋略不足,只知沙场拼杀、死守防线,鲜少有人能跳出一城一地的得失,俯瞰天下格局。 可种铭文截然不同。身为年少武将,他不仅对金国、西夏、西辽三方敌友势力的军力优劣、战法短板、国力虚实有着中肯透彻的分析,更难得的是,他重视情报收集、信息研判与战局预判,将无形的情报视作兵家决胜的重要根基。 这份眼光、格局与思维,绝非普通沙场猛将所有,而是顶尖中枢指挥官才具备的顶级素养。 沉得住气、看得透局、谋得长远,假以时日,绝对是能坐镇中枢、执掌军机、稳守大宋河山的国之柱石。 正思忖间,一阵轻风掠过,萨丫子带回来三人。除了沈百勤,还有两位远道而来的西辽客人。 为首一人肩宽背阔,身着异域锦袍,面容深邃硬朗,自带草原部族的豪迈大气。 而他身后紧随的随行护卫,身形纤挺,一身劲装束身,看着英气凛然。 翁一摇头失笑,心中默默纠正,这般模样,断然不能用寻常男子英气形容,唯有“英姿飒爽”四字,才贴合这份女子气质。 他历经三世,见过百态人心,更是深谙现代妆容与易容门道,堪称顶级的化妆行家。眼前这护卫看似男装束身、利落硬朗,可在他眼中,破绽遍布、一览无余。 细腻的脖颈线条,柔和的下颌轮廓,眼里偶露的温婉灵动,任凭如何刻意伪装,都藏不住无意间流露的女子柔态。 哈哈,不用多想,此女十有八九是种铭文口中那位暗生情愫的耶律家千金-耶律沐婉。 没想到这草原女儿如此果敢热烈、敢爱敢追,千里迢迢追随使团远赴大宋,隐匿身份、乔装随行,只想和心上人一聚。 为首的西辽使者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西辽小使,耶律蒙托,见过九王殿下!” “使者无需多礼,落座奉茶叙话。”翁一抬手虚扶,随即吩咐燕青,“小乙哥,去我家妹子院中取些上好清茶、精致糕食来待客。另外,去请嫂子过来一趟,我有要事托付。” 燕青躬身领命,“喏!九哥,嫂子此刻正在后厨准备晚宴,一时半刻怕是脱不开身。” “无妨。你只管去传讯,让嫂子暂且搁置手头事务,先过来一趟,就说我有大事托付。” “属下明白!”燕青不再多言,快步离去。 厅堂内一时无人言语,氛围闲适又透着几分微妙。翁一并未急着开口问话,只是微眯着眼,笑意盈盈地看着耶律蒙托身后那名“护卫”。玩味十足,活像一头揣着心思的大灰狼,静静地打量着懵懂单纯的小白兔。 伪装成护卫的耶律沐婉,此刻心绪早已乱了方寸。一双明眸不受控制地悄悄落在种铭文身上,目光缱绻、情愫暗藏,满眼满心的牵挂与惦念。 蒋敬、汪信等人皆是心思通透、阅历深厚之人,见此异样光景,瞬间察觉不对劲,纷纷顺着翁一的目光看向那名气质违和的“护卫”。 众人目光齐聚而来,耶律蒙托心头一紧,察觉到场面尴尬。连忙起身解释:“殿下、诸位上官见谅,这是在下胞弟,年少贪玩,听闻要来大宋京城拜见九王殿下,死活非要跟着一同前来长见识。在下拗不过他,便索性带在身边,还望殿下莫要见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章如幻大梦我先觉(3)(第2/2页) 方才一直低头思忖边疆局势与西辽动向的种铭文,未曾留意厅内异样,也未去关注这名突兀的护卫。可听闻耶律蒙托的解说,下意识抬头望去,目光相撞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那双眉眼、那份神态、那熟悉的身形轮廓,纵然身着男装刻意伪装,他一眼就能认出。是耶律沐婉!真的是她! 种铭文心神巨震,下意识“嚯”的一声猛然起身。手足无措,嘴唇哆嗦颤动,心里翻涌着震惊、慌乱、欣喜、局促,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时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啧啧,这剧情当真是够狗血。翁一忍不住大笑起来。 好不容易止住笑意,翁一和蔼道:“耶律姑娘,来,坐到我这边来,我有几句话要与你讲。” 身份被当场戳破,耶律沐婉再无伪装的底气,脸颊绯红,含羞低头,轻声应诺:“是,殿下。” 就在此时,安家嫂子匆匆赶来,“九哥,小乙说你有大事托付,莫非是你的终身大事有了着落?” 翁一苦笑着摇头。 自己如今这副皮囊不过十几岁少年模样,还青涩稚嫩得很,怎么到了嫂子眼里,时刻要被惦记终身大事?真是离谱。 安家嫂子毕竟是过来人,目光流转间便将厅内光景看在眼里。 她一眼瞥见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种铭文,又看了看刚刚落座、眼里媚丝如钩的耶律沐婉,瞬间了然于心。 哪里是九哥有了意中人,分明是别人家的姑娘痴心一片,倒是自己白高兴一场,属实扫兴。 “九哥,不知有何要事吩咐?” “嫂子,这位耶律姑娘远道而来,是贵客,你亲自安排她的食宿起居,吃穿用度、一应待遇,比照我自家妹子的最高规格,不得怠慢。” “九哥放心,我会安排妥当。姑娘,先随嫂子回去换一身舒适合体的衣衫,梳洗休整一番。你且放宽心,情郎就在此处,跑不了。有九哥在,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也定然能帮你捉回来。” 这番直白打趣,戳破了少女心事,厅内众人皆是会心一笑。 种铭文双手捂脸,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一边是自家古板严苛、固守礼教的老父亲,这一关始终无从化解;可另一边,看着千里奔赴、痴心不改的耶律沐婉,再看看九王殿下这摆明撑腰、全力促成的架势,似乎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礼教束缚、家国隔阂、世俗阻碍,好像也并非无法打破。 翁一看透了他心里的纠结犹豫,“种大人,不必焦虑。我与你做一场交易,你若能尽心竭力,帮我梳理出一套详尽周全、落地可行的对金、对西夏、对西辽三方制衡的应对方案,我便亲自出面,帮你搞定种老将军,成全这段佳话,如何?” 蒋敬笑着凑热闹,“小种大人,这般看来,我大宋与西辽的邦交结盟,怕是要先从你与这位耶律姑娘的姻缘佳话开始了。 九哥素来言出必行,此事事关两国邦交、军国大局,无论如何都要圆满促成,谁也不能从中作梗、破坏大势,对吧?” “总管所言,深得我心。”翁一含笑点头,随即看向含羞低头的耶律沐婉,“姑娘,你是想先随嫂子回去梳洗换衣,还是想留下来与种大人互诉衷肠?一切随你心意。” 耶律沐婉被轮番打趣,早已娇羞不已,哪里还敢继续停留。连忙匆匆行礼,跟着安家嫂子“逃”离厅堂。 下集:如幻大梦我先觉(4) 第三十一章 如幻大梦我先觉(4) 第三十一章如幻大梦我先觉(4) 厅内氛围有些微妙。 耶律蒙托讪笑着起身,想要解释一番,“弥补”此次欺瞒之举。 翁一却笑着摆手。命人重新奉上新茶、端上糕食,品茶小憩,舒缓氛围。 见种铭文的心绪渐渐平复,翁一吩咐道:“种大人,接下来便由你代为问话。我心中关切什么,你应该明了,无需我多言,自行把握即可。” “喏!属下明白!”种铭文郑重拱手领命,随即直面耶律蒙托,开门见山问话。 “蒙托兄,数年来,你们部族一路向西、历经苦战,敢问国主耶律大石大人,如今身体康健与否?精神状态如何?” 耶律蒙托端正坐姿,从容回话:“多谢关切,我家国主体魄硬朗,斗志昂扬,并无大碍。” “请问,国主如今可曾定下储君或是确立接班之人?” 耶律蒙托闻言微微迟疑,语气含糊:“此事……尚无定论,国主未曾明确下诏。” “国主今年年岁几何?” “五十有三。” “当下西辽治下,子民户数、人口总数、可战军士,各有多少?”种铭文步步紧逼,问及国力根基。 耶律蒙托略一思忖,答道:“治下子民百万有余,可战军士二十万众,其中精锐骑兵十万有余,战力充足。” 种铭文朝翁一郑重拱手,明确道:“回禀殿下,属下断定,西辽此番并无与我大宋真心结盟、赤诚合作之意。 使者言语中刻意隐瞒实情、虚夸国力,意在拔高自身筹码,博取更多大宋助力。” 耶律蒙托闻言心头一堵,满是气恼。 他身为耶律大石亲侄儿,早年与种铭文有过数面之缘,也算旧识,本以为二人有几分旧情铺垫,对方会留几分情面。可万万没想到,种铭文铁面无私,全然不顾昔日情谊,丝毫不留情面,当场拆穿自己的虚言粉饰。 可临行前,叔父耶律大石再三叮嘱,此番出使大宋,务必稳住局面、达成共识,万万不可意气用事、错失良机。身负家国重任,他纵然满心气恼,也不敢耍小性子。 耶律蒙托暗自苦笑,早知道这般尴尬难堪,方才说什么也不能让沐婉先行离去。有她在场,好歹能借着儿女情长缓和氛围,有个台阶可下,可如今孤身在此,甚是尴尬。 翁一很满意。 他满意的,并非西辽虚实参半的局势,而是种铭文的临场表现。 头脑清醒、心思缜密、目光毒辣,不被虚言迷惑、不被旧情裹挟,问话直击核心、切中要害,对耶律大石其人、西辽立国局势、各方利弊都有着极为深刻的认知与判断,心性沉稳,杀伐有度,堪当大任。 “种大人,劳烦你再问询一番。此番问话,稍稍客气一些。毕竟宋辽两国早晚皆是盟友一家人,何须分毫必争,对吧?” 一语双关,意味深长。 厅内众人会心而笑,氛围再度松弛。 种铭文收敛锋芒,轻声问询:“蒙托兄,实言相告即可,国主如今身体当真康健?” 耶律蒙托坦诚相告:“铭文,不虚瞒你,国主体魄尚可、无有重疾,只是四面皆敌,日夜忧心国事,夜间睡眠极浅,常做凶险噩梦,次日晨起便精神萎靡、心绪不宁,长久如此,身心损耗极大。” 种铭文微微颔首,了然于心:“身处虎狼环伺、四面皆敌的绝境之地,日夜紧绷、忧患重重,能安然安睡才是怪事。蒙托兄,西辽如今嫡系可用骑兵,当真有十万之众?” 此话问得直白,戳破了对方的虚夸。耶律蒙托无奈苦笑,不再隐瞒,如实交底:“嫡系亲卫精锐骑兵,仅有两百;余下族人拼凑整编,堪堪六百骑。一路西行、辗转苦战,所幸损耗不多,沿路收拢溃兵、流民、部族壮丁两千余人,打散整编之后,勉强组建了三个千人队,战力参差不齐、尚未磨合成型。” “嗯。”种铭文继续追问,“常年征战、长途奔袭,军备器械损耗必然极大,如今军中装备、良驹、弓弩储备如何?” “寻常刀枪兵刃尚可勉强支撑,唯独千里征战损耗最大的战马良驹、攻坚弓弩,缺口极大,难以支撑大规模长久作战。”耶律蒙托如实坦言。 “方才你言国主未定储君,那你自身可有继位希望?”种铭文问及核心政局。 耶律蒙托沉默片刻,坦然回话:“国主对我多有栽培、寄予厚望,有心扶持我承继大统。但部族内部老旧族势力根深蒂固、各有私心,另有旁人觊觎储位、暗中制衡,前路未定,变数极大。” “明白了。”种铭文继续深究,“如今西域林立小国,真心臣服听令调遣的,能有几成?” 耶律蒙托无奈摇头:“不足三成。其余诸国皆是表面恭顺、实则观望,墙头草随风倒,未曾真心归附。” 局势已明朗,西辽看似立国称霸、雄踞西域,实则根基浅薄、隐患重重。 种铭文淡淡开口:“说吧,国主此番派你远赴大宋,真心所求是什么?无需遮掩。” “我家国主希望能与大宋联手,出兵夹击西夏,打通河西走廊要道。如此一来,既能贯通东西商路、互通有无,又能接纳流落故土的契丹残余族人,汇聚部族力量、稳固立国根基。” “还有呢?” “军中军备器械、弓弩甲胄损耗严重,储备不足,希望能向大宋采购一批精良军备,补足战力缺口。” 种铭文静静听着,见他言语吞吐、藏藏掖掖,不由开口催促:“有话就直说,一口气道尽,不必捏捏藏藏!” 被一语戳破心思,耶律蒙托脸色微热,迟疑片刻,终于轻声开口,带着几分试探:“除此之外……还有就是沐婉她,她心系铭文,千里追随,还望铭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一章如幻大梦我先觉(4)(第2/2页) 话音未落,氛围瞬间微妙。 翁一并未细听二人后续的问话,自然屏蔽了周遭声响,思绪已飘向千年后的后世,脑海中飞速铺开前世记忆中的完整世界版图。 东大沃土、蒙古草原、天山南北、阿富汗腹地、巴铁地界、阿三故土、大理割据、南越边陲、南北朝鲜、东瀛岛国、北方沙俄……亚洲全境、欧洲列国、非洲大陆、美洲疆域,前世今生的全球格局、地缘利弊、历史走向、兴衰更迭,尽数在脑海中飞速流转。 他跳出当下大宋与西辽的狭小格局,站在千年后的上天视角,俯瞰整片亚欧大陆的大势变迁,默默推演未来数十年、上百年的风云变幻、王朝更迭。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 种铭文被耶律蒙托提及儿女情长,脸颊泛红,略显局促;主位的翁一眼神悠远,沉浸在自我思绪中。 唯有蒋敬心思通透、沉稳老练,见二人各自出神、无人接话,当即主动接盘、稳住场面。 蒋敬看向种铭文,悉心提点:“种大人,你初入九哥麾下,怕是对九哥的性情格局尚不熟悉,故而此刻束手束脚,显得小家子气。九哥行事素来坦荡洒脱、格局宏大。有理之事,我们依规办妥;看似无理之事,只要利于大局、利于长远,也要想方设法竭力办成。这便是我们身为下属的本分担当,无需瞻前顾后,只管放开手脚、大胆行事便可,你可明白?” 种铭文豁然开朗,郑重拱手:“多谢总管悉心指点!属下受教了!” 安抚好种铭文,蒋敬面向耶律蒙托,笑意温和,“耶律使者,放宽心,不必紧绷拘谨。九哥方才已然言明,你我两国早晚是一家人,自家人谈心议事,无需步步谨慎、句句设防。给自家人谋取便利、争取福利,本就是情理之中,谈不上谁吃亏、谁占便宜。” 话锋一转,一语道破核心筹码:“耶律使者,你方才或许未曾听清九哥的金口玉言。九哥已亲口下令,耶律姑娘的待遇等同于自家亲妹。依照九哥护短重情的性情,日后耶律姑娘与种大人缔结良缘,姑娘的所有陪嫁嫁妆、体面风光,尽数由九哥自掏腰包全权包揽。使者,你可明白其中分量?” 耶律蒙托心中那点小心思、小算计,被蒋敬点破。顿时满脸讪然,拱手致歉:“总管见谅、铭文见谅!是我私心作祟、急于求成,为了顺利完成国主托付的家国重任,刻意耍了些许小手段,还望二位莫要怪罪。” 心结解开,耶律蒙托不再遮掩试探,全盘托出西辽真实战略布局与诉求。 “实不相瞒,我家国主真正的长远布局,并非死守西域一隅,而是要全力向西扩张、开拓疆土,打出一片安稳稳固的大后方。” “如今西域旧格局崩塌,昔日强盛的克拉汗国分裂为东、西两部,两国相互敌视、常年征伐。国主意在效仿刘玄德入川立业之举,趁其内乱,想率先出兵吞并国力孱弱的东克拉汗国。” “但我西辽如今兵力单薄、根基未稳,若是全军西进征战,必然后方空虚,担心西夏趁机出兵、截断后路。故而此番求助大宋,便是希望大宋能出兵牵制,拖住西夏兵力,保我西辽无后顾之忧。” 种铭文即刻抓住核心利弊,“如此说来,当下西辽真正的头号强敌,是西夏而非金国女真?你方本意,是想两国联手彻底打残西夏、拔除心腹大患,还是只求我大宋出兵牵制、拖住西夏兵力即可?” 耶律蒙托坦诚回话:“若能一举打残西夏、拔除后患,自然是上上之选。只是此事难度极大。我等也曾推演战局,最优方案是大宋西军翻越绵延山地,借道草原进军,与我西辽兵马东西夹击,一举吞并河西走廊,割裂西夏腹地。” “只是这般千里远征、跨界作战,战线拉得极长,补给路途遥远,两国后勤粮草、军备物资的支撑难度极高,风险大且难以持久,故而一直不敢轻易决断。” 种铭文微微颔首,点出两大致命短板:“你只知后勤艰难,却不知此战最大隐患并非粮草补给。我大宋先天短板便是骑兵稀缺、机动不足,千里远征、深入敌境,若无足量精锐骑兵开路侦察、遮蔽战场、探察敌情,便是自投罗网、身陷险境。” “大军前行,需得精锐骑兵前出数十里探查路况、敌情、埋伏,周边十里范围更需骑兵全程巡逻遮蔽、隐匿行军踪迹。若是缺少这支机动战力、侦查力量,若大军行踪暴露,两眼一抹黑,贸然深入敌境,太过凶险,极易被伏击围歼,这个前置条件无法满足,我大宋断然不敢贸然出兵、以身涉险。” 耶律蒙托听闻,略一沉吟,当即抛出筹码:“铭文,骑兵战马的短板,我西辽可以补齐!我等可抽调优良战马,尽数供给大宋西军,只需你们派人前往西域接收便可!” 种铭文眼神一亮,连忙追问:“能供给多少良驹?” “全力挤兑、倾尽库存,可调拨三四千匹优良战马,绝非羸弱老弱,皆是征战可用的战马!” 三四千精锐战马,足以快速组建一支成型的精锐骑兵队伍,完美补齐大宋西军的机动短板、侦察短板、战场遮蔽短板。 种铭文大喜,心神激荡之下拍案而起。 拍案声突然响起,翁一被惊醒。 眼神茫然,略带错愕地看向众人,开口道:“这就谈崩了?方才不是说好,今后都是一家人么,何须如此动气?” 下集:如幻大梦我先觉(5) 第三十二章 如幻大梦我先觉(5) 第三十二章如幻大梦我先觉(5) 蒋敬先是一怔,随即“噗呲”一声,当场忍俊不禁。 有了他带头,在场众人也轻笑起来。 蒋敬打趣道:“九哥,您怕是方才走神错过了好戏。耶律使者亲口许诺,愿以四千匹西域良驹当作和亲嫁妆,诚意十足。 只不过人家附带了个小条件,这一批嫁妆战马,需要我们大宋自行派人前往西域接收运回。 这么看来,您这半路杀出的大媒人,可一点都不好当,既要自掏腰包置办聘礼体面,还得出力跑腿操劳,很辛苦哦。” “哦?有四千良驹?西辽国主这般大气敞亮?”翁一来了几分兴致,随口笑道,“既然人家如此有诚意,那我们大宋也断然不能小家子气,失了上邦气度。都是一家人,何须计较分毫得失。 耶律使者,直说无妨。你家国主定然还有别的谋划诉求,尽管道来。” 耶律蒙托暗自一声长叹,满心无奈与憋屈。 他此番千里远赴大宋,身负西辽立国存续、结盟求援的天大重任,可这位权倾朝野、执掌全局的九王殿下,从头到尾都显得漫不经心。将核心问话、局势博弈交给种铭文一个臣子牵头应对,自己反倒屡屡走神发呆、超然事外。 方才他刻意抛出战马嫁妆的筹码,释放善意信号,主动示好,可结果呢?对方因为走神而没有感受到,等同于一番苦心尽数落空,所有铺垫都成了无用功。 但气恼憋屈只能藏在心底,不敢表露分毫。 “殿下,我家国主如今心中,有一个长远布局,两项具体请求,还请殿下斟酌。 依照西辽当下绝境,被动固守西域一隅,终究是难以长久存续。唯有主动向西打出去,拓土开疆,方能破局求生。” “如今西域旧格局崩塌,昔日强盛的克拉汗国分裂为东、西两部,两国常年内斗、征伐不休,国力空虚、民心疲敝,尤其是东克拉汗国,国力最是虚弱。国主打算趁此天赐良机,一举吞并东克拉汗国,彻底站稳西域腹地,再徐徐图谋后续发展。” 翁一突然打断耶律蒙托的述说,“等等,先停一停。小乙哥,速去把盼奴、小娟两位妹妹请来前厅,把笔墨纸砚、立式画架一并搬来。” “诺!” 这一道突兀的指令,众人皆是一头雾水,无人知晓这位心思莫测的九王殿下究竟意欲何为。 好好的军国大事、邦交要事正在洽谈,突兀传唤府中妹妹前来,还要搬来笔墨画架,实在是匪夷所思、莫名其妙。 耶律蒙托涨红了脸,胸口积满郁气,又气又恼。却又不敢发作,只能死死隐忍,脸色青白交替、神色变幻不定。 蒋敬与种铭文,此刻双双抬眼望向主位的翁一。二人心思通透、善于察势,见翁一面色淡然、胸有成竹,心头一动,隐约猜出几分深意。 尤其是种铭文,出身西军将门世家,对边疆地理、战局推演极为敏感,脑子转得极快。 “殿下,您可是打算绘制西域全境态势图文,将诸国格局、山川地利、兵力排布尽数明晰,直观研判战局?” “哈哈!不错,不错还是种大人懂我的心思。”翁一朗声一笑,满眼赞许,随即看向神色憋屈的耶律蒙托,无奈摇头轻笑,“你看耶律使者这一脸憋屈的模样,也难怪你家国主不敢将后路安危、国运存续托付于你。 种大人,待会请耶律使者口述西域山川、部族分布、兵力排布、诸国态势,劳烦你费心指点我家两位妹妹,精细勾勒出完整的西域地理态势图、军力分布图,做到一目了然、清晰可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二章如幻大梦我先觉(5)(第2/2页) 总管,府中待客之事,便托付于你。我暂且出门一趟,将军中将领喊来,一同商议这场大战的全盘事宜。” “诺!” 不多时,燕青带着盼奴、小娟两位妹妹匆匆赶来,笔墨纸砚、立式画架一应俱全。 两位姑娘心灵手巧、精通书画,在种铭文的细致指点、耶律蒙托的据实口述下,一笔一画细细勾勒,将西域山川河道、戈壁绿洲、诸国疆域、兵力据点逐一落于纸上。 新鲜的墨迹徐徐风干,一幅精细完整、态势清晰的西域全景图,很快崭新出炉。 今夜的前厅宴席,氛围有些诡异。 厅堂一共设下三桌宴席。翁一与蒋敬居中主桌,陪同耶律蒙托等客人。另外两桌尽是大宋军中悍将,桌上珍馐美酒琳琅满目、热气腾腾,却几乎无人动筷、无人举杯,满桌酒菜完好如初。 十几位身披戎装、气势悍然的铁血汉子,围站在画架旁,盯着铺开的四张巨型地理态势图文,低声窃窃私语。 四张图文各有侧重。 最中间一幅,便是新鲜出炉的西域全景态势图,山川、绿洲、部族、兵力、国界清晰精细,囊括西辽、东西克拉汗国及周边一众小国所有布局; 旁边依次铺开西夏全境地形图、旧辽与金国疆域态势军力图; 最边角处,还有一张最为粗略、却格局宏大的简易世界地图,唯有寥寥粗犷轮廓、极简文字标注,却是常人从未见过的辽阔格局,跳出了大宋一隅、中原一地的狭隘视野。 开席前,翁一已当众放话:今夜众人细细研读四张图文,谁能看透格局、看穿利弊,能有理有据说出一二三来,日后疆土开拓、域外征战的主将人选,便优先落于其身。 翁一言出必行,唯才是举,最看重实干本事、格局眼界,从不拘资历出身、不看派系亲疏。这般千载难逢的拓疆建功、领兵主阵的天大机遇,谁肯轻易错过? 一旦错失此次议事表现的机会,日后域外大战、开疆拓土的战功尽数旁落,还有有何颜面立足军中? 一时间,满厅将领全身心投入战局推演、格局研判中,哪里还有心情酗酒贪杯、享用宴席。 偌大厅堂,悄然分化出数个小圈子。 韩世忠素来圆滑通透,善于把握机遇,此刻端着酒杯,腆着熟络笑脸,凑到种铭文身侧攀谈请教; 关胜、呼延灼、花荣等众老牌马步军将领,围聚一处,低声密谈边疆攻防、骑兵战术、阵地排布,细致推敲山川地利的用兵利弊; 张横、张顺等水军将领,则盯着图文上的沿海疆域、河道脉络,眼神灼灼发亮,暗自琢磨水上布防、跨海驰援、河道运粮的诸多可能。 而岳飞、石生、祝彪、武松、杨再兴、高宠这一众少壮精锐,却是神色笃定。看似淡然静坐,实则早有盘算。 几人轮番上前围着萨丫子说笑打趣,许下一桩桩品尝各地美食的承诺,哄得他满心欢喜。 翁一已定下规制,两日后聚将议事。两日时间看似仓促紧张,不足以精细研判,可萨丫子能穿梭天地、来去如风,有他带路穿梭,两天内足以遍历边疆各处要害山川险地,可以快速打磨出一套粗略却扎实可行的作战预案。 下集:如幻大梦我先觉(6) 第三十三章 如幻大梦我先觉(6) 第三十三章如幻大梦我先觉(6) 这两日的耶律蒙托,过得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起初几日,他尽享贵宾礼遇,风光无限。九王府食宿奢华,礼遇周全。总管府更是手笔惊人、气度恢宏,直接开出一份极尽豪华、碾压级别的聘礼清单,看得他眼花缭乱、心惊不已。 五千副精制弓弩、十万枚锋利弩矢;两千柄精工骑弓、五万支破甲箭矢;三千柄百炼长刀、三千杆精锐长矛、三千面耐磨骑盾…… 可当耶律蒙托亲眼见到码头停靠的三艘巨型漕船,看清船舱内堆积如山的军械实物时,懵在原地,无尽茫然。 先前只想着大宋富庶、王府大气,却万万没想到对方手笔如此夸张惊人。这般海量军备,绝非轻装赶路可以运载。西辽远在五千里外的西域腹地,寻常部族轻骑一人三马、日夜兼程,也需两月有余方能抵达。如今这堆积如山的“聘礼”军备,体量庞大、负重惊人,路途遥远,转运艰难,怎么办? 巨大的转运难题逼得他快要疯了。万般无奈下,耶律蒙托只能厚着脸皮找上种铭文求助。可一连数次登门,种铭文都无暇分身,根本没空搭理他。 并非种铭文刻意摆架子,故意冷落刁难,而是此刻的他已成为军中核心红人,是各方攀附请教的关键人物。 种铭文深得九王殿下赏识,此番又手握西辽结盟、西域战局的主导权,未来入主枢密院、执掌军机大局,已是板上钉钉、无可撼动的定局。 除非当朝蔡阁老年老失智,否则绝无任何人敢搁置、打压、架空种铭文。 一时间,这位年少将门子弟,成了香饽饽。 每日都有各路将领手持连夜打磨的作战方案、战局推演图纸找上门来,围着他比比划划、激烈探讨,从山川地利、兵力排布、攻防战术到后勤补给、战局预判,日日繁忙,分身乏术。 直到这一日傍晚,耶律蒙托守在王府后院的五谷轮回所门口,堵住了出来的种铭文。 耶律蒙托姿态放得极低,对种铭文深深一揖,满脸哀求:“好妹夫,求求你救救我,帮我解此绝境!” 种铭文连忙侧身避让,哭笑不得:“别别别,蒙托兄切莫如此,折煞我了!有话直说,无需这般大礼。” 耶律蒙托满脸苦色,直言困境。 “好妹夫,满满三船聘礼军备,体量太过庞大、数量太过惊人,我实在无力转运,还请你出手相助!” 种铭文似笑非笑,并未直接应答,只是抬手做了个礼请的手势,引着满心焦灼的耶律蒙托向前厅客堂走去。 今夜晚宴过后,府中将开启最为关键的聚将议事大典。 这场议事,说白了便是一场公开的终极面试,所有将领可以登台阐述战法、推演战局、献上预案,由翁一、蒋敬等人当面考评,直接敲定未来各大跨域战场、攻防战役的指挥员人选。 关乎军功前程、疆土霸业、军中地位,众大将早已摩拳擦掌,暗自较劲。 此前,翁一曾无意间流露口风,这场大战筹备周期极短,快则半年、慢则两年,枢密院与总官府便会联合下发全域作战军令,正式出兵西征。 今夜的晚宴格外仓促清淡、寡淡无趣。 草草结束宴席,耶律蒙托等外来访客依礼自行离场歇息,前厅清净下来。 偌大的客堂落针可闻。十几位身材魁梧、气势凶悍的铁血汉子,人人手捧一盏清茶、正襟危坐,这般文武雅致的模样,与往日沙场悍将的粗犷气质格格不入,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别扭怪异。 原定主持议事的翁一,迟迟未曾现身。燕青走入厅堂,凑到蒋敬身侧,低声耳语几句。 蒋敬点点头,含笑起身。手捧茶盏,稳步走到前厅首位落座,目光扫过诸位将领,声音温和,却极具分量:“诸位将军,九哥临时有要事处置,约莫一个时辰后方能折返王府。” “我本是文职出身,虽略懂兵家大略、战局皮毛,却不敢妄议军国重事。故而我提议,今日议事首轮议程,交由种铭文种大人主持,诸位可有异议?” 话音落下,无人质疑反对,众人纷纷颔首示意。 “既然无异议,那便有请种大人登台主议!” 突然被推举上位,种铭文心里一紧,细密的汗珠布满额头。 抬眼望去,满堂战功赫赫、资历深厚的沙场老将,目光灼灼齐聚于他。这般群狼环视、虎视眈眈的局面,让他心底泛起忐忑,暗自疑虑自己年轻资浅、身板单薄,能否担此重任、服众成事。 来不及多想,他连忙快步上前,走到蒋敬身侧,低声恳切请教:“总管,这……这总得有个章程规制吧?殿下真实心意究竟如何,属下该如何把握?” 蒋敬轻抿一口温茶,随即缓缓放下。 吩咐侍从取来一条热毛巾,递给满脸紧绷的种铭文,轻声安抚:“无须急躁,先擦擦汗、平复心绪。” “你只管放宽心,得罪人的事,九哥他从不会假借人手推诿旁人,断不会让你为难背锅。” “你今日只需主持议程,把控好节奏,有序推进,耐心倾听诸位将军的战法思路、作战预案,自有专人全程记录梳理、规整归档。撑到九哥归来,便是大功一件,明白么?” “多谢总管悉心提点!”种铭文郑重拱手致谢,心神渐渐安稳。 “无妨。”蒋敬微微一笑,继续轻声点拨,“私下多与你说一句,切莫束手束脚、妄自菲薄。你心中若有独到战局思路,大可当众直言。我们九王府、九哥麾下,向来唯才是举,能者上、庸者下、劣者汰,无人会妒忌贤能打压后进,只会真心佩服实干有才之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三章如幻大梦我先觉(6)(第2/2页) 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定心丸:“悄悄告知于你,你是九哥倾力栽培之人,满堂上下无人敢轻易得罪,跟不要说想刻意刁难。你只管放手施为,无需多虑。” 种铭文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放下心中忐忑顾虑,重拾底气自信,大步走到厅堂正中的图文前。 他抬眼扫视全场,只见满堂将领的脸上有艳羡、有鼓励、有期许、有敬重,无一丝轻视怀疑。 这一刻,种铭文心中最后的忐忑彻底消散,心神大定。 “诸位将军,受九王殿下与蒋总管临时嘱托,今日聚将议事,由在下主持。今日首轮议事核心议题,唯一一件:西辽国主意欲西进吞并东克拉汗国、拓土立国,恳请我大宋出兵牵制、固守其后路,保其无后顾之忧。 诸位皆是沙场老将、军中精英,见多识广、战法精深,还请各位畅所欲言!” 话音刚落,韩世忠立刻高高抬手。 “种大人、总管,末将请求发言!” 得到应允,韩世忠大步流星上前,将一幅连夜细化修改的西夏全域战局图,展落在画架上,“诸位见谅,临时连夜改制细化,图文尚有几分粗糙简陋,还请各位多多包涵、莫要笑话!” 笑意爽朗,气场全开,自信从容展开论述:“总管,种大人,诸位同仁,末将出身西军,早年常驻西夏边境,更是数次乔装深入西夏腹地、河西走廊腹地探查地形、刺探军情。不才自忖,当下满堂之中,无人比末将更熟悉西夏山川地利、兵力虚实、民心态势!” 一番开场底气十足,尽显沙场老将的自信魄力。 “结合当下金国强势、残辽衰败、西夏疲弱的整体态势,末将以为,我大宋此番增援西辽、制衡西夏,当采取‘三路佯攻牵制、一路主力奇袭’的核心战法,虚实结合、明暗相辅,一举破局!” “其一,熙河路出兵西进,锋锐直指兰州重镇,既可就地攻城略地、蚕食西夏南疆,亦可顺势向北深入西夏腹地,搅动南疆战局、牵制敌方主力; 其二,河东、鹿延两路并举,大军横渡黄河,向西北方向迅猛推进,死死盯住横山、夏州两大核心据点,牵制西夏东线兵力,使其不敢轻易西调; 其三,秦凤路精锐尽数出击,向青海方向迅猛袭扰,联动吐蕃诸部,形成腹背夹击之势,彻底打乱西夏全境布防、疲敌耗敌!” “三路大军尽数造势佯攻、虚实拉扯,全面牵制西夏全国兵力,使其首尾难顾、疲于奔命。而我大宋真正的核心主力,即刻昼伏夜行、隐秘渡河,全程隐匿行军踪迹,沿庄浪河谷向北极速穿插,翻越乌鞘岭西端天险,直入古浪河谷,稳稳推进至武威一线。” “此后大军沿武威、张掖、酒泉、敦煌一线稳步推进、步步为营,全线打通整条河西走廊。此条行军路线最大优势,便是沿线绿洲密布、水源充足、地势平缓,可依托各处绿洲节点、河道水源,搭建临时补给据点、休整营地,彻底解决大军远征千里、粮草不济、补给艰难的核心短板!” 韩世忠滔滔不绝、慷慨陈词,洋洋洒洒推演近半个时辰,从兵力排布、行军路线、战术打法、后勤补给、战局预判,再到攻防转换、虚实造势,面面俱到、逻辑缜密、落地可行。 最后,他沉声总结:“待我主力大军在河西走廊站稳脚跟,三路佯攻大军即可转换态势,由虚转实、由佯转攻,全线压境、四面出击!虚实变幻、真假难辨,让西夏守军无从研判、无从应对。 小小西夏,国力疲弱、兵力有限,断然承受不住这般全域多线、持续猛烈的连环攻势,覆灭可期、灭国功成指日可待!” 话音落下,韩世忠拱手行礼,姿态谦逊:“总管、种大人、诸位同仁,末将发言完毕,战法预案尽数在此,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蒋敬率先含笑起身,抬手鼓掌,满堂将领紧随其后,热烈的掌声、赞叹的呼喝声响彻客堂。 待掌声渐渐平息,种铭文含笑上前,“方才韩都统所言战局规划,思路清晰、落地扎实、贴合实地。三路牵制、一路奇袭的战法精妙至极,行军路线、补给依托、攻防转换、虚实造势,目标明确,可操作性极强,是一套极为成熟优质的作战预案。” 话音一转,语气严谨肃穆:“但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天下亦无绝对完美的战局预案。一套看似无懈可击的计划,换一个角度研判、换一种思路推演,往往能发现潜藏隐患,甚至存在致命破绽。” “军国大事,关乎万千将士性命、边疆社稷安危,容不得半分疏忽侥幸。我等今日齐聚于此,便是要极致打磨、查漏补缺。哪怕推倒重来,只要利于大宋、利于战局,皆无不可!兵家诡道,无所不用其极!诸位同仁,敬请继续踊跃发言、各抒己见!” 一番公允严谨、格局开阔的点评,点燃全场氛围。 几位资历深厚、老成持重的都统对视一眼,纷纷暗中示意,将年纪最小、最受九王宠信的祝彪推了出来。 众人心中有数,祝彪年少新锐,不拘旧规、战法刁钻,哪怕言语直白、说话难听,以他的身份地位和九王的偏爱,也无人会计较。 想来是众老将暗中许诺了些许好处,或是一番怂恿,祝彪喜笑颜开,大步冲上堂前,朗声开口。 “总管、种大人、诸位兄长!方才韩五哥的计划,详实是详实,周全是周全,可惜太过循规蹈矩,思维僵硬,打法保守,可以说是处处皆是漏洞!” 下集:如幻大梦我先觉(7) 第三十四章 如幻大梦我先觉(7) 第三十四章如幻大梦我先觉(7) 上回说到聚将议事,祝彪被众老将怂恿,少年意气、锋芒毕露,开口便是一顿犀利发难,将韩世忠方才洋洋洒洒、自认周全的西征计划,劈头盖脸批得漏洞百出,几近一无是处。 “韩五哥,小弟冒昧请教。 你规划三路佯攻、一路主力奇袭,布局看似精妙周全,可三地佯攻兵马,分别由哪位都统主将统领调度? 三路兵马远近不一、战况各异,佯攻转实攻的关键时刻,谁来居中统筹、统一指挥,确保三军步调一致、互不脱节? 再者,三路大军同时开战、长线作战,粮草军械、兵甲补给如何保障? 佯攻拉扯最是耗兵耗粮,一旦战事胶着、久拖不决,后方补给断裂,前线数万将士何以支撑? 还有主力大军的配比,你通篇只说行军路线、作战节点,可主力的马步军究竟如何搭配?总兵力多少最为合适,既能破城占地、站稳河西,又不会兵力冗余、拖累后勤? 千里远征、横穿戈壁绿洲,大军行军途中,是就地征粮补给,还是全程后方转运粮草? 若是就地取食,河西沿线散落诸多西夏牧民、土著部族,一旦惊扰百姓、激起民怨,引发遍地暴乱、处处袭扰,大军腹背受敌,该如何镇压处置? 若是全程后勤转运,茫茫戈壁、千里险途,谁来负责粮草押运?漫长补给线暴露在外,如何防备敌军骑兵劫掠偷袭,保障后勤队伍安然无恙? 最后,最关键的一点,五哥你全盘规划,只盯着西夏一地,忽略了北疆隐患! 主力大军深入河西、远离腹地,倘若行军途中遭遇金国女**力骑兵突袭,仓促之间何以应战、如何突围? 若是女真大军背后,还有一支虎视眈眈、伺机而动的蒙古草原铁骑,两方夹击、合围而来,我大宋孤军深入,后无援兵、前有强敌,此局又该如何破解?” 一连十数问,直指整份作战方案的短板与致命疏漏,字字落地,句句诛心。 韩世忠的脸色变幻不停。 先是因被当众质疑而面色涨红,随即锐气受挫、血色褪去转为惨白,再因句句被戳中短板、无言以对而发青发僵,最后彻底黯淡、化作一片灰败。手足无措、哑口无言,往日沙场悍将的飒爽锐气荡然无存。 堂下众将领哗然骚动,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祝彪虽说年纪轻、资历浅,可这一番诘问,格局视野、思虑周密,已然远超常人。 素来沉稳审慎、心思缜密的种铭文,此刻按捺不住好奇,打断祝彪的发言,“蒙古草原铁骑?祝都统所言蒙古军,从何而来?我素闻蒙古不过是辽国极北寒地的零散草原部落,部族散乱、不成气候,难道其战力,竟能碾压称霸北疆多年的金国女真铁骑?” 此问一出,满堂安静下来。 众将纷纷抬头。众人熟知辽、金、西夏三方战局,却极少有人关注极北蛮荒之地的零散部落,更从未听闻有什么蒙古强军。 祝彪正色颔首,神色变得格外郑重:“种大人有所不知,此事是九哥早前便提前预言点拨。 九哥曾与我们说起过,极北草原的蒙古部落绝非蛮荒散沙,不出五年、至多十年,这支势力必将崛起,横扫整片漠北草原,颠覆北疆固有格局,届时连金国也难以抗衡。 这两日,萨仙童带着我与岳哥、石哥、武二哥、杨哥、高哥几人,日夜奔波、四处勘察,特意绕道潜入漠北蒙古属地,停留大半天实地暗访观察。 一番探查过后,我们几人尽数骇然,终于明白九哥所言半点不虚,这个草原部落,实在太过可怖! 我们原本以为,蒙古只有散漫草原轻骑,不堪一击。实则不然,蒙古早已形成建制完整、分工明确的混合强军,非单一兵种。轻骑奔袭、重骑破阵、异族仆从军、随军工匠、专职后勤、战地医护,一应俱全、各司其职。 其军政架构极为高效,以一千户为基础作战单元,兵民一体、整合严密、令行禁止。真正做到了全民皆兵,不止青壮战士能征善战,部落之内,老者善谋、妇孺敢战,人人皆有血性、个个具备战力,整体战意、军纪、韧性,远超辽金夏三军。 而且,不止野战奔袭冠绝草原,他们同样精通阵地攻防、兵法诡道。 我们此次潜入,恰好亲眼目睹其一场完整的突袭围歼、围点打援战术,战法精妙、进退有度、杀伐果断,观感极为震撼,远超寻常蛮族部族水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四章如幻大梦我先觉(7)(第2/2页) 总而言之,蒙古军战术灵活、军纪严明、战力凶悍、潜力无穷,假以时日,金国女真铁骑,绝非其对手。这是我们几人实地勘察、亲眼见证后,达成的一致共识,绝非妄言耸听。 再者,我身为特战队都统,九哥平日里为我们讲授特种战法时,屡屡提点,真正的战争,从不止于两军对垒、正面厮杀。攻心乱势、经济封锁、定点斩首、持续袭扰、诱敌深入,种种诡道战法,皆可制敌取胜。 说到这里,我倒是好奇,此番西军那边是谁人谋划,想出了绝妙法子,暗中搅乱西夏民心、动摇西夏根基,打得对方神魂颠倒、人心惶惶,不战而屈人之兵,手段着实高明!待九哥归来,务必重重嘉奖一番!” 种铭文微微挑眉,心生兴致,正欲开口细问详情,一道温和笑声突然从厅堂门外传来。 “哦?竟有这般精妙战法?你且细细说说,西军究竟使出了何等妙计?”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只见翁一施施然从门外缓步走入。身后紧随两道陌生身影,气质迥异、格外醒目。 头一人是满头灰白鬓发、面容沧桑沉稳的中年文士,眉眼藏锋、气度内敛,看似平平无奇,却自带一股久经世事、沉淀岁月的厚重气场; 另一人身着一袭大红锦袍的青年,眉眼清秀腼腆,看着温润谦和、略带局促。 “九哥!” “殿下!” 满堂将领起身见礼。 混乱恭敬的声浪中,萨丫子窜出人群,手里捧着刚出炉的温热枣泥糕,快步冲到两位陌生人身前,不由分说便将糕点塞二人手中。 青书同与红袍二人皆是一怔,一时间迟疑错愕、手足无措。 与此同时,艾力克大笑着从蒋敬身后走出,快步上前与青书同、红袍相见,皆是昔日旧识、患难兄弟,久别重逢,满是欣喜暖意。 艾力克引导二人走到前厅空置席位落座,两人一人握糕、一人执盏,心绪忐忑,静静等候翁一开口,心中既有似是而非的“重逢”暖意,又有初见新人的陌生与拘谨。 时间倒回至今日午后。 当时翁一正与张横、李俊、张顺等众水军将领商议水军出海拓疆、远洋通航的要务。商讨海船督造改良、远洋水手培养、过洋牵星术精进、近海试航、海路图文测绘等诸多关键事宜。 待各项事宜敲定落地,翁一当即传令,请来公孙胜统筹人手调配、粮草物资,又命种铭文专项跟进资金拨付、器械保障,落实水军出海筹备诸事。 安排妥当军中要务,他突然想起两位隐居世外的旧友。隐居洞庭湖君山岛地底洞窟潜修的青书同,以及困守武夷山九龙窠、伴茶而居的红袍。 心念既定,翁一刻不耽搁,即刻轻身出行,先疾驰奔赴八百里洞庭湖,亲赴君山岛地底秘境,将常年隐居、不问世事的青书同请出洞窟,并把当年秦始皇失落洞庭湖的玉玺带回;随后又马不停蹄转道武夷山九龙窠,救出红袍,出山相助。 在用玉玺置换红袍脱困前,翁一轻轻摩挲着灵石玉玺,指头抚过玉玺上篆刻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鸟虫篆书。 恍惚间,昔日与秦岭秦二的对话,清晰浮现在脑海中。 那时,他曾问道:“秦二哥,据我所知,和氏璧传国玉玺,早在秦朝末年便已遗失流落、不知所踪,世间再无真品。” 秦二当时神色郑重,拱手回话:“殿下所言的,可是那块和氏璧雕琢、刻有八字篆书的传国玉玺?但秦家世代受汉武帝密令,守护的不是一块玉石器物。玉玺不过是世俗象征、天命寄托,材质真假、器物新旧,皆无足轻重。” “我懂了。”翁一当时豁然开朗,心中彻悟,“秦家世代坚守,真正守护的,不是一方玉玺,而是绵延不绝的华夏龙脉、代代相传的华夏文脉、生生不息的华夏传承。” “殿下通透!”秦二举杯致敬,满心赤诚,“今日,秦家愿敬殿下一杯!” 翁一语气恳切、心意赤诚:“不,该是我敬秦家世代忠义、千年坚守一杯!” 思绪回笼,翁一闪过一丝释然笑意,心中再无半分不舍。 区区一块废弃灵石、无用古物,能换得一位深谙茶道、精通农艺、天赋卓绝的制茶养茶大师,这笔买卖,何止划算,简直是天大机缘! 下集:如幻大梦我先觉(8) 第三十五章 如幻大梦我先觉(8) 第三十五章如幻大梦我先觉(8) 思绪落定,翁一在主位落座,轻抿一口茶。 放眼望去,见祝彪僵在议事堂中心,进退两难,手足无措。 “祝都统,无妨,你且回席歇息片刻。我有几句话要与诸位兄弟交代,待我说完,再听你继续发表高论,如何?” “好好好!全听九哥安排!”祝彪如蒙大赦,连忙应声,一溜小快步奔回己方席位。 路过韩世忠身旁时,他特意停下脚步,陪着歉意笑容,拱手作揖,“五哥,方才小弟年少轻狂、直言冒犯,绝非有意拆台,你可千万别生我气!明日小弟做东,摆酒设宴,专程向五哥赔罪!” 韩世忠哭笑不得,心头郁结一扫而空,没好气地挥了挥手,故作粗犷道:“滚你的!你五哥我是那般小家子气的人么?不过赔罪酒可不能少,明日你来我府上,让你嫂子亲自下厨,备好酒好菜招待你!你今日所言的蒙古军队,明日务必与我好好讲讲!” “没问题!五哥发话,小弟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翁一轻咳两声,“各位兄弟,先静一静。今日归来,特意给大家伙引荐两位实打实的好兄弟。萨丫子,别只顾着闹,今晚老青、红袍二位,就住你们院落,你带几位妹妹好好去拾掇一番。” “好的,大人。” “这位是青书同,身份特殊、机缘不俗,具体缘由我不便赘述。简单来说,便是私下徇情,放了我家七妹妹下凡游历,触犯天条、身受责罚,故而落得这般沧桑沉稳模样。” 翁一看向张横、李俊、张顺三位水军都统,笑意盎然:“你们三位素来自诩水上功夫冠绝天下,纵横江海无敌,今日我便放句狠话,老青的水上本事,当世无人能出其右,堪称天下第一。 你们心里定然觉得我偏心。无妨,明日老青空闲,亲自带你们三人出海历练一番,在场若是还有想长见识的,皆可一同随行,亲眼见识一番何为顶尖水上神通。” 三位水军悍将面露期待,连连拱手称谢。 随即,翁一又指向一旁腼腆端坐的红袍,温声介绍:“这位是红袍兄弟,过往身份、犯错缘由,一概不提。你们只需知晓,这天底下论养茶、制茶、泡茶、辨茶之术,无人能出其右,乃是当世顶尖的农艺茶道大师。” 转头看向蒋敬,郑重吩咐:“总管,大宋如今农耕产量、种植技艺已然固化,瓶颈极大、增产艰难。劳烦你派人带着红袍兄弟,走遍大宋南北田间地头,细细勘察水土、作物、耕种技法,看看能否改良种殖、革新农法、提升粮产。” “诺!属下定会安排妥当!”蒋敬郑重领命。 忙活大半日,口舌干涩、满心寡淡。 翁一吩咐燕青:“小乙哥,速派人去城中酒楼,置办两桌丰盛下酒菜、精致吃食回来。今日有新兄弟归队,必须热闹一番!” “喏!”燕青领命离去。 “种大人。”翁一转目看向种铭文,语气温和,“你去将耶律使者请来赴宴,若是耶律姑娘愿意前来,也一并请来,无需拘谨。” “属下遵命!”种铭文躬身领命。 翁一环视满堂众人,笑着提前定下规矩:“今晚欢聚饮酒,所有人不许扎堆旧友、固守旧圈,多与兄弟同僚交流切磋。” 翁一的目光看向脸色依旧青白交错、尚未完全缓过劲来的韩世忠,故作诧异道:“咦?五哥,你这脸色看着可不太好看。我知晓你近来心急,盼着添丁得子、后继有人,这份心思我能理解。 可大战在即、军国为重,也不能日日缠着梁红嫂子软磨硬泡、耽误正事啊!眼看西征大战即将启动,你这般心绪浮躁,如何领兵出征、坐镇一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五章如幻大梦我先觉(8)(第2/2页) 这番当众打趣,戳中韩世忠羞处。 韩世忠满脸通红、冷汗直冒,再也坐不住,急忙一个箭步窜上前,伸手扶住翁一胳膊,“九哥!属下知错了!属下不该自以为是、狂妄自大!更不该思虑不周、疏漏百出!属下一定痛改前非、虚心求教!” 满堂众人见状,爆发一阵欢快哄堂大笑。 就连平日里素来不苟言笑、沉稳内敛的岳飞,此刻也难得开口,含笑调侃道:“韩都统,按理来说,你资历最深、人脉最广,本是此番西进作战的最佳主将人选。不过听你今日所言,莫非是有意拱手让人? 那待会我等可要好好敬你几杯。你且安心留府陪伴夫人、静待麟儿降生,西域开疆拓土之功,我等替你包揽,待你孩子满月、周岁,我等定然备上厚礼,绝不缺席!” “对对对!韩五哥放心!西域战事有我们足矣,坐等你喜得贵子!” 众将领纷纷附和打趣,笑声满堂。 此时,厅堂门口脚步轻响,一身素雅衣衫的耶律沐婉缓步走入。眉眼含羞、身姿温婉,带着几分异域姑娘的灵动,又藏着少女的娇羞腼腆。 满堂喧闹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这位千里追夫、果敢赤诚的西辽公主身上。 翁一含笑起身,亲自上前迎候,态度温和亲昵。随即示意刚折返归来的种铭文落座自己身侧,又让耶律沐婉紧挨着种铭文落座,刻意成全二人。 待二人坐定,翁一温声开口:“新娘子,近来食宿可还习惯?衣衫穿戴、起居用度,可有不适之处?” 耶律沐婉脸颊微红,下意识侧头轻轻瞄了一眼身侧的种铭文,随即轻声细语回话:“多谢殿下费心照料,一切安好。” “习惯便好。”翁一笑意更浓,顺势打趣,“若是日后有什么需求、难处,大可直接告知安家嫂子。当然,最好是直接与你家新郎官诉说,不必见外。” 耶律沐婉耳根通红,细若蚊蚋地轻声辩解:“殿下,我、我们如今还未曾成婚,算不得夫妻......” 翁一故作板脸,语气里带着几分霸道宠溺:“谁说的?谁敢说你们不是夫妻?但凡有人敢乱言,我第一个不依!我九哥亲自敲定的婚事、亲自备下的丰厚聘礼尽数到位,西辽四千良驹嫁妆也即将运回,三媒六礼、婚约已成,谁敢妄议、谁敢否认?莫非,是我九哥的身份分量不足,镇不住这场姻缘?” “不是的殿下!绝非此意!” 翁一故作恍然,“哦!我明白了!原来是还差一场名正言顺的婚礼仪式!是我思虑不周,委屈了新娘子。” “韩世忠!” “属下在!” “今日今夜,便由你主持种铭文与耶律沐婉的新婚大典!即刻筹备!” 韩世忠一愣,随即连忙拱手领命:“喏!殿下!只是不知婚礼需遵循何等章程、规制礼数?还请殿下示下!” 翁一挥手洒脱道:“何须拘泥繁文缛节!我等铁血男儿、沙场将士,志在四方、心在家国,何须婆婆妈妈、虚耗光阴?简单大气、真诚热烈即可!” “属下遵令!” 翁一随即分派事宜,“总管,你来担当新郎家长,主理男方礼数。小乙哥,即刻去请安家嫂子前来,担当新娘子家长,周全女方仪程。” “喏!”二人齐声领命。 翁一朗声一笑,满心欢喜:“本场新婚大典,我亲自出任证婚人!想来,无人与我争抢此等美差吧!诸位兄弟,速速动手,挪动桌椅,全员观礼,共贺良缘!” 下集:如幻大梦我先觉(9) 第三十六章 如幻大梦我先觉(9) 第三十六章如幻大梦我先觉(9) 正当满堂欢闹最盛时,身形轻快的燕青快步穿过喧闹人群,俯身凑到主位翁一身侧,压低声音急速耳语。 翁一一怔,掠过一抹意外之色,随即转瞬平复。侧身和身旁的蒋敬嘱咐几句。 翁一跟着燕青悄然离开喧闹喜堂,移步走向僻静清幽的后院偏堂。 后院偏堂素来清净少人,此刻堂前台阶下,静静立着四道身影,气质各异、风骨迥然。 为首伫立一位白发老者,鹤发童颜、面若润玉,肤质紧致、神采矍铄,一双眼眸清亮通透,藏尽岁月沧桑,周身自带一股儒雅端方的高士气度。 老者身侧分立三人。 左手边立着一位壮年男子,身姿挺拔修长、脊背如松,一身素色劲装,面容冷峻寡淡,眉眼孤傲凌厉,宛如一柄静待出鞘的绝世长剑。 右手边一少一稚。少年眉目清秀,气质温润,内蕴沉稳;童子年纪尚幼,模样憨厚淳朴,身形略显稚嫩,看着天真烂漫、心性纯粹。 见翁一缓步走来,为首白发老者率先上前半步,身姿微躬,“老朽黄裳,特来拜谒,问九王殿下金安!” 老者身侧的清秀少年紧随其后,躬身行礼、态度恭谨:“小子王喆,拜见九王殿下!” 一旁憨厚童子也连忙学着模样。 唯独那气场孤傲的壮年男子,仅仅腰身微沉致意,脊背始终挺直,头颅未低,孤傲风骨展露无遗。 翁一眼光一睨,淡然一笑,浑不在意。神念悄然扫过对方周身经脉,只觉此人气血充盈、内劲浑厚凝练,是实打实的顶尖高手,只是恃才傲物,略有傲骨傲气罢了。 “诸位高士远道而来,敬请入堂奉茶叙话。黄老请先!” 翁一抬手虚扶,气度从容,尽显上位者的胸襟格局。 方才燕青紧急耳语禀报的内容,此刻清晰浮现在翁一脑海。 昔日大宋状元公、龙图阁直学士、前任礼部尚书黄裳,隐世多年、不问朝堂世事,今日忽然登门造访、亲至王府,只为献上两样旷世军工神器图文。 诸葛连弩改良图谱和八阵战车完整阵图,皆是克制金国女真重甲骑兵、破解草原集群战阵的绝佳利器,专为助力大宋北伐破局而来。 寻常人听闻两件绝世军工神器,定然欣喜若狂、如获至宝,可翁一心中真正在意、真正感兴趣的,不是所谓的神兵利器、机关图谱,而是眼前这位看似儒雅暮年、实则惊绝当世的老者-黄裳其人。 后世武学爱好者,熟稔射雕、神雕传世篇章,无不知武林至宝《九阴真经》的赫赫威名。 而这部纵横江湖、搅动武林风云、引出无数传奇恩怨的绝世武学秘籍,其唯一著作者,便是眼前这位白发鹤颜的老者。 往事悠悠、历历在目。 大宋政和三年,宋徽宗笃信玄道、尊崇仙法,下旨遍访天下道家仙经、典藏道书,广搜寰宇道藏秘卷。 政和五年,朝廷正式设立经局,广纳天下名士校勘道经、整编道藏,黄裳便是彼时朝中最负盛名的主事之人。 数载光阴,黄裳埋首经局、潜心校勘,日日沉浸在浩瀚无垠的道家典籍之中,遍历五千余卷上古道经、仙家秘册。无人传授、无师自通,于浩繁文字、阴阳哲理、天地道法间,顿悟天地阴阳变化之理、人体经脉运行之道、万物相生相克之妙,一朝通透、彻悟大道,修成一身震烁古今的绝世武功。 晚年归隐后,黄裳唯恐毕生悟道所得、苦修心血随岁月湮灭、尽数失传,遂耗费数年心血,将一身绝世修为、毕生参悟尽数整编著书,终成《九阴真经》这部武林圣经。 全书分设上下两卷,上卷详述内功心法、阴阳理论、武道根基;下卷包罗百般精妙招式、攻防法门、杀伐绝技;卷末暗藏梵文秘篇,藏有终极奥义、破局之法。 数十年岁月流转,这部绝世秘籍悄然现世、流落江湖,瞬间掀起滔天风浪,引得天下武林豪杰争相抢夺、厮杀纷争。江湖动荡、群雄逐鹿,而后才有了天下五绝横空出世、华山论剑定鼎江湖的千古传奇,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的赫赫威名,自此流传千古、响彻寰宇。 毫不夸张地说,若无黄裳、若无这本《九阴真经》作为核心主线、剧情根基,后世金庸先生笔下射雕、神雕等开宗立派、开创武侠先河的传世著作,定然会黯淡无光、失却大半风骨,再无如今的辉煌盛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六章如幻大梦我先觉(9)(第2/2页) 思绪收敛,心神归位,翁一亲自执壶,为上座的黄裳斟满一杯清茶。 黄裳连忙起身,口中连道惶恐。翁一顺势上前,伸手将老者搀扶落座。 待老者坐定,翁一温声问询道:“老大人今年贵庚几许?” 黄裳微微欠身,从容回话:“回禀殿下,老朽虚度光阴,今年八十有三。” “八十有三高龄,依旧身康体健、神清气爽,实属难得。”翁一由衷赞叹,语气里满是敬重,“老大人隐世多年,却始终心怀家国、牵挂天下,时时铭记朝堂外忧、百姓内患,家国赤诚、老而弥坚,实在令人由衷敬佩。” “实不相瞒,我对机关造物、军工神器一道涉猎不深、所知浅薄。待前厅新人婚礼闹腾结束、喜宴落幕,便劳烦老大人细细讲解两件神器图文的精妙之处,也好让我军将士借鉴取用、为国破敌。今日有劳老大人费心了。” “殿下何须客气!老朽身为大宋旧臣、世间遗民,为国尽忠、为民效力,本就是分内本分,理所应当。倘若这两件机关神器能裨益军伍、助力北伐,老朽纵使身死道消,亦无半点遗憾!” “老大人万万不可这般言语。有用也好、无用也罢,建功也好、无功也罢,您老这份心系家国、不忘苍生、暮年报国的赤诚之心,才是世间最珍贵、最动人的东西。 一支铁军、一支雄师,真正的灵魂不是锋利的兵刃、精妙的机关、强悍的军械,而是军心、是信念、是人心。 若是三军将士人人心怀保家卫国的坚定信念,上下同心、勠力同德,将官不惧死、士卒不畏战,那么世间任何来犯强敌,终究只是纸老虎一张,看似凶悍、实则不堪一击。” 朝堂社稷亦是同理。若是满朝文武皆有爱国惜民之心、守土尽责之志,文官清廉勤政、秉公谋国,武将悍不畏死、舍身戍边,那纵使军械平凡、军备朴素,亦可保山河无恙、国泰民安。反之,若无赤诚本心、家国大义,文官贪腐误国、武将贪财惜命,纵有再多神兵利器、绝世神器,也守不住万里江山、护不住天下苍生。 想来黄老隐居多年、看透世事,也正是看透了这一点,看透朝堂积弊、人心涣散,才迟迟隐忍至今。” 黄裳深以为然,久久凝视眼前这位年纪轻轻、格局通天的九王殿下,心中满是敬佩叹服。 翁一见状笑容舒展,温声宽慰:“老大人,昔日朝堂积弊、世事不堪,已然过往,不必挂怀。稍后婚宴散去,您且好好瞧瞧我麾下这帮少年儿郎、铁血将士,个个心有家国、胸有壮志,保准老大人一见,便会热血翻涌、心生慰藉!” 黄裳眼里泛起丝丝光亮,满是唏嘘感慨:“殿下与麾下诸位将士的种种事迹,老朽早有耳闻。桩桩件件,振聋发聩,令人神往。老朽只恨自己早生五十年,无缘追随殿下建功立业,实在遗憾!” “哈哈!老大人何须遗憾!您老如今内劲沛然、气血充盈,在您的有生之年,定然可以亲眼见证大宋重整山河、横扫强敌、雄霸四方,见证一个空前强盛、万国来朝的盛大大宋!” “好!好!借殿下吉言,老朽拭目以待、满心期盼!”黄裳抚须而笑,心结尽散。 气氛稍缓,翁一好奇问询:“老大人,不知这三位高士,皆是何方俊杰?” 黄裳恍然回神,连忙致歉引荐:“失礼失礼,是老朽疏忽,未曾及时引荐。 殿下,这位壮年高士,姓慕容、名求败,乃是当世顶尖剑术高手,近日恰逢机缘,在老朽隐居地做客暂住。 这两位少年郎,皆是老朽故人好友的孙辈。清秀少年名唤王喆,憨厚童子名唤周通。二人幼时体弱多病,故人托付于我,老朽便带在身边,教习道藏要义、养生法门,随我修习《道藏九经》,强身健体、固本培元。” “慕容求败?”翁一闻言眼睛一亮,兴致盎然,“好名字!傲骨铮铮、霸气无敌!昔日江湖有独孤求败,剑压天下、纵横无敌,今日我大宋有慕容求败,藏锋守拙、隐于世间,有趣!实在是有趣!” 下集:如幻大梦我先觉(10) 第三十七章 如幻大梦我先觉(10) 第三十七章如幻大梦我先觉(10) “慕容求败?昔日江湖有独孤求败,剑压天下、纵横无敌,今日我大宋有慕容求败,藏锋守拙、隐于世间,有趣!实在是有趣!” 此言一出,一旁静静伫立、本已淡然定神的孤傲壮年身躯一僵,满是错愕惊疑之色。 他本名慕容忘北,素来孤僻寡言、低调藏锋,极少涉足江湖纷争。“慕容求败”这名号,还有“独孤求败”的化名,他此生只在北地行走时,与北国国师普风比武切磋、一战惊世之际用过一次,时隔多年、早已尘封,大宋世人理应无人知晓。 可眼前这位身居王府、执掌朝政、看似不问江湖事的九王殿下,竟然一语道破! 慕容忘北心头翻起惊涛骇浪,惊疑不定:莫非世间有同名之人?还是这位殿下洞察天机、看透过往? 惊疑片刻,他压下心中震撼,连忙上前躬身致歉:“回禀殿下,小可本名慕容忘北,‘慕容求败’只是小可昔日与人争锋时的自号,实属轻狂无状。至于‘独孤求败’,亦是小可早年行走北地、与人较技所用的化名,狂妄僭越,还望殿下恕罪。” “无妨无妨,年少轻狂、少年傲骨,本就是江湖本色、少年意气。”翁一笑意盎然、毫不在意,抬手示意,“坐坐坐,诸位落座饮茶、随意闲谈,无需拘谨礼数。” 翁一心生好奇,顺势追问:“对了老大人,你方才所言的《道藏九经》,不知是何等精妙典籍?可否与我细说一二,或者容我一观?” 黄裳闻言一愣,随即一副痛心疾首、惋惜至极的神色。 “殿下,莫非此书已被毁?老朽当年奉旨编撰、亲手批注的《道藏九经》原版,早已敬献官家,宫中藏书阁亦存有数十本老朽亲手誊写的手抄正本。难道……尽数毁坏了?” 老者半生心血、毕生悟道凝聚于此,一旦听闻被毁,难免心神激荡、痛彻心扉。 翁一连忙温声宽慰:“老大人莫慌,切莫心急,快快落座歇息。或许只是我往日未曾留意罢了,未必便是损毁遗失,不必忧心。” 待老者心绪稍稍平复,翁一转开话题,细细打量一旁静坐的王喆与周通,“我观两位小哥神定气爽、气血充盈,周身隐隐有精纯内劲流转,想来便是常年修习《道藏九经》的绝妙功效吧?” 黄裳缓缓颔首,耐心解释道:“殿下慧眼如炬,所言极是。王喆自幼体弱气虚、先天不足,随我修习《道藏九经》已有十余年,日日参悟,如今早已褪去孱弱病根,内劲厚重、根基扎实,已然脱胎换骨。 周通修习不过五年,年纪尚幼、心性未定,生性顽皮好动、难以静心,故而修炼根基尚浅,内劲灵动有余、厚重不足,略显浮躁。” 两人一静一动、一沉一活,同出一脉功法、同得一人教导,却修炼出截然相反的气质内劲,一阴一阳、一柔一刚,相得益彰、颇为奇妙。 说话间,萨丫子兴冲冲跑来了。 正要高声催促翁一回去饮酒吃席,猛然看见堂内数位陌生外人,好奇地打量着几人,“大人,这些都是江湖高手吗?是来咱们九王府抢地盘的吗?” 翁一无奈失笑,呵斥道:“抢你个头!前厅婚礼闹腾完了?” “嗯嗯!早就结束啦!”萨丫子连连点头,笑意盈盈,“新郎新娘被韩大哥、岳大哥他们一群人扛走闹洞房去啦,宴席酒菜都备好了,就等大人回去喝酒!” 说着,他又好奇打量几人,继续追问:“他们不是来抢地盘的,那是来比武招亲的嘛?” 众人皆莞尔。翁一无奈摇头,对黄裳歉意一笑:“老大人见谅,我家小仙童天性散漫,口无遮拦,还望莫要见怪。” “无妨无妨,童真烂漫,最是可贵。”黄裳笑着摆手。 “走,我们入席饮酒!”翁一抬手示意,“待晚宴落幕,还请老大人不吝赐教。” “自当遵命。”黄裳欣然应诺,起身随行。 一行人移步向外,萨丫子一眼瞥见年纪相仿、模样憨厚的周通,心生亲近,快步凑上前去,主动搭话道:“你好呀,我叫萨丫子!今天宴席有香喷喷的烤鱼、烤羊排,可好吃啦!你待会和我一桌吃饭好不好?我分你好多好吃的!” 周通性格憨厚腼腆,闻言露出腼腆笑意,乖乖回话:“你好,我叫周通。不过……黄爷爷不让我吃羊肉、海鲜这些东西。” “啊?为什么呀?”萨丫子满脸诧异,“烤羊排超香的!” 周通老老实实低声解释:“黄爷爷说我身子有病,体质特殊,羊肉、海鲜都是发物,吃了容易身子不适,引起旧疾复发,不能乱吃。” “骗人的吧!”萨丫子满脸不信,上下打量着胖乎乎、看着格外康健的周通,高声嚷嚷,“你看着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和我小时候一样,看着可结实了,哪里会有病!大人大人!你快过来瞧瞧,他说他有病,我才不信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七章如幻大梦我先觉(10)(第2/2页) 翁一无奈止步,被这小家伙缠着没办法,只能伸手轻搭周通手腕脉门。 神念缓缓铺开,一番感应下来,翁一脸上泛起新奇之色。这少年体质确实奇特,看似康健壮实、毫无异状,实则体内经脉暗藏细微淤堵,气血循环略有滞涩,是先天隐疾,寻常医者根本难以察觉。 心生好奇之下,翁一倏地握住一旁静静伫立、神色淡然的王喆手腕。 王喆大惊! 他修习道藏功法十余年,内功早已小成,内劲流转自如,寻常武人根本近身不得、触碰不能。可此刻在翁一手下,他竟无法运转内劲,无法挣脱闪避,浑身经脉僵硬滞涩,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握住自己的手腕,半点反抗之力也无。 一股温润柔和、丝丝酥麻的奇特劲力,顺着手腕经脉缓缓涌入,无声无息流转周身经脉,不刚不猛、不暴不烈,却无孔不入、渗透肌理,奇妙无比、闻所未闻,让他深感震撼惊疑。 而一旁的周通,感受更是截然不同。 起初只是经脉隐隐发酸、发胀,转瞬间,那股柔和劲力游走周身、冲击淤堵,原本细微的经脉滞涩处,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痛感层层加剧、席卷全身,密密麻麻、痛彻筋骨。 他死死咬牙忍耐,可那股筋骨撕裂、经脉重塑的剧痛越来越盛,终究无法忍耐。 只听“嗷......”的一声长啸冲破喉咙、响彻庭院! 长啸苍凉悠远、绵长不绝,宛如孤狼啸月、响彻长空,其中夹杂着经脉重塑、脱胎换骨的极致痛楚,又暗含冲破桎梏、破除隐疾的畅快释然。 一瞬间,周通周身凝滞的气血尽数流转、乱窜奔腾,原本淤堵的细微经脉被尽数冲开、贯通重塑,困扰他多年的先天隐疾、体质短板,竟在这无声无息的灌顶助力下,彻底根治! 眼前一幕,让在场众人神色各异、心神震动。 黄裳满脸茫然、错愕伫立,半生修行、阅人无数,从未见过如此玄妙的渡气灌顶、塑脉洗体之法。 王喆伫立一旁,艳羡无比,深深向往这般通天彻地的无上手段。 而一旁孤傲自持、淡漠寡言的慕容忘北,此刻早已心神巨震、满面骇然! 在年少时,曾听母亲转述过江湖秘闻,传说前代江湖有三位绝世传奇,丐帮乔峰、大理段誉、少林虚竹,皆有助人突破经脉桎梏、脱胎换骨的无上神通。 可那些终究是江湖轶事,虚无缥缈。 可今日、此刻、眼前!他亲目所睹! 这位看似温润文雅、文弱翩翩的九王殿下,竟仅凭双手轻握,便帮人冲破经脉桎梏、打通任督二脉、根治先天隐疾! 慕容忘北彻底看走眼了! 眼前这位运筹帷幄、执掌朝堂、看似文弱的少年殿下,哪里是什么寻常王公贵胄!这等通天手段、无上修为,远比世间任何江湖绝顶高手都要恐怖莫测! “萨丫子,快带周通小哥下去洗漱一番,调息片刻。” 随即,翁一转头看向神色震撼的黄裳,由衷赞叹道:“老大人,您的教导之法实在太过厉害!同一功法、同一师承,王喆厚重阳刚、沉稳大气,周通灵动阴柔、跳脱轻灵,一刚一柔、一静一动、相辅相成、各有所长,能将两人教导得这般出众,老大人匠心独运、修为高深,令人佩服!” 黄裳闻言彻底懵住,连连摆手、语无伦次:“啊?啊?殿下过誉了、过誉了!老朽……老朽不过只是教他们读书认字、诵读道经,随口说说自身悟道感悟罢了,其余皆是他们二人自行参悟、自行苦修,老朽实在不敢居功、愧不敢当!” 此时,前厅听闻动静的将领,纷纷出来观望。翁一止住众人好奇议论:“些许小道、不值一提。先入席饮酒,其余诸事,晚宴过后再议!” 众人应声随行。在即将踏入前厅大门之际,方才久久心神震荡、尚未平复的慕容忘北,突然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殿下!不知殿下可否抽空,与小可对战一场……不对、不对!是恳请殿下指点小可一二!” 话一出口,慕容忘北满脸通红。心中狠狠懊恼,此刻正是欢宴欢聚、喜庆热闹之时,自己贸然开口邀约比武、请求指点,实在太过失礼!更何况对方是当朝殿下,身份尊贵,岂能陪自己一介江湖武夫切磋较技! 一时间,慕容忘北局促不安,满脸窘迫,恨不得当即就走。 翁一脚步顿住,似笑非笑,静静看了他片刻。 就在慕容忘北羞愧低头、欲想致歉时,翁一点点头,淡然道:“好。先吃饭。” 简单四字,落地有声。 慕容忘北如蒙大赦,连忙拱手致歉:“多、多谢殿下!小可适才失礼,还望殿下恕罪!” 下集:如幻大梦我先觉(11) 第三十八章 如幻大梦我先觉(11) 第三十八章如幻大梦我先觉(11) 喜宴落幕,众将重归议事大堂。 目光齐齐投向堂前的白发老者黄裳,静待这位前朝名士、隐世高人详解旷世神器。 “殿下,蒋总管,诸位将军,且听老朽细说这两样守城破敌、克制铁骑的旷世利器。 其一,便是诸葛连弩。此物顾名思义,脱胎于三国武侯诸葛孔明所创之旧式连弩。 昔日武侯连弩,可一弩十矢、连发不绝,已然是沙场利器、军中杀器。但旧式弩机局限大,射程有限、矢体短小、威力不足,应对寻常步兵尚可,直面北疆重甲骑兵、披甲劲卒,便略显疲态、难以破防。” “老朽隐世数载,日夜钻研、反复打磨,破除旧式桎梏、优化弩机结构、重塑蓄力卡槽、改良击发机关。如今改良后的全新诸葛连弩,已脱胎换骨、远超古制!” 黄裳抬手虚指,仿佛眼前已浮现弩阵齐发、箭雨漫天的壮阔场景:“新式连弩,可轻松做到一弩二十矢连发、五十矢续射,续射能力、连发速度远超旧制数倍不止。同时可随心加长铁矢尺寸、淬炼精铁为箭、加固箭头破甲,箭矢硬度、穿刺力度、杀伤范围尽数翻倍。 守城时,可列阵布防、箭雨覆空、压制攻城大军;平地阵地战,可结阵固守、层层输出、遏制敌军冲锋。尤其是对上草原女真重甲骑兵、大漠轻骑游兵,更是天然克制、优势尽显! 铁骑冲锋之势迅猛、声势滔天,唯独惧怕密集速射、破甲强攻,我军连弩齐发,箭雨如潮,可层层瓦解骑兵冲锋、破甲杀马、重创士卒!” 稍作停顿,黄裳话锋一转,气场愈发沉稳凌厉,继续详解第二样镇国神器:“其二,便是八阵战车! 此车源自武侯传世八阵图,老朽取八阵行军布阵之精髓,结合古战场厢车防御、结阵、固守之妙用,二者相融、革新改良、重新规制,终成这套全新的八阵战车战法! 以制式厚重厢车为阵基、为壁垒、为盾甲,依照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门方位有序排列,错落布局、环环相扣、首尾呼应、进退有据。 军中以旗帜为号、鼓点为令,旗变阵移、鼓歇阵固,阵法变幻无穷、攻守随心、虚实相生,可聚可散、可守可攻。 寻常步兵结阵,难挡铁骑冲锋;孤立战车设防,极易被敌军分割围歼。可这套八阵战车,车车相连、阵阵相依、壁垒森严、浑然一体,层层阻隔、步步锁敌,专门克制大规模骑兵集团冲锋,可稳稳锁住战场、阻敌突进、围歼来犯之敌!” 说到激昂之处,黄裳精光爆闪、豪气丛生,不顾暮年之身,朗声放言、尽显狂气:“如今有了改良诸葛连弩强势加持,远近配合、攻防兼备,老朽今日斗胆狂妄一句:日后我大宋将士,纵使深入草原腹地,直面大部铁骑,依托车阵固守、弩阵输出,亦可稳守不败甚至全歼来敌,让所有犯我边疆、侵我山河的恶贼,有来无回、葬身沙场!” 此言一出,满堂轰然! 翁一端坐主位,眼里含笑,微微颔首,适时抬手示意。下一刻,一道隐匿虚空的腹语提示声悄然传入每一位将领耳中。 满堂文武将领轰然起身,肃然伫立,齐齐抬手握拳、重重叩击胸口,声浪整齐划一!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黄大人辛苦!我等必不负所望,保家卫国,清剿来敌!” 声声嘶吼,冲荡屋梁,震得门窗微颤。 黄裳一生为官、半生隐世,历任朝堂、阅尽官場冷暖、看遍世人凉薄,见过贪生怕死之徒、见过萎靡颓唐之辈、见过苟且偷安之人,却从未见过这般战意澎湃、热血纯粹的铁血场面。 八十三年岁月沧桑,今日这一刻,他终究难掩心绪。 老人微微颤抖、气息翻涌,眼眶瞬间泛红,嘴唇哆嗦着,连连吐出好字,却难成完整语句:“好……好……老朽、老朽此生无憾……无憾矣……” 年迈之人,心绪最是易感,突然被这般磅礴热血、赤诚壮志包裹,一时间气息紊乱,身形微微一晃,险些立足不稳。 蒋敬反应极快,疾步上前搀扶住老人臂膀,轻声温言安抚,劝其落座歇息。 翁一也快步上前,伸手轻搭黄裳脉门,神念微动、气息探入,想缓缓渡入一缕柔和内劲,帮老人梳理紊乱气血,稳住周身气机。 可指尖刚触碰到老人脉门,自己体内那肠脑竟然悄然苏醒,不受控制地偷偷蚕食、吸纳起黄裳散逸的精纯内劲。 这股吞噬之力隐秘至极,连修为精深的黄裳也毫无感知。翁一心头微讶,唯恐伤及老人根基、损耗其身,不敢继续渡气,只能收回手掌,任由老人自行调息平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八章如幻大梦我先觉(11)(第2/2页) 待黄裳气息渐稳,翁一重回主位,收敛笑意,转为肃穆凛然。 “诸位兄弟,今日偶得旷世神器、又见三军热血,心中颇多感慨。我现下尚有要事处置,也需与黄老单独叙话。故此,原定今晚的面试议事环节,临时取消。 议事方式,改为书面方略汇报。我不要细碎战术、繁文缛节,只需诸位心中的全局大方略、长远大布局! 今日心中畅快,便与诸位多说几句,算作诸位方略撰写的提示。” 翁一站起身,指着悬挂的山河舆图,愤然道:“诸位且好好看看那幅山河图!如今的大宋,呵呵,狗屁的大宋! 坐拥中原正统、传承华夏文脉,却偏偏苟延残喘、偏安一隅,疆土局促、山河破碎、失地难收。 区区一片狭小地盘,愧对先祖、愧对苍生、愧对华夏千秋基业!说出去,着实丢人!” 一句怒斥,道尽乱世憋屈、家国遗憾,满堂众将心绪沉重,默然不语。 翁一深吸一口气,收敛戾气,立下五条核心铁律: “其一,从今往后,我眼中无南北、无夷狄、无贵贱! 但凡立足这片山河的安分守己者,皆是华夏子民,皆是我大宋百姓! 我要让我大军兵锋所及、足迹所至的每一寸土地,尽数归我华夏!重塑华夏正统、一统万里山河! 其二,征战杀伐、开疆拓土,只为安邦定国、护佑苍生,绝非屠戮掠夺、祸乱世间。 严令三军:不得大肆杀戮、不得滥杀无辜、不杀不该死之人、不害安分百姓!杀伐有度、赏罚分明、心存仁善、恪守底线! 其三,乱世纷争、百姓流离,最苦的是底层苍生! 我毕生所愿、征战所求,便是让天下所有百姓,从此吃饱穿暖、安居乐业、老有所养、幼有所依,再也不必为一口吃食、一寸立足之地拼命搏命、家破人亡! 其四,欲成大事、必聚合力!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西辽势力、残存辽民、西夏部族、女真底层、蒙古牧民,但凡愿意归顺、愿意共存、愿意向善者,尽数接纳、一视同仁!不分族群、不分国别、不分过往,只为天下大同、山河安定!” 翁一最后环视众人,沉声发问:“话已至此,利弊得失、前路方向,你们能否听懂、能否铭记、能否践行?” “我等谨记殿下教诲!誓死践行!”满堂众将轰然应诺。 “听懂便好!散会!” 翁一不再多言,与蒋敬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搀扶着年迈的黄裳,缓步离开议事大堂。 刚走出大堂门槛,翁一瞥见廊下伫立的孤傲身影。 慕容忘北独立晚风中,眉目微凝,不知在思索何事,周身萦绕着淡淡孤寂与沉思之意。 翁一对蒋敬轻声嘱咐:“总管,你先护送黄老前去前院客房歇息。” “属下遵命。” 院落晚风轻拂、树影婆娑。 “慕容,随我去校场走走。” 慕容忘北突然回神,收敛心绪,连忙躬身应道:“哦、哦,好!谨遵殿下吩咐!” 二人正要抬步前行,身后传来一道清亮少年嗓音。 是少年王喆。 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腼腆忐忑和跃跃欲试,躬身问询:“殿下,晚辈……晚辈可否一同前往观摩?” 翁一见他这般扭捏拘谨、满心向往的模样,不由心生笑意,“自然可以,同行便是。对了,待会观摩之余,要不要与我切磋一番?” 王喆大惊,满脸惶恐与不自信:“我?晚辈怎敢与殿下切磋!殿下说笑了!晚辈自幼只习练道藏内劲、养生功法,只会吐纳行气,从未修习过任何武技招式,空有内劲、无有招式,根本不懂比武切磋!” “无妨。”翁一脸色温和、淡然一笑,“内劲扎实、根基稳固,便是最好的底子。不会武技,我当场教你便是。” 王喆双目发亮、满心惊喜,连忙躬身道谢,随即又小心翼翼地轻声问询:“多谢殿下厚爱!殿下,晚辈……晚辈可否将伯通一同喊来?让他也一同学习?” “伯通?”翁一一愣,心生疑惑,“伯通是谁?” 下集:如幻大梦我先觉(12) 第三十九章 如幻大梦我先觉(12) 第三十九章如幻大梦我先觉(12) “伯通?”翁一微微一愣,心生疑惑,“伯通是谁?” 王喆莞尔。笑着解释其中缘由:“殿下有所不知,伯通便是我师弟周通。他天性顽劣、心性浮躁,学什么都浅尝辄止、一窍不通,故而旁人时常打趣笑他‘不通、不通’。他心中不服、赌气执拗,便执意去掉‘伯’字,只让众人唤他周通,不肯再用旧名周伯通。” “原来如此!”翁一恍然大悟,“所以这小子,本名叫周伯通?有趣、实在是有趣!怪不得这般顽劣跳脱、心性纯粹,果然人如其名、性情相合!他人此刻身在何处?” “方才宴席散后,便被萨丫子仙童拉着四处玩耍去了,想来此刻正在院中嬉闹。”王喆如实回话。 翁一点点头,不再多言,口中轻轻吐出一缕希音。 下一瞬,萨丫子倏忽现身。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一脸满足地说道:“大人!我已经吃饱啦,再也吃不下东西了!” “我问你,周通人呢?” “他呀?”萨丫子笑嘻嘻回话,“被我拉去苏姐姐那里学绣花。一个小胖子,捏着绣花针绣花,哈哈!” “噗!......”翁一忍俊不禁,哭笑不得,“去把他带来,去校场。” “好嘞!大人放心,保证立马给你拎过来!”萨丫子身形一晃,转瞬消失。 翁一不再停留,无视身旁目瞪口呆、满心震撼的慕容忘北与王喆,自顾自走向校场。 一路前行,心中思绪纷飞、暗自感慨,只觉世事奇妙、造化弄人。 这个慕容忘北,十有八九便是后世传说中纵横江湖、无敌于世的一代剑神独孤求败! 那个天性顽劣、天真烂漫、不拘世俗的小胖子周通,分明就是后世名满江湖、嬉笑人间、游戏红尘的老顽童周伯通! 而眼前这位沉稳内敛、苦修道藏、根基深厚的少年王喆,自然便是日后开创全真教、威震天下、位列天下五绝的中神通王重阳! 万万没想到,历史轨迹竟如此奇妙!本该自成一脉、开山立派、纵横江湖的王重阳,如今竟成了隐世高人黄裳的名下弟子,自幼随其修习道藏、苦修内劲,人生轨迹已悄然偏移。 一念至此,翁一很好奇:那与王重阳一生相爱相杀、纠葛半生的林朝英,此刻又身在何方?是否也悄然身处这方时空、隐匿红尘? 自己的分身降临北宋乱世,机缘巧合结识水浒群雄、岳韩名将,见证乱世英豪、铁血风骨。今日更是接连偶遇射雕、神雕两大传世篇章的传奇人物。 传奇人物的现世相聚,究竟是历史原本的隐秘真相、被岁月掩埋的过往,还是因自己跨界降临、扰动时空,才衍生出的奇妙变局? 百思不得其解,只觉趣味无穷、造化神奇,一路前行、笑意难掩。 身后,慕容忘北与王喆并肩随行,二人皆是忐忑不安、心绪复杂。 方才萨丫子一念即至、神出鬼没,这般身法速度、诡异手段,实在太过神异,让二人打心底里觉得怪异莫测、难以理解。 而此刻这位少年殿下,一路行走、神色古怪,时而浅笑、时而沉思,看向他们的眼神全然不同往日,那般从容、那般通透、那般了然,仿佛看透了他们的过往未来、本心宿命。 尤其那慕容忘北,感觉殿下看向自己时,如同看早已熟知、尽在掌握的盘中物、既定人,让孤傲半生的慕容忘北心底莫名发怵。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练兵校场。 此时,萨丫子已和胖乎乎的周伯通在场边等候。小胖子一身布衣、憨态可掬,手上还捏着绣花丝线,显然刚从绣房被匆匆拽来,脸上带着几分懵懂茫然。 望见翁一走来,周伯通神色一整,快步上前,双膝跪地,双手高举过顶,对翁一大礼参拜。 “小子周通,多谢殿下出手相助,再造之恩,小子无以为报,此生惟愿鞍前马后、侍奉左右!” 这般郑重恳切的模样,与往日顽劣跳脱的孩童模样判若两人。 翁一无奈失笑,一语道破他的小心思:“行了行了,别装模作样了。我看你哪里是想追随侍奉,分明是觉得跟着我、跟着萨丫子,好吃好玩,无人拘束,是不是?赶紧滚起来!” 被当场戳破心思,周伯通丝毫不见窘迫,反倒嘿嘿憨笑、挠着脑袋起身,厚颜无比。 “嘿嘿!殿下慧眼如炬、明察秋毫!小子这点小心思,瞒不过殿下!殿下宽宏大度、不拘小节,定然不会与我这顽童一般见识!” 这般无赖灵动、厚颜无敌的模样,众人皆是莞尔。 翁一转过头,看向王喆,打趣道:“王喆,你平日里与他朝夕相伴,他平日里也是这般没个正形么?” 王喆无奈苦笑,如实回话:“回殿下,今日尚且收敛许多,还算安分。往日里,他比此刻还要顽劣数倍,肆意胡闹、静不下来。黄爷爷时常摇头叹息,说他厚颜无耻,可谓无耻而无敌。” “哈哈!黄老评价,可谓一针见血!”翁一朗声大笑,随即收敛笑意、正色吩咐,“慕容,你暂且一旁歇息观望。我先给这两个小家伙,示范一套基础拳法,供他们日常修炼。你稍后若有兴趣,再出手指点一二、切磋印证。” “喏!”慕容忘北躬身领命,退至场边静静伫立。 翁一节选少林十二式中最核心的六个招式缓缓施展。 合掌下按、拳背前顶、双拳前推、举拳过顶、按肩扩胸、分拳展臂。 此六个招式看似简便,实则“外练筋骨、内运气血”,通过静态发力动作配合呼吸意念,强化力量、贯通经脉,深谙少林秘传《易筋经》之精髓。 第一遍,王喆和周伯通能模仿一半动作;第二遍,两人能完成全部动作;第三遍,能配合呼吸、内劲发力。 翁一大为感慨,没办法,天才就是天才。若是普通武人,估计一年半载都不一定能体悟其中的奥妙。 “王喆,周通,你们待会仔细观摩慕容的剑术和剑势,好好想一想,他为什么要如此,这么做有什么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九章如幻大梦我先觉(12)(第2/2页) “是。” 翁一环顾四周,走到花坛边,折下一段枝条,枝叶鲜嫩细长,握在手中轻盈灵动。 手持青枝,淡然看向一旁的慕容忘北,“慕容,并非我轻视于你。实则以我本心而论,你此刻剑道桎梏、心境受限,我若真心想破你剑道,手中根本无需任何兵器,赤手空拳足矣。 今日手持这一截青枝,已是对你这位绝世剑手的最大尊重。” 此言一出,慕容忘北脸上神色几番变幻。 他纵横天下、剑道无敌,平生与人对决,从未有人敢如此轻视。心中怒火翻涌,可面对眼前这位深不可测、手段神异的少年殿下,又深知对方底蕴莫测、绝非虚言,硬生生将满腔怒火、一身傲骨死死压制心底,不敢有丝毫表露。 深吸一口气,慕容忘北压下所有心绪,微微躬身行礼,反手抽出背后背负的厚重玄铁重剑。剑身黝黑沉凝、厚重无锋。 “殿下请赐教!” “好!”翁一战意升腾,淡然叮嘱,“全力出手、倾尽所能,切莫留手!若是放水敷衍,便是让我看不起你!” 话音未落,翁一手腕一抖。 手中柔韧青枝瞬间劲气贯穿,枝头翠绿叶片受强大劲气催动,尽数离体,如漫天弩矢般破空而出,疾射慕容忘北周身要害! 与此同时,翁一踏步上前、身法飘忽,手中青枝摒弃灵动巧劲,化作一杆轻灵铁枪,直点慕容忘北持剑右手手腕,招式刁钻、速度极快! 慕容忘北神色一凝,不敢有半分懈怠。 面对漫天飞叶暗器、近身突袭招式,心静如水、料敌先机。手中玄铁重剑缓缓施展,独孤九剑精妙剑招铺开,破箭式拆解漫天飞叶,破枪式化解青枝突袭。 精准预判攻势变化、招式落点,见招拆招、滴水不漏,攻防兼备、进退有度。 一人身法飘忽、灵动不定、虚实相生、攻势百变;一人剑势沉稳、预判精准、拆解绝妙、守势无双。 瞬息间,一人一剑、一枝一掌,便在校场上缠斗数十回合,精彩纷呈,看得人眼花缭乱。 王喆与周伯通目不转睛、凝神观望,时而看懂精妙处,心生顿悟;时而困惑迷茫、蹙眉思索。二人沉浸其中,受益匪浅,默默体悟顶尖高手的对决意境、招式大道。 缠斗许久,久久不分胜负,一旁观战的萨丫子渐渐心生乏味。嘻嘻一笑、调皮心性发作。随手摸出怀中两块软糯的枣泥糕,小手一扬,一块飞向翁一面门,一块直击慕容忘北面门。 慕容忘北心神不乱、从容应对,剑势微转、轻描淡写使出破箭式,剑气扫出,击落枣泥糕,身形顺势后退数步,化解这场突如其来的趣味干扰。 反观翁一,招式未停、攻势不减,手中青枝依旧带着凌厉劲气,直直朝着慕容忘北头顶凌空劈下。 同时,张口咬住飞来的枣泥糕,舌尖轻搅,碾碎软糯糕点,随即微微张口,将口中细碎糕末化作细密暗器,喷向后退未定的慕容忘北! 这一招出其不意、匪夷所思,全然不循比武规矩。 厚重的玄铁重剑,擅长破阵攻坚、格挡重击、正面厮杀,不擅长应对这般细碎轻盈、无处不在的微弱暗器。 只听簌簌几声轻响,有细碎糕末落在慕容忘北的衣摆上。 慕容忘北身形一顿,垂眸低头,静静看着衣摆上的点点糕末,再看向手中厚重无锋、略显笨拙的玄铁重剑,沉默良久,轻轻叹气。 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无奈,缓缓开口:“殿下,小可输了。” 翁一弃枝而立,摇头纠正:“你没有输我。” 慕容忘北猛然抬头、满眼错愕:“殿下,这……” “无须多言,你心中自知即可。”翁一淡然笑道,“今日你我对决,若不是我与萨丫子不循常理、随心而动,堂堂正正对决比拼,我未必能顺利破你剑道。你输的不是招式、不是修为,是你固守的心境、刻板的武道执念。 “再者,今日你若舍弃手中笨重玄铁重剑,与我一般随手折枝为器、随心而动、无物不剑,定然还能多撑许久。 我有一事疑惑,你已然勘破无招胜有招的无上剑理,悟透剑道极致、洞悉世间武学真谛,为何偏偏执着于这柄厚重铁剑、画地为牢?须知‘无招胜有招’与‘手中无剑、心中有剑’,本就是同源同理、大道归一的至高境界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慕容忘北脑海轰鸣,伫立原地,闭目沉思,周身剑韵流转、剑意升腾,心境正在悄然突破! 一旁的周伯通欢呼雀跃,叽叽喳喳嚷嚷道:“对对对!就是这个理!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心中有剑、万物皆可为剑!以身为剑、以天地为剑、以世间万物为剑!太对啦!” 萨丫子一脸茫然,悄悄拉扯翁一衣袖,小声问道:“大人,他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呆呆傻傻的,莫不是疯了?” 翁一眼含笑意,轻声说道:“不是疯了,是悟了。世间一代剑神,即将彻底诞生。这般成全他人、点化传奇的感觉,当真是成就感十足。走,三个小家伙,随我回去饮酒!” “是。殿下,慕容大侠很厉害,就是脑子有些不太灵光。为什么一定非要‘料敌先机,后发致人’呢?我看是殿下一直让着他呢。若是殿下利用飘忽不定的身法,快速出击,以快制慢,慕容大侠老早就输嘞!” “王喆啊,以快制慢是对的,但是你首先要能快的起来,对不对?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我能快,萨丫子也能快,你和周通要努力啊。” “嗯。殿下,我懂了。伯通,你懂了吗?” “师哥,不是不喊我伯通么?哼!背信弃义,为所欲为。” 众人哈哈大笑。 “哈哈,这小子...不知道你们俩是怎么合得来的。有趣,有趣。” 下集:如幻大梦我先觉(13) 第四十章 如幻大梦我先觉(13) 第四十章如幻大梦我先觉(13) 校场论剑、点化慕容忘北,又见王喆、周伯通天赋卓绝、一点即透,接连偶遇诸多传奇人物,当然还有黄裳献上的当代绝世军工秘技,桩桩喜事接踵而至,翁一心头畅快,难得生出几分闲情雅致。 走入内院小厨,亲自下厨整治几道家常下酒菜,与少年围坐小酌、闲谈尽兴。 晚风轻拂,月色如水。 举杯浅酌,惬意自在。可酒过数巡、菜过几味,翁一举筷停顿,总觉得这一桌佳肴美酒,细细品来却始终差了几分灵魂滋味。 放下酒杯,手扶桌沿,蹙眉苦思良久,脑海中灵光乍现,猛然一拍石桌,恍然醒悟:“对了!缺了最关键的东西!” “下酒灵魂,必然是酥脆的花生米!还要有爆炒小菜!该有酸爽开胃的酸菜鱼!少了这几样,美酒再醇、小菜再多,也不够尽兴!” “萨丫子,快去!把红袍给我喊过来,快点!” 萨丫子一脸茫然,“哦、哦,大人,可红袍哥素来不喜欢喝酒,平日里滴酒不沾,喊他过来也不会喝酒的呀。” “喝你个头!谁要与他吃酒!我有其他事情,很要紧,快去快去!” 王喆、周伯通二人被这猛然一拍、高声一语惊了一跳。茫然对视一眼,全然摸不着头脑。 前一刻还悠然浅笑、温和随性的殿下,怎么转瞬间莫名发火,让人捉摸不透。 不多时,萨丫子带着一脸茫然的红袍来了。 翁一斟满一杯御酒,起身递到红袍手中,“红袍,喝下这杯酒,随我走一趟。我带你去新大陆,寻觅世间奇物,皆是中土大宋未曾见过的机缘。” 红袍双手接过酒杯,略显拘谨,“哦、哦,殿下......” “以后私下相处,无需这般拘谨客套。别一口一个殿下、殿下的,太过生分。私下里喊我童子,或是喊我大人便可,随意些。” 红袍愣了愣,连忙改口、略显生硬:“哦、哦,殿下……不对,童子大人。” “来,举杯干杯!” “干杯。” 二人仰头一饮而尽。 离开前,翁一叮嘱道:“萨丫子,你陪着两位小客人好好喝酒吃菜,切莫怠慢人,也别饮酒过量、喝醉失态。” “好的大人!放心交给我!”萨丫子连连点头,随即好奇追问,“那大人你要去哪里呀?什么时候回来?” 翁一眼望东方天际,“暂时未定,随心而行,先走走再说。” 抬手一搭红袍肩头,凌空而起,脚下无形气劲升腾,带着红袍飞出厅堂、掠出院落。。 王喆、周伯通二人亲眼目睹这凌空飞渡的神异手段,惊得浑身一震,猛地呛咳几声,杯中余酒险些泼洒而出。 良久,王喆才平复心绪,小声问询萨丫子:“萨仙童,殿下……殿下莫非是神仙不成!” 萨丫子小手托腮,漫不经心的摇摇头,“大人才没有那么傻呢,神仙都是闲着没事、自我束缚的傻子。别想啦,继续喝酒吃菜!” 王喆、周伯通二人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神仙是傻子?这般惊世骇俗、颠覆认知的言论,从天真烂漫的萨仙童口中轻飘飘说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原本温润回甘、满口醇香的美酒,此刻再入喉咙,竟莫名变得火辣辣的,一路灼烧入腹,心底却莫名生出几分深深的寒意与忌惮,只觉浑身发毛、瘆得慌。眼前这位看似温和随性、平易近人的九王殿下,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莫测高深、神秘恐怖。 ...... 东方长空,夜色苍茫。 翁一携着红袍,一路向东极速飞驰。穿梭云海、掠过山河,周遭景物化作流光,飞速倒退。 一路飞驰,时空变幻,昼夜倒置,景象奇异无比。短短一个多时辰的航程中,二人竟是神奇地遍历昼夜晨昏。 身后是漆黑深沉的深夜,星月高悬;中途掠过暮色沉沉的傍晚,残阳西垂;往前疾驰片刻,便已踏入朝日高悬、天光大亮的白昼光景。 时空轮转、晨昏颠倒,这般匪夷所思的景象,若是被寻常世人所见,定然奉为神迹、惊骇万分。唯有翁一心知肚明,不过是极速跨越经纬地界、突破时空局限带来的寻常异象而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章如幻大梦我先觉(13)(第2/2页) 当日轮缓缓从东方地平线之下冉冉升起,霞光万道、普照苍茫大地,一片全新的未知大陆,赫然出现在二人眼前。 土地广袤无垠,山川奇异,草木陌生,气息古朴,原始荒芜,与中土大宋的山河风貌、地势水土截然不同。 缓缓收劲,踏立云端,俯瞰大地。 “红袍,你如今灵力还剩几成?” “童子,属下灵力尚存三成半。” “好。我此番带你来,只为寻觅中土稀缺的珍稀农作物种子。 玉米、辣椒、花生、红薯、土豆,这些皆是耐旱高产、利国利民的绝世粮种。若是能寻到这些种子,你能否帮我寻得适宜之地,带回中土落地养活、推广种植?” “童子放心,属下天生通晓水土灵机、草木生机。只要能拿到种子,便能感知适配此物生长的土地、气候与水文环境,定然可以妥善培育、扎根成活。” “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二人不再多言,细细打量此地的风土人情、地貌建筑。 这片大陆的土著先民,似乎将毕生所有的智慧、精力与匠心,尽数倾注在了庙宇祭坛、陵墓石刻上。 放眼望去,林立的古建石刻、祭祀图腾,图案繁复精美、纹路规整,雕刻栩栩如生、线条灵动流畅,每一处细节都极尽巧思,堪称鬼斧神工,尽显先民超凡的审美与工艺。 可与之形成极致反差的,是寻常百姓的居所民居,简陋破败、粗糙简陋、不堪入目。 除却少数奴隶主贵族居住的打磨石块土坯房,绝大多数底层民众的住所,尽是草木混搭、泥土堆砌的简陋小屋。低矮狭小、丑陋粗糙、防风漏雨、破败寒酸,毫无工艺美感可言,一眼望去尽显贫瘠落后。 贫富差距、阶级割裂,在此片异域大陆展现得淋漓尽致,赤裸裸毫无遮掩。 二人凌空前移、继续探查,不多时,一座宽阔宏大、平整开阔的巨型广场映入眼帘。 广场上,人头攒动、人山人海,一场盛大隆重的部族典礼正在如火如荼举行。 广场前排端坐众部族大头领、贵族首领,人人头戴华丽鹰羽冠,冠上点缀各色珍奇羽毛,光泽鲜亮、华贵夺目。 人群中,服饰各异、等级分明。 高位贵族身着精工织衣、兽皮华服,配饰精美、体面华贵; 底层平民、奴隶大多衣不蔽体,赤膊赤脚,卑微渺小。 翁一静静俯瞰下方盛大却等级森严的祭祀场面,暗自感慨:果然天下苍生、世间百态,亘古如一,别无二致。无论远隔万里重洋,无论中原外域,皆是权贵富人坐拥豪宅,锦衣玉食、极尽奢华;底层贫民劳碌终生,却居无定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受尽压榨。世间不公、阶级桎梏,果然无处不在。 “红袍,我心中有一念。他日我便带领人手横渡重洋、远赴此地,将这些压榨贫民、奴役百姓、作威作福的恶霸奴隶主尽数铲除,打破阶级桎梏、废除奴役苛政,让这片大陆的穷苦百姓,也能安居乐业,过上自在的好日子,你觉得可好?” 红袍轻轻点头,带着几分通透与怅然:“甚好。童子心怀苍生、悲悯世人。 其实,我们天庭中,亦是这般光景,高阶仙神执掌权柄、坐拥福报,底层小仙劳碌奔波、清贫度日。” “如今已不同了。”翁一语气笃定,轻声宽慰,“往日秩序崩塌、乱象丛生,如今天地变局、世道革新,天庭已有人主事,整顿秩序、破除积弊,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处处皆有希望。” “当真?”红袍眼中亮起光亮,满是期许与欣喜。 “嗯,我亲眼所见,未来可期。” 红袍脸上泛起淡淡思念,轻声呢喃:“不知我昔日师门,师傅、师姐他们,如今是否安好。” 下集:如幻大梦我先觉(14) 第四十一章 如幻大梦我先觉(14) 第四十一章如幻大梦我先觉(14) 红袍轻声呢喃:“不知我昔日师门,师傅、师姐他们,如今是否安好。” “放宽心,他们定然平安顺遂。待忙完种子事宜,我帮你回去看看。” 红袍思索片刻,轻轻摇头,“也罢,属下并不想回去。如今追随童子,遍历山河,见识新天地,创造新机缘,已足矣。” “好,前路随心,进退由你。”翁一笑了笑,随即收敛心神、正色开口,“你在此等候,我下去捉一人上来问话。” 翁一身形一动,从万丈高空极速俯冲而下,掠过喧闹的祭祀人群头顶,目光锁定人群中头戴最华丽斑斓羽冠的一名男子,凌空一抓,将此人稳稳擒拿。 翁一携人腾空而起,极速飞离广场。 通过感应,翁一已摸清底细。此人是这片部族的高阶奴隶主,权势滔天、掌控一方,居所就在不远处的山脊石头城堡中。 下方广场上,突如其来的神威异象,让正在举行祭祀大典的土著人群瞬间陷入剧烈骚动。 短暂的惊恐慌乱过后,所有人纷纷五体投地,朝翁一离去方向虔诚叩拜,高声祷告。 “太阳神啊,光辉万丈! 驱散黑暗,带来希望! 光耀天底,神威不灭! 天赐神迹,庇佑苍生!” 万千信徒虔诚跪拜、颂声如潮,将翁一误认作现世太阳神、天降神迹,满心敬畏。 翁一无视身后漫天祷告声,携着俘虏的奴隶主,径直飞向不远处陡峭山脊上的石头城堡。 山脊地势险峻,居高临下、易守难攻,数十间石屋依山而建,错落排布,全都由大石块打磨拼接而成,石质墙体坚固厚重,显然是专门供奴隶主贵族、亲卫侍卫居住的核心居所。 山下平整开阔的平地中央,矗立着一座粘土金字塔,塔身方正、层级分明、古朴厚重,显然是这片部族用来祭祀天地、举行大典、祷告祈福的圣地。 而金字塔周边的零散屋舍,便是底层贫民、奴隶的居所,尽是树枝、树皮、粘土草草搭建而成,低矮破败、简陋寒酸,与山脊石屋、金字塔祭坛形成天壤之别。 翁一将惶恐颤抖的奴隶主随手一扔,循着浓郁的粮食气息,寻入山间一个隐秘山洞。 此处乃部族粮库,干燥通风、避光防潮,专门用来储存部族丰收的粮食珍品。 入洞细看,粮库中品类明晰、存储丰盈,金黄饱满的玉米、鲜红辛辣的辣椒、颗粒圆润的菰米,整齐堆放、堆积如山,皆是中土稀缺的珍稀作物。 翁一满心欣喜,细细扫视一圈,但始终不见心心念念的花生、红薯、土豆、西红柿的踪迹。 心中疑惑之下,快步折返石头居所,再次抬手抚上奴隶主的额头感应。经再三确认,这片大陆确实没有花生、红薯、土豆、西红柿四类作物。 难道后世史料记载出错了?难道这些高产救命的珍稀作物,并非产自美洲新大陆,而是源自遥远的非洲大陆? 正当他思索之际,红袍已抵达。 红袍收集好两大袋作物种子、植株样本回来,轻声回话:“童子,属下已收集完毕。这金黄籽粒、红色鲜果我各装了两袋,中土菰米并不稀缺,我便未曾多取。” “这是玉米,这是辣椒,并非什么黄金米、红果。”翁一无奈一笑,随即眼里亮起精光,猛然想起一事,“差点忘了天大的好事!此地盛产黄金、遍地是金!哈哈,这下发财了!我即刻传信萨丫子,让他速速传唤老青前来,横渡重洋,运粮运金!” 环顾整座石头城堡,心中震撼不已。 这片异域奴隶主当真富庶滔天、奢靡至极,根本不把黄金视作珍宝,反倒如寻常土石一般随意使用。整座城堡中,除却灶台与外墙粗石,屋内桌椅、碗筷盆器、地砖床榻、装饰摆件,全都由纯金打造,金光璀璨,耀眼夺目。 无数史料记载玛雅人崇金尚金、金字塔遍地藏金,今日亲眼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念至此,翁一突然醒悟,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我才是傻子!彻头彻尾的大傻子!玛雅文明本就坐落南美大陆,我此刻身处北美洲地界,自然寻不到红薯、土豆、西红柿这类南美特产作物!难怪遍寻不得! 一旁的红袍见状,连忙问询:“童子,您这是何故?为何无故自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一章如幻大梦我先觉(14)(第2/2页) 翁一随口敷衍:“无事无事,方才蚊虫叮咬,有些发痒罢了。” ...... 大宋九王府校场。天光破晓。 慕容忘北一夜未眠,伫立校场、彻夜悟道。 昨夜经翁一点破剑道真谛,他彻夜沉思,静心体悟,舍弃相伴十数年的厚重玄铁重剑,摒弃固有招式,潜心修炼“心中有剑、手中无剑”的无上至高剑道。 一朝顿悟,心境豁然开朗,剑道更进一步,周身剑意内敛,锋芒暗藏。 王府院内渐渐热闹起来,人声喧闹,脚步往来,将沉浸剑道中的慕容忘北惊醒。 “大人!大人!快炒花生米!下酒灵魂小菜!还有酸菜鱼、香辣小炒!大人快下厨!” “嘘!小声些!这些皆是珍稀作物种子,专门用来试验种植、推广繁育的宝贝!不可乱吃,等日后大面积种植丰收,保管让你天天吃到腻、吃个够!” 萨丫子依旧不死心、缠着翁一撒娇:“大人!我就吃一点点!偷偷吃,没人发现的!” “你这小吃货,整日就知道吃!”翁一无奈妥协,“行行行,今日破例只做一份尝尝鲜!就一点点哈!” “嘿嘿!多谢大人!”萨丫子满心欢喜,兴冲冲说道,“我这就去喊大食佬、喊小胖子周伯通过来,一起尝鲜!” “殿下!且留步,小可有话禀告。多谢殿下昨夜指点迷津,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翁一驻足转身,看他眼睛通红、神色疲惫,笑道:“哦?慕容这是一夜未眠啊?看来昨夜你收获颇丰,心境大有精进。” “托殿下洪福,小可确实略有感悟。小可舍弃玄铁重剑,放下固有执念,潜心体悟‘心中有剑、手中无剑’的无上剑理,总算窥得一丝门道,略有小成。如今前来,除致谢之外,晚辈还有一事恳请应允。” “你且直言。” “小可离家日久,心中挂念家中老母,想暂且归家一趟,告知母亲小可近况,免去家人牵挂,安顿完毕后,即刻折返王府,终身侍奉殿下左右!” “嗯,理应如此,尽孝为本。先随我吃过早饭,尝尝新菜品,再归家不迟。对了,我观你容貌风骨,你莫非是鲜卑血脉?” 慕容忘北一愣,如实回话:“回殿下,小可家父祖籍北国鲜卑,母亲乃江南中土人士,故而身兼南北血脉。” “原来如此。”翁一点点头,继续问询,“你一身超凡剑术,是师门传承,还是家传武学?” “回殿下,小可并无师门门派。”慕容忘北坦然答道,“幼时,是家母为我筑基固本、启蒙武道,后续修行,全凭我自悟。家中藏有海量武道古籍秘册。” “了不起!实在了不起。”翁一由衷赞叹,“能培育出你这般绝世剑手,令堂必然心性不凡、智绝天下,当真乃伟大母亲。对了,令尊是朝堂文士、饱读书生么?” “并非文人墨客。”慕容忘北轻轻摇头,掠过一丝复杂怅然,轻声细说过往,“据家中小妈所言,家父当年乃江湖绝顶人物,威名赫赫。昔日江湖曾有传世美誉,‘北乔峰、南慕容’,天下无人不晓。北乔峰,便是昔日丐帮帮主乔峰;而南慕容,便是家父慕容复。 从我记事起,家父便神志恍惚,时醒时迷,清醒时日寥寥,大多时日皆是面朝北方喃喃自语。我曾多次询问母亲与小妈缘由,二人皆闭口不言。” 翁一恍然大悟。 原来是他!天龙八部中,一生执念复国、机关算尽、最终疯魔落魄的慕容复!眼前悟通无上剑道的慕容忘北、化名独孤求败的绝世剑神,竟然是慕容复的子嗣! 世事轮转、造化奇妙,实在是有趣至极! 翁一压下翻腾思绪,轻声问询:“如此说来,令堂可是王语嫣姑娘?家中小妈,可是阿碧姑娘?” 慕容忘北浑身一震,满脸惊骇,难以置信地看向翁一,“正是!殿下……殿下如何知晓家母与小妈名讳?” “你且坐下品茶,我去后厨烧几个菜。待会边吃边聊。” 尊贵无双、神通莫测的九王殿下,竟然亲自下厨烧菜待客。 殿下竟然熟知自家私密旧事,一切的一切,都太过诡异离奇。 慕容忘北痴了。 下集:如幻大梦我先觉(15) 第四十二章 如幻大梦我先觉(15) 第四十二章如幻大梦我先觉(15) 内院小厨烟火袅袅,热气混着鲜香漫遍院落。 翁一手脚利落,生火、切配、颠勺、出锅一气呵成,不多时,四道家常硬菜上桌,荤素搭配、香气扑鼻,烟火气十足。 一盘金黄油亮油炸花生米;一盘色泽鲜亮、红黄相间的西红柿炒鸡蛋;一盘肥瘦相间、酱香浓郁的小炒肉;最后端上的一大份酸菜鱼最为惊艳,鱼片白嫩,浓汤鲜香,配菜丰富,妥妥压轴大菜。 六人围桌而坐。 简简单单一桌家常菜,胜却世间珍馐盛宴。 此刻难得清闲,举杯浅酌,笑语闲谈。尤其是周伯通与萨丫子二人,嘴馋无比,下手极快、毫不客气。 燕青始终恪守本分,忙着添酒,极少主动动筷进食。待他放下泥脏酒瓮,洗净双手回转,抬眼一看桌面,顿时哭笑不得。 满满一盘花生米,此刻已被众人分食殆尽,菜盆底里只余下寥寥几粒漏网花生。其余三盘菜肴也所剩无几,只剩些许汤汁配菜。 周伯通嚼着最后一口肉片,咂嘴回味,满脸满足,忍不住高声赞叹,“香!贼香!这寻常家常菜,竟比山珍海味还要入味,殿下手艺当真天下一绝!” 众人莞尔。 翁一放下酒杯,对燕青吩咐:“小乙哥,辛苦你奔波劳碌。劳烦你再去府中库房一趟,备上一份厚礼。 不必选取金银珠宝、俗物钱财,专挑做工精致、品相上乘的雅致物件,再搭配些本地特产好物,具体你看着办即可。” 翁一转过头,看向身旁端坐的慕容忘北,“慕容,这份礼物是我特意为你家中长辈准备的,聊表心意,你不许推脱。” 慕容忘北心头一暖,连忙双手抱拳致意:“喏!” 他素来看淡名利财物,一生极少受人恩惠,此刻得翁一真心相待,非常感动,“殿下厚爱,在下愧不敢当。尊者赐,不敢辞!” “无妨,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走,我送你一程。” 二人出了内院,沿着王府青石小道缓步前行。 清风轻柔,树影婆娑。 “唉,你父亲慕容复,一生执念复国,活在自我编织的帝王大梦里,终生沉沦、不得解脱,半生疯魔、半生怅惘。 如今细细想来,这般执念缠身、一梦终生,于他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他一生有梦、一生执着。 你母亲王语嫣、小妈阿碧,皆是世间难得的至善女子。 乱世浮沉、夫君疯魔、家世破败,二人不离不弃、相守相依,持家守业、抚育后人,温柔坚韧、风骨卓然,我心中甚是钦佩。 对了,你常年游历江湖、孤身独行,可曾成家立室?” 慕容忘北脚步微顿,从容回话,眼里带暖:“回殿下,在下早已成家,十余年前便已婚配。如今家中育有一子一女,长女今年一十四岁,乖巧懂事;幼子年方十岁,天真烂漫、潜心读书” “好,很好!”翁一面露喜色、连连点头,“有家有室、儿女绕膝,便是人间至幸。待日后方便时,你且带妻儿来王府做客。” “在下谨记殿下吩咐。”慕容忘北躬身致谢。 翁一驻足看向他,神色渐渐肃穆,语重心长道:“慕容,你剑道通天、悟性卓绝,一生执着武道、追求突破,这份上进心,值得赞许。武者精进、突破极限,本就是武者毕生所求。 但你需牢记一点。真正的武者、大侠,绝非沉溺侠客梦境、争强好胜之辈。真正的武道,真正的侠道,从来都是家国为先、苍生为重! 国难当头、山河飘摇之时,能挺身而出、逆流而上,站在万民之前、挡在山河之前,护国安民、镇守疆土,方才是侠道本源、武者本心!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今日以此八字,与你共勉。” 慕容忘北心神撼动,深深躬身,长揖到底,“喏!在下谨受教! 昔日,在下半生懵懂、执迷不悟,不知何为大道、何为大义。 昨日,目睹黄老赤诚报国,众将士心怀家国,在下方才彻底醒悟。 所谓匹夫之勇、扬名江湖,毫无意义!唯有镇守山河、护佑苍生、为国为民,方是武者正道、世间真理! 在下虚度四十余载光阴,半生痴迷剑道,沉醉比武争锋,与人争高下、逐输赢,以为武技突破、扬名江湖,便是毕生荣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二章如幻大梦我先觉(15)(第2/2页) 如今方知可笑至极、愚昧至极!在殿下、黄老与众铁血将士眼中,在下不过是一介逞匹夫之勇的武夫,一头漂泊世间、无志无念的荒原野狼,空有一身武力,却无半分家国担当。 过往荒唐,在下已然醒悟;前路漫漫,在下愿弃旧从新、以身报国!” 翁一满是欣慰,抬手轻拍其肩,满心期许:“你且放宽心。往后余生,你再也不会孤身一人、漂泊无依。你会遇见志同道合、心意相通的知心挚友,会拥有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铁血战友。 来日北疆开战、铁骑来犯,你可持枪披甲、踏马出征,于千军万马之中斩敌破阵,让女真、蒙古铁骑为你瑟瑟发抖。 你的名号、你的荣光,将会伴着大宋铁骑的马蹄铮铮,伴着世间万民的朗朗歌谣,传遍万里山河、流芳百世!” 跟在身后的周伯通听得满脸通红、热血沸腾,少年心性被彻底点燃,忍不住跳脚大喊:“殿下!我也可以!我也能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我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男儿荣光、铁血荣光!” 王喆站在一旁,看着上蹿下跳、咋咋呼呼的小胖子,无奈抬手拍了拍他圆滚滚的肚皮,满是鄙夷与失笑,只觉这顽童三分钟热度,空谈热血、毫无定性。 ...... 时光匆匆,三日光阴倏忽而过。 各路研讨筹谋方略的将领陆续归营而去。 翁一亲自陪同黄裳横穿整座苏州城,一路慢行、一路闲谈,看遍市井繁华、烟火民生。 街道整洁规整、商铺林立,商旅云集、往来不息;城中百姓衣食充足、面容红润、笑意盈盈,再无往日面黄肌瘦、流离失所的落魄模样,一派盛世安稳、国泰民安的祥和景象。 行至苏州城门口,黄裳驻足止步,对翁一郑重躬身。 “殿下请留步。老朽归乡静养、安度晚年。往后朝堂军务、边疆战事、民生大计,皆有殿下与众贤臣良将主持谋划。 老朽虽年迈无用,但若有需要、但凡用得着老朽之处,老朽必随时候命、万死不辞!” “好。老大人风骨可嘉,我铭记于心。咱们山水有逢,后会有期。不出一年半载,我定让人给您传回前线捷报、民生喜讯。” “呵呵。”黄裳淡然一笑,语气无比笃定,“殿下无需特意传报。老朽活了八十有三,历经数朝风雨,看遍乱世浮沉,见惯王朝兴衰,从未见过如今这般朝气蓬勃、蒸蒸日上的大宋光景。 百姓温饱安乐、笑颜常驻,将士英武昂扬、斗志滔天,朝堂清明、万众归心。 殿下,是您拨乱反正、力挽狂澜,让老朽这般垂暮老人,能在有生之年亲眼得见山河安定、百姓安乐。老朽此生,纵使今日阖然长逝,也死而无憾矣!” 翁一故作不悦,打趣化解老人的悲壮心绪:“嗨嗨!老大人您这话说得越来越扯淡了哈! 您定然福寿绵长、岁岁安康!王喆、周伯通,你们二人好生照看黄爷爷,一路护送、悉心照料,不得有半点怠慢!” “哦哦!殿下遵命!”王喆连忙正色应下。 周伯通却突然想起什么,一脸急切,拽住翁一衣袖,“殿下!您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您昨晚答应我的事,可不能不算数!” 翁一故作茫然,“我昨晚事务繁杂,诸多琐事早已记不清,何曾答应过你什么?” “您怎么能这样!”周伯通急得跺脚,满脸不敢置信,“您可是堂堂殿下、金口玉言!怎么能和我一样赖皮反悔、说话不算数呢!” “伯通!休得胡言!”王喆脸色一紧,连忙出声呵斥,“没大没小,竟敢肆意揣测殿下!” 周伯通不服气地扭头争辩:“师兄!真的!昨晚你也在场!殿下亲口应诺,每半个月就让萨仙童来接我们回王府玩耍一趟,你怎么也忘了!” “你!”王喆一时语塞,无可奈何。 趁翁一搀扶黄裳登上牛车之际,王喆反手揪住周伯通的耳朵,微微用力拧转,小声呵斥道:“你傻不傻!没看见殿下方才故意逗你吗?你还敢当众纠缠!再敢胡言乱语,惹殿下不快,看你日后如何收场!” “哦哦哦!疼疼疼!我错了!我不乱说了!” 下集:如幻大梦我先觉(16) 第四十三章 如幻大梦我先觉(16) 第四十三章如幻大梦我先觉(16) 目送牛车缓缓驶离城门,渐行渐远,翁一转身归府。 接下来一段时日,翁一亲自陪同红袍走遍大江南北,逐一勘察水土、气候,精心挑选试验良田,为全新高产作物的培育推广铺路奠基。 红袍通晓草木生机、水土灵机,走遍南北山川、实地勘测后,对各类异域作物的生长习性、种植要点了然于心。 玉米、红薯、土豆三类作物最是皮实耐旱、生命力极强,堪称撒豆成兵、落地即活,大宋全境水土皆可适配种植,只需深耕浅栽、正常打理,便能生根发芽、高产丰收。尤其是玉米,耐贫瘠、抗干旱、适应性极强,哪怕是寻常五谷难以存活的贫瘠土地、荒坡旱地,它依旧能顽强生长、结实丰产,是救济粮荒、充盈粮仓、养活万民的绝佳作物。 西红柿与辣椒相较之下略微娇贵,对水土湿度、气候温度有一定要求,生长周期内需持续保持土壤湿润,尤其是开花挂果的关键时期,需水量剧增,务必及时灌溉补水,方能保证挂果率、提升产量、保证品相。 而花生种植最为繁琐考究,不仅需要生长期内不间断除草松土、清理杂草,更依赖深耕翻土、松软土层,偏爱透气疏松的沙质土壤。若是土地板结、土质坚硬,花生产量锐减,难获丰产。 为稳妥起见,确保日后全境大规模推广万无一失,翁一和红袍特意在大宋南北疆域、沿海内陆、山地平原、贫瘠沃土各处,分别设立多处标准化试验良田。 每一处试验地皆委派专人专职看管照料,每日仔细记录气温、降水、水土变化、作物长势、生长周期、产量数据,建立完整的种植台账。 同时,高薪雇佣周边经验老道的本地老农,每日前往试验地观摩学习,提前掌握全新作物的种植打理之法,为后续全国推广种植积累经验。 翁一深谙民生大道。世间百姓,或许认知有限、略显愚昧,或许性情质朴、略带吝啬,却绝非愚笨无知、顽固不化。他们受尽官府欺压、地主盘剥、苛政压榨,早已变得谨慎多疑、不肯轻信,想要赢得底层百姓的信任、收服民心,难于登天。 千言万语的宣讲、苦口婆心的劝导、白纸黑字的政令,都抵不过亲眼所见的丰收实景、实实在在的温饱红利。 只要让百姓亲眼目睹这些全新作物的超高产量,亲眼见到荒田变良田、贫瘠获丰产,亲眼见证旁人靠新粮饱腹安家、岁岁丰收,届时,无需官府强制推行,无需官吏劝导催促,百姓自然会争相效仿、主动种植,就算朝廷刻意禁止,百姓也定然不肯依从。 连日来,红袍夙兴夜寐、早出晚归,整日奔波在各处试验良田间,勘察水土、指导种植、记录数据、打理作物,忙得脚不沾地、毫无闲暇。 但纵然终日劳碌、奔波疲惫,却从未有半分倦怠厌烦,反倒日日满面笑容、心性充盈。 亲眼看着异域奇种嫩芽破土、蓬勃生长,看着万民温饱的希望日渐明晰,心中的成就感与使命感,足以消解所有疲惫。 这一日,翁一静坐书房,逐一翻阅麾下众将递交的对外方略计划书。翻至祝彪递交的西军对西夏对敌方略时,其中所列手段刁钻阴狠、步步诛心、算计极致,翁一看至兴起,忍不住抬手拍案。 “够损!够阴!够无耻!但偏偏极为奏效、直击要害!不知是哪位军中智囊想出的这等馊主意,当真是深谙人心、精通诡道!” 这份针对西夏的蚕食瓦解之计,布局精妙、层层递进、阴险至极,看似通商怀柔、互利互惠,实则诛心夺势、悄无声息瓦解西夏国力、分化其族群、掏空其根基,手段堪称阴毒绝伦。 计策第一步,在宋夏边境原本全面闭关锁市、互不通商的封锁基础上,特意网开一面,单独对西夏边境守将的嫡系部族放开通商禁制。 无论对方所持身份手书、通行信物是真是假,无从核验,一律放行,准许入境交易。 大宋官府全程不设关卡、不纳赋税、不做刁难、不压物价。 宋人收购西夏战马、牛羊、皮毛、药材绝不压价、公道作价; 西夏人入境采购大宋物资,绝不恶意抬价、哄抬物价,公平交易、互利互通。 唯一的要求仅有一条:所有西夏商队返程时,必须捎带一批大宋“奢侈品”与特殊“人才”归国即可。 所谓的奢侈品,皆是大宋盛产、附加值高、极易蛊惑人心的物件:醇香美酒、华美丝绸、精致瓷器、珍珠首饰、玉佩香囊、名家书画、儒道经书、佛家典藏,件件精致雅致,陶冶心性,消磨戾气,引人沉溺。 而最绝、最阴、最诛心的,便是那批特殊的“人才”。 这批人才,绝非贤臣良将、忠善之士,全都是大宋境内清理筛查、重点整治的祸患渣滓:贪赃枉法的贪官污吏,横行乡里的恶霸劣绅,打家劫舍的土匪强盗,劣迹斑斑、作恶多端的僧尼儒道之徒。 这些人,深谙钻营之道,精通蛊惑人心,擅长挑拨离间,趋炎附势、唯利是图、毫无底线。 计策第二步,在这批“人才”遣送出境、送往西夏之前,由大宋军士、官府差役严厉告诫、立下规矩。若想保全性命,或是日后还有机会重返大宋故土,便必须在西夏境内大肆宣扬大宋恩德,刻意吹捧大宋边境守将及其族人的功德美名,言辞越夸张、吹捧越极致、造势越盛大,越是能保全自身。 这批唯利是图的奸猾之徒,为求自保,必然极尽谄媚吹捧、颠倒黑白、大肆造势,久而久之,便能悄然分化西夏人心,离间西夏君臣,捧杀西夏守将,制造内部矛盾,悄无声息地瓦解西夏朝堂与部族的凝聚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三章如幻大梦我先觉(16)(第2/2页) 而最为阴狠、最伤天和、堪称绝户计的第三步,更是歹毒到了极致,连翁一看完都忍不住皱眉摇头,心生不忍。 边境数家大宋商户,奉命高价收购西夏境内的牛蹄、羊蹄、马蹄,收购价格离谱至极,一只完整牛蹄的收购价,近乎等同于半头牛的价值,暴利诱惑、无人能挡。 此策一出,西夏牧民、边民为逐暴利,必然大肆宰杀耕牛、战马、牧羊,只为求取蹄子来换取高价银钱。长此以往,西夏必然战马枯竭、耕牛稀缺、畜牧凋零,无需大宋一兵一卒、一刀一枪,便能悄无声息掏空西夏国力、废其军备、断其根基,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般阴毒诡计、釜底抽薪之法,有伤天和,也极易败坏大宋体面。翁一暗自打定主意,此策虽妙,收效必定也极快,但终究阴狠过甚,非王道所为,日后务必及时废止。 正当翁一暗自思忖时,燕青快步走入书房,轻声禀报:“九哥,慕容忘北去而复返,已然归来。属下将他与随行之人安顿在府前客房歇息。” 翁一放下书册,笑着起身:“哦?慕容归来速度倒是极快。嗯?你说‘随行之人’,莫非慕容此番归家,将妻儿家人一并带来了?” “回九哥,并非其家眷妻儿。”燕青微微摇头,如实回话,“属下观其随行二人的面相骨骼、衣着打扮、身形气质,皆是北地草原人,并非江南中土人士。” “原来如此。”翁一好奇心起,随口吩咐,“小乙哥,你去告知嫂子,今日多加几个酒菜,我要待客小酌。” “喏!” 翁一快步走出书房,径直前往府前客房,想去一探究竟。 踏入宽敞雅致的客房中,目光扫过慕容忘北身侧两名端坐的陌生来客,只一眼,翁一心中便已有了确定的答案。 二人皆是典型的北地草原人种样貌,脸型宽阔扁平,额头开阔,颚骨高凸突出,脸部线条硬朗凌厉;双眼狭长锐利,自带野性锋芒,鼻梁宽短、唇线偏厚,发质粗硬浓密,身形魁梧壮硕、肩宽背厚、气息彪悍,自带草原游牧民族的粗犷野性气。 这般相貌骨相、气质风貌,必然是漠北蒙古部族人,毋庸置疑。 慕容忘北见翁一亲临,即刻起身行礼,“殿下安好!” “殿下,此番归来,在下特意带来两位昔日游历漠北时结交的草原挚友。这位是漠北乞颜部落勇士拔都儿也速该,这位是札答兰部落勇士拔都儿铁不花。” “也速该、铁不花,这位便是大宋九王殿下,亦是我慕容毕生敬佩的引路人。” 两名魁梧壮汉抚胸行礼,用生硬别扭、语调古怪的汉话致意。 “也速该拜见殿下!” “铁不花拜见殿下!” 二人汉话虽不算流利,口音也厚重,但无需翻译,能听懂。 “慕容,他们二人的汉话,是你教习的?” “并非在下所教。殿下有所不知,北地游牧部族仰慕华夏文脉、倾慕大汉礼教,由来已久。 早在汉末乱世时,鲜卑、契丹、室韦等诸多草原部落,便已聘请中原汉人文士前往漠北,教导部族贵族子弟汉话、汉文、儒礼、经学。 加之汉末中原战乱四起、战火纷飞,无数中原世族大户、文人百姓为避战乱,纷纷北上迁徙、扎根漠北,将中土文脉、技艺、语言带入草原。 待到辽国一统北方草原,契丹贵族大力推崇汉学,中原文化自此在漠北大地广为流传、深入人心。是以如今北地各部族人,大多听得懂、说得出汉话,对中土文脉并不陌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翁一恍然点头,随即笑着招呼,“走走,随我移步后厅、品茶闲谈。说实话,你们二人的草原名字拗口难记,我实在记不住。你们可有常用的汉家名号?” 慕容忘北闻言忍俊不禁,打趣道:“殿下,他们自然有汉名!也速该汉名唤‘很有钱’,铁不花汉名唤‘花不完’!当年二人自取汉名时,我便笑了许久,当真是直白有趣!哈哈......” 翁一抚掌大笑,“好名字!绝佳好名!直白通透、寓意圆满!很有钱、花不完,吉利顺遂、讨喜至极!” 转头看向两名草原勇士,笑着问询:“你二人酒量如何?能否饮酒?” 魁梧壮硕的也速该率先挺胸开口,自带傲气:“殿下!我酒量比他好!连喝一夜不醉!” 铁不花当即不服,高声辩驳:“殿下!他吹牛!我比他更能喝!连饮一日、千杯不醉!” “好好好!”翁一笑意盎然,“今日设宴款待,不醉不归!” 话锋微转,随口问询:“对了慕容,他们二人远道而来,是你邀他们前来中土做客游历?” 慕容忘北神色微敛、正色回话道:“回殿下,并非在下邀约做客。此番二人跨越万里、远赴中土,是特意前来向在下求援的。” “哦?”翁一来了兴致,“原来如此。不急,待会宴席上,慢慢道来,正好当作今日下酒闲谈的趣事!” “喏!” 下集:暗流北地风云起 第四十四章 暗流北地风云起 第四十四章暗流北地风云起 也速该、铁不花二人本是北地草原血性汉子,性情豪爽,最喜喝酒。初入府邸时,二人还带着几分外族来客的拘谨与审慎,言行举止颇为收敛。可几轮烈酒入喉,灼热酒气顺着喉间淌遍四肢百骸,紧绷的心弦松弛下来。放开心怀,褪去生疏拘谨,主动与燕青、萨丫子、田定等人谈笑拼酒。 晚风轻拂,烛火摇曳。瓷杯碰撞,笑谈嬉闹,不绝于耳, 翁一端坐主位,含笑看着眼前热闹景象,目光不经意间落至身侧静默端坐的慕容忘北身上。 自席间落座以来,慕容忘北始终温润有礼,话不多言,沉稳得令人侧目。 “慕容,你是怎么和也速该、铁不花二人相识的?” 慕容忘北闻声抬头,欠身回话:“回殿下,他们俩曾鼎力相助,帮过我一回很大的忙。只是此事说来话长,不如......” 慕容忘北朝着翁一眨眨眼,头颅微不可察地向侧方一摆。 翁一读懂了其中深意。 此刻席间有外人在场,有些北地隐秘旧事、牵扯部落与江湖的恩怨,不便当众直言。 翁一莞然一笑,接过话头,“原来如此,既是说来话长,那便日后闲暇时再说。我最喜欢听精彩纷呈的江湖趣事。” 慕容忘北心中微暖,收敛神色,恭敬道:“呵呵,自当如殿下所愿。殿下,此番前来,家母特意嘱托,让我带来一份薄礼作回礼。” 言罢,探入怀中,取出一本装帧朴素的薄册。 册子封面空无一字,看着毫不起眼,仿佛只是市井随处可见的普通纸册。 慕容忘北双手平举,姿态恭谨,将薄册呈上。 翁一生出几分好奇。 他知晓王语嫣智谋无双、见识卓绝,胸藏万千韬略,绝非寻常妇人。此番特意让人送来回礼,定然绝非凡物。 会是姑苏慕容家赖以成名的斗转星移神功心法?或是精妙绝伦的参合指秘籍?亦或是能融汇百家武学、勘破武学真谛的小无相功法门? 念及此处,翁一不敢怠慢,当即细细擦净双手,敛了闲散神色,双手郑重接过薄册。 翻开薄册,入目第一页并非武学秘籍,而是一幅手工绘制的地图。 图纸笔触细腻工整,线条清晰利落,将广袤北地草原的山川地貌、河流走向、草场分布尽数勾勒,各大游牧部落的常驻领地、四季迁徙路线标注得一清二楚。是北地草原较大部落迁徙图! 自第二页始,内容更是详实厚重。逐一详述北地各大部落的起源渊源、族群分支、历代传承,还将如今各部之间联姻、结盟、敌对、制衡的错综复杂关系梳理得条理分明,甚至标注了各部族的兵力多寡、战力强弱、首领性情、内部隐患及草原常年纷争的根源所在。 翁一越看越心惊。这本看似轻薄的册子,没有华丽辞藻,没有绝世武学,却是实打实的域外情报,是经略北地、掌控草原格局最珍贵的“底牌”。 迅速合上薄册收入怀中,妥善藏好,生怕有所损毁。 随即,翁一亲自执壶,给慕容忘北的酒杯斟满,又给自己斟满,双手举杯,姿态郑重,“敬夫人!夫人万安!此番厚礼,翁一铭记于心!” 慕容忘北神色肃然,起身朝姑苏方向拱手一揖,随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家母果然心思缜密、智计无双,早已看透殿下胸中韬略与长远布局,猜中九王殿下眼下最想要的东西。这份薄礼,如雪中送炭,正中要害。 翌日,天刚破晓。 翁一早早起身,召集文武入府议事。不多时,府中大堂文武齐聚,“新人”慕容忘北赫然在座。 翁一轻轻摩挲着薄册,缓缓开口。 “今日让诸位来,有数件要务需要落实。昨日,慕容家母送来一份厚礼,看似寥寥数页、轻薄无物,实则包罗万象、信息量极大,堪称礼轻情意重。稍后劳烦慕容为众人简要解读册中核心要义。” “诺!” “公孙先生,此册关乎北地全盘布局,机密至极。劳烦你亲自前往将作监督办,印制成册,印制完毕后,仅分发各位都统,做到人手一册,熟记于心。册中所有内容,严禁任何人外泄、私传、摘抄,违者严惩不贷!” 公孙胜神色凛然:“诺!属下定不负殿下所托,严守机密,妥善督办!” 其余人亦齐声应和:“谨遵殿下号令!” 翁一点点头,随即目光转向种铭文,“新郎官,你与新婚夫人今日午后动身,启程前往西辽,将此前筹备的数船聘礼押送送达。 前日,耶律蒙托等人,我已命萨丫子护送归国。西辽应允的四千匹良马,数量不菲,对方筹措定然耗时许久,你此番前往,耐心对接即可。” 紧接着,翁一眼神落向韩世忠,语气加重,“韩五哥,你此次以我王府特使身份出使西辽,身负重责,两大任务务必落实到位。 其一,全力筹措良马,能多取一匹便多取一匹,但凡西辽方面有合理诉求,只要我方能办到,你可先行应允,无需层层请示,你全权做主; 其二,暗中观察西辽兵马战力,重点探查辽人骑战技法、战场格局、行军布阵水准,尽量寻求机会与辽军并肩作战、协同演练,摸清其实力底细,为日后域外联动布局铺路。 为保此行安稳,石生哥、武二哥,你们二人各挑选一部精锐人手,整编随行,归入种铭文麾下,作为随行亲兵护卫队。 战场实战,便是最好的练兵演练,此番出使,既是任务,亦是历练,务必让众人积攒域外实战经验!” 种铭文、韩世忠、石生、武二四人齐齐跨步出列,“诺!” “老青,北洋沿海航线、深入西域的内陆河道,是我军日后物资运输、兵马调度、域外通商的核心命脉。此次议事结束后,你即刻启程,亲自遍历沿线水路、口岸、河道,做到心中有数。 我水军此番任务极为繁重,既要承担域外物资、随行人员的往返运输,还要负责后续三四千匹良马的跨海、跨河接回转运,工作量极大,容不得半分差错。 张横、张顺、李俊,你们三人会后即刻统筹商议,细化运输方案、养护方案、应急方案,务必竭尽全力,力争不死一匹良马!” “诺!我等定当尽心竭力,不负使命!” 紧接着,翁一看向身侧的蒋敬,“总管,劳烦你即刻行文岳飞、关胜二将,命二人各自抽调一部精锐骑兵,一月之内赶赴苏州集结。” 思虑片刻,翁一补充道:“为避免部下争抢出征名额、引发将帅间隙,也为免去岳飞、关胜为难,此次出征人选,由我直接指定,交由花荣、杨再兴二人带队统领。 下月,慕容忘北将以我王府特使身份出使北地,花荣、杨再兴所部精锐,作为慕容的亲兵护卫队随行。具体作战、出使任务,待他们抵达苏州后,我再另行交代。” 蒋敬闻言起身,“好,属下即刻拟文。” 翁一随即看向燕青,“小乙哥,带萨丫子一同出趟远门,先赴西辽、北地两地,实地探查两方局势、民情、兵力部署、部落动向。探查完毕后,再遍历沿海各大岛屿,实地勘察地形、水土、驻地条件。 我有意将内陆诸多反复无常、屡屡作乱的刺头部落,全都迁徙至海外岛屿安置,隔绝内陆纷争,避免其四处兴风作浪、扰乱我方整体战略布局,你此番便是先行踏勘,敲定迁徙根基。” 燕青欣然领命,随即想起一事,请示道:“好的,九哥。只是前几日祝三郎抱怨闲坐无事,清闲难耐,不知此番可否让他随行历练?” 翁一闻言轻笑,祝彪性子跳脱,素来闲不住、爱折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四章暗流北地风云起(第2/2页) “呵呵,只要卢总管愿意放人,你可自行酌情安排。但切记,只可抽调一个小队人手随行,别让卢总管无人可用。” “是!属下明白!” “老青,水路探查事宜紧迫,你先行一步动身。张顺,你带数名精干人手随行辅助。”翁一再度吩咐。 “诺!” 待青书同、张顺二人领命退下,大堂内余下众人皆凝神静待。 翁一目光转向慕容忘北,笑意温和,“慕容,现下给你一个时辰,为我与总管,还有诸位兄弟,讲讲北地风物、部落纠葛,讲讲你多年游历北地的过往故事。我与总管素来爱听这些域外秘辛、江湖旧事,今日正好趁闲听闻一二,哈哈!” 慕容忘北起身拱手,“诺!殿下,总管,各位兄弟,那在下便将所知所历,细细道来。” 蒋敬忽然打断慕容忘北的话语,“慕容且慢,有一事,前几日公务繁杂,未来得及告知你。今日当众官宣,殿下已行文各地官府、军营,正式任命你为总管府军事参赞,兼首任北地都护府副都护。” 蒋敬加重语气,道出重磅消息:“自你始,殿下决意恢复大唐旧制,重启北地都护府,经略广袤草原、安定北地疆域。望你不负君恩、恪尽职守,兢兢业业、镇守北地!” 此言一出,满堂一静,众人目光落在慕容忘北身上,皆是赞许与敬重。 北地都护府,执掌万里草原疆域,统筹无数部落,权责重大、地位尊崇,堪称一方重镇要职。 慕容忘北一怔,眼里突然涌上温热湿气。 数十年漂泊江湖,半生傲骨铮铮,历经风雨磨难,见过人心险恶,从未有过半分动容示弱,可此刻蒋敬的寥寥数语,瞬间击碎了他心底所有坚硬伪装。 滚烫热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强压心中激荡心绪,向翁一、蒋敬深深一礼,随即双臂高举,对大堂内所有同僚团团一揖。 大丈夫立于天地,铮铮铁骨,亦有柔肠。无论名扬天下的江湖大侠,还是蛰伏待时的一方枭雄,心中皆有执念与期盼、柔软与赤诚。 今日得到朝廷正统名分,有机会一展抱负,这份知遇之恩,足以让他心绪翻涌、难以自持。 待心绪渐渐平复,慕容忘北拭去眼角泪痕,收敛激荡心神,再度开口时,语气已从先前的谦卑随和,转为庄重恭敬,自称也悄然更改:“殿下,总管,各位同僚,卑职......卑职慕容忘北,今日承蒙殿下破格重用,授此重任,此生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辜负殿下知遇之恩!” 深吸一口气,沉定心神,缓缓道出自身渊源与家族夙愿:“我慕容氏祖籍本是鲜卑贵族,自祖辈开始,代代隐忍蛰伏、苦心经营,毕生夙愿便是收复故土、恢复先祖荣光。故而我慕容家族世代扎根北地,在草原深处暗中留存数支部落根脉,百年来,交好周边各大游牧部落,隐忍布局,从未间断。” “公孙先生手中的北地图文册,便是我慕容家百年心血结晶,是祖辈与我数十年踏遍草原、核查勘定的根基底蕴,记录了北地百年部落变迁、势力更迭的全线脉络。” “方才殿下允我一个时辰解读图文,只是北地部落林立、分支繁杂、纠葛万千,若逐一详解渊源、关系、利弊、隐患,莫说一个时辰,便是接连三四日细细拆解,也未必能道清。 今日时辰有限,卑职便先拣最要紧的几件讲一讲。其余细碎脉络、部落详情,诸位日后无论何时想要探讨问询,尽可随时寻我切磋请教,便是夜半三更,我亦随时恭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堂中众人会心一笑,气氛愈发融洽。 “殿下,昨日宴席上,卑职曾提及,也速该与铁不花二人曾对我有救命之恩。此番旧事,牵扯金国一位隐秘高人,亦是我当年险些殒命北地的劫难根源,今日便细细道来。 金国女真有一位国师,名唤普风。此人原籍大宋大名府,早年乃地方一名普通枪棒教头,一身枪棒武艺颇有造诣。只是此人性情乖戾、心性不正,早年在乡野与人结怨,犯下人命大案,为躲避官府追捕,一路潜逃北上,最终流落北地草原,隐匿身形。 那时金国女真势力强盛,草原各部皆受其制衡,女真老狼主喜好武学,召集天下武林高手齐聚草原,举办武林大会,甄选能人异士。普风隐匿多年,隐忍蛰伏,借此机会现身参会,凭借一身不俗武功,力压草原各路高手、女真武林俊杰,一举夺得头名,名声大噪。 此人极善钻营,又精通育人之法,深得女真老狼主赏识信赖。老狼主爱其才,直接将女真宗室贵人的子侄后辈尽数交由他教导武艺、操练战技。 普风的确身怀真本事,深谙草原骑兵冲阵厮杀、悍勇无畏的战法精髓,又善于因材施教,会根据每位宗室子弟的体质、性情、天赋,量身定制专属习武练战之法。 数年悉心教导下来,女真宗室后辈的武艺、战技、军心战力皆大幅精进,沙场厮杀能力远超以往。老狼主大喜,感念其功,破格册封普风为金国国师,身居高位,权势滔天,一时间,普风在北地风光无两、无人敢惹。 当年我尚且年轻,意气风发,常年游历北地各部,听闻普风国师盛名,一时心痒难耐,心生切磋较量之意。 为避免身份外露、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我特意改换装束,假扮成普通草原部落族人的模样,前去登门挑战,想要与他一较高下。” 慕容忘北说到此处,微微自嘲一笑,带着几分当年的青涩遗憾:“那时的我,尚未参悟独孤九式的真谛。诸位兄弟或许不知,我行走江湖、与人比武较量,素来惯用独孤求败之名号隐匿身份。 而独孤九式,是我多年参悟剑道、遍历江湖所得的独门剑术感悟,自成一派体系,分为总诀式、破剑式、破刀式、破枪式、破掌式、破鞭式、破索式、破箭式、破气式九路剑招,包罗万象,可破天下诸般武学。日后诸位兄弟若有兴趣,随时可寻我切磋研讨、相互精进。 当时我自恃剑术已有小成,心高气傲,只当普风是寻常枪棒教头,纵然贵为金国国师,也定然难敌我多年剑道修为,对付他定然手到擒来、稳操胜券。可我万万不曾料到,此人极为狡猾伪善,枪棒武艺不过是他掩人耳目的障眼法、欺世盗名的幌子! 他真正的压箱底绝技、真正的厉害之处,乃诡异莫测的暗器功夫。他惯用一种特制的骷髅石子暗器,暗器通体黝黑,刻满骷髅纹路,看似平平无奇,可一旦全力施展,破空而出之时,会发出阵阵摄人心魄的诡异锐响。 当年对决时,周遭尽是‘咻咻咻’的破空锐响,声响诡异刺耳,直击心神,乱人心志、扰人神魂,让人瞬间头晕目眩、心神失守。我一时不备,心神被异响牵制,不慎被这诡异暗器击中后脑! 刹那间,我只觉头脑一片空白,身形恍惚、浑身酸软,修为滞涩,招式散乱。普风抓住破绽,趁势突袭,一柄短刃刺中我胸口要害,鲜血浸透衣衫。 若非我贴身随从舍命相护,拼死缠住普风一众人手,再加上也速该、铁不花二位挚友及时驰援,发动出神入化的神箭术,箭雨漫天,硬生生阻断追兵,拼死将我救出重围,那日我定然殒命北地,早已化作草原一抔黄土!” 忆起当年凶险绝境,慕容忘北依旧掠过一丝后怕,语气愈发沉缓:“我侥幸逃出生天之后,便在额尔古纳河畔寻得隐秘之地静养疗伤,一养便是数月。那日恰逢天降大雪,漫天飞雪纷纷扬扬,笼罩整条长河,天地间一片苍茫素白。 片片雪花飘落河面,触水即融,转瞬消逝不见,无迹可寻。我卧看飞雪流水,静悟天地变幻、世事无常,心中忽有所感......” 下集:暗流北地风云起(2) 第四十五章 暗流北地风云起(2) 第四十五章暗流北地风云起(2) “那一日,大雪纷飞,漫天鹅毛大雪簌簌飘落,坠入额尔古纳河中。飞雪触水便融,不留半点痕迹,仿佛从未降临世间。 一夜寒风怒号,彻骨冷风席卷河畔。待到翌日天明,气温骤降,河面封冻,凝成一层厚实坚固的冰面。再落飞雪,便再也无法消融,纷纷扬扬洒落、层层堆叠,在冰面上铺出厚厚一层松软白雪,苍茫洁白,覆满河道原野。 我孤身静坐河畔荒原,身披厚裘,背靠枯树,历经三日三夜苦思冥想。过往数十年游历江湖、遍访名师、比武争锋、参悟剑道的所学、感悟、成败得失,在脑海中翻涌交织。那些曾经零散破碎的招式、晦涩难懂的武道真谛、攻防进退的搏杀道理,终于串联合一,褪去浮华招式,留存武道本源。 一朝顿悟,豁然开朗。我终于勘破剑道极致,悟透武学最高真谛,无招胜有招。 不拘一式、不困一法,以无形破有形,以本心驭万法,攻守自在、进退随心。那一刻,只觉周身桎梏尽破,心境、修为、眼界迈入全新境界。 可武道大成,又能如何? 我修为精进后,心中执念未消,第一时间便想着寻上普风,了结昔日险些殒命的血海深仇。那时的我,自负剑术大成、当世少有敌手,以为凭一己之力,便可手刃仇敌、洗刷屈辱。 可真正再度踏入厮杀战场,我才彻底看清自身局限,看清江湖武学与沙场征战的天壤之别。 单打独斗、江湖对决,我的确已臻至顶尖境界,寻常一两个武林高手,在我面前不堪一击,随手便可轻松击溃。 可一旦面对军中阵列、沙场战阵,便是截然不同的局面。遭遇百人规模的精锐战阵小队,刀枪如林、进退有序、协同合击,我便分身乏术、左右支绌,内力消耗极快,招式难以施展,处处受制、节节吃力,纵然不败,也无力破阵突围。 若是遇上千人结成的正规战阵,军阵碾压、铁骑冲锋、弓弩齐发、层层合围,个人武学再高,也终究渺小如蝼蚁、脆弱如浮萍,根本无力抗衡,唯有狼狈奔逃,方能保全性命。 那一刻,我幡然醒悟。江湖武道,终究是一人之勇;沙场征战、家国博弈,方是万千之力、大势之争。个人武学再是登峰造极,若无阵营、无大势、无格局,终究只是匹夫之勇,难成大事。 心有迷茫困惑、前路无措,我便四处寻访机缘,渴望寻得真正超脱世俗、可镇沙场、可定大势的绝世武学,弥补自身短板。 后来听闻前朝黄老大人黄裳,当年奉旨修订天下道藏,通读道家千万典籍,勘破天地玄机、武道本源,于万卷道藏之中悟得旷古烁今的绝世武功。 黄老大人毕生心血,手录两部绝世秘籍,一为九阴真经,一为九阳神功,一阴一阳,刚柔并济,包罗万象,可练肉身、可修内力、可悟心法、可通大道,远超寻常江湖武学,乃是真正的镇世绝学。 我慕名前往,只求一睹秘籍、参悟大道,弥补自身缺陷。奈何黄老大人淡泊名利、与世无争,早已看淡一切,不肯与我比试切磋,亦不肯传授绝学、展露真谛。 我执念深重,不愿空手而归,便日日登门,软磨硬泡,不肯离去。机缘巧合下,辗转往复,我最终机缘际会,得以踏入九王殿下府邸,得见殿下真身,结识一众当世豪杰。 那一夜,在王府中,殿下寥寥数语、一番点拨,便彻底打碎我数十年的武学执念,给我上了终生难忘的一课,让我真正明白,何为真正的武学大道。 武学招式、杀伐胜负,终究是小道;心怀家国、胸怀苍生,方才是大道真谛。 而最让我内心震撼、彻底重塑本心的,并非高深莫测的武学大道,而是黄老先生、还有殿下麾下一众文臣武将,人人矢志不渝、以身许国的拳拳赤子之心。 那一刻,我反观自身,幡然自省,只觉无地自容。昔日的我,自诩武艺高强、剑术通天,恃武傲物、游离四方,沉溺江湖虚名、执着个人恩怨,无家国之念、无苍生之责、无天下之信念。 细细想来,我这般人,算得了什么? 落在世人眼中,好听一点,是行走江湖、快意恩仇的武林侠客;难听一点,便是胸无大志、目光短浅、只为一己私念活着的行尸走肉,不值一提。” 念及此处,慕容忘北神色唏嘘,满是愧色,向堂上众人拱手致歉。 “殿下,总管,各位兄弟,一时追忆过往,思绪翻涌,倒是扯得有些远了,还望各位莫怪。” 端起清茶,轻啜两口,微凉茶水入喉,燥热激荡的心绪渐渐平复。回过神来,才察觉自己方才絮絮叨叨、言语杂乱,未免有些啰里啰嗦、条理不清,不由得暗自皱眉,只觉浑身不得劲。 翁一朗声一笑,宽慰道:“无妨无妨,你讲得极好,过往心路、武道感悟、境遇变迁,皆是真情实感。只是诸多细节、北地隐秘,我等还想听个详尽,你且继续说来。新郎官,你若是有疑问,此时便可问询。” 种铭文当即起身,“喏!回殿下,属下的确有数件要事,想要咨询慕容参赞。” 目光转向慕容忘北,正色发问:“其一,敢问慕容参赞,如今金国势力扩张迅猛,传闻横扫辽地,其势力范围是否已尽数触及北地各处草原部落?北地各部是否皆受金国辖制?” 慕容忘北微微颔首,从容作答:“回种大人,如今辽地大半疆域陷落,辽人守军望风而降、节节败退,金国铁骑一路碾压,辽地全境几乎尽归金人掌控。不过,目前金军尚未直接出兵吞并北地草原各部,暂无大军入驻、占地设官。 金人对北地采取的是羁縻管控之策,看似宽松放任,实则暗中制衡、步步蚕食。只要各部落在明面上俯首称臣、不举反旗,每年按照部落规模、人口多寡,按时上缴牛羊、皮毛、良马等贡品,金人便不会轻易动兵征伐,暂且保留各部自治权,以此稳住草原格局,待彻底消化辽地战果、稳固根基后,便会转头对北地部落举起屠刀、逐一吞并。” 种铭文了然点头,继续追问第二问:“嗯,明白了。其二,北地草原如今现存大小部落共计多少?总丁口数目约莫几何?其中又有多少部落已暗中臣服、实质投靠金人,沦为女真附庸?” “回种大人,北地广袤无垠、部落林立,大大小小部族错落分布,目前统计在册、有据可查的部落共计五十二个。各部规模差距悬殊,大部落拥兵上万、牛羊无数、占地千里,小部落仅有数百族人、依附大部落生存。”慕容忘北娓娓道来,数据清晰详实,“全境草原估算总丁口约莫三四十万之数,只是草原牧民逐水草而居、迁徙不定,并无精准户籍统计,故而无法给出确切数目。 至于投靠金国的部落,并不算多。除却素来亲金、为女真马首是瞻的塔塔儿诸部,仅有东部几处毗邻金国边境、常年受金国武力胁迫的小部落,共计不足十部,已实质臣服金人,甘愿为其奔走。其余大部部落,皆心怀抵触、隐忍观望,只是迫于金国兵威,不敢公然反抗而已。” 种铭文默默记下关键信息,随即抛出第三问:“甚好。其三,北地各部日常商贸交易,是以物易物为主,还是通行金银货币?商贸体系是否成型?” 这一问让慕容忘北微微一怔,面露愧色,拱手致歉:“呃……请种大人见谅,属下平日对商贸交易未曾细致留意,此事答不上来,还望海涵。” “呵呵,无妨。”种铭文坦然一笑,并未介怀,温和宽慰,“此事本就是细微末节,日后多留意即可。” “嗯,卑职谨记,日后定然悉心探查。”慕容忘北郑重应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五章暗流北地风云起(2)(第2/2页) 种铭文稍作沉吟,问出最后一问,直指部落根基:“最后一问,北地草原各部,民众信仰何种教派?民俗风气、精神依托如何?” 慕容忘北神色一正,认真作答:“回种大人,北地草原万民,大多信奉萨满教,世代尊崇长生天,以苍天为尊、以天地为神。除此外,部分部落坚守先祖传承,祭拜祖先英灵;亦有不少部族供奉草原各路神灵、山川河神。 但无论信奉长生天、先祖还是诸神,所有祭祀祈福、沟通鬼神、决断吉凶、测算祸福之事,全都由部落萨满主持。萨满在草原地位尊崇至极、威望极高,哪怕是部落首领、部族大汗,也需得到萨满的认可与推举,方能名正言顺坐稳权位。 不但如此,部落但凡遭遇天灾困境、人畜疫病、战乱纷争,或是准备出兵征战、部落迁徙、结盟议事等重大事宜,皆需由萨满举行祭祀仪式,沟通天地鬼神、祈求长生天庇佑,以占卜结果决断行事。可以说,萨满潜移默化掌控着各部民心、舆论与重大决策,是北地不可忽视的关键力量。” “原来如此,受教了。多谢慕容参赞解惑。殿下,属下所问事宜已完毕。” 翁一眼睛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道:“原本想着让诸位彼此多交流、多探讨。只是眼下时不我待,便不再多做耽搁。今日取消午宴,各自归去,即刻着手筹备分内事务。待此番域外布局初成日,我再与诸位痛饮庆功酒!” “喏!” ...... 当日午后,种铭文、韩世忠、石生、武二一行人领命启程,与张横、张顺、李俊统领的水军船队汇合,乘船逆流远行,奔赴西域西辽。 此番远航,一路所见所闻、奇景异象让一众常年驻守中原、熟稔内陆水土的将士,大开眼界。 九艘看似寻常的中型商船,先沿内陆运河顺流而下,驶入长江主干道,随后扬帆入海,一路向北航行。此番随行水军皆是精锐老手,航海行船技艺娴熟,战船平稳,无需众人费力操控。 闲暇时,水军将士或是趁风平浪静下海戏水、舒展筋骨,或是在甲板之上演练跳帮厮杀、近身搏杀,磨砺战技、不曾懈怠。 最令人称奇的是海面异象。商船行至深海区域,外海之上大浪滔天、狂风呼啸,万顷碧波翻涌奔腾,此起彼伏,汹涌骇人,仿若随时能倾覆船只、吞噬万物。可唯独九艘商船周遭,风平浪静、水波不兴,温润安稳如同内陆平湖,无半分惊涛骇浪之险。 船外与船内,俨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凶险与安稳并存,奇异万分,令人称叹。 待船队驶入北洋海域,近海航道已结上厚厚冰层,海面冰封千里,白茫茫一片,寻常船只到此寸步难行。可这九艘商船遇冰不阻、逢冻不停,直接腾空而起,轻盈落于厚实冰层上,如同雪橇一般滑翔前行。 九艘大船在无垠冰原上并行滑行,疾驰如飞,姿态舒展,宛若九只展翅翱翔的大鹏,掠过冰封沧海,气势磅礴,壮阔非凡。 这般冰上滑行的奇景持续约莫两个时辰,船队方才脱离冰封海域,沿着一条宽阔平缓的内陆大河溯流而上,驶入西域内陆腹地。 河道两岸,无中原的阡陌良田、屋舍村落,均是一望无际的茫茫草原。 连天碧草铺展向天际,化作一片浩瀚无垠的绿色海洋,辽阔苍茫、不见尽头。清风穿野而过,万顷草浪层层起伏、连绵翻滚,绿意盎然、生机蓬勃。 原野上,成群的牛羊散落其间,雪白的羊群、棕黄的牛群如同散落绿毯之上的珍珠,星星点点、错落有致。远处牧人策马徐行,悠远绵长的牧歌随风飘荡,穿透旷野,温柔辽阔,自带塞外独有的苍茫诗意。 此情此景,若是翁一身在此处,定然会脱口而出那首千古名篇: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种铭文、韩世忠、石生、武二等人伫立船头凭栏远眺,望着这片广袤肥沃、水草丰美的千里草原,心中暗自沉吟。 众人此刻终于明白,为何九王殿下不惜耗费心力布局域外,执意经略北地、联通西辽。 这般辽阔疆域、无尽沃土、丰美草场,若是能尽数纳入大宋版图为我所用,养马练兵、囤积粮草、培植势力,日后定然能成为大宋最坚固的域外屏障,最雄厚的战略根基。这般天赐宝地,放眼天下,实属罕见,值得倾尽心力谋划争夺。 船队溯河前行,直至距离阿尔泰山南坡数十里处,河道变浅,才停船靠岸。 种铭文、韩世忠一行率先登岸,早已在此等候的耶律蒙托连忙上前迎接,随行的西辽接引官员礼数周全,双方寒暄客套、气氛和睦。 岸边随即忙碌起来。张横统领一众水军将士,与西辽兵士协同配合,将船上装载的聘礼搬运上岸。 而张顺、李俊等人则负责马匹转运事宜。此番西辽交割良马共计四千二百匹,数量庞大、任务繁重。每一艘商船只能安置五十至五十五匹战马,方能兼顾马匹活动空间与航行安全,需要往返转运十趟,方能将所有马匹全都运送至大宋境内。 水军将士体恤马匹,宁可自己蜷缩在船舱边角、挤挨休憩,也要腾出宽敞干爽的位置,让每一匹战马能舒服站卧,力求让所有马匹保持最佳状态。 诸事交接妥当,种铭文、韩世忠一行便启程赶往西辽临时都城叶密立。(如今新疆额敏河一带) 这座塞外都城,风貌迥异于中原城池,没有鳞次栉比的砖瓦民居和规整坊市,整体格局粗犷质朴,充满草原风情。 都城外围,环绕一圈厚重坚固的石头城墙,城内大部分民众依旧延续草原游牧习俗,居住在便于迁徙拆卸的毡房帐篷中,散落各处,随性排布。 唯有城池正中央,矗立着五六座两层高的石砌楼宇,墙体坚固、造型规整,便是西辽临时皇宫,以及契丹老牌贵族的居所,算是整座城池最恢弘的建筑。 耶律大石得知大宋使者抵达,极为重视,亲自设宴款待九王殿下特使韩世忠。 西辽众核心重臣尽数列席陪同,六院司大王萧翰里勒、招讨使耶律术薛、招讨副使耶律松山、枢密副使萧勒阿不等高阶官员悉数赴宴,场面盛大、礼数周全。新婚的大宋新郎种铭文、西辽迎亲使者耶律蒙托等人,亦端坐席间,共享盛宴。 为款待远道而来的大宋贵宾,彰显西辽诚意,西辽上下用心筹备宴席,餐食兼具草原风情与中原风味,丰盛至极。 既有草原最具特色的烤全羊,又有外皮焦脆、肉质鲜嫩的炙鹿肉,香气浓郁、肉汁饱满;亦有贴合中原口味的红焖黄羊肉、精工烹制的黄鼠肉,适合大宋众人饮食习惯。主食除却草原乳制糕点,还备有中原常见的白面馒头、松软面饼。席间还摆满西域特色鲜果、甘甜乳粥、醇厚乳酪等各类乳制品,琳琅满目、品类丰盛。 美酒佳肴次第上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气氛热烈融洽,宾主尽欢、谈笑风生,一派和睦融融的盛世景象。 新郎种铭文携新娘耶律沐婉,依照塞外礼仪,单人单席、逐一向席间各位王公大臣、文武宾客敬酒致谢。 正当席间欢声笑语、暖意融融时,府邸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急促的脚步声,“小乙哥,三郎哥,还通报什么!里面烤羊肉香气都飘出来了,快快进去!我要吃烤羊肉!” 声音清脆灵动、急切欢喜,让满堂众人循声侧目,心生好奇。 下集:暗流北地风云起(3) 第四十六章 暗流北地风云起(3) 第四十六章暗流北地风云起(3) 韩世忠先是一怔,随即爽朗大笑,脸上露出宠溺笑意。 石生、武二、种铭文几人也纷纷摇头失笑。 “是萨仙童来了。”韩世忠笑着抬手抱拳,面向主位的耶律大石欠身致歉,“大王,各位大人,实在抱歉,九王殿下身边近人抵达,在下出去迎一迎。” 韩世忠率先起身,石生、武二、种铭文一众大宋将士纷纷随之起身。 耶律大石端坐主位,见状亦是含笑起身,脸上毫无怠慢之色,反而带着十足的郑重与礼遇。 早前从耶律蒙托的口中,听闻过大宋九王翁一非凡智谋与格局,也听说过殿下座前萨丫子仙童的种种神迹。虽只是个年少童子,却深得九王信赖宠爱,身份超然,绝非寻常仆童侍卫可比。 按理,他身为西辽一国之主,亲自起身迎接一名少年童子,于皇家礼制而言稍有失仪。可此刻看着大宋诸将尽数主动起身出迎,耶律大石心中了然,这童子看似年幼,实则身份贵重,不得轻慢。 他的嘴角始终挂着温润笑意,从容伫立起身,这般姿态非但不显卑微,反倒更显一国君主的胸襟气度,不算失礼。 燕青与祝彪并肩而行,一身劲装风尘仆仆。韩世忠快步上前,低声与二人寒暄。燕青凑近韩世忠耳边快速低语几句,悄悄交代了二人此行的真实任务与隐秘身份,叮嘱他切勿对外泄露,只需按寻常随行使者的身份引荐即可。 一道身影如疾风般倏地窜出,径直冲到新娘子耶律沐婉身前。 萨丫子仰头望着妆容精致、温婉端庄的耶律沐婉,“新娘子姐姐,我要喝酒,我要吃烤羊肉!” “好好好,都依你。你先坐下饮酒,我去给你切烤羊,切一大盘最嫩最香的肉来。” “嗯嗯!”萨丫子乖乖点头,端起案上酒杯喝了一口,随即皱起小眉头,嫌弃地嘟囔,“这酒不好喝,淡淡的没滋味。” 鼻尖微微抽动,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一个碗中飘出的醇厚香气,眼神亮了起来,“咦?这是什么东西?闻着贼香!” 韩世忠向耶律大石与萧翰里勒等西辽重臣正式引荐。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彰显了来人的尊贵身份,又严守燕青的隐秘嘱托。 “大王,诸位大人,容在下引荐。这两位青年壮士,一名燕青,一名祝彪,皆是九王殿下身边近侍,常年随殿下左右行走,经办内外要务。 那边正品尝乳粥的童子,便是殿下座前萨丫子仙童。 此番二人陪同仙童周游域外各地,一则遍历山河、体察各地民风民俗,二则代为巡查边境情势、域外风俗,以供殿下与总管府参酌备用。” 耶律大石脸上笑意更盛,抬手热情招呼:“原来是九王殿下身边的贵人,久仰久仰!快快请坐!” “多谢大王厚待!” 燕青、祝彪二人躬身行礼,从容落座,神色淡然,不卑不亢。 席间再度恢复热闹气氛。美酒流转,肉食飘香,不知不觉酒过数巡。 酒至半酣,耶律大石放下酒杯,看向韩世忠,“韩特使,此番诸位远道而来,联姻交好、输送聘礼,足见大宋诚意。不知九王殿下身居中原,遥察西域局势,可有什么指教?” 此言一出,西辽众臣纷纷收敛谈笑,静待韩世忠回话。 韩世忠放下酒盏,仔细擦净手掌污渍。起身面朝东方,郑重拱手一礼。随后回身,面向耶律大石朗声回话。 “回大王。临行前,九王殿下特意召见我等,再三叮嘱,交付两件要务,务必妥善落实。 其一,宋辽已联姻结盟,便是唇齿相依、休戚与共的兄弟邻邦。日后西辽但凡有所需求,无论是粮草物资,还是军械用料,我大宋必竭尽所能、倾力援助,绝不推诿敷衍。 其二,殿下特意命我等随军带来一组新式军械装备,内含改良弩车、防护厢车。此番送至西辽,便是要于实地战阵中测试威力、校验优劣。 若是实战效果可观,殿下已然许诺,日后将命将作坊批量建造,优先输送至西辽,供大王攻击守疆域之用。” 这番话语一出,耶律大石大喜过望,胸中激荡振奋之情。 他久闻大宋军阵之威,中原铁甲重兵阵、连环箭阵,向来是草原轻骑冲锋的最大克星。如今大宋又研发出全新改良的弩车、厢车,无需细想,便知定然比旧日军械更为强悍。 他暗自遐想,新式军械若是成型列装,西辽骑兵搭配大宋精良军械,战力定然翻倍暴涨,足以横扫西域各路势力,心中不由得愈发心痒难耐。 短暂沉吟间,耶律大石暗自敲定盘算。此番大宋使者亲至、军械将至、盟约既定,且大宋输送的补给物资又是十分充足,完全能支撑一场大规模会战。良机千载难逢,绝不可错失。 当即便定计,决定明日传令西域诸国,召集各路兵马汇聚整军,五日后顺势出兵,雷霆突袭东克拉汗国,一举扫清西域隐患。 心念既定,耶律大石再度发问:“韩特使,西域战事在即,不知大宋官军何时出兵联动,出击西夏、打通河西通道?” 韩世忠从容应答:“回大王,总管府与枢密院早已行文西军,命西北各部整军备战、严阵以待,做好全线出击的万全准备。 殿下有言,待我家新郎种大人此番交割完毕、安然回转中原,便即刻抽调精锐,组建主力大军,正式开启打通河西走廊的战事。 此番大王慷慨赠予四千二百匹优质良马,极大补足了我大宋骑兵短板,为西进扫平西夏、打通通道创造了绝佳条件。 此恩厚重,我铭记于心。在下便借席间美酒,代九王殿下敬大王及诸位西辽重臣一杯,愿宋辽盟约永固,共安天下!” “好!盟约永固,共安天下!” ...... 万里之外,北地草原,却是另一番苍茫清冷景象。 时序步入三月下旬,中原大地早已春风和煦、草木复苏,处处百花初绽、春意盎然。可广袤无垠的北地呼伦贝尔草原,春日却迟迟未至。 极目远眺,远方连绵群山皑皑覆雪,白雾缭绕、云雾缠绕,近处千里草地亦是冰封雪盖,皑皑白雪层层堆叠,全然没有消融回暖的迹象,天地间一片素白苍茫。 这一日,慕容忘北持王府特使符节,与花荣、杨再兴率领随行精锐护卫,踏入呼伦贝尔草原腹地。 入目所见,澄澈洁白、静谧苍茫,仿佛闯入了一座一尘不染、晶莹剔透的冰雪神话世界。 长空与雪原相接,白茫茫浑然一体,无边界、无极致,群山静默、云雾悠悠,壮阔得让人心中肃穆。 低头细看,满地枯草并未彻底腐烂,全都被冰封冻,化作一根根形态规整的冰凌。奇妙的是,所有冰凌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倒伏,纹路整齐划一,无声昭示着此前狂风过境的凛冽痕迹,为苍茫雪原添了几分灵动与沧桑。 也速该、铁不花二人看慕容忘北一行人的行头、坐骑、装备看花了眼,浓浓的艳羡之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六章暗流北地风云起(3)(第2/2页) 使团随行将士人人皆是二骑或三骑,座下尽是体格矫健、耐力极佳、速度超群的西域良驹,品相远超草原普通战马。 队伍中,九辆制式厢车整齐排布,车身坚固、攻防一体,既可抵御风雪刀箭、守护将士安全,又能架设弓弩、远程击敌,还可装载粮草军械,妙用无穷。 再看将士一身行头,更是奢华精致、极尽考究。御寒软皮手套贴合手掌、保暖耐磨,遮光面纱遮挡风雪强光,马匹专属加厚毛毡防寒护蹄,贴身铁甲搭配柔软丝绸衬垫,兼顾防护与舒适,外罩轻便鹅绒大衣,轻盈保暖、风雪不侵。 也速该越看越是心惊,心底忍不住暗自吐槽,九王殿下实在太过豪阔奢靡! 大宋一名普通随行士兵的穿戴配置、出行排场,竟然比北地合不勒汗的日常仪仗还要精贵气派! 二人目光流转,很快便落在车队后那满满六大车厚重寿礼上,眼中的艳羡愈发浓烈。 此番大宋为合不勒汗六十六寿辰准备的贺礼,堪称丰厚至极、诚意满满。两车世间罕见的奇珍异宝;两车紧实醇厚的高山茶砖;两车高度蒸馏的烈度美酒。 而六车贺礼中,最让人怦然心动的,是一顶静静安置在锦盒中的纯金皇冠。 皇冠通体鎏金,雕琢纹理繁复精致,镶嵌各色珍稀宝石,金光璀璨、流光溢彩,自带无上威严与尊贵气场。每一道纹路皆是匠心独运,每一颗宝石皆是莹润剔透,华丽夺目、摄人心魄。 也速该心中无限遐想翻涌不止。这般尊贵至宝,唯有草原共主、至高大汗方能佩戴。他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自己头戴皇冠、君临草原、万众臣服的模样,想着想着,竟是不觉垂下长长的口水。 被也速该、铁不花二人视作绝世珍宝、无比奢华的诸多贺礼,落在翁一眼中,却全都算不得什么贵重之物,甚至只能算作随手筹备的寻常物件,一点也未曾放在心上。 那顶让草原豪杰垂涎不已的璀璨皇冠,还有整车的金银玉石、珍稀珠宝,尽是前些时日萨丫子这小馋猫兼小财迷,跟着燕青、祝彪前往东克拉汗国侦查敌情时,顺手“搜罗”而来的战利品。 那日,三人潜入东克拉汗国皇宫探查情报,萨丫子嗅觉敏锐,一进皇宫便闻出国库深处浓郁的黄金珠宝气息,当即不肯离去,睁着亮晶晶的眼睛,一口一个“大人发财”,执意要将国库珍宝尽数搬空。 燕青、祝彪二人无奈,深知这小仙童缠人的性子,根本劝阻不住,只得顺着他的心意,陪着他一趟趟往返搬运。 青书同得知消息,特意调配小船赶来接应助力,众人不眠不休忙活两个整夜,才将国库中品相最好、外观最精致的宝贝都搬走,皇冠、金砖、美玉、金币等,什么都有。 这批珍宝运回后,除却挑出少许新奇小巧的玩意儿赏赐给府中公主与几个妹妹,余下大部分都转运至京城、杭州等富庶之地,高价售卖与各地豪商巨贾、富贵人家,换取海量金银钱财。另有一部分送往西军驻地,交由西北军将自行处置,或售卖于西夏百姓,或交换边关稀缺物资,所得钱粮物资尽数算作西军将士的额外赏赐,用以激励军心、鼓舞士气。 而那两车让北地族人视作珍品的高山茶砖,实则是大宋制茶工坊筛选淘汰的劣质粗茶,原料粗糙、品相不佳,在大宋不值几个钱。唯独北地草原族人常年以肉食为主,缺少素食清茶,恰好可以用粗茶解腻消食,方才成了他们眼中不可或缺的珍贵物资。 至于那两车烈度极高的白酒,更是翁一麾下将作坊的附属产物。此前公孙胜奉命统筹将作坊,专门蒸馏提炼高度酒精,用以军中伤口消毒、防疫抑菌。这批白酒便是提炼酒精过程中产出的副产品,杂质多、纯度低,无法达到医用消毒标准,全然派不上正经用场。 直接丢弃太过可惜,留存自用又辛辣上头、滋味极差,大宋将士无人愿意饮用。可偏偏这般在中原无人问津的劣酒,到了北地草原,却成了人人争抢的绝世佳酿。 草原族人性情刚烈、嗜酒喜烈,一口烈酒入喉,火辣辣的灼烧感直冲丹田,通体燥热、酣畅淋漓。也速该、铁不花初次品尝,三碗下肚便醉倒在地,醒来后念念不忘,直呼好酒。 而送出皇冠这件事,看似大手笔馈赠,实则是蒋敬深思熟虑后定下的绝妙计策,堪称一条顶尖“馊主意”,算计深远、布局精妙。 蒋敬再三叮嘱也速该、铁不花二人,刻意渲染这顶皇冠的珍贵,谎称此冠是大宋顶尖工匠耗费数十万贯巨资、历时十年精工细作方才完工的传世至宝,天下仅此一件,损毁再无复刻。 对外赠予此冠,明面上是宋辽草原友谊长存的珍贵见证,是大宋对北地部落的敬重与认可。实则暗藏深意,从今往后,大宋官方只认皇冠、不认人。谁手握这顶皇冠,谁便是大宋认可的北地正统大汗,若无皇冠,纵然自立为王,也得不到大宋的承认与帮扶。 一招棋落,便牢牢拿捏住了北地草原的正统话语权,潜移默化掌控草原格局,心机深沉、布局长远。 ...... 肯特山南坡,夕阳西下,暮色渐起。 广袤雪原上,一座座毡包错落排布,如同雨后春笋般散落原野,袅袅炊烟缓缓升腾,在清冷的暮色中缓缓飘散,为苍茫雪原添了几分人间暖意。 营地中央,一座体量硕大、装饰华贵的毡包前,已燃起熊熊篝火,赤红火焰噼啪燃烧。 风中裹挟着浓郁的香气,温热奶茶的醇香,醇厚奶酒的甘香,凛冽烈酒的灼香,肥美烤羊的焦香,丝丝缕缕交织缠绕,伴随着悠扬欢快的马头琴声,漫遍整片营地,温柔抚慰着远道而来的旅人,温暖了整片寒凉雪原。 草原牧人嘹亮的歌声响起,曲调悠远,饱含热忱: “远方的朋友一路辛苦,请你喝一杯下马酒,洗去一路风尘,来看看美丽的草原…… 远方的朋友尊贵的客人,献上洁白的哈达,献上一片草原的深情,请你喝一杯下马酒……” 歌声回荡,真挚动人。 合不勒汗白发苍苍、精神矍铄,身着华贵皮裘,手持酒碗,与慕容忘北并肩而立。 二人依照草原最隆重的礼节,连对三大碗醇厚奶酒,仰头饮尽,随即翻转碗底,碗中无一滴酒液残留,尽显赤诚坦荡。 四周围观的草原各部族人见状,轰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喝彩声。 慕容忘北后退半步,拱手一揖,姿态谦和有礼,朗声赞叹道:“大汗宝刀不老、酒量盖世、气度非凡,小使甘拜下风。愿苍狼白鹿永世庇佑草原,庇佑大汗福寿绵长、部族昌盛!小可在此,为大汗恭贺寿辰!” “苍狼白鹿庇佑!为大汗贺寿!”周遭众人齐齐高声附和。 合不勒汗轻抚颔下白须,胸怀大畅,迎着烈烈篝火,仰天大笑。 下集:暗流北地风云起(4) 第四十七章 暗流北地风云起(4) 第四十七章暗流北地风云起(4) 北地草原,疆域辽阔、部族林立,且各部关系错综复杂。 逐水草而居的蒙古诸部势力日盛,实则除却散落草原东部的十余支蒙古部落外,广袤漠北荒原、贝加尔湖周遭林海腹地,还盘踞着大小各异、根基深厚的诸多老牌部族,其中以塔塔尔、翁吉剌、蔑儿乞、克烈、乃蛮、汪古六部最为强盛。 诸部生存习性各不相同,发展路径亦有天壤之别。多数部落沿袭千年传统,以草原放牧、蓄养牛羊战马为根基,逐水源草地迁徙、四季轮转;临近山林湖泽的部族,则摒弃游牧生计,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倚仗林海湖泽的天然资源繁衍生息。相较于逐水草漂泊、居无定所的蒙古部落,这六部的活动疆域相对固定,常驻领地、生存模式、族群聚落皆十分稳固。 可也正是这份“固定的安稳”,成了束缚诸部的枷锁,被女真势力死死拿捏,无挣脱之力。 金国铁骑雄霸北方,兵锋锐利、战力强横,诸部体量有限、疆域固化,进退皆无余地。想迁徙避祸,四方皆是金国势力范围,无处可逃;想举兵反抗,各部战力零散、人心不一,根本抗衡不了正值鼎盛的女真铁骑。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掉,万般无奈之下,北地老牌部落只能隐忍退让,俯首称臣,纳贡效忠,以求部族存续。 日后雄霸草原、一统漠北的蒙古部落,起源根基截然不同。蒙古部族最早发祥于额尔古纳河东岸的温润河谷地带,先祖本是隋唐时期室韦部族的一支,史称“蒙兀室韦”。千百年来,部族世代繁衍、生生不息,历经数百年岁月沉淀、族群壮大、辗转迁徙,一步步走出狭窄河谷,向外开拓疆域、扩散族人。 时至宋末,蒙兀室韦的后裔已遍布漠北腹地,鄂嫩河、克鲁伦河、吐拉河三大水系流域,以及肯特山以东的辽阔草原,尽数成为蒙古部落的栖息繁衍之地。百年蛰伏,整合部族,悄然积蓄力量,默默孕育着日后席卷天下的磅礴大势,只待一个风起云涌、群雄逐鹿的时机。 四月初六,漠北草原难得风和日丽。 碧空万里、天光澄澈,暖融融的春日暖阳遍洒苍茫原野。肯特山东坡的开阔山地与山下无垠平川上,彩旗林立、迎风舒展,五彩幡旗在清风中猎猎作响,装点得整片草原热烈庄重、气象万千。 牧民们身着节日盛装,各部武士披甲肃立,泱泱人群静立原野上,无一人喧哗躁动,肃穆等候盛会开启。 今日不同于往日寻常节庆,还有一件北地草原的一大盛事-孛儿只斤·合不勒汗的六十六岁寿辰庆典。 合不勒汗乃成吉思汗铁木真的曾祖父、也速该的亲祖父,是蒙古尼伦各部公认的共主,也是当下北地草原最具威望、最有实力的部族首领。 为恭贺其六六寿辰、祈福部族兴旺,今年北地传承千年的祭敖包大典,特意提前一月举办,为寿辰庆典铺路,兼具祈福祝寿、安定人心、凝聚各部的深意。 肯特山东坡的向阳高地上,一座通体由大小石块堆砌而成的圆锥形敖包巍然矗立,历经世代修葺、常年祭祀,早已成为北地草原公认的神圣之地。 此处便是今日祭天祀祖、通灵祈福的圣地,承载着草原部族对天地自然、先祖英灵、世间神灵的敬畏与祈愿。 正午吉时将至,盛大的祭敖包仪式正式开启。德高望重的萨满老巫师亲自主持大典,十余位专职巫师分列两侧,人人头戴雕花神帽,身着刺绣神衣,衣袂翻飞,法器随身。伴随着沉稳厚重的萨满鼓点,众巫师抬手击鼓,踏地狂舞,口中吟唱古老晦涩的祭祀祷词,声调悠远苍凉,回荡山林原野,带着穿透岁月的厚重与神秘。 祭坛中央的石条供桌早已铺设整齐,鲜红锦布覆满台面,庄重肃穆。供桌正位,整牛全羊披红挂彩、面朝东方陈列,象征赤诚敬天、虔诚祀祖;周边错落摆放五果五蔬、奶酒乳酪、风干肉干等各色贡品,品类齐全丰盛。 各部牧民、部族子弟依照尊卑次序,有序排队、缓步上前,虔诚献上洁白哈达、精制奶食、醇厚奶酒,躬身行礼致敬。 礼毕后,遵从草原古礼,顺着顺时针方向绕敖包缓缓绕行三圈,心中默默祈福,感念天地自然馈赠水草丰美、牛羊繁盛,祈求来年风调雨顺、无霜无灾,部族人畜兴旺、岁岁平安。 午时三刻,日光最盛、阳气充盈,祭敖包大典圆满落幕。 祭祀落幕,盛会不止。 紧随其后的,是北地草原连续五日的那达慕大会。大会场地设于肯特山下的千里平川,地势开阔、草场丰茂,足以容纳各部人马齐聚狂欢。大会核心主题,便是北地男儿引以为傲的三大绝技-摔跤、射箭、赛马。 连日来,各部勇武健儿齐聚于此,登场竞技、各展所长。摔跤场上壮汉角力、虎虎生风;射箭场上箭矢破空、精准凌厉;赛马场上铁骑奔腾、骏马飞驰,千骑逐风、驰骋荒原,尽显草原儿女的豪迈血性。 除此外,草原部族特色歌舞轮番上演,琴声悠扬、牧歌嘹亮、舞姿飒爽,热闹非凡。 同时,各部族人自发摆摊设市,开展物资流通、商贸交易,牛羊、皮毛、茶砖、兵器、手工器物互通有无,一派繁荣喧闹的盛世景象。 五日竞技狂欢过后,第六日便是合不勒汗六十六岁整寿的庆贺大典,届时北地所有大小部落头领尽数齐聚,共贺大汗寿辰、共商草原大局。 日暮时分,可汗的巨型毛毡大帐内烛火通明、檀香袅袅,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帐内座次尊卑有序。合不勒汗端坐主位,白发梳理整齐、面容沉稳威严,一身华贵兽裘彰显大汗气度。身侧陪同着北地地位至高、万民敬仰的萨满老巫师。 客座左侧,独设一席尊贵座位,供金国特使完颜林安坐,彰显金国宗主国的超然地位。 在完颜林的身后,伫立着一名气宇轩昂、身姿挺拔的青衫少年,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周身自带军中铁血煞气,正是金国皇室亲军护卫百夫长陆文龙。 大帐四周散落布席,各大部落头领依次落座,满满当当、无一空位。席间最为惹眼的,是两位年少气盛、面带骄傲之色的青年子弟,二人皆是替父赴会的部落少族长,分别是蔑儿乞部落的金弹子与克烈部落的山鹞子。 二人自幼拜入金国国师普风门下,习得一身高强武艺,心性高傲、目中无人,素来依附金国、狐假虎威,在草原年轻一辈中气焰极盛。 此番,萨满老巫师亲自主持祭祀、出面接待各部贵客,数十年来实属罕见。其本心便是为了扶持合不勒汗,助力其稳住草原人心、整合蒙古尼伦各部,建立属于蒙兀部族的“蒙兀国”,想彻底摆脱金国的桎梏掌控,让草原子民不再俯首于人、任人拿捏。 奈何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合不勒汗暗中整合部族、图谋自立的消息,早已被安插在草原的金国细作暗中传回上京。金国朝堂得知内情后,又怎会坐视北地崛起、放任草原统一?金国需要的,是温顺听话、俯首臣服的附庸子民,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的零散部落,绝非团结一致、桀骜难驯的统一势力。 更何况,当初金国大举兴兵、横扫辽国北地时,合不勒汗正是抗击金军入侵的核心主导者。他数次率领草原部落联盟奋起反击,凭借地利人和、牧民血性,多次重创金军势力,硬生生阻挡了女真大军的北上步伐,让金国高层恨之入骨。 在那个时候,金国全力吞并辽国广袤疆域,地盘急剧扩张,仅凭女真本族兵力,根本无力全面镇守、四处征战,只能暂且搁置北地战事,优先消化辽地战果、稳固新增疆域。如今辽地大局将定,金国休整完毕,转头便想要清算旧账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七章暗流北地风云起(4)(第2/2页) 此番前来赴宴的金国特使完颜林,身份极为尊贵,乃金国开国第一功臣、兵马大元帅完颜宗翰(粘罕)的第三子,深谙权谋、心机深沉。他此番奉命出使肯特山来贺寿,明面是交好慰问,实则身负绝密重任。挑拨各部关系,想方设法让北地部落自相猜忌、内讧内耗,彻底瓦解合不勒汗的统一大计。 完颜林已在肯特山逗留四日有余,凭借金国宗主国的超然身份,放下身段逐一拜访各部部落,上门做客、拉拢人心。他深谙权谋制衡术,行事看人下菜、手段百变,威逼利诱、恩威并济双管齐下。对弱小部落施以恩惠、许以重利,对强势部落敲打震慑、施压制衡,用尽一切手段分化拉拢。 短短四日,原本趋于团结的草原各部,已生出间隙,人心浮动,局势渐渐朝着金国期望的方向倾斜。眼见算计初见成效,完颜林心中底气渐足,心情愈发明朗。 酒过数巡,气氛正酣,完颜林端起酒杯,抬眼看向主位的合不勒汗,嘴角勾起笑意,“合不勒汗,此番北地那达慕大会,热闹非凡、盛况空前,确实让人眼界大开。只是热闹归热闹,终究还是差了几分意思。歌舞升平、角力赛马,终究太过嬉闹,全无铁血对抗之威,不够刺激,难显豪杰本色啊。” 合不勒汗目光微沉,明知对方挑拨之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一笑,举杯与完颜林对饮一杯,既不认可、也不反驳,沉默不语,静观其变。 侍女为完颜林重新斟满美酒,完颜林顺势起身,端着酒杯环视帐内众部落头领,刻意拔高声调,许下重磅许诺:“诸位北地豪杰,小王敬大家一杯!请诸位满饮此杯! 我大金主上有令,今年金秋时节,将于国都大校场举办全国比武招将大赛!大赛以百人战队为单位,两两厮杀、同台争胜,凭实力定高低、凭勇武定名次! 大赛前三名,由我大金国主亲自表彰,日后便是征伐四方的一方主将、乃至全军主帅,执掌重兵、独领一军!四至十名者,可入职皇室亲军,担任护卫统领、副统领,亦可外放边关,出任军中副将、镇守一方!” 完颜林目光灼灼,语气慷慨激昂,极尽蛊惑之能:“诸位皆是草原豪杰、天生勇武,小王真心期待,金秋时节与诸位齐聚国都、同台相见!更期待与各位并肩策马、征伐天下,共建不世功业!” 这番画饼许诺、高官厚禄的诱惑,直击诸多部落头领的心中贪欲。帐内瞬间喧闹四起,许多年轻部族首领面露喜色、心动不已,轰然应诺,欢呼附和。 见此场景,合不勒汗脸色大变。他终究是太过托大、太过乐观,低估了金人的权谋算计,轻视了人心的贪婪浮躁。 帐内那些历经战乱、受过金国欺压的老一辈头领尚能暂时克制,可那些年少轻狂、从未亲历抗金战事的年轻少壮首领,终究阅历太浅、心性不定,被完颜林几句空口白话、虚妄功名轻易蛊惑,心生异动、动摇本心。 人心思动、贪念丛生,久静思动、欲壑难平,这便是人心最真实的弱点。 合不勒汗无奈看向身侧端坐的老巫师。老巫师微微颔首,神色肃穆沉静,轻轻摇动手中桦木法杖,杖顶悬挂的铜铃随之轻颤。 清脆铃音入耳,喧闹的大帐瞬间安静下来,原本嘈杂欢呼的众人全都闭口凝神,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老巫师身上。 老巫师双唇轻颤,低声吟诵起古老晦涩的蒙语通灵咒语,语调庄严悠长,“木古日依呀,何依依日依,日苏木……” 此乃草原传承千年的先祖召唤咒语,专为连通天地、叩问先祖、通灵祈福所用。 老巫师闭目凝神、心神入定,一遍、两遍……九遍咒语尽数诵毕,音韵绵长,余韵不散。 下一刻,神奇诡异的一幕突然出现。 老巫师头顶佩戴的鹰羽神冠无风飘动,鹰羽凌空摇曳;手中萨满鼓的柄尾小铁环,自行摇摆震颤,叮叮作响;神鼓鼓面,自行响起咚咚的古朴鼓声,空灵悠远,震人心魄。 全场众人屏息凝神,目瞪口呆,无人敢出声惊扰,心中满是敬畏虔诚。 片刻后,凌空异象缓缓消散。帐内众人尚未回过神来,老巫师的身形猛然一颤,本就苍白的面容瞬间血色尽褪、惨白如纸。他刚欲睁眼开口说话,猛地一口温热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胸前神衣。身躯一软、浑身脱力,直直朝着侧面歪倒下去。 合不勒汗反应很快,伸手将苍老虚弱的老巫师紧紧抱住,神色惊慌、声音颤抖,“奥德根!奥德根!你这是怎么了?快醒醒!来人!快来人!速去请中原真人入帐施救!” 帐内众人乱作一团,人人面露惶恐、议论纷纷,场面彻底失控。 萨满老巫师是整个北地草原的精神支柱、传世智者,地位至高无上。平日执掌部族祭祀大典、连通先祖神灵、占卜战事吉凶、化解疫病灾厄、主持婚丧大礼,一言一行都能影响各部决策、安定草原人心。这般通天彻地、备受尊崇的人物,竟然在当众通灵、叩问先祖时无端吐血晕倒、性命垂危,此事太过诡异、太过骇人,让众人心中惊惧不已。 正慌乱之际,也速该大步而入,身后紧跟着一位身着道袍、气质出尘的中原道士。道士步履从容、神色淡然,面对满堂慌乱乱象依旧心如止水、不动声色。 道士快步走到萨满老巫师身前,屈膝俯身,搭住老者腕脉,凝神屏息、静心探查,足足三十息后,才缓缓收回手腕。 从随身道囊中取出一盒金针,指尖翻飞、手法迅捷,瞬息间便将数根金针刺入老巫师头部几处穴位。 随后,又取出一只青白瓷瓶,倒出一粒通体金黄的金丹,小心翼翼送入老巫师口中。 道士掌心虚悬,在老巫师面部上方运功助推,帮其舒缓咽喉、化开药力,助金丹顺利入腹,滋养心脉神魂。 又是三十息,确认药力扩散、脉象平稳,道士抬手逐一取回金针,收纳归盒。 诸事妥当,道士起身拱手,神色淡然:“合不勒汗,贫道已稳住萨满心神脉象,暂且保住性命,幸不辱命。就此告辞。” 合不勒汗连忙伸手挽留,“真人且留步!还请真人告知老汉,奥德根为何会无端吐血晕倒、神魂受损?” 道士闻言,锐利眸光扫遍全场,目光冰冷凌厉、洞穿人心。 视线缓缓流转,最终从金弹子、山鹞子两位少年族长身上缓缓移开,最终定格在完颜林与身后伫立的陆文龙身上,眼里闪过一丝冷冽讥讽。 “合不勒汗,萨满此番并非寻常晕倒,实则是险些神魂俱灭、殒命当场。方才萨满诵经通灵、欲与先祖神灵对话,却有人心怀歹念、心存不敬,暗中施术诅咒、扰动神魂,硬生生阻断通灵之路,重创萨满神识。 萨满察觉神魂受创、凶险万分,强行逆运毕生修为、挣脱咒术禁锢,方才勉强留住一缕残魂、捡回性命,可神识本源已然受损惨重,气血大亏、根基受损,至少安心静养一年半载,方能慢慢康复。” 道士冷笑两声,带着几分凛然怒意:“合不勒汗,有人暗中出手,蓄意谋害草原萨满、动摇草原根基!若非贫道恰好随身携带着九转还魂金丹,固本培元、续命护神,今日这奥德根萨满,怕是真要就此陨落,面见先祖神灵去了!” 下集:暗流北地风云起(5) 第四十八章 暗流北地风云起(5) 第四十八章暗流北地风云起(5) 帐中烛火摇曳,昏黄光晕跳动在一张张或粗犷、或阴鸷、或凝重的脸上。 完颜林与陆文龙二人身形一僵,神色剧变。 完颜林身为金国宗室小王,自幼长于北地王族圈层,只通女真语与草原诸部通用的粗浅口语,不懂晦涩婉转的中原汉语。但他虽听不懂那青衫道士说了什么话语,却有着王族经年沉淀的识人眼力。 那汉人道士立在帐中,身姿闲散飘逸,一双眼眸却澄澈锋利如寒星,那通透又带着几分俯瞰戏谑的眼神,不带半分杀气,却比沙场刀兵更让人胆寒,让见惯权谋诡计的完颜林,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彻骨的惶恐,后背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陆文龙的面色沉得如同覆了一层寒霜。 他本是燕云十八州顺州人士,故土沦陷后辗转流落金国,一身武艺冠绝同辈,才得授完颜小王护卫长一职,汉语、女真语皆通晓无碍。方才那道士一番言语,其中夹杂的挑拨离间之意,昭然若揭,毫无遮掩。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道士说话时,目光似漫不经心,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他与完颜林身上,分明就是特意针对金国使团而来。 陆文龙洞悉了对方的算计。可他此刻的身份,只是护卫完颜小王的贴身护卫长。帐内皆是草原各部头领,还轮不到他一个金国护卫出言辩解。 陆文龙能隐忍缄口,可帐中自有沉不住气的蠢货,顺着道士布下的局,主动跳出来搅乱局面。 只听“噌”的一声,一道黑影猛地从席间弹身站起,身形矫健,带着满身凌厉戾气,正是追随金国使团、依附国师普风的山鹞子。 双目赤红,满脸暴怒,盯着帐中立而含笑的汉人道士,“你什么意思! 今日大汗设宴待客,帐中皆是长生天庇佑的草原子民,心怀赤诚、敬奉神明,谁敢恶意陷害萨满大师!你这外方道士,休得在此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山鹞子吼声震天,周身杀气翻涌,俨然一副要当场动手、以死护萨满的姿态,刻意在各部头领面前立姿态。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山鹞子身上,惊疑、审视、猜忌的神色交织蔓延。 那青衫汉人道士闻言,神色未变,依旧身姿悠然,面对山鹞子扑面而来的杀气,只是望向对方,似笑非笑,笑意清冷,藏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戏谑。 “你还知道自己是长生天庇佑的子民?”道士声音清润,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几分淡淡的讥讽,“既然敬畏长生天、敬奉大汗与萨满,那贫道倒要好好问问你。 今日合不勒汗与萨满大师于主帐会客设宴,早有规矩在先,帐内除值守的大汗亲卫外,所有人都不得携带兵器。可你呢? 你衣襟内衬夹层,腰间束带藏有淬毒暗器、夺命细针,还随身携带一把阴毒兵刃。 在这大汗毡帐内,你暗藏这般杀器,是要防备何人?难道此处,有你的生死仇敌?” 一语既出,众人哗然。 原本只是冷眼旁观的草原各部头领,神色尽数沉了下来,一道道带着猜忌与愠怒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山鹞子身上。 蒙古部族素来粗犷坦荡,最厌暗中藏刀、心怀鬼胎之人,道士这番话,恰好戳中了众人最忌讳的痛点。 山鹞子脸色剧变,从方才的暴怒张狂瞬间转为惨白,杀气溃散,只剩慌乱无措。张口结舌,微微颤抖,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胡说八道!我……我没有……” 慌乱窘迫之态,尽显心虚破绽。 一旁金弹子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不好。他深知山鹞子性情鲁莽、沉不住气,此刻当众失态,已然坐实了众人的猜忌,再僵持下去,只会让山鹞子陷入百口莫辩的绝境。 他不敢再任由山鹞子胡言乱语,连忙起身打圆场,脸上堆着刻意的憨厚笑容,连连拱手解围:“误会!都是天大的误会!道长切莫多疑,各位头领、大人也切勿多想!” “山鹞子这几日跟着俺朝夕习武,潜心打磨暗器手法,日日佩戴暗器内衬苦练,早已养得习惯,今日赴宴仓促,一时疏忽,忘了将暗器内衬卸下,纯属无心之失,绝非有意暗藏兵刃、心怀不轨!” 说着,他转头佯装暴怒,对山鹞子厉声呵斥:“你这混球!粗枝大叶、不懂规矩!还不速速退下,回帐自省!在此惊扰贵客、冒犯道长,成何体统!” 山鹞子本就心慌意乱,被金弹子厉声一喝,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不敢多言,悻悻垂手立在一旁,再不敢叫嚣。 帐内短暂的躁动稍稍平息,可猜忌的种子已深深埋下,气氛愈发微妙凝重。 道士的目光落在金弹子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步步紧逼的压迫感:“哦?听你所言,你是他的暗器师傅,是你教他修习这般暗藏阴毒的手法?” 金弹子心头又是一紧,连忙摆手否认,言辞刻意谦卑:“道长说笑了,俺不敢自居为师。俺与山鹞子乃同门师兄弟,平日一同习武练功,相互切磋、取长补短,谈不上师徒名分,只是结伴修行罢了,嘿嘿……” “原来如此。”道士微微颔首,顺势追问,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不知二位同门,究竟拜在何人门下修行?习得这般藏刃于身、暗蓄杀机的本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八章暗流北地风云起(5)(第2/2页) 这一句问话,让金弹子与山鹞子浑身一僵,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二人师从金国国师普风一事,虽在北地江湖、金国朝野近乎人尽皆知,算不上绝密隐秘。可此刻是什么场合?是蒙古大汗的主帐,当着合不勒汗与各部头领的面,被一个中原道士当众追问师承,分明是居心不良、刻意挖坑。 普风本就是大宋叛逃出去的江湖败类,身负累累血案,双手沾满中原武林人士的鲜血,走投无路才投奔金国,靠着旁门左道、阴毒伎俩博取高位,登顶国师之位。这般不堪的出身,若是当众被挑明,不仅二人颜面尽失,更会牵连金国使团,让蒙古各部耻笑金国无人、重用逃犯败类。 金弹子嘴唇嗫嚅,眼神躲闪,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答,帐内再次陷入死寂。 道士见二人缄口不言,唇角讥讽之意更浓,朗声一笑,“怎么?不便言说?那贫道替二位说了便是。 二位的恩师,便是那从大宋境内叛逃而出的普风吧?” 语气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嗤笑与不屑,“一个身负无数命案、被中原武林追杀的杀人逃犯,一身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花拳绣腿、阴毒诡计,竟能堂堂正正坐上大金国国师的高位,受金国朝野尊崇,当真可笑、可叹,又有趣得很!” 话音落下,他不再纠结二人师徒之事,转头看向主位上的合不勒汗,神色收敛戏谑,多了几分正色,“大汗,萨满大师今日突然吐血昏厥、重伤倒地,绝非偶然。让人将萨满大师抬往贫道暂住的毡房,由贫道亲自守护他十二个时辰。 这十二个时辰,是萨满大师生死玄关,若能安然熬过,便可保住性命修为;若是熬不过去,日后怕是经脉尽损、神智昏聩,余生只能卧床榻苟延残喘,再无往日通天本事,形同废人了。唉……” 一声轻叹,满含惋惜。 说罢,青衫道士不再多留,径直走出主帐,背影洒脱,留给众人无尽的猜忌与凝重。 合不勒汗面沉如水。 他戎马半生、执掌草原各部多数十年,阅人无数、深谙权谋,早已听出道士话语中的深意,更察觉到帐内暗藏的汹涌暗流。 此刻萨满重伤昏迷、生死未卜,萨满乃草原各部的精神寄托,是长生天在人间的代言人,若是萨满出事,草原必将人心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不再迟疑,合不勒汗当即吩咐:“也速该,速速取一副软担架来,带人将萨满大师送往道长毡房安置,不得有半点差池!” 也速该躬身领命。 偌大的大汗毡帐,气氛愈发凝重压抑,比方才萨满突然吐血倒地时,还要沉上三分。 方才众人被突发变故打乱心神,思绪混沌模糊,可经那汉人道士拆解点破,所有人纷乱的脑子都渐渐清醒过来。 今日萨满无故昏厥,恰逢金国使团到访,又有人暗藏暗器、心怀鬼胎,种种巧合叠加在一起,便再也不是巧合。 猜忌的迷雾散开,浓浓的疑虑与戒备,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众人看向金国使团一行人的目光,已彻底变了味道,满是审视、提防与不悦。 陆文龙的心里只剩苦笑与无奈,暗自长叹:完了,完了。 这几日,他殚精竭虑,陪完颜小王周旋于草原各部间,一点点扳回局面,眼看计划即将稳步推进,今日一朝失手,尽数付诸东流,几日的苦心经营白费了。 完颜林听不懂中原汉语,尚未理清帐内错综复杂的局势,依旧一脸茫然,不知危机已悄然降临,金国的布局已濒临崩盘。 可金弹子、山鹞子二人,偏偏愚钝鲁莽、毫无自知之明,此刻竟还未察觉大势已去,依旧对帐内众草原头领怒目圆睁、满脸戾气,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摆出一副随时要当众争执、拔刀火拼的架势。 陆文龙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满心皆是无力感。这二人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空有一身武艺,却无半分谋略城府,仅凭一己意气行事,硬生生将原本微妙的局势彻底推到绝境,再无回旋余地。 肯特山南坡,地势开阔、依山向阳,六座硕大的白色毡房错落排布,掩映在青绿草地与低矮林木间。 中央最大的一座主毡房内,陈设简约干净,并无奢华器物,此刻仅余四人,三大一小,气氛松弛安逸,与山下大汗主帐的凝重压抑,宛若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年纪最小的萨丫子,一身简约小道童装扮,青布道衣宽松素雅,衬得眉眼灵动稚气。此刻他全然没有修道之人的清简肃穆,正盘腿坐在毡垫上,双手抓着一只油亮焦香的烤羊腿,啃得津津有味。油脂沾满了他的手掌、手背,甚至脸颊、鼻尖都沾着点点油星,满嘴流油、模样邋遢,吃得不亦乐乎。 毡帐中央,慕容忘北、杨再兴、花荣三人围坐成一圈,压低声音,正研究着一张名单及一张手绘的北地部落分布图。图上线条简易粗糙,却清晰标注了蒙古各部的驻扎位置、兵力排布、势力范围,每一处关键节点都做了隐秘标记。 就在三人潜心谋划时,原本埋头啃食羊腿的萨丫子突然停下动作,竖起耳朵,凝神细听远方动静。 下集:暗流北地风云起(6) 第四十九章 暗流北地风云起(6) 第四十九章暗流北地风云起(6) “慕容大哥,三郎哥回来了。还有好多人到山脚下了。马上就到。” 三人闻言,神色不变,动作却极为迅捷默契。 慕容忘北快速收拢图文与名单,将纸质物件折叠整齐,塞入怀中藏好。 三人拿起案上奶酒、肉干,姿态松弛地吃喝谈笑。 毡房帘幕被人掀开,一道青衫身影走入,正是方才在大汗主帐搅动风云、巧设离间计的祝彪。 步入帐内,压低声音,“第一步计划,成了。” 短短五字,轻如鸿毛,却重若千钧,让帐内气氛瞬间鲜活起来。 金人暗中挑拨各部、布局渗透的阴谋,最难突破的第一步关卡,终于被他们完美攻破。 祝彪稍作停顿,随即道出下一步谋划:“接下来,我建议今夜率先出手,除掉金弹子。具体细节与动手时机,等小乙哥回来我们再一同商议定夺,务求稳妥周全、一击必中。” 众人点头认可,静待燕青归来。 不多时,也速该带着数名精干亲兵抬着一副担架匆匆赶来。担架上,“重伤昏厥”的老巫师静静躺卧,气息微弱、一动不动,状若垂死。 在祝彪的指挥下,众人小心翼翼将“萨满”安置在铺着厚毡的床榻之上。 安置妥当后,祝彪对也速该正色叮嘱:“也速该,劳烦你即刻回去转告合不勒汗,调遣兵马,将整座肯特山团团围住,封锁所有出入口,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 他转头看向慕容忘北,拱手道:“慕容特使,亦劳烦你派人封锁南坡整片区域,清退周边闲杂人等,杜绝一切无关之人前来骚扰,务必保证萨满大师静心入定、养伤调息,不受半点惊扰。” 言罢,他再次看向也速该,“你务必记好,接下来十二个时辰,是萨满大师疗伤续命最关键、最虚弱的生死关头。此刻他心神失守、毫无抵御之力,旁人无需近身加害,只需在近处闹出发出巨响,便可惊扰其心神、震碎其残力,轻则伤势加重,重则当场气绝身亡。其中利害,你务必搞明白,万万不可疏忽大意!” 也速该性情耿直憨厚,此刻早已被这番利害说辞震慑,连连点头,神色郑重无比:“明白!俺明白!道长放心,俺即刻回去禀报大汗,马上督办封锁事宜,绝不让任何人惊扰萨满大师!” 说罢,也速该不敢耽搁,带着亲兵匆匆离去。 待毡房帘幕落下,方才静静躺卧在床榻、一动不动的“萨满老巫师”,突然翻身坐起,动作利落轻盈,哪里还有半分重伤垂死、气息虚弱的模样。 伸手捂住喉咙,微微俯身一咳,一颗裹着色泽金黄圆润的丹药便从口中吐出,落在掌心。 褪去老态龙钟、沧桑虚弱的面具,露出燕青俊朗的眉眼,只是此刻嘴角、喉咙还残留着药粉的干涩不适感。 燕青捏着这颗个头硕大、沉甸甸的假金丹,哭笑不得,对一旁的祝彪笑骂道:“三郎,你办事能不能靠谱稳妥些?捏这么大一颗玩意儿,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差点没把我噎死!” 祝彪冤屈道:“小乙哥,是再兴这个蠢货捏的好伐?花荣兄弟说太大了,你猜这蠢货咋说?个头捏大一些,铜粉一涂,金光闪闪,金丹的气势就出来了,你看...” “啊?呸、呸、呸,俺打死你这混球!怪不得嘴巴这么难受,我让你大一些!呸、呸,我让你涂铜粉!啊呸...” 燕青追着杨再兴拳打脚踢,众人嘻嘻哈哈起哄。杨再兴边跑边解释道:“小乙哥,真不能怪我,我想这好不容易刮了一勺铜粉,手腕都刮酸了,浪费可惜,对不对?” 燕青停下脚步,询问道:“再兴,你是真这么想的?” “废话!我傻啊我,这不是为了让你停下来么?” 众人哄然而笑。 燕青指指他,“去给萨仙童洗脸擦嘴,算是赔罪认罚。” “哈哈,好好,俺认罚,俺认罚。” ...... 一切谋划,皆始于三日前。 慕容忘北、杨再兴、花荣三人在暗中巡查金人动向时,无意间察觉金国使团暗中游走于蒙古各个部落之间,私下拉拢部落头领、散播离间谣言、挑拨草原各部关系,试图搅乱蒙古内部局势,趁机渗透掌控北地势力,为金国后续扩张布局铺路。 三人察觉金人阴谋后,忧心忡忡,苦思破局之法。金人行事极为隐秘,全程借草原内部矛盾作祟,不留痕迹,若是强行揭穿,非但难以取信蒙古各部,反而容易落人口实,被金人反咬一口,局势只会愈发混乱。几人连日推演,始终没能想出一个不如痕迹的破局妙策。 前几天,燕青、祝彪、萨丫子三人来北地巡查,得知慕容忘北一行驻守在肯特山,便找上门来打秋风。 慕容忘北把金人暗中搅动北地风云、挑拨各部内斗的阴谋全盘托出,细说其中利害与棘手之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九章暗流北地风云起(6)(第2/2页) 燕青天生擅长情报探查、布局离间,心思玲珑、深谙人心,最擅长拿捏人性弱点、借力打力;祝彪精通潜行隐匿、特战突袭,擅长精密布局、设局挖坑,专攻各类隐秘刺杀、离间算计。 二人听闻金人这般拙劣阴毒的计谋,顿时淡然一笑,只觉这般局面,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 几人一边饮酒吃肉、闲谈打趣,你一言我一语,相互补充、完善细节,短短半日,一套周密完整、滴水不漏的破局方案就此成型。 第一步,由萨丫子出手,趁夜悄然擒来萨满老巫师。将其简单改扮,藏匿在己方毡房中。 第二步,由燕青顶替萨满,伪装真身。萨满常年身着厚重祭祀长袍,头戴繁复面具,遮掩周身形貌,平日极少开口言语,神秘感十足,恰好便于伪装。燕青只需穿戴萨满全套服饰面具,处理好裸露的脸颊、手臂肌肤,模仿老巫师佝偻苍老的体态,便可完美复刻形貌。虽不通蒙古语言,但有慕容忘北为他突击教习萨满祭祀常用的几句咒语与简单手势,足够应付某些场景。 第三步,由祝彪装扮成云游北地的中原道士,提前数日游历肯特山周边,主动接触也速该等蒙古核心族人,凭借一身“精湛”医术,为部落族人医治风寒、外伤、旧疾等各类常见病痛,接连救人、屡显奇效,短短数日便积累口碑,“中原神医、得道真人”的美名悄然传开。 祝彪继续开口,细细说起今日观察所得:“小乙哥,我观察那金人的护卫长陆文龙,一副汉人面相,今日其神色举止,沉稳克制、隐忍有度,面相清正,无嗜杀暴戾之气,绝非奸邪歹毒、趋炎附势之辈。 最关键的是,今日我当众挑拨、直指金人阴谋,言语句句针对完颜林,我看他听得懂汉语,却始终沉默伫立,并未将我的话语及时翻译给完颜小王听,给我们留了余地。” 燕青微微颔首,细细思索片刻,决断道:“此人身份特殊、心性难定,留之有用、杀之可惜,贸然处置恐有偏颇。这样,今夜我让萨丫子擒住他,送往苏州交由九哥亲自审视决断,这样最为稳妥。” “好,这般处置最为妥当。”祝彪应声赞同,随即转回正题,“小乙哥,方才我与慕容大哥几人商议,建议今夜率先出手,暗中除掉金弹子,以绝后患,你意下如何?” “不急。需等合不勒汗彻底封锁整座肯特山,布下严密警戒,将所有外人、闲杂人等尽数隔绝在外,我们再动手。唯有如此,才能撇清我等的干系。” 说罢,燕青看向其余三人:“慕容大哥、再兴兄弟、花荣兄弟,你们三人可有建议?” 慕容忘北率先开口:“率先除掉金弹子,我很赞同。此人远比山鹞子深沉狡诈,心机缜密、城府极深,一手暗器手法刁钻阴毒,周身暗藏奇毒,凶狠难防,是金人使团中最大的隐患与威胁。留他一日,便多一日风险。 依我之见,索性以彼之道、还彼其身,让他最终死于自己苦练的暗器或毒物之下,死得其所、罪有应得,旁人查无可疑、无从辩驳,这般结局最为完美。” 杨再兴顿时来了兴致,咧嘴笑道:“慕容大哥,早就听闻你家传‘以彼之道,还彼自身’的绝世功法,精妙无双、所向披靡,改日可得好好教教俺,让俺也开开眼界!” 慕容忘北笑道:“小事一桩,举手之劳而已。不过习武之道,贵在取长补短。你刀法刚猛霸道、勇冠三军,是十足的长处,可箭术、身法尚有欠缺。往后你可得多跟着花荣兄弟潜心修习箭术,补齐短板。所谓‘以彼之道,还彼自身’,说到底不过是借力打力的巧劲,自身若是存有缺陷,终究难以大成。” 花荣眼眸一亮,当即笑着接话:“慕容大哥,那俺可也要讨教一番!俺自幼修习箭术,力道不及再兴兄弟刚猛霸道,近身搏杀也略有不足。听闻‘独孤九剑’无招胜有招、破尽天下武学,俺想学上一二。日后若是九哥再行比武招将、遴选人才,俺也能多几分底气,也好和再兴兄弟好好比划比划!” 祝彪凑趣着邀约:“花荣兄弟,光练剑法箭术终究单一。我这边有一套独门特战潜行、近身突袭的手法,专攻破绽、以巧破力,实战性极强。我教你修习,保准日后再兴兄弟遇上你,都得主动避让三分,不敢再肆意逞强!” “当真?那可再好不过了!”花荣喜出望外,当即转头看向杨再兴,满脸戏谑笑意,“再兴兄弟,你可等着!日后说不定你就得做俺的副将,听俺调遣了!” 杨再兴故作愤恨不甘,握拳笑道:“你想得美!俺这就连夜勤学苦练、补齐短板,定要压你一头!咱们来日方长、拭目以待!” 下集:暗流北地风云起(7) 第五十章 暗流北地风云起(7) 第五十章暗流北地风云起(7) 也速该策马疾驰,匆匆赶回大汗主帐。 “大汗,神医再三叮嘱,请大汗即刻调兵,将肯特山东南整片区域团团封锁、严密布防。神医已亲自嘱托慕容特使,命其麾下人手彻底封闭南坡禁地,杜绝一切闲杂人等靠近,绝不许有人惊扰萨满大师入定养神、疗伤续命。” 稍稍停顿,想起那道士的严厉警告,语气愈发沉凝,“神医严厉告诫俺,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是萨满大师元气最虚、心神最弱的生死关口。但凡有人心怀不轨、刻意滋事闹腾,只需闹出巨大响动,萨满大师便极大可能直接魂归长生天,再无生机!” 一番话语,满帐哗然。 合不勒汗双目一凝,精光乍现,神色无比郑重。他与萨满奥德根相伴数十年,君臣相知、彼此托付,携手稳住草原各部局势、凝聚部族人心,二人的信任与羁绊,早已远超寻常君臣,甚至胜过骨肉至亲。 萨满不仅是草原万民敬仰的精神支柱、长生天的人间代言人,更是他最得力、最信赖的左膀右臂,每一次部族纷争、天灾异动、对外抉择,皆有萨满居中谋划、祈福引路。 若是萨满就此陨落、命丧于此,或是重伤废人、再无用处,乞颜部、札答兰部等草原核心部族,必将人心动荡、信仰崩塌,对内失去精神依托,对外少了关键依仗,其中损失根本无法估量,甚至会引发各部内乱、外敌趁虚而入的滔天祸乱。 事态危急,容不得半分迟疑。 合不勒汗当机立断,沉声下令:“传我大汗军令!草原所有部族,即刻各抽调两支精锐百人队,交由也速该统一调配! 自此刻起,彻底封锁肯特山东南全域,封禁十二个时辰!无神医允准,无本汗手令,任何人、任何部族兵马不得私自踏入半步!但凡违令擅闯、蓄意滋事者,不论身份高低、部族亲疏,一律杀无赦!” 各部头领齐齐躬身领命,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夜色渐深,月隐星沉,乌云遮蔽天穹,山间夜风凛冽,寒意浸骨。 至午夜,肯特山陷入沉寂,连巡夜士兵的脚步声都愈发稀疏,各部族人早已沉沉睡去,唯有零星火把在风中摇曳。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山脚金国特使驻扎的营地中,突然爆发一阵剧烈骚动! 最先响起的是金铁交鸣脆响,紧接着便是急促的呼喝怒骂、惨烈的痛楚嘶吼、重物倒地的闷响,各类声响交织混杂,撕碎了午夜的宁静。动静越来越大、愈演愈烈,从最初的局部缠斗,渐渐蔓延至整片特使营地,混乱之势愈演愈烈。 北地各部的营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动惊醒,一座座毡房内灯火次第亮起,无数牧民、士兵披衣起身,手持火把走出营帐,立在营地边缘远远眺望。 人人神色惊疑、议论纷纷,却无一人主动上前驰援、插手变故。金人本就是外来使者,此番深夜营内生乱,内情不明、是非难辨,各部族人皆抱着冷眼旁观、明哲保身的心态,不愿无端卷入纷争、招惹是非。 整片沉寂的夜色里,唯有喧嚣惨烈的金国营地格格不入。 此时,一道踉踉跄跄的身影从营帐冲出,脚步虚浮、酒气熏天,正是酣睡中被惊醒的山鹞子。他今夜无事贪杯,多饮了数碗烈酒,头脑尚且昏沉发胀,脚步虚浮,浑身酒气未散,原本睡得昏昏沉沉,却被此起彼伏的刀枪碰撞声、凄厉惨叫声硬生生惊醒。 常年刀口舔血的本能,瞬间压下了满身酒意。山鹞子虽年纪轻轻,却已征战多年,见惯了沙场厮杀,阅历远超寻常部族人。他凝神细听片刻,耳畔传来的嘶吼痛苦真切、兵刃交锋凌厉凶狠,绝非刻意演练的虚假动静,而是实打实的真刀真枪、生死搏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章暗流北地风云起(7)(第2/2页) 心头猛然一紧,一股浓烈的危机感席卷全身。完颜小王身在主营核心毡房,今夜营中突发血战,若是小王遭遇不测,他们这些随行护卫、同门之人,全都难辞其咎! 事态紧急,山鹞子不敢迟疑,来不及整顿衣甲、召集人手,当即快步冲向隔壁营地,去找金弹子商议对策。 营地的护卫见来人是山鹞子,并未阻拦,躬身放行。山鹞子踏入院中,当即高声呼喊:“嗨!快出来!速去通报,你家少族长何在!” 值守护卫躬身应答,语气恭敬:“回禀大人,我家少族长今夜未曾出帐,一直在帐内歇息修行,尚未出来。” “还歇息修行!都什么时候了!”山鹞子心头焦躁,一把推开护卫,脚步急促直奔中央主毡房,“开门!速速开门!带我进去见他!快走快走,急死人了!营中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厮杀惨烈,他居然还能安然熟睡?怕是昨夜饮酒过量,睡沉了!” 一路快步疾行,转瞬便冲到毡房门口,不等护卫通传,直接一把掀开厚重的毡帘,大步闯入帐内,口中连声呼喊,满是焦灼:“金弹子!金弹子!速速起身!别睡了!小王那边的营地彻底乱了,当真不对劲,是真刀真枪的死斗!我们必须立刻过去驰援,晚了怕是来不及了!” 帐内油灯孤悬,昏黄微弱的灯火被闯入的夜风卷得剧烈摇晃,光影斑驳、明暗不定,将帐内景象映照得诡异莫名。 山鹞子的脚步突然定格在原地,后背窜起一股彻骨寒意,头皮发麻,浑身僵硬。 只见毡房正中的毡垫上,金弹子赤裸着上身盘膝端坐,双目微闭,唇角挂着一丝诡异淡然的笑意,神情松弛,仿佛沉浸在修行中。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周身萦绕的诡异异象。 一条通体银亮、鳞甲晶莹的银环蛇,正缓缓从他微张的口中探出半截身子,蛇信丝丝吞吐,寒意森森。与此同时,一只体型硕大、外壳漆黑坚硬的毒蝎,伫立在金弹子肩头,尾钩高高翘起,一双粗壮螯钳张合挥舞,对闯入的山鹞子与身后护卫做出威慑扑击之态,凶态毕露,戾气丛生。 一蛇一蝎,皆是剧毒凶物,此刻却温顺依附在金弹子身上,与人相融共生,画面诡异至极,骇人至极。 这般诡谲邪异的修炼法门,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透着一股子阴寒邪祟之气,让人从心底生出无尽寒意。 “少族长!金弹子!快醒醒!”山鹞子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惧,出声呼唤,可双脚却不敢挪动分毫。 就在此时,肩头的巨型毒蝎似乎被人声惊扰,猛地一动,粗壮的螯钳狠狠一夹,顺着金弹子的臂膀缓缓滑落,朝众人俯冲而来,凶煞逼人。 “快跑!”山鹞子心神俱裂,再也绷不住镇定,惊呼一声,带着几名护卫狂奔逃窜,不敢在帐内多留片刻。 冲出毡房,众人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心有余悸。一名护卫惊魂未定,声音发颤,低声问道:“山鹞子大人,少族长这……这究竟修炼的是什么功法?这般诡异邪祟,实在太过瘆人,看得人心头发寒!” 山鹞子的胸口剧烈起伏,久久无法平复心绪,眉头紧锁,沉声回道:“俺哪里知晓!金弹子平日修行素来隐秘,从不许旁人窥探,谁也不知他修的是这般阴毒诡异的邪门功夫!” 他抬眼望向混乱不止的完颜小王营地,满心焦灼无奈,咬牙道:“罢了罢了,顾不得他了!小王营地生死未卜,危机重重,俺先去驰援小王,再晚怕是要出大事!真是祸不单行,今夜到底出了什么乱子!” 待山鹞子再次匆匆赶到金国特使营地门口时,一队铁骑疾驰而至。 下集:暗流北地风云起(8) 第五十一章 暗流北地风云起(8) 第五十一章暗流北地风云起(8) 合不勒汗亲自带队,身后跟着也速该与各部精锐骑兵,神色肃然地立在营地外。 见山鹞子匆匆赶来,合不勒汗沉声开口:“山鹞子,营中究竟出了何事?为何深夜突发大乱、厮杀不止?” 山鹞子满脸急切,“大汗,俺也未曾摸清底细,不知是何方人马突袭营地作乱!眼下营中厮杀惨烈,恳请大汗准许,让俺带人入内驰援!” 合不勒汗继续追问:“营中这般混乱打斗,持续多久了?” 山鹞子一怔,面露愧色,摇头道:“俺……俺方才饮酒酣睡,醒来便已是这般乱象,实在不知起始时辰!” 合不勒汗掠过一丝不悦,却也并未苛责,略一沉吟,当即下令:“既然如此,山鹞子,你即刻带人冲入营中探查!一旦察觉异样,即刻撤出,切勿逞强恋战!” “遵命!”山鹞子拱手领命,大喝一声,“来人!随俺冲营驰援!” 话音未落,营地里突然冲出十几名骑兵。 为首一名虎背熊腰的壮汉护卫,正是完颜林贴身近卫野猪。 野猪护卫目光锐利如鹰,快速扫过营外众人,一眼望见山鹞子,眼中亮起喜色,当即高声呼喊:“山鹞子!速来!快带俺去你家营地!” 十几名金国精锐铁骑几乎在野猪护卫举手的那一刻勒马止步。动作划一,纹丝不动。一股凛冽强悍的铁血气场席卷全场。 合不勒汗与也速该等人心头一震,暗自心惊。金国皇室麾下精锐,果然名不虚传,这般军纪、这般定力,远超草原各部兵马,绝非寻常士卒可比。 山鹞子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急声追问:“野猪护卫!小王何在?这是怎么回事?” “小王在此!”野猪护卫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完颜林,语气焦灼凝重,“小王不知受了何等惊吓,已晕厥过去,人事不省!速速带俺去请中原神医前来诊治救命!” “好好好!”山鹞子连连应声,随即面露难色,语气迟疑,“只是……只是神医今日怕是没空诊治。” 野猪护卫眉头紧锁,厉声追问:“神医身在何处?人命关天,岂能没空!速速带路!” “神医此刻正在肯特山南坡禁地,闭关守护萨满大师入定养神,大汗严令封锁,不许任何人惊扰,当真无暇分身。”山鹞子面露无奈,连忙劝解,“野猪护卫,不如你先随俺返回营地安置小王,暂且稳住伤势,后续再做打算!” 野猪护卫的目光缓缓扫过山鹞子、合不勒汗以及众草原头领,久久不语。夜色寒凉,火把光影映照在他刚毅的脸庞上,满是冰冷与疏离。 今夜金国营地遭袭大乱,小王离奇昏迷、生死未知,身为东道主的蒙古各部,全程冷眼旁观、无人驰援。如今小王重伤昏迷、急需医者救治,却被莫名推诿。 这一刻,野猪护卫心中已凉透。 “今夜,我大金使团遭遇突袭,小王重伤昏迷、生死未卜。今夜所有变故始末,俺归国后,必将如实禀报我国国主。就此告辞!” 合不勒汗年事已高,方才被金国精锐整齐划一、肃杀凛冽的气场震慑,一时心神震荡、反应迟缓,慢了半拍才回过神来,连忙开口追问:“这位护卫且慢!营地内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是何人突袭作乱?” 野猪护卫面色冰冷,淡淡回了二字:“不知。” 合不勒汗连忙再问:“完颜特使伤势如何?可有性命之忧?” 此番追问,野猪护卫已懒得应答。 “走!”他低喝一声,勒转马头,率先策马启程。 身后十几名精锐铁骑应声而动,速度极快,转瞬便消失在沉沉夜幕中,只留满地烟尘与寂静空旷的营地口。 合不勒汗等人面色尴尬凝重。 忽然,一道带着哭腔的呼喊突然响起,“大汗!各位族长!求求你们,快去看看俺家少族长!求求各位速去救命!” 山鹞子猛然回神,循声望去,认出是金弹子身边贴身随行的亲随。此刻那亲随衣衫凌乱、面色惨白,满脸惊恐绝望。 山鹞子心头一沉,“出了何事?金弹子到底怎么了?” 那亲随浑身颤抖、泣不成声,哽咽着断断续续道:“少族长……少族长方才独自闭关练功……不知何时……好似练功出了岔子……人……人没气了!好像……练功练死了!呜呜……” 众人轰然大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一章暗流北地风云起(8)(第2/2页) 山鹞子心神巨震,来不及细想,当即朝金弹子的营地狂奔。 合不勒汗、也速该与各部头领皆是满心惊疑,紧随其后,一群人乱糟糟地涌入营地,想要一探究竟。 踏入毡房,方才那诡异惊悚的一幕再次映入众人眼帘。 金弹子依旧赤裸上身、盘膝端坐于毡垫上,身姿姿态与先前别无二致,唇角依旧挂着那抹诡异的浅笑,神色平静淡然,仿佛仍在潜心入定修行。可细细观之,便能察觉异样,他周身气息全无、死寂一片,早已断绝生机。 那条银环蛇温顺地盘在他脖颈间,蛇头吞吐信子,悠然游走;硕大的黑色毒蝎在他胸膛、肩头缓缓爬行,时不时抬起狰狞螯钳,对闯入的众人挥舞示威,凶态不减。 任凭众人在旁厉声呵斥、大声惊扰,金弹子始终毫无反应,死寂僵硬。 也速该壮起胆气,手持长枪,缓缓上前,伸出枪杆轻轻捅了捅金弹子的胸口。 只听“噗通”一声轻响,原本盘膝端坐的身躯应声倾倒。倒地时,依旧保持着方才入定修行的怪异姿态,惊悚至极。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议论纷纷之际,营地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一骑快马疾驰入院,高声呼喊:“大汗!大汗!大喜!萨满大师醒了!中原道长说,萨满大师已痊愈!” 突然听闻喜讯,合不勒汗与众头领喜出望外。萨满苏醒痊愈,便是草原最大的喜事、最大的福音! 众人哪里还顾得上深究金弹子离奇暴毙的诡异死因,闹哄哄地涌出营地,朝肯特山疾驰而去。 肯特山南坡,汉人道士搀扶着萨满老巫师缓缓走出毡房。 道士立在坡上,气运丹田,朗声高呼:“也速该何在?” 一名身材魁梧、身披重甲的勇士快步出列,躬身抱拳,“真人在上!也速该大人前往营地处置突发变故,尚未归来。末将乃札答兰部拔都儿铁不花,在此值守听令,请真人吩咐!” “甚好。”汉人道士微微颔首,神色温和肃穆,郑重嘱托道,“铁不花,你即刻快马通报合不勒汗,告知萨满大师伤势尽愈,速速前来相见!” “末将遵命!” 待报信骑兵远去,汉人道士叮嘱道:“铁不花,你需谨记,萨满大师才醒转不久,元神还虚弱,神志尚未完全稳固,万万不可劳神费心过度操劳。你务必转告合不勒汗,七七四十九天之内,严禁萨满大师耗费心神行通灵祈福、祭祀问天之术,切记、切记!” 铁不花不敢怠慢,记牢每一句叮嘱,当即朗声复述:“谨遵真人法旨!萨满大师刚醒转,神志尚未完善,不可过度劳神。转告大汗,七七四十九日之内,禁止萨满大师耗神通灵!” “嗯,极好。”道士面露赞许,“铁不花,你心性沉稳、行事稳妥,日后必成大器,好好做事,前途可期!” 突如其来的夸赞,出自这位救萨满于危难、深受部族敬重的神医真人之口,分量极重。 铁不花顿时喜不自胜,只觉浑身热血翻涌、荣光满身,“多谢真人赞许!末将定当尽心履职、誓死守护部族!” 周遭值守部族士兵皆是满脸艳羡,看向铁不花的目光多了几分敬重。能得神医真人亲口夸赞,无疑是莫大的殊荣。 山下尘土飞扬、马蹄阵阵,合不勒汗带着众头领疾驰而至。望见伫立在坡上安然无恙的萨满奥德根,众人喜出望外、心头大定。 合不勒汗翻身下马,快步上前,目光细细打量萨满,满脸关切欣喜,沉声问道:“奥德根!你的身体……当真无碍了?” 萨满奥德根微微颔首,茫然道:“合不勒,方才到底发生了何事?我只记得此前心神骤乱、气血翻涌,而后便人事不知,醒来便已在此地。” “无碍便好!无碍便好!”合不勒汗长长松了一口气,随即沉声道,“此事错综复杂、内情颇多,说来话长,你刚刚痊愈,不宜劳神细思,先随我回营歇息,后续再细细告知。” 言罢,他当即厉声传令:“也速该、铁不花!吹响牛角号,召集草原部族头领,即刻前来主帐议事!” “诺!” 二人齐声领命,翻身上马。摘下腰间牛角号,奋力吹响。 “呜呜……呜呜呜……呜呜……” 下集:暗流北地风云起(9) 第五十二章 暗流北地风云起(9) 第五十二章暗流北地风云起(9) 天光微亮。 火把猎猎。 汗帐前,空地上,精锐武士环环伫立,围成一个圆阵。 阵内汇聚部族头领,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奥德根坐于帐前,面色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疲惫。 合不勒汗将自己御寒的兽皮大衣披在他身上。宽大厚实的皮衣暖意融融,却驱不散他眼里的空茫悠远。 奥德根微微仰头,怔怔望向头顶澄澈微亮的天际,似在遥望长生天,又似在追忆过往种种。一动不动,默然出神。 合不勒汗伫立在他身侧,一双布满岁月风霜的眼睛紧紧落在老巫师身上。 他低声诉说着近日的变故、营地乱象、金人阴谋,细数着部族面临的危机与抉择。 可无论他如何诉说、问询、期盼,静坐门前的老巫师自始至终不置可否,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时间一点一滴缓缓流逝,晨光愈发清亮,场上的私语声渐渐稀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帐前二人身上,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静坐出神的奥德根才缓缓收回遥望天际的目光。微微垂首,看向身上这件宽大温暖、带着大汗气息的厚重皮衣,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皮毛纹理,闪过一丝暖意。 旋即,他缓缓抬眼,目光对上合不勒汗紧紧凝望着自己、满是期盼与焦灼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刹那,老巫师干枯苍白的唇角微微一动,对这位相伴数十年、荣辱与共的草原大汗,轻轻点了点头。 合不勒汗大喜。不再迟疑,径直走上临时搭建的小木台。 随着他在台上身形立定,偌大的空地上,再无人声嘈杂。 合不勒汗目光沉沉,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位部族头领和部落勇士,带着掌控草原数十年的沉淀与魄力,沉声开口: “诸位头领、诸位草原勇士!昨夜深夜,我收到山鹞子禀报,金弹子,已毙命!死因清晰明了,乃是深夜独自闭关练功,不慎走火入魔,被自己常年驯养的剧毒毒物反噬咬死!” 话音一顿,语气愈发凝重,继续说道:“就在方才,也速该与铁不花率领精锐兵马火速前往金人营地镇压暴乱,如今营地动乱已平息。可蹊跷的是,昨夜金人营地自相残杀、血流成河,幸存的金人士卒护卫,无一知晓暴乱因何而起!” “整座金人营地戒备森严、守卫周密,里外层层设防,无任何外人潜入偷袭的痕迹。所有厮杀、所有伤亡,尽是金人内部自相残杀、内乱互搏!” “如今,金国完颜小王完颜林,昨夜莫名昏迷不醒,被其贴身野猪护卫拼死救出,下落不明。除了完颜林本人,世间无人知晓昨夜营地内,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 合不勒汗话锋一转,语气凌厉刺骨,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斥与嘲讽:“诸位!那完颜林驻留我部期间,假意示好、巧言许诺,画出天大的馅饼,许诺册封我部族人、提拔我部勇士,允诺让我草原儿郎出任大金一方大将,执掌兵权、身居高位!昨日在场的不少人,听闻这番花言巧语,是不是暗自心动,信以为真?” 他高声冷笑,笑声雄浑苍凉,满是不屑与讥讽:“可你们静下心好好想想!此事当真可能吗?!我等皆是土生土长的北地草原儿女,世代游牧于肯特山水间,曾与金人征战,仇深似海!金人向来傲慢自大,轻视草原部族,何曾真心接纳我等?何曾甘愿让我等执掌重兵、号令一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二章暗流北地风云起(9)(第2/2页) “一群目光短浅、愚钝无知的蠢货!” 怒斥声狠狠敲在众人心头上。不少暗自心动、摇摆不定的头领,心生愧色,不敢抬头对视大汗凌厉的目光。 合不勒汗开始点名单喝,气场全开:“术赤!你随我征战多年,手上斩杀过多少入侵金人?厄齐尔!你曾随我深夜奔袭,捣毁多少金人小分队、斩杀多少金兵?扎布!巴图!莫日根!” 他一连点出数位战功赫赫、手上沾满金人鲜血的部落猛将,厉声质问:“你们与金人有血海深仇,手上金人的血尚未干涸!如今居然听信金人虚言,妄图投靠仇敌、出任金人大将!真是何其糊涂、何其荒谬!” 怒斥过后,合不勒汗稍稍平复心绪,开始抽丝剥茧、点明真相:“诸位静心回想!前日,我草原圣师奥德根,为何会无端出神入定、祭拜先祖?为何会毫无征兆、当众吐血昏迷?!” “你们莫非忘了那位中原神医真人的叮嘱告诫?这并非天灾、并非偶然!乃是有人心怀歹念、暗中作祟,趁着奥德根大师通灵祭祖、心神最虚之际,暗中施以恶毒诅咒、蓄意加害圣师!” “再看后续种种怪事!蓄意作祟的金弹子,为何偏偏在此时练功暴毙?死得何其蹊跷、何其凑巧!正是被自身常年驯养的剧毒反噬夺命,形同天罚!完颜小王为何无端昏迷?金人营地为何无外人入侵,却偏偏全员失智、自相残杀、爆发惨烈营啸?!” “而后,奥德根大师安然苏醒、伤势痊愈,却偏偏遗忘了部分关键记忆,无法诉说当日真相!这一桩桩、一件件,接连发生、环环相扣,皆是巧合吗?!这是为什么?!谁能告诉我!” 连续数声厉声质问,将所有人心中的疑虑彻底点燃。 台下部族头领、勇士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反应过来,近日所有诡异变故,绝非偶然,皆是金人暗中作祟、触怒天道、引来天罚的结果! 就在议论纷纷、人心浮动之际,一道矫健身影突然从人群中快步闪出,径直冲到木台下,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声请罪:“大汗!俺知错了!俺一时糊涂,险些铸成大错!俺已醒悟,俺马上返回家去告知父亲,从此死心塌地追随大汗,誓死效忠草原!俺错了!” 跪地请罪的,正是此前倒向金人的山鹞子。 合不勒汗低头看着跪地悔过的山鹞子,紧绷的面容终于露出一抹欣慰满意的笑容。此刻一时欣喜忘形,忘了自己已是六十余岁的垂暮老人,身形一纵,跃下高高的木台。 终究是年岁不饶人,落地瞬间腿脚酸软、身形不稳,身子猛地一个踉跄。山鹞子连忙起身搀扶。 合不勒汗顺势紧紧握住山鹞子的手臂,满脸温和期许,朗声笑道:“好孩子!知错能改、迷途知返,便是我草原顶天立地的好儿郎!走,随俺回帐喝酒去!” “哦哦!多谢大汗厚爱!”山鹞子满脸振奋,随即察觉到大汗脚步虚浮,连忙关切道,“大汗,您的腿脚怎么了?可是落地伤了筋骨?” 合不勒汗怅然一笑,“年岁大了,身子骨不中用喽。往后守护草原、开拓疆土,终究还要依靠你们这些年轻后辈!” 山鹞子闻言热血上涌,咧嘴大笑,“大汗不老!大汗雄风依旧!往后俺跟着大汗,抢牛羊、夺草场、收丁口、拓疆土,助大汗一统草原!嘿嘿!” 合不勒汗紧紧攥住山鹞子不松手。仿佛自己已攥住了整个草原。 下集:暗流北地风云起(10) 第五十三章 暗流北地风云起(10) 第五十三章暗流北地风云起(10) 天光微亮。 火把猎猎。 汗帐前,空地上,精锐武士环环伫立,围成一个圆阵。 阵内汇聚部族头领,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奥德根坐于帐前,面色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疲惫。 合不勒汗将自己御寒的兽皮大衣披在他身上。宽大厚实的皮衣暖意融融,却驱不散他眼里的空茫悠远。 奥德根微微仰头,怔怔望向头顶澄澈微亮的天际,似在遥望长生天,又似在追忆过往种种。一动不动,默然出神。 合不勒汗伫立在他身侧,一双布满岁月风霜的眼睛紧紧落在老巫师身上。 他低声诉说着近日的变故、营地乱象、金人阴谋,细数着部族面临的危机与抉择。 可无论他如何诉说、问询、期盼,静坐门前的老巫师自始至终不置可否,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时间一点一滴缓缓流逝,晨光愈发清亮,场上的私语声渐渐稀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帐前二人身上,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静坐出神的奥德根才缓缓收回遥望天际的目光。微微垂首,看向身上这件宽大温暖、带着大汗气息的厚重皮衣,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皮毛纹理,闪过一丝暖意。 旋即,他缓缓抬眼,目光对上合不勒汗紧紧凝望着自己、满是期盼与焦灼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刹那,老巫师干枯苍白的唇角微微一动,对这位相伴数十年、荣辱与共的草原大汗,轻轻点了点头。 合不勒汗大喜。不再迟疑,径直走上临时搭建的小木台。 随着他在台上身形立定,偌大的空地上,再无人声嘈杂。 合不勒汗目光沉沉,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位部族头领和部落勇士,带着掌控草原数十年的沉淀与魄力,沉声开口: “诸位头领、诸位草原勇士!昨夜深夜,我收到山鹞子禀报,金弹子,已毙命!死因清晰明了,乃是深夜独自闭关练功,不慎走火入魔,被自己常年驯养的剧毒毒物反噬咬死!” 话音一顿,语气愈发凝重,继续说道:“就在方才,也速该与铁不花率领精锐兵马火速前往金人营地镇压暴乱,如今营地动乱已平息。可蹊跷的是,昨夜金人营地自相残杀、血流成河,幸存的金人士卒护卫,无一知晓暴乱因何而起!” “整座金人营地戒备森严、守卫周密,里外层层设防,无任何外人潜入偷袭的痕迹。所有厮杀、所有伤亡,尽是金人内部自相残杀、内乱互搏!” “如今,金国完颜小王完颜林,昨夜莫名昏迷不醒,被其贴身野猪护卫拼死救出,下落不明。除了完颜林本人,世间无人知晓昨夜营地内,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 合不勒汗话锋一转,语气凌厉刺骨,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斥与嘲讽:“诸位!那完颜林驻留我部期间,假意示好、巧言许诺,画出天大的馅饼,许诺册封我部族人、提拔我部勇士,允诺让我草原儿郎出任大金一方大将,执掌兵权、身居高位!昨日在场的不少人,听闻这番花言巧语,是不是暗自心动,信以为真?” 他高声冷笑,笑声雄浑苍凉,满是不屑与讥讽:“可你们静下心好好想想!此事当真可能吗?!我等皆是土生土长的北地草原儿女,世代游牧于肯特山水间,曾与金人征战,仇深似海!金人向来傲慢自大,轻视草原部族,何曾真心接纳我等?何曾甘愿让我等执掌重兵、号令一方?!” “一群目光短浅、愚钝无知的蠢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三章暗流北地风云起(10)(第2/2页) 怒斥声狠狠敲在众人心头上。不少暗自心动、摇摆不定的头领,心生愧色,不敢抬头对视大汗凌厉的目光。 合不勒汗开始点名单喝,气场全开:“术赤!你随我征战多年,手上斩杀过多少入侵金人?厄齐尔!你曾随我深夜奔袭,捣毁多少金人小分队、斩杀多少金兵?扎布!巴图!莫日根!” 他一连点出数位战功赫赫、手上沾满金人鲜血的部落猛将,厉声质问:“你们与金人有血海深仇,手上金人的血尚未干涸!如今居然听信金人虚言,妄图投靠仇敌、出任金人大将!真是何其糊涂、何其荒谬!” 怒斥过后,合不勒汗稍稍平复心绪,开始抽丝剥茧、点明真相:“诸位静心回想!前日,我草原圣师奥德根,为何会无端出神入定、祭拜先祖?为何会毫无征兆、当众吐血昏迷?!” “你们莫非忘了那位中原神医真人的叮嘱告诫?这并非天灾、并非偶然!乃是有人心怀歹念、暗中作祟,趁着奥德根大师通灵祭祖、心神最虚之际,暗中施以恶毒诅咒、蓄意加害圣师!” “再看后续种种怪事!蓄意作祟的金弹子,为何偏偏在此时练功暴毙?死得何其蹊跷、何其凑巧!正是被自身常年驯养的剧毒反噬夺命,形同天罚!完颜小王为何无端昏迷?金人营地为何无外人入侵,却偏偏全员失智、自相残杀、爆发惨烈营啸?!” “而后,奥德根大师安然苏醒、伤势痊愈,却偏偏遗忘了部分关键记忆,无法诉说当日真相!这一桩桩、一件件,接连发生、环环相扣,皆是巧合吗?!这是为什么?!谁能告诉我!” 连续数声厉声质问,将所有人心中的疑虑彻底点燃。 台下部族头领、勇士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反应过来,近日所有诡异变故,绝非偶然,皆是金人暗中作祟、触怒天道、引来天罚的结果! 就在议论纷纷、人心浮动之际,一道矫健身影突然从人群中快步闪出,径直冲到木台下,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声请罪:“大汗!俺知错了!俺一时糊涂,险些铸成大错!俺已醒悟,俺马上返回家去告知父亲,从此死心塌地追随大汗,誓死效忠草原!俺错了!” 跪地请罪的,正是此前倒向金人的山鹞子。 合不勒汗低头看着跪地悔过的山鹞子,紧绷的面容终于露出一抹欣慰满意的笑容。此刻一时欣喜忘形,忘了自己已是六十余岁的垂暮老人,身形一纵,跃下高高的木台。 终究是年岁不饶人,落地瞬间腿脚酸软、身形不稳,身子猛地一个踉跄。山鹞子连忙起身搀扶。 合不勒汗顺势紧紧握住山鹞子的手臂,满脸温和期许,朗声笑道:“好孩子!知错能改、迷途知返,便是我草原顶天立地的好儿郎!走,随俺回帐喝酒去!” “哦哦!多谢大汗厚爱!”山鹞子满脸振奋,随即察觉到大汗脚步虚浮,连忙关切道,“大汗,您的腿脚怎么了?可是落地伤了筋骨?” 合不勒汗怅然一笑,“年岁大了,身子骨不中用喽。往后守护草原、开拓疆土,终究还要依靠你们这些年轻后辈!” 山鹞子闻言热血上涌,咧嘴大笑,“大汗不老!大汗雄风依旧!往后俺跟着大汗,抢牛羊、夺草场、收丁口、拓疆土,助大汗一统草原!嘿嘿!” 合不勒汗紧紧攥住山鹞子不松手。仿佛自己已攥住了整个草原。 ...... 下集:暗流北地风云起(11) 第五十四章 暗流北地风云起(11) 第五十四章暗流北地风云起(11) 时间倒回深夜。 肯特山南坡营地,寂静无声。燕青独自留守主营,其余四人已随萨丫子出去行动。 夜色暗影中,萨丫子、祝彪、慕容忘北、杨再兴、花荣五人潜至金弹子闭关修行的毡房内。 帐内孤灯摇曳,光影昏暗。 金弹子正赤裸上身、盘膝端坐毡垫上闭目入定,未曾察觉帐内已潜入不速之客,生死危机悄然降临。 萨丫子率先出手,身形一晃、快如闪电,点中金弹子脑后致命死穴。 金弹子身躯一僵,气息断绝,至死都保持着修行入定的姿态。 祝彪双手戴上特制的蚕丝手套,从腰间随身囊袋中取出一红一绿两个小巧精致的瓷瓶。 先拧开绿色瓷瓶,将瓶中绿色粘稠液体,小心翼翼滴入金弹子口中;再拧开红色瓷瓶,将艳如鲜血的红色药液,均匀滴洒在金弹子胸腹肌肤上,药液渗透皮肉,隐隐透出诡异血色。 两种药液能引动剧毒虫类趋附,伪装走火入魔之态,是祝彪专为类似布局特制。 收好秘药,祝彪朝萨丫子点头示意。萨丫子会意,微微张嘴,吐出几声短促怪异的低鸣。 原本蛰伏在毡房阴暗角落的一蛇一蝎,闻声而动,缓缓爬出。通体银亮的银环蛇嗅着药液气息,顺着脖颈钻入金弹子口中;那只体型硕大、凶煞十足的黑色毒蝎,则落在其胸腹上,缓缓爬行游走、盘踞不去,自带威慑凶态。 慕容忘北、杨再兴、花荣三人目睹祝彪、萨丫子这套神鬼莫测的特种作战手法,暗自赞叹。 果然隔行如隔山!寻常江湖厮杀、正面搏杀,三人皆是顶尖高手,可这般无痕暗杀、借势造局的诡谲手段,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事后任谁查验尸身、勘察现场,只会认定金弹子深夜练功走火入魔,被自身驯养的剧毒虫类反噬毒死,纯属天道惩戒,自作自受。 此番离奇暴毙,恰好坐实了“长生天降罪、天道惩戒”的说法,契合草原部族的信仰认知,无人会去怀疑。 伪装完毕,五人不再停留。 萨丫子伸手一搭,倏地出现在金人营地,开启第二场布局。 五人潜入一处空置毡房,麻利换上提前备好的金人护卫服饰。 萨丫子则慢悠悠取出小型号萨满巫师冠帽长袍,穿戴整齐,又蘸取少许新鲜羊血,抹在脸颊上,妆容古朴逼真,复刻出萨满模样。 装扮妥当,祝彪低声叮嘱:“萨仙童,你先将汉人高手陆文龙悄悄带出营地,完事后立刻折返,回来接应我们四人。切记分寸,只可惊吓完颜林,将其吓至昏迷即可,万万不可伤及性命,明白吗?” 萨丫子翻了个白眼,“三郎哥,你看我像是傻子吗?这点分寸我还拿捏不住?” 祝彪连忙软声哄道:“那自然不是,咱们萨仙童最是聪慧机灵、心思缜密。” “既然知晓,还反反复复啰嗦好几遍?”萨丫子故作不耐。 祝彪无奈摇头,笑哄道:“是我糊涂、是我啰嗦!等此番事了,回头我陪你去偷酒喝,如何?” 萨丫子眼睛一亮,兴致盎然:“去皇宫偷酒?” 祝彪一怔,随即连忙答应:“对对对,事成之后便去皇宫偷酒!眼下先办妥正事,干完咱们就撤!” “好嘞!三郎哥只管放心,看我手段!”萨丫子咧嘴一笑,身形一晃,倏地消失。 主营毡房内,完颜林与陆文龙二人正研讨推敲后续谋划。 完颜林端起奶茶抿了一口,“文龙,后天便是合不勒汗大寿,届时部族云集、防备松散,是我等成事的最佳时机。若是金弹子此番能一举成事,便可彻底掌控草原局势;若是他未能得手,你即刻带领山鹞子、野猪众护卫,死死盯住也速该的动向。 也速该深得合不勒汗信任器重,是草原部族未来的支柱。届时我们可借机将所有祸事尽数嫁祸于他,挑拨草原内斗,一举掌控局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四章暗流北地风云起(11)(第2/2页) 他的话语尚未说完,对面原本凝神倾听的陆文龙竟凭空消失,座位上空空如也。 完颜林瞳孔骤缩,满脸不可思议,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惊疑不定地低喃:“人呢?怎么不见了?!” 心头大震,猛地起身走到对面空座前,反复查看摸索,座垫平整,空无一人,陆文龙当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就在他心神巨震、惊疑未定之际,原本空荡荡的坐垫上,突然冒出一个满脸血污、妆容诡异的小萨满人影,正对他咧嘴阴森一笑,眼神诡异,慑人心魄。 深夜之时,凭空出现诡影,完颜林头皮发麻、心神俱裂,一股极致的恐惧席卷全身,刚要张口放声呼救,萨丫子探身出手,点中其昏睡穴。 完颜林双眼一闭,身躯一软,晕厥倒地。 恰在此时,金人营地突然响起兵刃交击声、怒喝厮杀声! 祝彪、慕容忘北、杨再兴、花荣四人两两分组、精准配合,在漆黑的营地中展开真刀真枪的激烈缠斗。四人招式凌厉、打斗逼真,时而双双冲入毡房、缠斗厮杀,时而从帐内破帘而出,招式变幻莫测,战况激烈火爆。 漆黑夜色遮蔽视线,营地火光昏暗、人影重重,闻声冲出的金国精锐士卒纷纷围拢围观,一头雾水。众人看不清交战双方身份,分不清打斗缘由,更不知该出手阻拦、还是该上前相助,只能傻傻驻足观望,不知所措。 就在众人迷糊观望之际,缠斗中的一人被猛然击飞,重重撞入围观人群中;追击而上的另一人收势不及,刀锋横扫,径直将一名伸手阻拦、想要劝解的金人精锐当场砍翻在地! 鲜血飞溅、人声惨叫,瞬间捅破了所有人的理智底线,彻底引爆混乱! 围观的金国士卒哗然暴怒,人人红了双眼,纷纷举刀持枪,朝所谓的“杀人凶手”冲杀而去,原本的围观瞬间变成全员混战。 半空中,悄然观察全局的萨丫子见状,知晓时机已成熟,当即飘然落地,快速将祝彪、慕容忘北二人救出战团。 此时,杨再兴、花荣所在的战团,战火也已点燃,局势全面失控。萨丫子带着祝彪、慕容忘北倏地落地,三人故作暴怒,高声呼喝着冲杀上前,假意参战、见人就击、一击即退,快速将两处混战战场衔接贯通。 不一会儿,整座金人营地彻底陷入大乱,惨烈的营啸轰然爆发! 金人士卒两两厮杀互搏,失去了理智,杀红了双眼,不分敌我、胡乱砍杀。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有完颜林亲自到场弹压,也根本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部族自相残杀、血流成河。 挑起全盘战火后,五人从容撤离,返回南坡营地。 归来后,即刻启动全盘计划的最后一环,将此前被悄悄掳来、已昏迷数日的萨满老巫师真身“救醒”,完好无损地送回合不勒汗身边,上演一场天道护佑、神医救命的圆满好戏。 后续局势发展,尽数落入众人预判中。正如慕容忘北此前推演的那般,合不勒汗野心勃勃,一心想要统一草原、建立基业,此番接连破除金人阴谋、收获天道佐证、凝聚各部人心,蒙兀国雏形已然成型,大势无可阻挡。 大局落定。众人围坐一处,商议后续举措。 燕青:“诸位,我与萨仙童先行带陆文龙返程,你们可有什么说法?” 慕容忘北:“小乙哥,我随你一同返回。此番北地变局,我心里有了新的想法,需回去禀报九哥。” “甚好。”燕青坦然应允,随即看向一脸期待的萨丫子,笑着打趣,“萨仙童,办妥此事,回去便给你吃枣泥糕。” 萨丫子双眼发亮,连连点头:“嘿嘿,那可太好了!小乙哥,吃枣泥糕不急,咱们顺便逛一趟皇宫呗?家里的好酒喝空了!” 下集:精兵简政见实效 第五十五章 精兵简政见实效 第五十五章精兵简政见实效 江南暮春,烟雨朦胧。 今日九王府正堂大开。堂内茶香袅袅,肃穆庄重。 九王麾下核心文武尽数齐聚,分列落座,静待议事开启。 正堂主位上,设四座尊席。翁一、蒋敬、卢俊义、岳飞四人端坐其上,神色沉静。 正堂两侧阶下,文武臣僚、各部都统依次列席。青书同、种铭文二人位列文官前列,神情恭肃;武将阵列人数众多,关胜、鲁智深、扈三娘、梁红玉等赫然在座。 堂下正中位置,韩世忠、石生、武二、张横四位都统正身肃立。四人刚从西域域外战场归来,一身风尘未褪,眉宇间犹带沙场杀伐的凛冽锐气。 四人此番归来,向九王殿下与总管府述职。韩世忠率先开口:“九哥,总管,诸位同僚。此番随西辽大军征战西域,遍历数国疆土,对战各方部族藩军,已基本摸清西域各国兵马战力底细。 总体而言,西辽及西域诸国军队战力参差不齐,两极分化极为明显。 西辽皇室亲军最为精锐,甲胄精良、兵刃锋利,战马皆是西域良种,且军士悍不畏死,战意高昂、冲锋迅猛,敢打硬仗、敢拼死仗,军纪严明、进退有度,战力足以与西夏精锐主力比肩,是实打实的强军劲旅。 可除皇室亲军外,西辽地方军队战力便不堪一提,军纪松散、操练荒废,兵士大多疏于战阵,战力孱弱涣散,水准堪堪与我大宋厢军持平,仅能承担驻防守土、打杂巡防之责,根本无力鏖战沙场。 至于西域各方部落联盟拼凑的联军,纯粹是一群乌合之众,无军纪、无阵型,人心涣散、各自为战。顺风取胜时,便争相冲锋、劫掠战功,一旦战局受挫、逆势承压,便人心浮动、四散奔逃,毫无韧性、不堪一击,根本撑不起大规模战事。 依末将研判,以西辽如今的精锐实力,横扫西域周边小国、震慑各方部落,并不难。” 一番详实客观的战局剖析,众人心中对西域战局已有了清晰认知。 翁一微微前倾身子,问道:“韩五哥,依你所言,西域诸国战力大多孱弱不堪,那素来号称西域强藩的东克拉汗国,难道也这般不堪一击?” “回九哥,东克拉汗国确实名不副实。此番对阵,其麾下两支千人亲军,实力远超其余部落联军,战力凶悍、拼杀勇猛,堪称精锐。此番若非石都统、武都统亲率精锐正面硬刚,硬生生扛住其冲锋攻势,西辽麾下三支千人队,定然伤亡惨重、损失极大,战局必会生出变数。 可饶是如此精锐的汗国亲军,终究韧性不足。两军鏖战,才折损两成兵力,不过阵亡两百余人,余下数千精锐便军心崩溃,争相逃窜,没有一丝精锐强军的风骨气节。” 说到此处,韩世忠满是唏嘘不解,眉头微蹙:“九哥、总管,这可是东克拉汗国倾尽举国财力供养的嫡系亲军,配的是西域最好的战马、最坚固的甲胄、最锋利的刀枪,装备冠绝西域,堪称顶配。谁曾想,仅仅折损两百人,便全线溃败,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堂中众人皆是面露讶异,低声感慨。 翁一一语道破其中根源:“韩五哥,你未曾看透其中本质。西域诸国、各方汗国,皆是倾尽钱财豢养士卒,养出来的是一支‘为钱而战、为己而活’的军队。兵士上阵厮杀,只为求财牟利、争夺生存之地,赢则获利颇丰,输则一无所有,故而顺风时奋勇争先。 可我大宋兵马截然不同。我军将士上阵拼杀,不为钱财、不为私利,为的是身后父老乡亲、故土家园,为的是大宋山河社稷、天下苍生。 家国大义在前,私利得失在后,军心信仰、战魂根基,与西域钱财养出的雇佣兵,全然是两种境界,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满堂文武豁然开朗。可众人心中皆藏着一句不能明说的肺腑之言。 世人皆知大宋昔日积弊深重、冗杂腐朽,朝堂上百官推诿、人浮于事、权责混乱,有功则争相抢夺,有过则相互推诿、无人担责,官场风气败坏至极。 长此以往,军心涣散、士气低迷,别说普通士卒无心恋战、不愿为国厮杀,纵然是今日堂中在座的众名将悍将,在昔日腐朽朝堂下,恐怕也难有几人甘愿抛头颅、洒热血,为国为民拼死效命。 所幸九哥横空出世,锐意革新,大刀阔斧裁剪冗员、精简官府机构、规整权责体系,破除昔日积弊。上下政令畅通、权责分明、赏罚公正,极大提升了官府办事效率和军队作战能力,重塑军心士气、规整朝堂风气,才有了如今万众一心的崭新格局。这份翻天覆地的变革之功,人人心知肚明。 片刻沉寂过后,公孙胜起身,手持笔录书卷,神色严谨审慎,目光看向立身堂中的石生、武二二人,“石都统、武都统,此番远赴西域实战历练,我军新式弩车、防护厢车皆是首次直面沙场。实战中,两款军械必有优劣利弊,二位不必留情,只管实话实说,我等也好查漏补缺、优化改进。” 石生拱手领命,据实汇报实战所得:“回公孙先生,新式弩车威力极强、精准度高、压制力足,沙场实战效果极佳,对阵西域骑兵、部落联军堪称碾压,唯一弊端便是箭矢消耗过快。 若是单场战事、无需转战,战后尚可回收三四成完好箭矢,循环复用;可若是战事连绵、持续鏖战,或是战后需要即刻转战、奔赴下一战场,箭矢便难以回收、损耗剧增。 依末将实战经验研判,后续出征作战,箭矢备用储量,至少需要再增添两倍,方能支撑多场连续战事,不至于临阵缺械、陷入被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五章精兵简政见实效(第2/2页) 武二紧随其后,细数厢车实战短板:“公孙先生,末将补充厢车实战弊病。新式厢车防御稳固、机动灵活,列阵防御、遮挡掩护效果极佳,极为适配草原旷野作战。但此番长途跋涉,路况复杂颠簸,厢车损耗极为严重。 尤其是车轮、转轴、衔接卡扣等小件,极易磨损松动、断裂损毁,沿途损耗率远超内陆作战。后续出征,务必提前备好三四倍数量的备用零件,随队随军运输,方能随时修缮、保障战力。 除此外,厢车表层铁皮厚度不足、防御偏弱。西域之地早已流传西夏神臂弓技法,当地诸多部族、汗国皆有仿制操练,神臂弓射程远、穿透力强,如今厢车的薄铁皮挡板,根本难以抵挡强攻箭矢,极易被击穿损毁、伤及阵中兵士。 还有一事,西域、西夏军中皆配有小型旋风炮,属于便携远程攻城器械,我军此番未曾与之正面交锋,尚未摸清其实战威力,后续还需寻机实测,摸清底细、早做防备。” 公孙胜手持笔墨,一边逐条记录,一边微微颔首,待二人汇报完毕,方才轻笑出声,“石都统所言箭矢损耗问题,不难解决,只需新增数辆专用运输厢车,专门囤积储备箭矢,便可补足存量。 武都统提及的零件损耗问题,眼下暂无根治之法,只能依你所言,多备备件、随队携带,随时修缮补给。至于厢车挡板防御薄弱一事,九哥早已谋划整改,算得上是倾尽家底、豁出去了。” 公孙胜带着几分笑意,从容解释其中玄机:“如今咱们本部精锐自用的厢车,已摒弃铁皮木质结构,全数更换为厚重实心钢板,防御能力大幅提升,足以硬抗神臂弓箭矢、抵挡寻常投石轰击。此番二位带去的木质铁皮厢车,皆是制式外销款,专门赠予西辽方面使用,其中差别,二位心中自然明白,无需我多言。” 众人闻言皆是会心一笑,暗自叹服九王思虑周全。 翁一心生好奇,“公孙先生,方才所言旋风炮,究竟是何种军械?有何实战威力?” 公孙胜拱手作答:“回九哥,旋风炮乃西夏独创的小型便携抛石机,是西夏泼喜军的主战远程军械,与神臂弓并称西夏两大沙场利器,威名远扬、震慑西域。 此炮体型小巧、机动性极强,无需固定基座、无需繁杂组装,可直接架设骆驼背上随军移动、随地布阵、随时发射,极适配草原旷野奔袭作战。主要发射拳头大小的硬质石弹,覆盖面广、砸击力强,一旦集群发射,漫天石弹呼啸而下,无论是列阵步兵、冲锋骑兵,皆会遭受重创,压制效果很强。” 翁一微微颔首,继续追问:“我军如今可有现成的旋风炮?能否列装军中、投入实战?” “我军确有存量,并非无备。”公孙胜从容回道,“西军驻地常年驯养骆驼,偶尔会操练旋风炮战法,用以辅助攻防。只是实测多年,其综合杀伤力、战场威慑力,远不及我大宋久经数十年实战打磨的制式箭阵,其精准度不足、杀伤力不均,故而一直未曾大规模列装。 九哥,我大宋制式箭阵历经无数沙场实战迭代优化,战法成熟、体系完善,克制草原骑兵、旷野联军效果冠绝天下。如今再搭配新式弩车、防护厢车,攻防兼备、进退从容,无论身处何种地形、面对何种对手,我大宋军马皆可正面抗衡、无所畏惧,足以碾压四方敌手。” 翁一满意点头,目光转向下方水军都统张横,温声开口:“张都统,你水军此番可有何说法?” 张横拱手出列,脸上带着爽朗笑意,“回九哥,此番水军整训进展极为顺遂,有青书同先生居中调度统筹,水军操练、阵型、战法皆有精进,可谓如有神助、日新月异。 只是如今水军仍有两大棘手难题亟待解决。 其一便是航海大船存量严重不足,难以支撑远海巡航、跨海作战的需求,极大限制了水军战力拓展; 其二,我水军虽已列装抛石机等远程军械,却尚未配置适配的弩车、厢车。” 他笑着打趣,带着几分恳切诉求:“九哥,水军作战非单一海战,必要时,水军将士亦需登陆上岸、协同攻防。公孙先生统筹军械分配,可万万不能偏心边军、冷落水军,需得一视同仁!” 公孙胜失笑摇头,安抚道:“张都统放心,水军军械配置已纳入规划,绝非偏心怠慢。如今官府已大批量采购优质造船木料,多地大型船坞昼夜不停、加班赶制海船,全力扩充远洋船队规模。 只是造船工序繁杂、工期漫长,急不得、催不出,只能稳步推进。至于弩车、厢车分配,还需你体谅一二。如今边军即将出外征战,军械必须优先补足。水军大规模出征作战尚需时日,约莫半年后方才启动,届时定然足额列装,绝不拖欠。” 张横虽有无奈,却也深知大局,当即拱手应允,不再多言。 翁一目光流转,缓缓扫过上座的蒋敬、卢俊义、岳飞三人,开口征询意见:“总管、员外、鹏举,军务军械大体已定,你们三人分管钱粮、地方、驻军,各自说说眼下难处及后续谋划。” 蒋敬率先开口,语气凝重:“九哥,近日公孙先生为配齐前线军械、补足边军装备,几乎搬空了总管府大半家底。如今铁器存量尚可支撑,唯独铜料入不敷出,已难以维系后续军械打造和器物修缮所用。” “缺铜?缺口究竟多大?怎会紧张至此?” 下集:精兵简政见实效(2) 第五十六章 精兵简政见实效(2) 第五十六章精兵简政见实效(2) “缺铜?缺口究竟多大?怎会紧张至此?” 公孙胜起身补充佐证,语气无奈:“九哥,如今各项军械器物,处处皆需铜料。厢车衔接器件、弩车机括卡扣、海船精密构件、将士甲胄配件、军服配饰、军械锁芯,尽皆需要精铜锻造加工,用途广、损耗大。如今批量打造军械,铜料需求量暴涨数倍,存量早已告急,实属无以为继。” 翁一目光转向蒋敬,沉声问询:“总管,天下铜矿何处储量充足,可解燃眉之急?” 蒋敬微微沉吟,语气平缓却暗藏玄机:“回九哥,此前饶州、潭州、韶州三大官方铜矿产出的现成铜锭,已搬空耗尽,短期内难以补足缺口,供应已断层。 若想快速缓解眼下燃眉之急,唯有一法可行,只是有碍体面。据属下所知,当朝皇子公孙世家、各大佛门寺院、西南大理国境内,皆囤积海量精铜、铜器,足以解我眼下困局。” 蒋敬此言看似平淡,实则深意十足,所谓“借用救急”,不过是巧取豪夺的委婉说辞。 翁一淡淡一笑,“原来如此。此事关乎体面,不宜声张,暂且记下,稍后我与你私下细议。” 言罢,翁一看向卢俊义,“员外此番难得归府,你也说说属地治理的近况与难处。” 卢俊义轻笑起身,语气诙谐却暗藏实情:“九哥,属下这边如今也算安稳有序,只是麾下将士闲得发慌。近日唯有花都统一人得以外出历练,其余众将士常年驻守属地无事可做,再这样闲下去,怕是身子骨都要闲得发霉生锈了。 故而属下麾下将士,也盼九哥调拨弩车、厢车、优良战马,扩充军备、整训兵马,寻机出战立功。今日关都统也在此,九哥可问问他,属下所言是否属实!” 关胜抚须大笑,附和道:“卢总管所言极是!属实!确实属实!九哥,卢总管所言半点不假,我等驻守地方无仗可打,心中着实憋闷难耐!” 翁一失笑摇头,看向岳飞,“如此看来,鹏举麾下驻军,想必也是同样境况,对吧?” 岳飞起身拱手,“回九哥,属下这边比卢总管更为难熬。卢总管属地尚有山野盗匪、零散贼寇可剿,尚可练兵实战。属下驻防之地安稳太平、无匪无乱,不少将士养得身宽体胖、气力松懈,战力已有所懈怠。 故而麾下将士纷纷请命,恳请九哥准许我部将驻防地域向南、向西小幅拓展,清剿地方残余顽劣,规整地方秩序,推行新政善治,既能练兵实战、磨砺战力,亦可安抚百姓、造福一方,让属地万民早日安居乐业。” 翁一微微蹙眉,轻叹一声,道出当下治理困境:“我何尝不知将士们求战心切,也想尽早拓土安民、推行新政。只是如今基层行政官员严重不足,地方吏治人手匮乏。” 新粮播种耕种,需待一季收成方能稳固民生;基层官吏培养打磨,起码需要一年半载方能成熟履职。眼下无人可用、无官可派,即便拓土开疆、收复地方,也无人治理、难以维稳,贸然推进只会徒增乱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六章精兵简政见实效(2)(第2/2页) 岳飞闻言却从容一笑,胸有成竹道:“九哥,若是地方治理人手,我部可自行解决呢?” 翁一颇为意外,但他深知岳飞品性沉稳,素来求真务实、不尚虚言,若无十足把握,绝不会轻言许诺。 “哦?鹏举竟有良策?速速道来!” “九哥,属下近日自行摸索出一套权宜之法。我将军中年迈体弱、不宜前线征战的老兵,尽数调离主战阵列,转入后勤营、特训营任职,凭借其多年沙场阅历、治军经验,督导新兵操练、统筹后勤诸事、规整军营秩序。 与此同时,挑选一批识字明理、心性端正、沉稳干练的中层将官,临时分派至管控的地方衙门辅助理政。起初属下只是想让他们督促地方吏员勤勉履职、提升办事效率。可试行多日方才发现,我军将官军纪严明、行事果决,处置地方事务、推行新政法度,手段雷厉风行、公正公允,丝毫不逊色于官场老油条。 如今九哥革新吏治,上无贪官污吏弄权作祟,下无奸猾劣绅舞弊搅局,地方政务流程简洁、权责清晰,我军将士心性正直、行事公正,足以胜任临时理政之职,稳住地方局势,推行新政善治。” 翁一心中大慰,即刻转头看向蒋敬、卢俊义二人,征询道:“总管、员外,二人熟稔民情吏治,此法是否可行?有无隐患?” 蒋敬略一思索,中肯建言:“此法大可试行,风险极小、成效可期。武将理政杀伐果决、执行力强,可快速破除积弊、推行新政。唯一不足便是文武思维各异,处事方式有别,武将擅长雷霆手段、铁血整治,不善文牍周旋、柔性处置。只需每处衙门搭配一两名文职人员辅助,互补短板、刚柔并济,便可万无一失。” 卢俊义附和道:“总管所言极是,文武搭配、刚柔相济,方能长治久安!属下属地之所以安稳有序、治理顺畅,便是因为麾下有寒门学子、识字幕僚辅助武将理政,相辅相成、互为补充,故而事事顺遂、民心安稳。” 他话锋微转,道出一处地方乱象:“反观宋转运使管辖地界,无武将震慑、无文人统筹,吏治松散、管控不力,地方乡绅盘剥百姓、暗中作祟,民间抗诉、民怨纠纷接连不断,乱象频出。过几日属下需亲自前往巡查督办、规整秩序。” 关胜深有感触,直言心底苦楚:“正是这个道理!我等武人沙场厮杀、冲锋陷阵无所畏惧,可面对奸猾劣绅,巧言诡辩,便是有苦说不出、有理说不清。心中明知其祸乱地方,却辩不过、罚不得,气急时,真恨不得破开这些恶贼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藏了多少龌龊心思!若无读书人辅助周旋,我等武人治理地方,实在处处受限、步履维艰!” 一番直白坦率的话语,说得众人轰然大笑。 就在这时,有三道身影突然闪现。 定睛一看,众人哑然失笑。 一个是笑嘻嘻的萨丫子;一个是手提俘虏的燕青;最后一个,是身上挂满大小酒瓮、面露尴尬的慕容忘北。 下集:人心不足无底渊 第五十七章 人心不足无底渊 第五十七章人心不足无底渊 来人是燕青、萨丫子和慕容忘北三人。 燕青从容洒脱,单手提溜着一人。那人垂首闭眼、人事不省。 萨丫子笑嘻嘻地捧着一个酒瓮,而在那慕容忘北的身上,挂着十数个大小酒瓮,肩头、后背、腰间都是,满满当当的,瞧着狼狈又滑稽。 慕容忘北此刻被满堂目光紧盯,面露尴尬苦笑。 萨丫子得意道:“大人,好酒!贼香!这可是我和秦家二哥忙活大半日,一起偷……嗯,顺来的京城顶级佳酿,嘿嘿!” 话音刚落,不等人开口打趣,萨丫子便脚底抹油、转身就跑,一溜烟窜出大堂门外。熟悉萨丫子性子的人,一看便知,这小仙童是急着去苏家姐妹那显摆炫耀。 众人摇头失笑。 燕青扔下俘虏,朝堂上一拱手,开口道:“九哥,诸位,此次我与慕容大哥、萨仙童潜入京城,收获颇丰。萨仙童与秦家二哥联手,几乎将京城权贵私藏的上品好酒搬空。蔷薇露、流香酒、鹿胎酒、琼华汁等,口味绝佳。 除此外,我等此番还带回一人。此人名叫陆文龙,乃金国皇室亲军百夫长,年纪轻轻、武艺精湛,在金国亲军中颇有声名。 我等观其心性尚可、根骨绝佳,并非奸邪狡诈之辈,便将其带回,请九哥处置。” 翁一来了兴致。 吩咐慕容忘北解下酒瓮,入座饮茶。自己则走下去搭住陆文龙的手腕感应。不一会儿,翁一面带笑容回到主位落座。 “慕容,你怎么也回来了?可有要事汇报?” 慕容忘北早有准备,当即详述近日北地各方势力的动态变化,以及己方暗中布局、借力打力的应对策略和最终效果。 蒋敬率先开口赞许,“好一招四两拨千斤,精妙至极,甚好、甚好! 暗中打压完颜林,瓦解金人嚣张气焰,同时扶持合不勒汗站稳脚跟,让金国一部分兵力与精力牵制在北地草原,让金人无暇南下犯宋,契合我大宋当下休养生息、积蓄国力的基本国策。 但慕容参赞你需牢牢谨记,人性贪婪、欲壑难平,此乃世间亘古不变的道理。宋人如此、金人如此,北地草原游牧部族,更是天性逐利、贪婪之心更甚。 眼下我方与北地各部利益趋同、目标一致,便可互为援手。但你心中必须时刻清明,在九哥安民济世、一统山河的理想未曾实现之前,在这些草原部落未曾被我大宋强军彻底征服、归心归化、纳入版图之前,他们终究不算大宋子民,而是潜藏于北疆、随时可能反噬的潜在敌人,万万不可轻信。” 慕容忘北神色一凛,当即起身躬身行礼,“总管教诲,属下铭记于心,绝不敢麻痹大意。” “坐坐,无需拘谨,继续饮茶。小乙哥,此番北地之行,你还有未尽之言需要补充么?” 燕青轻笑出声,打趣道:“呵呵,九哥、总管,看样子慕容大哥一时心绪激荡、顾着复盘局势,倒是把此行最重要的一桩事给忘了。慕容大哥临行前,便说有新想法要当面禀报于九哥。” 经燕青这般提醒,慕容忘北恍然大悟,“对对对!险些误了大事!九哥、总管、诸位同僚,属下从部落老一辈族人口中打探到一桩极为诡异的异象。 近些年来,北地气候反常失衡,寒冬一年比一年漫长凛冽,低温霜雪天气逐年加剧。往年初春三月,冰雪消融、草木萌发、万物复苏,可今年北地直至四月中旬,冻土还未完全化开,积雪才刚刚消融,较之往年晚了足足一月有余,土地寒凉、地气不足,严重影响草原部族放牧生存。 正因北地苦寒加剧、生存环境愈发恶劣,原本栖息在漠北的游牧部落,已无法忍受极致寒冬,开始大规模逐步南迁。 这些漠北部族人高马大、生性野蛮,虽心智单纯,却悍不畏死、战力凶悍。一旦被金人或是其余野心势力抓住破绽,以饱腹粮食、温润草场来利诱拉拢、收为己用,日后必定成为北疆巨大隐患,后果不堪设想。” 慕容忘北微微蹙眉,道出自己的思虑与两难抉择:“属下连日思索,心中有两套粗浅思路。 其一,暗中引导、顺势推送,让这批漠北野人一路向西迁徙,进入西辽广袤境内,由西辽接纳安置; 其二,调转方向,引其一路向东,闯入辽东金人地界,让其与金人势力正面碰撞、相互消耗。 只是属下心中依旧担忧,这批部族野性难驯、逐利而动,最怕金人重利利诱将其收编,届时这批凶悍野人反倒会成为金人的爪牙走狗,为我大宋北疆平添巨大兵患。” 一席话,让众人神色凝重,纷纷陷入沉思。 此刻的翁一,轻轻摩挲下巴,双目微垂、默然不语。看似倾听思虑,实则思绪早已飘远,沉浸在自己的谋划中,一时间出神入迷、忘却周遭。 蒋敬见翁一久久不语、神色深沉,只当他是在悉心深思应对之策,便主动开口接续话题,进一步剖析利弊、道出隐患:“九哥,这批漠北野人,最大的难题便是野性难驯、不受管束。无论西迁还是东进,他们的语言体系、风俗习惯、思维模式、行事手段,皆与当地部族、军民格格不入。 这些人悍勇暴戾、冲动嗜血,稍有摩擦、些许不和,便会拔刀相向,极易引发大规模地域战乱,会给迁居地百姓带来灭顶之灾。 依属下之见,若能寻得一处无主荒地或是无人疆域,将这批野人隔绝在外,让其自成一体、自行繁衍,方是最稳妥的破局之法,九哥以为如何?” 翁一被这番问话惊醒,微微一怔,茫然抬头,“啊?总管你说啥?”尴尬一笑,坦言道:“我方才思虑别的事,想得入迷,后续所言未曾听清,劳烦总管再复述一遍。” 蒋敬并未诧异,知晓九哥素来思维跳跃,时常一念千里,便耐心将方才漠北部族隐患、迁徙利弊、无地安置的稳妥之策,一字一句再度复述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七章人心不足无底渊(第2/2页) 听罢复述,翁一灵光一闪,豁然开朗,猛地一拍桌案,朗声大笑,“对啊!对啊!我怎么这么糊涂了!哈哈,这般绝佳法子,我早前曾经思考过,现在反而都忘了! 哎呀!总管这番话,帮我解决了萦绕心头的大难题!今日心中畅快,必须痛饮美酒!咦?萨丫子去哪了?” 燕青笑着回话道:“九哥,萨仙童方才抱着好酒,估摸是心急跑去苏家姐妹住处显摆了。九哥可是有要事传唤?” “有事倒是有事,不过不急,暂且搁置。”翁一摆了摆手,兴致颇高,“小乙哥,速派人去城中酒楼置办两桌下酒菜,今日我们边吃边聊!” 满堂文武早已习惯翁一这般时而沉稳深邃、时而随性洒脱、天马行空的性子,无人惊奇诧异。但众人心中皆有数,九哥今日这般开怀大喜,绝非寻常小事,必然是思虑出了一桩足以影响大宋国运的绝世良策。 心绪畅快的翁一,下去解开陆文龙的穴位,拍拍他的肩膀,“文龙兄弟远道而来,随我去喝酒。” 陆文龙穴位初解,神智混沌,整个人依旧意识飘忽,恍如置身云雾间,茫然懵懂地跟翁一走。 不久,府邸的后厨先上了几道简单的冷盘,大家伙开了酒瓮吃喝起来。 陆文龙入座后,周遭人声鼎沸、笑语融融,无数陌生面孔环绕身侧。陆文龙的脑子渐渐清醒了几分,可越是清醒,越是茫然无措,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根本不够用。 众人在翁一的招呼下,纷纷起身举杯相邀,轮番自我介绍。一杯杯佳酿入喉,本就迷茫的陆文龙,愈发神智迷离,十数杯美酒落肚,已濒临醉倒,摇摇欲坠。 就在他醉意上头、心神恍惚之际,耳畔忽然响起翁一温和却极具分量的话语,让他毛骨悚然,冷汗浸透衣衫。 “文龙,你本是燕云十六州顺州人士,根正苗红、地地道道的汉人。 当年金人南下侵宋、攻破顺州,顺州军民死守城池、浴血奋战,让金人损耗惨重、死伤无数。金军破城后,为泄愤报复、血洗顺州,老少不留、生灵涂炭。 你命大,侥幸存活,当年年仅十一岁,是你父母将你藏于宅院深处的隐秘小地窖,才让你躲过屠城浩劫,逃过一死。” 你躲在地窖中,靠储备的菘菜、萝卜支撑,熬了整整五日,才忍不住爬出地窖求生。可那时的宅院已空无一人,只剩漫天血腥、满目疮痍。你懵懂出门,恰好撞上完颜宗翰巡街亲兵,就此被俘。 完颜宗翰乃金国众将帅中,少见的开明儒将,不歧视汉人、不虐待降民。他见你年岁与他三子完颜林相仿且根骨出众,便将你带回金国府邸,留在完颜林身边作伴。” 翁一端着酒杯,目光平和地看着浑身僵硬、心神巨震的陆文龙,自报身份:“文龙,我乃大宋九王,人人皆称呼我为‘九哥’。今日你醉酒困顿,先行安歇休整,日后我们再细聊长短。 萨丫子,带他去后院厢房安歇休憩。小乙哥,让人再添置一张床榻,安置在萨丫子房间,方便照看。” “喏!” “好的大人。文龙哥,你跟我走。” 陆文龙浑浑噩噩,脚下虚浮,木然跟在萨丫子身后。 他的心里很清楚,自己的的确确是汉人血脉,出身顺州汉家,从未遗忘根本。 那年兵荒马乱、山河破碎,十一岁的他躲在地窖中,啃着冰冷的菘菜、萝卜,熬过五日绝境。爬出地窖的那一刻,家园破碎、亲人惨死、满目血腥,年幼的他茫然无依,从此漂泊异乡、寄人篱下。 被俘后,他因缘巧合归于完颜宗翰麾下,陪伴完颜林长大,凭借过人天赋,一步步站稳脚跟,被完颜宗翰收为义子,小小年纪便身居金国皇室亲军百夫重职。要知道,金国皇室亲军规制森严、权责极重,仅有一名千夫长、五名百夫长,其余四名百夫长尽数出身完颜皇族宗室嫡系,唯有他陆文龙,是唯一一个出身汉人的亲军百夫长。 这些年,他身在金营身居金职,日日与金人相处、随金人征战。恨金人吗?他从未细细思量过。对完颜家族忠心耿耿吗?他也从未权衡过。知晓自己是汉人吗?他从未忘却。可心中可曾有过回归故土、重归大宋的念头?他从未想起过。 对于大宋九王翁一,他早有耳闻。完颜宗翰、金国高层将帅日常闲谈时,每每提及这位大宋九王,皆是赞誉有加、颇为推崇,这般待遇,在大宋诸多王侯中,极为罕见。可在他印象中,这位威名赫赫的九王,年岁近乎少年,为何麾下一众能人猛将,都对其满心崇拜、誓死追随? 还有眼前这个看似稚气懵懂、灵动跳脱的少年萨丫子,人人皆称其为萨仙童,这般名号究竟是何缘由?是天赋异禀、身怀秘术,还是另有深意? 最让他心惊胆战、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自己的身世隐秘、地窖藏身、父母惨死、绝境求生的过往,乃是他毕生隐秘,从未对外诉说分毫。纵然是朝夕相伴的完颜林、悉心栽培他的完颜宗翰,也只知晓他是乱世孤儿被掳归金,全然不知他藏身地窖、五日求生的细节过往。 这位素未谋面的大宋九王,为何对自己的身世经历,知晓得一清二楚?!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分不清今夕何夕、身在何处,更想不通自己为何会莫名离开金营、身在大宋王府。 一路心绪纷乱、步履拖沓,不知不觉便走到后院厢房廊下。 萨丫子停下脚步,看向满脸茫然、神色呆滞的陆文龙,“文龙哥,这边便是卫生间,你先进去洗把脸,醒醒酒气。” 陆文龙茫然抬头,“哦……哦,多谢仙童小哥。只是……卫生间,却是何物?” 萨丫子理所当然地随口答道:“卫生间就是卫生间,洗脸、洗澡、如厕,一应俱全,方便得很。” 陆文龙满脸茫然。 下集:人心不足无底渊(2) 第五十八章 人心不足无底渊(2) 第五十八章人心不足无底渊(2) 九王府内堂密室,烛火摇曳。 翁一端坐主位,神色淡然从容,心里却藏着缜密算计。 世间一切阴损毒辣、见不得光的权谋算计、灰色手段,不能让军中大将去执行,甚至不能让他们知晓内情。 大宋百战精兵、沙场名将,是江山社稷的根基脊梁,是镇守四海、护佑万民的支柱。 这些人常年浴血沙场、以身护国,一身铮铮铁骨、满腔浩然正气,心神皆被家国大义、光明磊落的武道信念支撑。他们只可披甲杀敌、保境安民,只可担光明正道、守山河清平,绝不能沾染阴私诡计、龌龊勾当。 若是这群顶天立地的护国将士,一旦沾染权谋阴私、心性变质,武道正气便会彻底崩塌,军心战意随之溃散,大宋的立国根基必将摇摇欲坠,届时引发的连锁祸乱,后果不堪设想。 正因深谙此道,翁一自掌权革新以来,始终严格划分明暗两道。光明朝堂、沙场征战、安民拓土,尽数交由岳飞、卢俊义、关胜等正统名将执掌;所有灰色布局、阴私算计,皆由特战力量暗中执行,明暗分治,绝不混淆。 外殿议事已落幕,翁一命萨丫子先护送卢俊义、岳飞、关胜、慕容忘北等正统武将离府归去。内堂只留蒋敬、公孙胜、燕青、青书同、张顺五人参与此番绝密阴私大计,再有种铭文、陆文龙二人列席旁听。 燕青、祝彪、张顺三人,麾下各掌一支顶尖特战精锐,是九王悉心培养的隐秘利刃。三人常年游走明暗两界,擅长潜行布局、隐秘行事,精通各类非常规权谋手段,处理此类绝密阴私事务,最为得心应手。 此番特意让种铭文列席旁听,翁一亦是用心良苦。其一,种铭文乃大宋未来枢密院的掌舵人选,日后总领全国军机、统筹四方战事,身居最高权位,绝不能是只懂冲锋陷阵、不通权谋博弈的一介莽夫,必须通晓世间诡道、看透人心险恶,方能坐稳高位、制衡各方。 其二,种铭文不久之后便要远赴西军,抽调全境精锐兵马,全力打通河西走廊。正面大军推进、沙场强攻,靠的是精兵猛将、铁骑坚甲;而穿插敌后、破袭粮草、离间敌军、以弱胜强、精准破局,靠的便是特战力量以少胜多、悄无声息的绝杀优势。 翁一意图借着这场绝密会议,让他吃透特战战法的威力和价值,明晰明暗配合、刚柔并济的制胜之道,为后续河西战事铺垫根基。 密室中,唯独陆文龙一人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他本是外来之人,身份尴尬,从未预想自己能列席九王最核心隐秘的私人会议。满堂皆是九王心腹重臣、铁杆嫡系,唯独自己是外人,置身其中,满心忐忑。 细密的冷汗浸透额间鬓角,陆文龙思绪纷乱,时不时抬手用衣袖悄悄擦拭冷汗,满是疑惑与不解。为何让自己这个无关外人,旁听这般足以撼动朝野,影响国运的绝密大事? 满心疑虑盘旋心头,陆文龙敛声屏息、低头静坐,不敢抬眼环视,不敢随意动弹,恍若置身云雾,稀里糊涂,直至门外传来轻快脚步声,萨丫子带着一人进入,才稍稍回过神来。 来人一身素色道袍,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眼神锐利如锋,仿佛能洞穿人心诡谲。 陆文龙抬眼一瞥,瞳孔微缩,立马认出来人身份。他对这张面容的印象极为深刻。 昔日在肯特山合不勒汗汗帐中,萨满老巫师无端晕倒、吐血昏迷之后,正是这位汉人神医出手施救,稳住萨满的性命。那时,他气场超然,手段诡秘,让在场众人皆心生敬畏。时隔多日,再度相见,依旧能让人感受到一身深藏不露的凌厉气场。 来人正是祝彪。 “职下祝彪,见过九哥、总管、公孙先生、诸位兄弟。” 行礼完毕,目光落在侧席的陆文龙身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朗声大笑,戏谑道:“哟?!哈哈,没想到陆文龙也在此处!许久未见,还认得俺不?” 翁一笑着解围,“呵呵,不必逗他了。他如今被你们这些惯走诡道的特战高手绕得稀里糊涂,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会后你和小乙哥好好与他细说一番,解了他的疑惑。” “喏。” “闲话暂且搁置,言归正传,今日召集诸位秘议,主要商议两件关乎国运的大事,诸位且静心听好。” 翁一看向青书同,带着几分追忆:“第一件事,老青,你可还记得,昔日你我去新陆地探查时,我曾与你说过的那番话?” 青书同微微一笑,“呵呵,童子所言,我怎会轻易忘却?不过数日之前的事。 红袍也和我说了,童子和他也曾说起过。 世间诸多权贵豪强,常年压榨百姓、盘剥民脂民膏,致使万民疾苦、民不聊生,当尽数铲除、肃清祸根,还百姓朗朗乾坤、太平世道,让天下黎民皆能安居乐业、吃饱穿暖。” “正是此言。”翁一点头附和,目光望向全场众人,道出惊天布局,“诸位,在茫茫沧海的另一头,藏着数片广袤无垠的全新陆地。 那些新大陆土地肥沃、物产丰饶、资源富集,皆是千里沃土。可偏偏属地百姓备受压榨,住的是破败草屋,穿的是粗麻烂衫,日日劳作、辛苦耕耘,却依旧食不果腹。” 说到此处,翁一怒意渐生:“手握沃土而万民穷苦,坐拥富饶而百姓受难,皆是当地豪强权贵、世袭势力压榨所致,实在令人愤怒。我心中早有谋划,打算迁徙一批人口远赴新大陆,推翻当地旧有势力,解放穷苦百姓,推行新政,让海外万民也能脱离苦海,过上安稳富足的好日子。诸位以为,此策是否可行?”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陷入沉思,片刻后逐一开口献策,各抒己见。 总管蒋敬率先开口,一语点破长久隐患:“九哥,此策利国利民、千秋利好,在属下看来,可行。但迁徙移民、拓土开荒,最忌良莠不齐、鱼龙混杂,最怕除去旧虎、引来新狼。若是迁徙奸邪狡诈、贪婪无度之人,反倒会重蹈覆辙、祸害新土,故而移民人选、迁徙队伍,必须细细斟酌,严格筛选。” “总管所言,句句在理。”公孙胜抚掌轻笑,笑容里藏着几分算计,“九哥、总管,属下心中恰好有两组合适人选,比较适合此番海外拓土创业。此二人野心勃勃、不甘平庸,敢闯敢拼、不惧艰苦,适应能力强,开拓欲极盛,且平日里好颜面、惜名声,不至于开局便肆意妄为、祸乱地方。此番远赴海外、开疆拓土,恰好能尽其所长,诸位以为如何?” 翁一的心里暗暗赞许。蒋敬更是直接朝公孙胜竖起大拇指。 燕青起身补充道:“九哥,属下以为,除却公孙先生所言的二人及其亲信部族外,朝中诸多尾大不掉、权势过剩的皇亲国戚、闲散皇子公孙,也该借机外放一批。 这群人身居高位、手握特权,常年闲置朝野、无所事事,反倒容易结党营私、滋生祸乱,是朝堂隐患、冗余负担。恰好可借海外拓土之机,将这些人迁徙外放,既可以消解朝堂内患、稳固朝局,又能让其在海外开荒创业、建功立业。 除此外,大宋庞大冗杂的厢军体系,也该借机切割梳理、精简优化。厢军中藏有大量手艺人,种地、建房、修桥、铺路、开矿、打铁、酿酒、工匠技艺,样样精通、无所不能。将这部分人迁徙海外,既能精简内陆冗兵、减轻朝堂负担,又能为新陆地开荒建设、产业发展提供海量人力和技术支撑,好处良多。” “小乙哥此计很实在,周全稳妥,一举两得。”翁一满意点头,深以为然,“既解朝堂冗杂之弊,又成海外拓土之功,甚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八章人心不足无底渊(2)(第2/2页) 祝彪适时开口,补充北方布局:“九哥,海外拓土之余,北地隐患也需提前布局。属下以为,可先行将金国女真权贵、宗族一批人尽数迁徙海外,断绝其本土复辟根基;后续再逐步清理蒙古部落中野心勃勃、妄图割据一方的强势部族,尽数异地安置,拆分瓦解。如此一来,北地各方势力隐患尽除,北地长治久安便可早日实现。” 水军都统张顺,也顺势提出补充规划:“九哥,属下补充一处。我大宋沿海周边尚有无数无人岛屿,土地广袤、淡水充足、气候适宜,皆可承载大量人口、养活万民。此番迁徙人口,除远赴新大陆外,亦可就近安置一批至沿海岛屿,开荒拓土、定居繁衍,不浪费一寸沃土资源。” 众人献策完毕,蒋敬再度起身,点出后续管控核心:“九哥,拓土迁徙、外放安置,虽是千秋良策、利民之举,但人心贪婪、欲壑难平,古往今来,人心不足蛇吞象。 此番务必提前搭建完善的督察体系、管控机制、奖罚制度、监管章法。无监督则无规矩,无奖罚则无约束,时日一久,外放之人必定滋生骄奢贪婪之心,效仿旧势力压榨百姓,届时大好良策、千秋善举,终将沦为祸乱之源,不可不防。” “总管思虑周全,未雨绸缪,所言极是。”翁一微微颔首,从容定调,“凡事循序渐近、稳步推进,我们就一件一件落地,一步一步做实。” 话音一转,切入第二件大事:“第二件急事,便是资源补给、军械耗材之事。如今我朝各大矿场产出的铜锭已濒临告罄,铜料缺口巨大、入不敷出。厢车、弩车、海船、甲胄、军械、精密器件,处处需铜,一旦铜料断供,后果极为严重。 此前总管已核查研判,想要快速补全缺口、缓解危机,有三处可寻:其一,朝中皇子公孙世家,私藏海量精铜、铜器无数;其二,天下各大佛门寺院,铜像铜佛、法器铜器堆积如山;其三,南方睦邻大理国,境内铜矿资源富集、储量丰厚。” 翁一缓缓道出自己的权衡考量,语气平和却立场坚定:“我素来行事,恪守底线、公私分明。私人私产、世家私藏,非触犯国法、祸乱朝纲,绝不强行掠夺,以免寒了天下人心,失了朝野公信。 至于天下寺院,虽部分住持僧众心性偏颇、行事不妥,但佛门终究是教化一方、安抚民心之所,佛像法器更是世人信仰寄托,非万不得已,不必强行损毁、搜刮。能缓则缓,能容则容,暂且不动,留有余地。 故而,当下最优之策,便是先行南下,赴大理国探查虚实。大理铜矿富集、储量充足,或许其国有富余精铜、可通商购置、借力补给,不动自家根基、不扰朝野安稳,便能补足缺口化解危机。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欣然点头。 能对外借力,向外求取,何必祸害自家根基,损伤朝野体面?既能化解国内危机,又能保全朝堂声望、安稳民心,此乃上策。 翁一见众人无异议,问蒋敬:“既然大家一致赞同,此事便就此敲定。对了总管,你何以知晓大理国当下依旧铜储富余、可解我急?” 蒋敬淡淡一笑,娓娓道来:“九哥,大宋与大理百年睦邻、世代通商,商旅往来不绝,两国间几乎无密可藏。天下逐利,奸商遍布两国,大理境内资源物产、民生百态、朝堂局势,早已被商人打探得一清二楚,自然瞒不过我等耳目。 只不过据商旅传回消息,近些年来大理国内并不太平,朝局动荡不安。朝中外戚高氏权势滔天,把持朝政、野心勃勃,一直暗中谋划篡位夺权、颠覆王权,朝堂内斗不止、乱象丛生,正是可乘之机。” 翁一朗声笑道:“好!不太平才好,越乱越好!大理安稳太平、朝政清明,我们反倒拉不下颜面,不好意思下手。如今其国内内乱频发、局势混乱,我等恰好可以浑水摸鱼,顺势获取足量精铜,拿到实打实的好处!” 翁一不再迟疑,开始着手分配任务:“三支特战队各司其职、分工协作,推进海外拓土、朝堂整顿、南疆取铜、北地维稳诸事。” 说到此处,他忽然转头,看向一旁全程忐忑旁听、茫然无措的陆文龙,温声开口询问:“哦,对了,文龙,你今日列席旁听,尽数知晓会议内容。眼下三支特战队伍各有任务,你想跟随哪一队历练办事?” 陆文龙一怔,大脑一片空白。 他原本只是个旁听外人,全程小心翼翼、不敢多想,万万没想到九哥居然会将选择权交到自己手上,让他自选队伍、参与重任。 一时间,他心神大乱、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慌乱之际,他的目光恰好对上祝彪似笑非笑、略带戏谑的眼神。这一眼,瞬间让他心中有了决断。 陆文龙连忙起身,“九哥!属下、属下愿跟随他!” 翁一莞尔一笑,打趣道:“呵呵,倒是机灵,很会挑人。不过我得提前告诉你,顺哥儿的水军组别,任务新、事务杂、历练最多,也最能磨炼心性、增长本事。你不选水军队伍,日后可别后悔今日抉择。 总管,劳烦你草拟两份任命文书,交由萨丫子去传令。册封宋江为北宋国主,统领其亲信部众,赴新陆地北部疆域开荒建土;册封方腊为南宋国主,携麾下亲信人马,镇守新陆地南部、开辟基业。 稍后,我会亲手草绘新陆地疆域图文,附入文书中,明确属地边界、权责范围。限二人在两月内,完成事务交接、整队出发。另外,告诉他们,开荒迁徙、海外创业,无需顾虑行程、航运、物资问题,海陆运输、配套补给,朝堂全力保障。所需随从人手、粮草物资、器械用具、家眷亲随,任由二人自行挑选、全权做主。 小乙哥,京城闲散皇亲、世袭权贵、尾大不掉的公孙皇子势力,全都交由你督办。但凡势力庞大、隐患深重、易于滋生祸乱的家族势力,全都迁徙至近海无人岛屿,放权让其自主创业,和他们说,想做土皇帝,随其心意,朝堂不干涉。 厢军体系务必审慎择优安置,不可随意打散、胡乱迁徙。务必筛选得力领头人来规整队伍秩序,物资分配、粮草补给、器械供给等,尽量优先保障。 顺哥儿,你与老青二人先行统筹漠北事宜。漠北野人常年生长寒地、耐受严寒,恰好适配新陆地北部苦寒疆域。你二人先行肃清漠北零散野人势力、规整人口,尽数迁徙至新大陆北部寒地安置,交由宋江统筹管辖。宋江此人擅长蛊惑人心,应该能齁得住。 总管,传令卢俊义、岳飞二人,准备两月后接管南北两地所有军政大权。 三郎,你和萨丫子、陆文龙三人,明日带队南下,赴大理探查铜矿。一旦探明利好,实时汇报,等候下一步指令!” 众人齐齐躬身领命:“喏!” 密室中再度归于沉静,翁一的目光落在依旧茫然的陆文龙身上,温声询问:“文龙,今日会议你已听闻,你有无补充?” 陆文龙仓促起身,满脸迟疑,狠狠心,终于道出心底最大的疑惑,“啊?我?属下......属下有疑问。九哥,我刚听闻部署,此番迁徙安置、异地开荒、处置势力,牵扯人数何其庞大、事务何其繁杂,哪怕不足数十万,也有数万之众。 可我等仅仅数十数百人,区区几支小队,如何能从容处置这般海量人事杂务?属下实在费解,心中不安......” 下集:人心不足无底渊(3) 第五十九章 人心不足无底渊(3) 第五十九章人心不足无底渊(3) 不论是林老夫人、李清浅,还是京里那个外祖母李氏对她都不吝珠玉。 佩兰,早上不知是吃坏了肚子,还是姨妈来了,突然觉得腹痛难忍。 因为所有英雄中,只有孔明智多近妖,却完全不会保护自己,为了汉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而为了爱人,丧失自己。 再看君无疾那吃的津津有味的模样,一日滴水未尽的楚相思,难免食指大动。 伯朗第家族在金狮声名远扬,与维克、兰尼斯特家族同属传奇骑士的子孙后裔,近来,叶芝之名又屡屡被人提及,麦尔茜自然有所耳闻。 大概是见我脸色不大好,冥心也察觉到的我的心情的变化,毕竟他是鬼胎,本事儿向来都是很大的,至少,我不应该拿他当一个普通孩子来看待才对。 陆棠棠眉梢微挑,这意思是她一早知道季言墨的身份,故意接近季言墨咯? “纪芙蓉,你听到了吗?他们已经进了庭院了,你自己好好的想一想,要不要说,你真的没有机会了!”萧哲话音刚落,几位猛汉已经走了进来。 “妈妈,你也年轻过,你应该能体会我现在的心情,不管怎么样,至少给我一个选择的机会呀。好还是不好,我已经成年,拥有为自己负责的能力了。”白薇轻声道。 孟云豪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静静插在无尽血海深处的一柄黑色长剑,还是那道令人心颤的黑色,还是那股可怕的煞气,将自己几乎神魂俱灭最后来到这个世界的罪魁祸首“天诛剑”。 不过就是在这种情况上,唐程也没把这个萨罗和之前遇到的萨罗联系到一起,毕竟,这两个萨罗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一个是亡灵生物,一个是人类,就这一点,已经是天差地别了。 其内的三个戾鬼魂立即发动了一轮更加疯狂的攻击,一声闷响过后,六个厉鬼竟然全部被击溃,三个戾鬼魂瞬间破禁而出。 只是,花仲夏这样做了之后,便是对的吗?这样便真的可以让凶手望而却步了吗。 尸甲虫毫不停歇地不断挥舞着四对铁臂,无数风刃‘激’‘射’而出,将巨足妖蚣笼罩在其内,巨足妖蚣扬起八对巨足,有些慌‘乱’地抵挡着无数风刃的攻击,周围弥漫着无数沉闷的声音。 萧霸天笑了,他当然不会让叶冰吟來看这枚铜镜,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而这个事情,他只能和叶冰吟说。 “我叫轩辕笑,我没有恶意,据说亚霸妖族有寒净果,我特来求之。”轩辕笑客气道。 宋云听叶冰吟竟然也佩服自己,心里顿时乐了,但是他的脸上却仍旧有些冰冷,就好像现在外边飘飞的雪一样冷。 姚忆心里明白以‘色’列的意思,因为现在整个区域都在姚忆的掌控之中,姚忆决定着一切,甚至决定着以‘色’列国土的面积,所以在这件事情,怀特先生并不犯糊涂。 因为那侍童刚才到现在都一直没有提起过白日仙翁何时会时候接见他们,所以清音便出言相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九章人心不足无底渊(3)(第2/2页) 这年头当兵的,能吃饱就已经很不错了,吃肉?那真是得等到逢年过节了。 正当远岱道人还在缅怀他逝去的八卦镜,独属于警车的优美音乐在他耳畔响起。 两个便宜徒弟都是火居道长,本来就是在道观挂单的,不吝嫁娶之事,想干嘛随便。 竟然已经到空灵六境,假以时日,让她成长起来,那他们还能有活路? 于是看了一眼姚芯敏,姚芯敏收到妈妈的信号立即走到冷江成面前,重重的跪了下去。 数声闷响,那四只秃鹰全都砸到了树上又滑到了地上挣扎着,却是无法再起来。然而,当看到c进了树干上的绿色的事物时,身体猛地一颤。 “这是……凶手使用过浴室?”木原康走到面前,蹲下来仔细的看着荧光的痕迹——事实上这个荧光是从大厅开始,一路滴滴答答的到浴室这里,然后是一大片淡淡的颜色。 不等南青言得意,一道青芒扑面而来。南青言一惊,慌忙侧身躲避。 青玥看见刘氏,敛起了笑意。咬了咬唇后,便一副赴死的模样,一点一点的朝着刘氏挪去。 我的心情慢慢从刚刚的震惊和不安中平静下来,这才有心情仔细打量海宁的这张照片。 用饭时节,老胥吏抵死不肯踏进饭堂,从古到今,这种人何止千千万万? “谢谢医生。”乔能颓然,松开刘主任望向手术室。那里,手术中的灯依旧点得透亮。 到聆水居的时候,已经十一点过了,陆云铮一进门,就看到夏橘坐在沙发上玩游戏。 以前听皇后说她弟弟不恋权势时,睿帝并不信,可自从京城出现经济危机后,他渐渐的开始有点相信了。 渺云拖了几步,便放手了,因为他发现男子依旧死死地抱着怀中的人儿。 太平军一律长发披肩,袒胸露背,大张旗号,喊着万岁。很是惊天动地。 他能理解他大姐对考古这一行业的狂热,但要说爱上一具骷髅,还非嫁不可,他就想不通了。 沈清冥、穆塞莱斯、都是随着千厘,说了找魔借一些皮的,必须言而有信。 “父母之爱子必为其计深远。”刘紫月叹道。余太妃早年与太后有隙,先帝驾崩太后利用钦天监有意压着雅兰公主婚配。余太妃这一死,因着父母丧亡这一项便使得雅兰公主奇佳的命格有了缺损。 曾国葆两眼通红,双眉紧锁,呆坐在一把木椅上,面前摆着一碗茶水,正在低头想心事。看曾国葆的表情,显然刚刚哭过,脸颊上隐隐还有泪痕。 “其实,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叶梁转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助理廖丽。 男人无情起来毫无余地,唐霓心里更是明白,林嘉慕对她也绝非深爱。 第六十章 人心不足无底渊(4) 第六十章人心不足无底渊(4) 膳房门口,一道瘦小身影蹑手蹑脚悄然探入。 来人是一名光头小和尚,身着素色僧衣,手中提着一只精致食盒,探头探脑,神色谨慎。 小和尚确认膳房内无人值守,方才快步上前,精心挑拣数样精致糕食、清甜鲜果放入食盒,随即悄无声息退出房外。 萨丫子好奇心起,心念一动,悄然尾随。一路行去,宫道两侧值守的皇家护卫全都目不斜视,仿若未曾看见这名私自出入禁宫的小和尚。 一路前行,直至皇家寺院崇圣寺山门外,守门执勤的护卫亦是神色漠然、目不转睛,任由小和尚从容穿行,看似严苛的门禁、森严的守卫,竟被这小和尚轻松“躲闪”而过,无一人阻拦,无一人问询。 萨丫子的心中愈发好奇,身形一沉、遁地而走,悄无声息潜入崇圣寺,静待小和尚入寺,打算看看这看似寻常的小和尚,究竟藏着何等隐秘、还能做出何等趣事。 崇圣寺乃大理国千年皇家寺院、佛门圣地,殿宇巍峨、佛塔高耸、香火鼎盛,历来是大理王室礼佛清修、祈福安神之地。 小和尚入寺后,熟门熟路深入,穿过殿宇、绕过回廊,一路直达寺中主塔前,方才驻足停步。 此塔是崇圣寺千寻塔,始建于南诏、大成于大理,历经数百年风雨沧桑、屹立不倒。塔身方形,密檐空心,青砖砌筑,整整一十六层规制,塔高近七十米,巍峨挺拔、直插云霄。塔檐舒展飞翘、四翼凌空,塔顶矗立一尊鎏金金翅大鸟,昂首展翅、凌空欲飞,让整座古塔自带凌空飞升、磅礴出世的恢弘气势,庄严巍峨,震撼人心。 塔门前有四名执杖护卫肃穆伫立,见小和尚走来,四人默契地捂住肚腹,装作腹痛难忍、仓促退避,快步远离塔门。待小和尚顺着塔内石阶,吭哧吭哧逐级攀爬而上,身影没入塔身后,四名护卫才精神抖擞归位值守。 此情此景,处处透着反常,寺中门禁森严、塔前护卫重重,却唯独对这小和尚刻意纵容,其中隐秘,耐人寻味。 小和尚年纪尚幼、气力不足,攀爬高耸古塔,颇为吃力,气喘吁吁、步履蹒跚,耗费许久,方才艰难爬上第五层塔身。 五层塔内空间开阔,干净雅致,并无佛门佛像供奉,反倒颇为宜居。一名中年僧人一袭素袍、气质温润,端坐静修、神色平和,身侧坐着一位容貌绝美的中年妇人,身姿温婉、气质清雅,眉眼自带贵气。二人见小和尚攀爬而至,皆是眉眼含笑、面露暖意,起身欣然相迎。 中年僧人轻声笑问:“智儿,今日怎的独自一人前来,无人相伴?” 小和尚躬身行礼,“孙儿见过皇爷爷、皇奶奶。今日父皇出宫理事,母后午后休憩安睡,孙儿闲来无事,便独自去御膳房取了些糕食鲜果,送来给二位长辈品尝。” “好孩子,懂事的乖孙,快快起身。”中年僧人眉眼含笑,满心欣慰,“婉清你看,咱们的智儿愈发长大懂事,孝顺贴心。” 名叫婉清的美妇轻轻点头,端详小和尚眉眼,柔声附和:“是啊,你瞧智儿的眉眼轮廓、额头鼻唇,愈发与你相似,英气端正、气度不凡,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章人心不足无底渊(4)(第2/2页) 祖孙三人温情脉脉,尽享天伦之乐。中年僧人突然低喝一声:“咦?你是何人?!” 方才,就在三人温情叙谈之际,萨丫子倏地现身,无声无息,突兀至极。 小家伙口中还啃着清甜雪梨,吃完后随手一扔,随即小手一探,从身后布兜中摸出两瓶桃花酿,上前递至中年僧人面前,“桃花酿,好喝,你喝、她也喝。” 中年僧人正是原大理国主段和誉,遍历中原山河、见惯天下风云,此刻却被这凭空现身的稚童惊得心神震颤、满目愕然。 “你是谁家孩童?为何会在此处?” “我叫萨丫子。”小家伙坦然应答,落落大方,“我家大人是九哥。我看你身体很差、病痛缠身,她身体也虚弱劳损,你们喝点酒,能舒服些。” 段和誉与木婉清对视一眼,不知这凭空出现的孩童究竟是何来头、所言何意。 小和尚段智兴惊得目瞪口呆,愣了片刻才急问:“你、你好!你是怎么爬上这高塔五层的?我从未见过你!” “你好呀,我直接上来的。”萨丫子眨着灵动大眼,反问回去,“我是萨丫子,你叫什么名字?” 段智兴年纪幼小、心性单纯,老老实实答道:“杀鸭子你好,我叫段智兴!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从苏州来。”萨丫子直言不讳,“我家大人发愁,想要好多好多铜,寻遍天下、缺口极大,故而我远道而来,来大理找铜。” “大宋苏州?” 段和誉神色微变。他年轻时,曾多次远赴中原游历,遍历大宋名山大川、繁华都会,最是偏爱苏州烟雨,对姑苏城的繁华锦绣、温润雅致记忆犹新,万万没想到,今日会在大理古塔中,遇见一名来自苏州的奇异稚童。 “嗯,大宋苏州。”萨丫子重重点头,随即直言断病,语气笃定,“大和尚,你身体亏空严重,根基衰败,生机将尽,快要死了。你跟我回苏州吧,我家大人有红果子灵药,能治百病、续你生机。” 段和誉与木婉清神色煞变。 段和誉旧伤缠身,损耗根基,身子一年衰过一年,只是平日调养得宜、隐忍不发,寻常医者全然看不出端倪,更无人敢直言断论其生机将尽。 这无名稚童仅凭一眼,便看穿他身体衰败、生机枯竭的底细,何其骇人! 段智兴年幼心软,听闻皇爷爷命不久矣,瞬间泪眼婆娑,紧紧拉住段和誉的衣袖,大哭哀求:“皇爷爷!杀鸭子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快要死了?我不要皇爷爷死!我们跟他去苏州、我们去治病!杀鸭子,求求你带我们去苏州!呜呜呜……” 看着泪眼汪汪、恳切哀求的小和尚,萨丫子咧嘴一笑,“好嘞!小和尚,你瞧好喽!” 让段智兴揪住自己的衣摆,双掌轻搭在尚且茫然无措的段和誉和木婉清的肩头。 光影微晃,三道人影突然消失。 下集:人心不足无底渊(5) 第六十一章 人心不足无底渊(4) 第六十一章人心不足无底渊(4) 太湖东岸,苏州西郊,有一脉青山连绵起伏,北高南低、北宽南窄,山势整体呈西北走向,平面轮廓酷似一枚侧卧的“耳”字,形态浑然天成、惟妙惟肖。 又因山体正中主峰突兀隆起,四面山峦次第垂落,上隆下垂、中空外阔,宛若天地雕琢的穹顶窿盖,故而得名穹窿山。 在穹窿山南麓,岗哨林立、明暗交错,寻常百姓、商旅路人但凡踏入禁地边界,皆会被拦截驱离。只因此处有个隐秘山谷,是苏州府将作监、军器监唯一的火器研发地和试验场。 这一日,军器监副监、兼火炮局正使凌振,拟写了一份喜报,禀报新式风火炮、车厢炮实测成型,恳请上官亲临查验,观摩试射成效。 得此捷报,翁一兴致盎然,由兼任将作监、军器监正监的公孙胜陪同,轻车简从、悄然入山。 后世熟知水浒群雄,多追捧梁山五虎、八骠骑、十大头领等,对“轰天雷”凌振知之甚少。此人在梁山众好汉中,排名靠后、声名不显。 可在翁一和公孙胜两人的心里,凌振非寻常武将,而是当世罕见、无可替代的军工奇才,是大宋军械革新、火器突破的核心支柱。 自凌振执掌军器监火炮局以来,大宋新式火器层出不穷、迭代飞速,各类军械百花齐放。引火球、毒烟球、蒺藜火球、各式远攻火箭、近战火枪、攻坚火炮等接连问世,品类繁多、功用齐全,重塑了战场攻防体系。 千年前的大宋,尚未有后世工业根基、科技加持,却已能研发出成型制式火枪和攻坚火炮,这般超时代的军工科技,足令后世惊叹。 翁一踏入军器监库房,放眼望去,满架军械分门别类、琳琅满目,各式新旧火器、攻坚器械、攻防道具一应俱全,品类之丰、工艺之精、构思之巧,远超他心中预期,一时间,不由得暗自惊叹,真切见识到了大宋先民的超凡智慧和顶尖工艺。 将作监、军器监两大机构皆由公孙胜兼任正职,看翁一满脸惊叹、颇为意外的模样,心中难免生出几分自得与欣慰。只是今日理应让凌振出风头,故而公孙胜并未多言,让凌振来解说。 “凌副监,你来为九哥解说一番。” “喏! 殿下,昔日将作监留存各类火器共计一百三十余种,品类繁杂、良莠不齐,大半功能重复、形制杂乱,不仅制作工序繁琐、耗材费力,且稳定性不足,易炸膛而反噬己军,难以列装大军、普及实战。 属下遵从公孙先生统筹规划,牵头梳理全部火器品类,逐一实测筛选,剔除冗余繁杂、劣质不稳的废型,最终留存四十七类精品火器,已通过实地战场模拟、极限环境实测,性能稳定、安全可控,可全面列装投入实战。 为方便将士熟记,我们将现存四十七类火器,按实战功用划分,归为示警、袭扰、防守、攻城、野战作战五大类别。” 凌振侧转身子,指引翁一细看库房排布的各类军械,逐一讲解:“殿下请看,这一批细杆速射火箭,轻便易携、辨识度高,专为哨骑、探马、瞭望斥候打造,可远距离示警、传递军情。” “此批连环火箭、烟雾球、毒火球、霹雳火球,爆速快、覆盖面广,主打战场袭扰,可遮蔽敌军视野、混乱敌军阵型,打乱对手攻防节奏,为我军冲杀创造契机。” “这数门镇守重炮、子母连环炮,射程远、威力重,适合城池驻防、江河水战,可固守关隘、轰击敌船、阻挡大军冲锋,是防守御敌的核心重器。” “这批便携小炮、神臂弓联动火箭、轻型霹雳炮,机动灵活、装填迅速、便携易带,适合山寨攻坚、草原旷野大规模野战,破阵杀敌、冲营拔寨,威力斐然。” 说到此处,凌振指向库房正中两架崭新军械:“殿下,这便是本次迭代大成的两款新式重器,风火炮和车厢炮。历经数十次试射、改良,威力、射程、稳定性、精准度皆大幅提升,实测成效远超预期,我等研发众人皆颇为满意。殿下若不嫌弃,不妨移步室外试验场,亲身观摩实弹试射威力!” “好!好!极好!”翁一兴致勃勃,眉眼间满是期许,“公孙先生,军器监上下日夜操劳、劳苦功高,待试射结束,劳烦你上报总管府,论功行赏、全员嘉奖,绝不埋没众人心血!” “喏!”公孙胜含笑领命,随即故作神秘,“九哥,此刻言之尚早,待你亲眼看过今日试射威力,怕是还要改一改嘉奖的心思。” 翁一一愣,好奇发问:“哦?先生此言何意?莫非这两款火炮,还有远超预估的逆天威力?” “哈哈,不便多言,九哥稍后亲眼目睹,便知分晓!”公孙胜卖起关子,愈发勾起了翁一的好奇心。 说说笑笑、缓步前行,穿过库房廊道、岗哨防线,一路直达开阔的火器试验场。 整片试验场依山而建、纵深极长,足足四五千米开阔平地,无遮无挡、地势平整,远处山峦空旷、无人居住,是一个绝佳的试射场地。 凌振行事素来谨慎稳妥,再三坚持请翁一、公孙胜退至安全掩体后。二人拗不过他的执拗,只得依从安排,退至山壁开凿的坚固防空山洞内。 山洞通体由坚硬山石开凿而成,壁垒厚重、坚固无比,正面只留一处狭窄瞭望窗口,可供二人观望场外试射。 此时,试验场上已严阵以待。左侧平地上,三架制式车厢炮整齐并列,炮身黝黑厚重,尽显军工威严;右侧空地排布三架改良小型抛石机,机括紧绷、蓄势待发。每一处器械后,皆有数名文吏、军士值守,全员静待试射号令。 试验场中鼓声骤起,待三声鼓响后,场外传来三声清亮锣鸣,试射正式开启。 首轮试射,车厢炮率先发力。 只听沉闷厚重的“轰”声炸响,震得地面震颤、空气轰鸣,一枚铸铁炮弹脱膛而出,势如奔雷,飞向远方靶场。 转瞬间,又是两声轰鸣接连炸响,余下两门车厢炮同步射击,双弹破空、呼啸奔袭,威势更盛、气场骇人。 炮火轰鸣落幕,远处试验场突然响起阵阵震天欢呼。偏偏山洞掩体内的翁一与公孙胜,隔着瞭望窗口、硝烟弥漫、视野受限,只闻欢呼阵阵、不见具体情形,急得二人暗自跺脚、心痒难耐。 片刻后,第二轮鼓声再度响起,节奏急促。负责车厢炮操作的军士、记录的文吏全都有序后撤,退至安全地带。 四声锣鸣响起。三架改良抛石机同步发射。特制风火炮弹腾空而起,划出弧线,朝远处千米山坡飞速而去。 抛射前半程轨迹清晰,翁一与公孙胜看得清清楚楚。可待炮弹落地时,完全看不清燃烧效果和轰击威力。 正当二人满心焦灼、按捺不住之际,洞口值守的文吏含笑上前禀报:“殿下,公孙先生,试射已结束,二位可以出来了。” “啊?哦,好好好!” 二人快步走出山洞掩体。 所谓风火炮,本质乃是特制燃烧火炮,依托火药瞬间爆燃产生的强劲推力,驱动***凌空远射,既可炮膛直射、精准打击,亦可搭配抛石机远距离投放、大范围覆盖。特制燃烧球落地即燃、遇物即烧,火势迅猛、蔓延极快、难以扑灭,专门克制山林植被、草地营帐、木制房屋、后勤粮草辎重,火攻威力强、战术价值高,是破袭敌营、焚烧粮草、肃清山林伏兵的绝佳利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一章人心不足无底渊(4)(第2/2页) 此番试射,数枚风火炮弹精准落至千米外的荒坡上,落地炸裂、烈焰腾空、熊熊大火瞬间席卷整片山坡,草木引燃、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场面极为壮观,足以证明风火炮的恐怖威力。 可方才车厢炮试射完毕,场外众人欢呼雀跃、亢奋至极,显然成效极佳、远超预期,可二人在洞内全然未曾窥见,心中颇为好奇,迫切想要一睹车厢炮的实测威力。 凌振陪同翁一、公孙胜前往靶场查验成效。四五千米的超长试验场,三人一路快步穿行,走过平坦试射空地,继续向前纵深前行,直至前方六名精锐军士值守看护的坡地,方才驻足停步。 抬眼望去,眼前一幕着实令人惊叹。 在距离车厢炮十里开外的山坡上,三枚铸铁炮弹深深嵌入土层。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三枚炮弹落点错落间距仅有十余丈,千米射程,误差仅仅十余丈,放在当下时代,堪称神迹。 这一刻,纵然是见过后世现代化军工的翁一,也不由得心神激荡,彻底理解了方才众军士、文吏欢呼雀跃、激动失态的缘由。 这般精准度、这般稳定性、这般远程杀伤力,在手工锻造、纯火药驱动的大宋年间,绝非易事,已是登峰造极的顶尖水准。 翁一暗自感慨,自己不过是初中尚未毕业的半吊子后世人,眼界有限、学识浅薄,素来以为古代封建王朝科技落后、工艺粗糙,殊不知大宋乃是华夏历代王朝中,科技、工艺、思想、制度最为鼎盛的巅峰时代。 活字印刷术革新文教、普惠万民,指南针远航拓海、界定方位,黑火药开山破阵、重塑战局,造船术远洋跨海、雄霸四海,冶金术精炼五金、锻造神兵,制瓷工艺冠绝天下、远销海外。除此外,机械制造、天文历法、地理堪舆、算数推演、医学诊疗、农耕技术、货币体系、治国制度、人才培养等等,每一项技艺、每一套体系,都****于同时代世界诸国,随便一项成果搬出,都足以惊艳四海、引领时代。 只是世人多囿于刻板印象,误以为古代落后愚昧,殊不知千年前的大宋先民,早已凭借超凡智慧、勤勉匠心,创下了举世无双的文明底蕴和科技根基。 心绪激荡间,翁一拍着凌振的肩头,放声大笑,“公孙先生!重奖!必须破格重奖!此番火器突破、军工精进,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此事我自己和总管说,绝不亏待功臣!哈哈!” 公孙胜顺势打趣:“九哥此番可要说话算数,可别忘了俺这个总领监官。属下统筹调度、规整体系,也算略有微功,可不能落下。” 翁一笑得合不拢嘴,心情畅快至极:“自然不忘!军工利器、举国之幸,我要设宴款待先生!凌副监,你去传令,把此番研发改良的主要匠人、军士、官吏尽数召集,今日我做东,好好犒劳一番众位功臣!” “多谢九哥厚爱!”凌振大喜,躬身谢恩。 就在众人笑语融融、欢欣鼓舞之际,萨丫子倏地现身,嬉皮笑脸凑上来:“大人!大人!有好酒喝?!” 翁一心生狐疑,绕着小家伙打量一圈。 脸蛋圆润了一圈,小腹鼓鼓囊囊、圆滚滚凸起,显然是连日大吃大喝、滋补过度。 “你怎的突然回来了?三郎、文龙二人呢?怎未与你一同前来?” 萨丫子咧嘴傻笑,据实回话:“大理那边有个大和尚快死了,小和尚哭得凄惨,我索性把他们都带来苏州了。安大哥在诊治,嫂子说大人在穹窿山,我过来寻您。三郎哥、文龙哥未来,还在大理探查。” 一番话语颠三倒四、杂乱无章,翁一听得稀里糊涂。再看萨丫子嬉皮笑脸、轻松自在的模样,那所谓病危的大和尚,想来也非自己熟识的紧要人物,世间生老病死、祸福旦夕,本是寻常天道轮回,无需过度挂怀。 “你这小子,短短数日,怎的胖了一圈?莫不是在大理日日胡吃海喝?” 萨丫子挠着脑袋憨笑,满脸遗憾:“大理皇宫御膳房好多好吃的,好多鲜果,清甜多汁、香甜可口,我日日吃到饱,睡足再吃,实在太多,来不及带回,嘿嘿......” 翁一无奈摇头,不再多问。一行人快马回府。 翁一心系萨丫子带回的病患,并未先行赴宴,而是第一时间赶往安道全居所,探望远道而来的大理病人。 步入厅堂。见屋内有一中年美妇,身姿温婉、气质清雅,身旁立着一名稚嫩小和尚。二人见翁一进门,连忙躬身施礼,姿态甚是恭谨。 安道全身为大宋顶尖神医,此刻正端坐案前、凝神问诊,未曾起身迎客。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手指搭在一名面色灰白、气息虚弱的中年和尚腕上,细查病机。 过了许久,安道全缓缓收手,长叹一声,抬眼看向翁一,“九哥儿,这位夫人气血亏虚、肝郁气滞,乃常年操劳、心绪郁结所致,并无致命顽疾。只需服食一月理气滋补、温润调养的汤药,静养数月,便可恢复七八分元气,无大碍也。” 话音微顿,他的神色愈发凝重,继续说道:“这位大和尚,根基尽损。丹田破碎、本源溃散,周身经脉尽数扭曲错位、紊乱不堪,体内微细经脉裂痕日渐扩大、难以愈合,气血逆行、生机衰败,脏腑耗损严重、元气枯竭......” 一连串晦涩难懂的中医术语、病机病理娓娓道出,翁一听得云里雾里,索性不再细听,上前伸手搭脉,以自身浑厚柔劲缓缓输入对方经脉,细致体察周身气机、探查伤势根源,同时一心三用,悄然感应其身份来历。 片刻后,翁一的心头涌上无尽趣味,满心惊诧。 眼前面色灰白、生机衰败的中年和尚,赫然是大理前代国主段和誉;温婉雅致、气质高贵的中年美妇,便是大理前朝贵妃木婉清;稚气未脱的小和尚,正是大理未来储君、日后继位的段智兴。 一念至此,翁一感觉哭笑不得。 竟是金庸先生笔下《天龙八部》男女主角之二的段誉和木婉清,那小和尚是《射雕英雄传》中威名赫赫、五绝之一的南帝段王爷。 自己的一缕分身穿越至大宋,一路走来,竟接连邂逅书中耳熟能详的“故人”。昔日只在笔墨书卷中窥见的传奇人物,此刻却立于眼前。这般奇妙际遇,实在是有趣至极,玄妙至极。 想起书中情节,看着眼前落魄伤病、性命垂危的段和誉,温婉从容的木婉清,懵懂单纯的段智兴,翁一再也按捺不住笑意,低声轻笑出声,笑意渐渐浓郁,难以收敛。 安道全满心疑惑,“九哥何故发笑?” 翁一索性不再遮掩,放声大笑,一边笑着朝外走,一边开口道:“安大哥,我回去取灵药!此人暂时死不了!哈哈!有趣!着实有趣!” 下集:人心不足无底渊(5) 第六十二章 人心不足无底渊(5) 第六十二章人心不足无底渊(5) 翁一取来两枚红果子药丸,让段和誉、木婉清两人吞服。药丸入口即化,温润绵长,一股精纯温热的药力顺着喉间滑落、沉入丹田,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 待药力初步化开、潜藏药性缓缓滋生,翁一抬手凝劲,生出一缕柔和绵长、温润无匹的柔劲,覆在段和誉灵台穴位上。 柔劲不躁不烈,丝丝入脉,引动腹中灵药药力尽数迸发、流转周身,带着浓郁生机浸润每一寸破损经脉。 操控裹挟药气的柔劲,顺着人体周天脉络缓缓游走,循行十二正经、贯通奇经八脉,不急不缓,完整走完三个大周天循环。每一轮周天流转,段和誉体内凝滞的气血便通畅一分,破损的经脉便修复一寸,周身寒凉衰败的气息便褪去一层。 三个大周天运转完毕,足足耗时三个时辰,从午时直至日暮,时光悄然流逝。这番凝神施术、耗神费力,也让翁一错过了先前应允军器监的庆功酒宴。 只是转念一想,酒宴上有蒋敬总管和公孙胜坐镇陪席,二人皆是沉稳老练、处事周全之人,定然能够妥善招待一众功臣,想来也算不得失礼,无需过度挂怀。 待到灵气自行流转,翁一收劲退后,静待段和誉调息固性。 翁一再度打量段和誉,依旧忍俊不禁,倍感好笑。眼前这人,便是风流一世的大理段誉,世人皆知其温润儒雅、痴情洒脱、仁厚爱民,是人人称道的儒雅明君、江湖传颂的翩翩公子。 可唯有窥见全貌的翁一,才知晓这位大理国主的一生有多狗血离奇、荒唐可笑。 堂堂一方世袭帝王,坐拥苍山洱海、锦绣南疆,本该勤政爱民、稳固基业,却半生沉溺风花雪月、流连儿女情长,无心朝政,疏于治国。 数十年光阴流转,朝堂权柄悄然旁落,被高皇后一族步步蚕食、架空,从朝堂文武到地方官吏,几乎全都出自高家门下,段家皇权名存实亡、形同虚设,他却浑浑噩噩、毫无察觉。 更令人唏嘘的是,他半生仁厚、善待子嗣,最终却落得亲子反目、骨肉相残的结局。 亲生儿子段正兴受高家数十年刻意灌输、暗中挑拨,早已野心滋生,不念父恩亲情,悍然对生父下手,将其打成重伤、囚禁深宫,彻底夺权专政。 这般狗血荒诞的宫廷恩怨,纵使是世间最爱胡说八道的说书艺人,怕是都不敢如此编撰,生怕世人斥其荒诞不经、脱离常理。可偏偏这一切,都是段和誉亲身经历的宿命劫难。 待段和誉调息完毕,睁开眼,翁一含笑问询道:“和尚,现在感觉如何?” 段和誉感觉气血顺畅、精神大振,久违的力气重新充盈四肢百骸。 连忙起身合十,郑重道谢:“多谢殿下出手相救!如今贫僧已大好!此等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翁一微微颔首,看他一副洒脱淡然的模样,笑问道:“你倒是洒脱豁达,这般境遇还能安然处之,甚好。只是如今大理国大势已去,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问及前路归宿,段和誉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眉眼间染上几分茫然与怅然。半生帝王、半生浮沉,一朝权落、身败名困,失去家国朝堂、红尘牵绊,他竟一时不知何去何从,唯有低头默然不语,无从作答。 就在此时,一道稚嫩身影快步上前,正是年少懂事的段智兴。 小和尚神色恭谨,对翁一深深一躬,“殿下,皇爷爷、皇奶奶久居深宫,一路奔波劳顿,恳请殿下允许,让二老先在贵府暂住几日。”抬眼看向翁一,目光澄澈,神色坚定,“智儿回宫去恳请父王母后恩准,若是他们允诺,智儿便接二老回宫安度晚年;若是他们绝情寡义,智儿便即刻折返苏州,终身服侍皇爷爷、皇奶奶,尽心尽孝。殿下,不知可否成全?” 段和誉、木婉清闻言,心头大急,慌忙出声制止,“智儿!不可!万万不可莽撞行事!” 二人惊惧万分。段智兴乃当朝大理国主段正兴唯一的嫡子,是段家仅剩的正统血脉,若是这位嫡储有半点差池,大理国便后继无人、宗庙断绝。 面对二老的急切劝阻,段智兴直起身形,脊背挺直,神色肃穆,“皇爷爷、皇奶奶,何出此言?大理立国百年、世代传承,素来以礼孝治天下、以德教化万民。若为君者不念亲情、不顾孝道,子叛其父、臣欺其君,弃伦理、废纲常,那这大理江山、这段氏宗庙,还有何颜面昭示天下百姓?” 段和誉、木婉清一时语塞,默然无语,怔怔看着眼前年少明理、心性正直的孙儿,心中百感交集、羞愧难言。 翁一暗自感慨:小小年纪,便能看透家国根本,通晓伦理大义,既有赤子孝心,又有通透心性,实属难得。哈哈,有趣,着实有趣。相较其父段正兴的偏执狭隘、忘本逐利,这小小储君,堪称大理未来唯一的希望。 “小和尚说得好!明日我便送你回大理。萨丫子,你带小和尚下去玩耍散心。嫂子,劳烦你陪同木夫人去前府客院好生休养。我尚有要事,需与和尚单独商议。” “好嘞!” 萨丫子拉着段智兴嬉笑离去。安家嫂子也陪同木婉清离去,院内清静下来。 一时间,室内只剩翁一与段和誉二人相对而坐。 段和誉抬眼,恰好撞见翁一看着自己,笑意盎然,玩味十足。他素来温润洒脱,此刻却被看得局促不安,“殿下,何故一直含笑看我?” 翁一收敛笑意,径直发问:“我且问你,阿朱姑娘未曾身死,阿紫姑娘也未曾盲废,可是真的?” 突然听闻两个尘封心底的名字,段和誉大惊失色。这位大宋九王深居江南,从未涉足北疆辽燕之地,何以知晓数十年前的江湖隐秘旧事?这般通晓过往的本事,实在是令人敬畏。 许久,段和誉定下心神,道出实情:“回殿下,确是如此。阿朱姐姐聪慧绝顶、心思玲珑,精通诸般巧技,擅长遁藏伪装,当年雁门关前的身死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阿紫妹妹早年的确不幸中毒盲眼,双目失明,所幸阿朱姐姐习得绝世医术,已将其双眼顽疾治愈。” 翁一点点头,说道:“如此便好。不枉世人牵挂。那你的乔峰大哥,如今在何方逍遥?” 提及义兄乔峰,段和誉的脸上泛起几分怅然与惋惜,轻轻摇头:“贫僧并不知晓大哥的确切行踪。当年大哥雁门关纵身跳崖、以身殉义,世人皆以为英雄陨落,所幸阿朱姐姐与我麾下暗卫恰好提前蛰伏在崖下。大哥福大命大,侥幸生还。 事后,贫僧亲自安排人手,将大哥、阿朱姐姐、阿紫妹妹三人一并护送离开中原,远赴南洋避世安居。只是光阴荏苒,数十年山水相隔,音信渺茫,我等早已断了联络,委实不知大哥如今身在何方。” “连大致方位也无从知晓?”翁一追问一句。 “仅有零星讯息。”段和誉仔细回想,据实回禀,“当年返程的属下回报,三人落脚之地乃南洋一座孤岛。岛上风光旖旎,四季如春,淡水充沛,草木繁茂,足以安居度日。岛上尚存诸多原始野人,性情淳朴,习性蛮荒,除此外,再无其他讯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二章人心不足无底渊(5)(第2/2页) 翁一微微颔首,不再追问乔峰踪迹,话锋一转,再度问询:“罢了,机缘自有天定。那你二哥虚竹,如今何在?近来安好?” 段和誉神色一黯,长叹一声,满是唏嘘悲凉,“二哥他……唉,一言难尽,造化弄人。二哥早在数十年前,已撒手人寰了。” “啊?虚竹死了?”翁一难以置信,下意识质疑道,“不该呀!他身负北冥神功、小无相功、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阳掌、生死符等绝世绝学,一身修为通天,根基浑厚稳固,且常年修身养性、心境平和,年纪尚轻,怎么会早早离世?” 翁一乃资深金庸武侠迷,素来喜爱乔峰的豪气侠骨,偏爱阿朱的古灵精怪、温柔通透。先前,听闻乔朱二人劫后余生,心里正暗自欣喜,未曾想马上听闻到虚竹早逝的噩耗,一时间难以接受。 段和誉怅然更甚,道出当年隐秘悲剧,唏嘘惋惜道:“二哥一生淡泊名利,心境古井无波。奈何枕边人终究执念太深,毁了他一生。 西夏梦姑,执念深重、野心勃勃,始终不甘心终年隐居在灵鹫宫,一心想要插手西夏王权,屡次逼迫二哥率灵鹫宫高手出山,助其亲弟争夺西夏储君之位。二哥生性良善,素来厌恶权谋龌龊、宫廷争斗,断然不肯行此污秽卑劣、祸乱朝堂之事。 被逼无奈之下,二哥索性遣散灵鹫宫上下一众弟子、侍女仆从,带着梅兰竹菊四女隐居后山深洞,潜心修武、与世隔绝,只求安稳度日、避开纷争。 那一日,二哥正闭关苦修生死符,是功法修炼最凶险的关头,周身阴寒真气内敛在经脉,惊扰不得、分心不得。梦姑却不顾梅兰竹菊拼死阻拦,强行闯入练功密室,大吵大闹、纠缠不休,执意逼迫二哥出山。 二哥心绪烦躁、心神大乱,一时不慎忘却自身正处修炼紧要关头,想要强行撤去功法挣脱逃离。周身阴寒真气无法疏导宣泄,尽数滞留体内反噬脏腑,造成内脏、经脉大面积冻伤,最终走火入魔、生机断绝。” 翁一久久不语。 逍遥一生、淡泊无求的虚竹,躲过江湖刀光剑影、躲过正邪恩怨厮杀、躲过天命宿命捉弄,最终却栽在枕边人的执念上,落得这般悲凉结局,实在令人唏嘘。 良久,翁一压下心中感慨,切入正题,“逝者已矣,往事不提。说说你自身的荒唐事吧。 你这一生,当真让人无话可说。外人稍加挑拨煽阴风,你父子二人便骨肉反目、自相残杀。高太后一介女流,蛰伏数十年,步步为营,悄无声息蚕食你段家百年基业,架空你段氏皇权,你身居帝位数十年,竟浑然不觉?” 段和誉被一语戳中,低头垂目,不敢抬眼对视。 翁一继续追问:“你身边爱妃和子女,素来安居宫中伴你左右,如今去往何处?莫非也四散流离、各奔东西了?” “并未离散流离。”段和誉轻声回话,带着几分庆幸与暖意,“钟灵妹妹机敏过人,带众姐妹、子女眷属尽数投奔了语嫣妹妹。” “王语嫣?你们多年来,一直尚有联络?”翁一微微诧异。 “并非贫僧主动联络。”段和誉轻轻摇头,据实解释,“是婉清与钟灵二人洞察先机,早在朝堂乱象初显、高家野心暴露之前,便察觉风雨欲来。她们提前暗中谋划,找借口分批离宫出游。皆是二位夫人暗中操持,贫僧也是事发后才知晓。” 翁一听罢,又无奈又好气。看着眼前这位温润懦弱、半生糊涂的大理先帝,摇头轻叹:“你啊你,当真让人不知该如何评价。一生仁厚、心性纯良,却偏偏疏于治世、不辨人心,空有绝世武功、一世仁名,终究守不住段家基业。 你家孙儿段智兴,小小年纪便恪守孝道、深明大义,是难得的明君苗子。可你那亲生儿子段正兴,早已被高家数十年刻意洗脑,心性扭曲、执念深重,已无药可救。 如今的大理朝堂,文武百官、地方官吏、军中将帅,尽数出自高家门下,听命于高氏一族,朝野上下已被高家一手遮天。你段氏皇权已名存实亡,只剩一个空壳虚名罢了。” 段和誉再度低头沉默。面色黯然,无力辩驳。 翁一见他这般颓丧落寞的模样,话锋一转,语气笃定,“罢了,看在智兴这孩子聪慧明理、心怀大义的份上,明日我亲自跑一趟大理,替你了结这段家国乱象。 此番南下,我自有分寸。 若是你子段正兴尚存半分良知,愿意悔改,大理国依旧由他执掌打理,我只帮其肃清奸佞、稳固朝纲。 若是此人执迷不悟、顽固到底,那便让智兴提前亲理朝政。你尚能再活个十年八载,悉心辅佐扶持,足能帮他站稳脚跟、顺利成长,撑起段氏百年基业。” 段和誉大惊失色,满是惶恐担忧。 “殿下万万不可!贫僧恳请殿下切勿大兴刀兵、伤及无辜!段氏基业、大理帝位,本是虚妄浮名、过眼云烟,我段家宁可舍弃这江山社稷,也不愿南疆大地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见他这般畏首畏尾、草木皆兵的怯懦模样,翁一顿时满脸鄙夷、哭笑不得,没好气地开口斥道:“嗨!你这人心思怎的如此狭隘?在你眼中,我九哥行事便是这般粗鄙不堪、只会屠戮立威?我若真想大兴杀伐,何须与你在此废话半天?真是的!” 段和誉心头巨石落地,连忙陪着笑脸拱手附和:“是贫僧多虑,是贫僧愚钝!殿下仁德宽厚、心怀万民,自然大兴杀伐。 只是……只是高家盘踞朝堂数十年,根基深厚、党羽众多,此番清算制衡,高家族人该如何处置?臣心中难免担忧。” “放心。”翁一淡淡开口、语气笃定,“高家自有其去路,我会妥善安置,尽量避免伤亡,不滥杀、不株连。你那儿子段正兴,我也可保其性命无忧,绝不加害。” 他看段和誉依旧怯懦畏缩、毫无锐气的模样,再度打趣调侃:“瞧瞧你这怂样!想当年天龙三兄弟并肩闯荡江湖,纵横天下、扬名四海,你一手六脉神剑威震八方,怎么如今只剩怯懦畏缩?” 段和誉满脸羞涩,谦逊回道:“殿下说笑了。贫僧年少时,看似扬名立万、风光无限,实则大多时候都是大哥乔峰凭一己之力支撑全局,臣与二哥不过是装装样子,徒有虚名罢了。更何况,贫僧的六脉神剑时灵时不灵,时常失灵失效,常被妹妹们取笑诟病,何来纵横天下之说。” 翁一暗自失笑,趣味盎然。 眼前这位心性纯善的大理前主,果然是天生情种、桃花满途。除却王语嫣因牵挂失心疯的慕容复,最终选择离去外,木婉清、钟灵、西夏晓蕾、灵鹫宫梅兰竹菊等红颜知己、贴身侍女,尽数伴其左右、不离不弃,这般桃花运,世间无人能及。 下集:天下一同不是梦 第六十三章 天下一同不是梦 第六十三章天下一同不是梦 这一日傍晚,漫天霞光染红大理皇宫琉璃瓦顶,金碧辉煌的殿宇衬着暮云远山,壮阔秀丽。 历时数日操劳,大理朝堂更迭、权柄梳理、人事迁移、资产清点等大小事务基本落定。纷乱平息,朝野秩序初步归稳。 皇宫偏殿。翁一设下果酒鲜果小宴,犒劳劳苦功高的心腹亲信。 青书同率先起身禀报:“回九哥,高氏全族族人、废主段正兴及其亲眷族众,共计两千三百余众,已尽数送往天竺属地安顿,沿途粮草已安排妥当,无一人遗漏、无一人走失、无一人滋事动乱。” “做得好。”翁一点头赞许,目光扫过青书同与一旁随行的顺哥儿,温声赞许,“老青、顺哥儿,此番长途押送、人事交割、异地安置,一路奔波劳顿,你们辛苦了。” 转首看向祝彪,从容排布后续事宜,“三郎哥,你暂且留在大理,抽调两支精锐小队驻留数月,帮衬段家稳住根基。你亲自牵头,从大理民间细致甄选身家清白、心性良善的青壮子弟千人,集中收拢、强化特训,严格打磨军纪、锤炼战技 除此外,日常操练演武时,可让大理小王爷段智兴一同历练。不必特殊优待,让他与普通士卒同吃同住同训,亲身体察军旅疾苦,熟悉治军章法,安抚兵将人心。一来可磨砺其心性体魄,二来能助他收拢军心、树立威望,为日后执掌大理权柄筑基。” “喏!” 此前,高家盘踞大理朝堂数十年,根深叶茂、党羽遍布,把控文武、垄断权柄,已成为段家掌权、朝堂革新的最大桎梏。此番将高家三百余户丁口尽数迁出大理、送往天竺属地,便是彻底斩断其本土根基,瓦解朝堂势力,杜绝死灰复燃的隐患。 而那废主段正兴,翁一通过气机感应探查,已摸清其底细。此人自幼习武,常年练兵,个人武道修为不弱,统兵练兵、排布阵型、执掌军旅的本事也算中规中矩,绝非庸碌无能之辈。奈何心性偏执、野心滔天,常年受高家洗脑培植,早已滋生出侵占大宋南疆边境的叵测心思。 这般有能力、有野心、又对大宋暗藏敌意的人物,绝不能放任自留,否则日后必成南疆隐患。是以翁一索性一并处置,将段正兴阖家亲眷,连同其忠心追随的两千精锐部曲,全数远迁天竺。 天竺属地广袤荒芜,待拓之地极多,局势混杂、机遇遍地,这群人有战力、有野心、有统兵之能,放逐异地反倒未必是绝境,说不定能在异域开荒拓土、征战打拼,闯出一片偌大天地,既根除大宋隐患,又变相为华夏域外拓荒,一举两得、利弊两全。 翁一身为后世过来人,熟知数百年后南亚、西亚、中亚、南洋乃至美洲大陆的发展走势、资源分布、势力更迭,心中藏着远超世人的长远格局和宏大视野。 如今大宋国力日盛、人才辈出,麾下心腹文武兼备、能征善战,只需稳扎稳打、循序渐进,再历数十、数百年积淀发展,华夏一统四海、辐射五洲、威震八方,实现“天下一同”的奢望,或许便不再是虚无缥缈、遥不可及的痴人美梦。 南洋列岛、南亚沃土、西亚要道、中亚腹地、南北美广袤大陆,尽数可纳华夏版图,归我汉人掌控。 可畅想正盛时,翁一忽然感觉莫名心虚,隐隐生出几分忐忑:这般肆意改写地缘大势、撬动域外疆土归属,算不算强行逆天改运、破了世间气运定数? 心头忐忑片刻,他又暗自宽慰:不对,绝非如此。自己从未亲自动手杀伐征战、逆天行事,不过是顺势布局、因人施策、引导大势走向而已,全程顺水推舟、顺势而为,未曾妄动天机。 这般布局,自然算不得破天机、逆气运、扰乾坤。 嗯,定然不算!绝对不算! 心绪渐渐安定,翁一收敛杂念,回归当下正事,“三郎,此番探查多日,大理全境铜矿、铜锭分布、储量虚实,可尽数摸清?” 祝彪起身回禀,带着几分感慨与庆幸:“回九哥,大理此地风气颇为邪门。全境佛门盛行、寺庙林立、遍地梵宇,上至皇家巨刹、下至山野小寺,遍布州县乡野、山间腹地。举国上下的黄金、精铜,大半耗费于铸造佛像、打造佛门供器、装饰寺宇楼阁,世俗流通、官府储备的铜料反倒寥寥无几。 好在大理得天独厚、山川藏宝,境内铜矿矿藏数量极多,且矿石品相佳、含铜量高,开采难度也较低。若非如此,我等怕是真要窘迫到只能悄悄拆取寺庙铜器、佛像充数了。” “原来如此。那高家历年囤积的家产中,可有黄金、铜锭、铜器储备??” 祝彪闻言含笑侧身,示意陆文龙上前回话。 陆文龙上前躬身行礼,“回九哥,高家资产已全数封存、清点造册。目前核实,高家私藏金锭三万余两,各类精工鎏金器具、皇家制式金器万余件;存量铜锭三十余万斤,各式精美铜器两万余件,其中大半为大型佛像、佛门钟鼎、祭祀供器、殿堂铜饰,工艺精湛、铜质纯粹。 除此外,大理境内在册国有铜矿三座、私人私营铜矿三十四座,经年开采、存量丰厚,尽数掌控后,可提炼精纯可用铜锭百余万斤。境内大型佛门巨刹一十一座,山野小型寺庙三百余座,藏铜藏金、器物无数,潜力极大。以上便是全部清查所得,九哥请指示。” 翁一听完详实回报,脸上露出赞许笑意,看向祝彪,夸赞道:“三郎哥,文龙此番办事细致周全,沉稳靠谱,着实出彩吧? 你用心带他一年半载,待他能独当一面时,便让他做你的副手。再历练个两三年,日后定然可成军中栋梁,堪当重任。” 祝彪趁机讨要扩编编制:“多谢九哥栽培!属下正有一事恳请九哥恩准。 如今我特战小队仅有十队编制,共一百二十人,人手吃紧,实在周转不开,如今文龙前来相助,正好借机增补人手、扩充编制,新旧一同集训打磨,既不浪费人才,也不会闲置战力,两全其美,九哥以为如何?” 翁一故作无奈打趣道:“你小子,怕是又想借机四处搜罗好手、抄各家底蕴了吧?扩招无妨,可切莫肆意挖人,惹得军中老兄弟们心生不满。” “九哥放心,属下省得!此次绝对不会得罪老弟兄!”祝彪连忙拱手保证,随即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狡黠笑意小声禀报,“属下近日听麾下弟兄回报,如今老君山、武当山、少林寺等千年宗门福地中,隐匿诸多世外好手,武技卓绝、心性坚韧,皆是难得的习武良才。九哥,我等可否登门拜访、好生招揽?” 翁一沉吟一番,颔首应允,叮嘱道:“各家宗门底蕴深厚、人才辈出,必然藏有诸多精锐好手。你大可一试,但切记分寸礼数。登门后,需以家国大义光明正大游说,以诚待人,万万不可蛮横无礼,免得结下无谓恩怨、滋生江湖祸乱。 尤其那老君山,乃我长辈起家立根之地,不得无礼。” 话音刚落,翁一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一桩要紧事,神色瞬时郑重起来。 前几日,凌振上报军械困境,如今军器监、火炮局全力迭代火器、打磨新式火炮、优化枪弹炮弹,唯独核心原料天然硝石存量不足,严重掣肘火器研发和量产。 当下,大宋天然硝石主要依赖川中矿区远道输送,转运艰难、耗时费力、损耗极大,成本高昂且供给不稳。平日里为弥补缺口,只能依靠刮取旧房墙、旱厕边、牲口圈舍的硝土,通过人工熬煮、提纯过滤制取硝石,产量低微、工序繁琐、纯度参差、质量不稳,远远跟不上需求,已成为军工强军的一大短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三章天下一同不是梦(第2/2页) 说起老君山,翁一忆起前世经历。昔年,他曾与749局李局长一同闲逛老君山,李局长当时指着山间大大小小、星罗棋布的天然洞窟玩笑闲谈,言道老君山遍地天然硝石矿洞、储量惊人、品相绝佳,若非这片得天独厚的硝石资源、天然地利,早年先辈未必会择此地落脚扎根、开山立派。 这般天然大型硝石矿脉,正是如今大宋火炮局最紧缺、最急需的核心资源,足以破解硝石短缺的困局! 事关强军大局,片刻耽搁不得。 翁一当即肃然起身,“老青、顺哥儿,你二人即刻带队启程,将此次所得铜锭、铜器妥善押运,送回苏州交付给公孙先生,军器监、将作监那边急需铜料,耽误不得。 三郎哥、文龙,你二人留守大理,按此前安排稳步推进。 萨丫子,这几日你好生留守护卫,全程看护小王爷段智兴,不得贪玩误事,务必保他周全安稳。” 众人轰然领命:“喏!” 萨丫子拍着小胸脯,“大人只管放心,你瞧好喽!我肯定护好小和尚!” 事态紧急、刻不容缓。翁一出宫后腾空而起、踏云飞升,朝苏州方向疾飞而归。 赶回苏州府邸,未曾片刻停歇,翁一即刻传唤公孙胜、凌振二人火速前来汇合。 三人不多废话,立即赶赴老君山腹地,实地探查天然硝石矿洞,核验矿脉储量与品相。 硝石,乃黑火药最核心、最关键的命脉根基,是大宋火器不可或缺的核心原料。 黑火药能燃烧爆炸,全靠硝石提供充足氧气,催动火药混合物瞬间剧烈燃烧、膨胀,迸发巨量高压气体,从而产生强悍的爆炸推力和轰击威力。若无足量高纯度硝石,一切火器研发、火炮迭代、强军改革皆是空中楼阁、无根之木。 相较稀缺不稳的硝石,其余两样原料基本无需担忧。木炭作为火药燃料,适配的柳木、杉木等易燃轻质木材,大宋境内遍地皆是,产量充足、取材便捷,完全能够满足量产需求。 硫磺作为火药燃烧的稳定剂,可平衡燃速、稳固药性、避免炸膛,当下既有天然硫磺矿可持续开采供给,亦可通过硫铁矿冶炼提纯获取,来源稳定、存量充足、品质可控,暂时无短缺隐患。 当世大宋主流黑火药配比,常年沿用古法规制,大致为硝石五成五分、木炭两成八分和硫磺两成七分。各地原料产地不同、矿脉品相不一、木材质地参差,导致三种原料的纯度、品性差异较大,火药配比只能反复微调、临时改动来适配不同原料,工序繁琐、耗时耗力。 更关键的是,配比频繁变动、原料品质参差,会直接导致火药性能极不稳定,威力忽高忽低,不仅影响火器射程、精准度和杀伤力,更极易引发炸膛、回火、自爆等凶险事故,误伤己方兵卒、损毁军械,隐患极大。 若是能独占老君山天然大型硝石矿脉,有单一稳定、高纯度、大批量的硝石来源,便能彻底统一火药原料品质,固定标准配比,简化生产工序,大幅降低人工成本。而且能最大限度地减少火器使用过程中的自伤事故,对大宋火器的量产和列装,有着无可替代的重大意义。 正因事关重大,翁一不敢有丝毫怠慢,亲自带队实地核验把关。 抵达老君山腹地矿洞区域,公孙胜、凌振二人逐一深入大小洞窟,亲手取样、现场核验,细细品鉴硝土品相、纯度和干湿度。 接连探查数座洞窟、核验多份矿样之后,二人精神大振、喜不自胜。 公孙胜素来沉稳淡然,此刻也难掩喜色,竟隐隐染上了几分萨丫子的跳脱鲜活:“九哥!此番当真发财了!天大机缘,天降瑰宝!这满山矿洞的硝土皆是上等货色,纯度高、杂质少、品相绝佳、储量无穷!有此天然宝库,我大宋火器大业,可期、可成!” 凌振更是激动难耐,大笑出声:“殿下!有这批高纯度天然硝石坐镇,属下终于可以依照此前敲定的最优方案,放手调试火药配比、彻底革新旧式火药! 属下计划将硝石占比提升至七成五,木炭降至一成五,硫磺压缩至一成!这般配比提纯后的新式火药,爆发力、推动力、破坏力相较旧式火药,至少能提升两三成威力! 日后行军作战、攻城掠地、戍边守土,我军火器威力暴涨,能少死伤无数将士!殿下,请速速返程,属下已经迫不及待了!哈哈!” 翁一却在离去之际,心神微动、思绪飘远,想起一桩尘封心底、诡异莫测的旧事秘闻。 老君山为道家祖庭,传闻老子墓下暗藏一处隐秘古洞,寻常人终生难寻,机缘未至不得入内。 古洞深处有一石棺,石棺下藏着一片广袤无垠、绵延数千公里的地下封闭空洞。 在这片地底秘境中,煞气深重,滋生栖息着无数诡异诡秘、具备强悍攻击习性的异类生灵,世人俗称其为“地煞”。 这些地煞生灵潜藏地底、隐匿千年,数量以千百万计,常年蛰伏暗域、吸纳阴煞,性情凶戾、极具攻击性,乃人世间潜藏的莫大隐患。 翁一暗自沉吟。如今天下渐稳、华夏将兴,容不得这般地底凶物潜藏蛰伏、伺机作乱。岁月流转,地质变迁,地底空洞难免破损漏缝,一旦封印松动,无数地煞冲出地底祸乱人间,必将荼毒生灵,搅动天下动荡。 横竖如今无事,索性提前谋划,将这千万地煞尽数清剿,永绝后患。 返程归府,翁一闭门静思,推演清剿之法。烟雾缭绕,思绪纷繁,十余支香烟抽完,依旧未能敲定万全之计。 地底空洞绵延数千公里,空间封闭,地形复杂。洞内地煞数量数不胜数,且自带煞气、攻击性极强。 仅凭自己、艾力克、萨丫子三人之力,深入地底去清剿斩杀,纵然三人皆是当世顶尖强者,战力超凡,可面对数以千万计的海量地煞,无异于杯水车薪,旷日持久。哪怕是千万头牲畜原地不动,任由三人肆意斩杀,也需耗费无穷时日和心力。 他又想起前世曾用过的岩浆灌注之法,以地底滚烫岩浆涌入空洞、高温焚杀,千度高温足以焚尽万物。可转念一想,此法凶险至极,利弊难料,密闭空洞之内高温骤聚、气压暴涨,稍有不慎,不止地煞会被覆灭,就连自己与艾力克等人也会被高温岩浆消融殆尽,尸骨无存。 让他顾虑重重的是,自身的命格比较特殊,身具前世今生双重羁绊,若是此番在地底秘境身死道消,会不会牵连2025年现世的分身命格、引发未知变数? 一念及此,万般顾虑涌上心头,难题无解,进退两难,只觉满心烦躁。 翁一叹息一声,压下纷乱思绪,渐渐敲定主意。 纸上推演千遍,不如实地探查一遍。空想无解、实干为要,不如暂且放下顾虑,亲自深入地底空洞去一探究竟。亲眼查看洞内地形和地煞习性,说不定便能临场破局,觅得巧妙根治之法。 无需急于一时。谋定后动,方为上策。待萨丫子在大理护卫任务结束归来,两人去地底一探究竟后再说。 下集:这个地方好邪门 第六十四章 这个地方好邪门 第六十四章这个地方好邪门 一场横跨四海、辐射南北、牵动万千人口的大规模迁徙运动,足足持续了大半年。 自北国边陲到南疆海滨,从中原腹地到近海列岛,车船络绎、人马奔走,各族人口和各方势力被有序迁移、异地安置,堪称大宋立国以来前所未有的人口和势力的重构。 越到后期,负责迁徙工作的诸将越发得心应手,行事亦愈发大胆激进。尤其是燕青、祝彪、张顺几人,素来性情洒脱、不拘小节,骨子里带着几分嫌富爱贫、嫉恶锄强的性子,整治豪强权贵时下手极狠。几人借着迁徙政令,但凡有跋扈恃权、囤积私兵、兼并土地的豪门大族,尽数列入迁徙名册,分批迁出故土。 若是任由几人这般放手施为,不消时日,京城及周边百年世家、权贵大族怕是要被尽数“搬空”。幸而翁一眼见几人越做越绝,毫无收敛之意,果断叫停迁徙事宜,这才避免朝堂上的权贵阶层差点断层的“惨样”。 不过,此番被迁出故土的大家族们,待遇并不算苛刻。大多被安置在东海、南海沿线的近海诸岛。其中,被分配安置在东瀛北海道、本州岛、四国岛、九州岛等大型主岛的世家宗族,待遇比较优厚。为保障其落地立足,稳固大宋的域外管控根基,朝廷额外拨付物资配给,且每家附赠三千久经战阵的在编厢军。 一来,可镇抚当地土著余众,稳固属地秩序;二来,制衡世家势力,杜绝其割据自立,双向制衡,一举两得。 此番随人口大迁徙一同外派流转的厢军,总计八万余众,皆是有着一定战力的老兵。八万厢军大半划拨宋江调配统领,用以辅助其镇守域外属地。 宋江此番携亲信部族、麾下精锐、归附百姓远赴海外,总计带走心腹亲随、宗族子弟一千二百余人,愿随迁徙的中原百姓一万有余,人心还算安稳。 相较宋江,方腊的迁徙队伍规模更为庞大。其携带宗族部众三万余人,连同常年追随、笃信其教义的信教百姓一十七万余众。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方腊布道多年,蛊惑万民、信徒无数,二人的民心号召力、底层蛊惑能力,差距悬殊、立分高下。 北疆之地同样完成了人口势力重塑。 漠北的两万余游牧野人,都被清空迁出,整体安置在新大陆北部广袤草原。 至于雄霸北方的几大势力,也被连根拔除。金国女真皇族嫡系、核心本部七千余人,辽国残存宗室贵族、世家勋亲等两千余众,西夏皇室宗亲、外戚权臣六千余人,这三支曾经雄霸天下、称霸一方的顶级势力,都被青书同施展“九龙幻影”大法统一“打包”,输送至万里外的西亚波斯属地安置。 此时的波斯地区,正处于阿巴斯王朝统治末期,王权衰落、藩镇割据,国力日渐衰败,各地战乱不止,本就是一片乱象丛生、群雄逐鹿的是非之地。 翁一得知此番安置,心中暗自称妙。女真、辽国、西夏三方残余权贵,皆是野心勃勃、骁勇善战的厉害角色,如同三头凶性难驯的饿狼。将三方势力一同投入乱世波斯,无异于驱使“三狼”入乱局,三方彼此制衡,角逐地盘,既能消耗彼此实力,又能搅动西亚格局,为大宋域外拓土埋下伏笔,着实是一步绝妙好棋。 此番规模空前、横跨万里的人口大迁徙,能够有条不紊、高效落地,离不开一众心腹麾下的日夜操劳奔波。青书同、萨丫子、张顺及其下辖特战队,是整场迁徙运输、人口押送、异地安置的绝对主力军。 尤其是青书同,压力最重、奔波最苦。他一身“九龙幻影功法”常年满负荷运转,几乎未曾有过停歇。 整整大半年极致操劳,原本身姿挺拔、面容清朗的青书同,硬生生累得身形消瘦黝黑,精气神损耗过度,整个人憔悴沧桑了数分。 总管府特意摆下盛大庆功宴,请来部分将士官吏,论功行赏,共贺太平盛世。宴席上,酒香四溢,佳肴满桌,众人谈笑风生举杯庆贺。 但翁一念及燕青、祝彪、张顺三人后期行事鲁莽,心中积着几分火气。 酒过三巡,心绪翻涌,想起几人险些搬空中原权贵,差点坏了整体大局。一时气急,当着众人面,将燕青、祝彪、张顺三人唤至身前,厉声呵斥,毫无情面可讲。 一番严厉训斥过后,翁一依旧余怒难平,当即冷声下令,勒令三人去后厨打杂,以洗菜、端菜、跑腿忙活来赎罪。 三人被当众训斥罚去劳作,堂中官吏也开始心生拘谨。青书同见好好一场庆功宴即将冷场,连忙温言劝解,待翁一怒气稍歇,即巧妙岔开话题,开口禀报一桩秘事。 “童子,属下在两月之前,奉命押送西夏部族、沿黄河出海转运时,曾在山东泰安深夜偶遇一位故人。” “哦?竟有此事?”翁一好奇心大盛,“何人如此凑巧?深夜现身泰安,所为何事?” 翁一暗自揣测,青书同来历非凡,他口中的“故人”,断然不会是凡间寻常人物,必然是天庭旧识、天界同僚,或是熟识的天兵天将、神道仙官。 “此人是天界四值功曹之一,值年太岁李丙。当日我等沿黄河流域押送西夏残余出海转运,行至泰安地界,船队粮草饮水消耗殆尽,需临时靠岸补充吃食物资、休整人力。 就在深夜休整时,属下无意间撞见一道熟悉身影,正是天界值年李丙。此人行踪诡秘、神色慌张,没有天界仙官平日的端正气度,似在暗中窥探,颇为反常。” 提及天界四值功曹,翁一熟知根底。天界设有四值功曹,分管值年、值月、值日、值时,乃天庭常设的“值班使臣”,权责明晰,司职固定。平日里镇守天界、值守天庭,主要负责记录诸天神明、凡间众生的善恶功过、因果得失,同时承接凡间各地祈福颂德、敬天拜神的表文疏牒,上传下达、通联天地,向来恪值守责,极少私自下凡。 “哈哈,这事倒是稀奇有趣!李丙这人我见过数次,生性油滑、八面玲珑,最是擅长逢迎上意。往日他面见老君汇报司职,言辞甜腻、极尽吹捧,嘴巴比蜜糖还要甜,听着让人浑身不适。只是奇怪,此人素来值守天界、恪守本分,无端私自下凡、逗留泰安,究竟所为何事?” “属下当时亦是满心疑惑。”青书同继续说道,“可李丙却是支支吾吾,只随口敷衍几句场面客套说辞,不肯道明下凡缘由,片刻后便仓促离去,行色匆匆,极为可疑。 那时,顺哥儿他们正好上岸休整、补给吃食,前后需两个时辰空档。属下心生疑虑,便循着李丙离去的气息来路,悄然探查追踪。 最终,属下探查得知,李丙当日是从泰安嵩里山深处走出,离开山脚之后,周身仙气尽数消散,不知所踪。属下推断,嵩里山深处定然藏有隐秘地下通道,可供天界之人隐秘出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四章这个地方好邪门(第2/2页) 当日军务繁忙,属下不敢擅自离岗,只得暂且作罢。只是属下心中一直隐隐不安,那处山林气场阴郁、诡异莫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门,绝非寻常山野之地。 如今空闲下来,属下打算再次前往泰安嵩里山探查一番。天界值年功曹身居天庭要职,断然不会无缘无故私自下凡,其中必有蹊跷。” 翁一沉吟一番,刚欲开口表态,公孙胜忽然开口插话:“泰安嵩里山?俺早年倒是听过此地传闻,知晓些许隐秘。 民间自古流传天地人三界之说,泰山巍峨高耸、近接苍穹,是世人认知中的‘天堂’所在;泰安城池烟火繁盛、人居稠密,是红尘俗世的‘人间’;而城郊嵩里山阴气深重、诡秘莫测,便是传说中沉魂聚魄、收纳亡灵的‘阴曹地府’。” 公孙胜追忆往昔见闻,娓娓道来:“当年俺在水泊梁山落草时,麾下多有山东本地弟兄,时常提及这泰安三界传闻。俺心生好奇,特意邀约几名兄弟前往泰安实地探访,想一探究竟。 泰安城内有一条古河名为奈河,世人传言此河是人间与地府的天然界河,作为阴阳分界,跨过奈河、走过奈何桥,算是脱离红尘人间,踏入幽冥鬼界、阴曹地府之地。 俺当初在泰安逗留三日,四处探查寻访,未曾寻得鬼神真身、幽冥异象,看似平平无奇,并无蹊跷。可当地百姓世代笃信、人人敬畏,香火祭祀终年不断,这份代代相传的传说、信仰,应该绝非空穴来风。”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公孙胜一番民间闲谈,落在翁一耳中,却如同惊雷入耳,灵光乍现,暗自做了决断。 嵩里山的诡异气场、李丙隐秘下凡、地下秘境通道、地府幽冥传说,种种疑点相互印证,此地必然藏有玄机。 心念既定,翁一面上不露分毫,刻意岔开幽冥秘境的沉重话题,转而问询迁徙布局的细节疏漏:“老青,我且问你,你们此番迁徙排布,为何会特意将西夏皇室、外戚尽数迁出安置?此前并未定下西夏迁移的方案。” 青书同如实回禀:“回童子,此番变故,乃途中一次偶遇而顺势排布。我等押送辽国残余贵族、清理北疆隐患时,偶遇新郎官和韩五二位。新郎官当时提议,可直接拆除黄河沿线西夏边防城堡,彻底摧毁其边防根基,一劳永逸。 倒是韩五眼光长远,出言劝阻,说是无需大动干戈。西夏朝堂内部君臣离心、权贵互斗,看似自成一国,实则早已外强中干、根基腐朽。只需将世袭掌权的皇室宗亲、根基深厚的外戚权臣尽数迁出,剩余西夏部众、地方势力群龙无首、相互掣肘,无需我等出兵征伐、耗费兵力。 如今,事态发展果如韩五所料。西夏本土纷争不休,已丧失威胁边境的能力。” 翁一抚掌大笑,满心欣慰:“好、好、好!如今北疆漠北肃清,西夏乱象自平,西域大局稳固,沿海诸岛安定,南疆沃土归稳,四方边境、万里疆域再无大患。假以时日,我大宋必然国力鼎盛、万邦臣服,重现万国来朝的华夏荣光!” 他看向总管、公孙胜二人,调侃道:“总管、公孙先生,再过五年十年,大宋鼎盛、万邦来朝,你们二位统筹内外,怕是要忙得脚不沾地、分身乏术喽!” 蒋敬哈哈大笑,“哈哈,九哥说笑了!日后忙与不忙暂且不论,今晚入眠之前,我定然要好好做一场盛世好梦,提前琢磨一番对外说辞,来日面对万国使臣、域外诸邦,也好说出一番恢弘大话,以彰显我大宋泱泱大国的无上风范!” 公孙胜附和道:“说得极是!俺生性粗疏、不懂文辞,怕是说不出恢弘论调。总管明日不妨帮俺草拟一份文书样板,俺好好背诵熟记,来日也好从容应对,不坠大宋威仪!” “哈哈,好办!既然如此,今日你可得先敬我一杯!” 欢声笑语,畅想盛世。 不多时,被罚去后厨忙活的燕青、祝彪、张顺三人,嬉皮笑脸、若无其事地折返宴席,厚着脸皮混入席间,端起酒盏蹭酒畅饮。众人见状皆是哄堂大笑。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宴席尽兴落幕,众人各自散去。 翁一无心安眠,带着青书同、萨丫子二人连夜奔赴山东泰安。 深夜的泰安嵩里山,死寂沉沉,阴气幽幽。 一轮清冷孤月高悬天幕,惨白月光静静洒落横跨奈河的奈何桥。本该清冷雅致的月色银辉,落在这座千年古桥上,透着一股子幽冥寒意。 奈河河水幽暗深沉,河面氤氲着丝丝缕缕的灰白阴气,袅袅升腾、缠绕桥面、笼罩山林,将阴阳分界、幽冥鬼界的氛围烘托得淋漓尽致。 萨丫子感知敏锐,擅辨邪祟阴气,刚一靠近奈何桥,便耸动鼻尖感知周遭气场,“大人,青大哥,这个地方不对劲,好阴、好邪门!” 翁一与青书同齐刷刷看向奈河桥下。幽暗河面上,有两处差不多大小的漩涡正缓缓转动,一左一右、对称排布,酷似天地演化的阴阳太极图。 双漩涡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丝丝缕缕的阴气从漩涡处源源不断溢出。 “老青,你带我和萨丫子下去一探究竟,看看这漩涡底下,到底藏着何等蹊跷。” “童子,暂且不急。我先来试试底细。” 青书同催动“九龙幻影”功法,两道幻影神龙腾空而出,如同跳水运动员一般,跃入双漩涡之中。 片刻后,两道幻影神龙破水而出,龙爪上紧抓了两个吱哇惨叫怪物。 “吧唧”一声,两个怪物掷落在青书同身前。众人定睛细看,只见二物形貌诡异、非人非兽。 左侧一物,牛首人身、青面獠牙、面目狰狞、双目赤红,身躯矮壮敦实、肌肉虬结、煞气缠身,周身萦绕淡淡幽冥阴气,凶悍可怖。 右侧一物,马头人身、长耳狭长、面色灰败、双目幽绿,身形瘦高修长、体态干瘪、阴气沉沉,神态畏缩、却自带凶煞之气。 二物落地后,哭爹喊娘,哀嚎求饶,哭声凄厉刺耳,扰人心神。 翁一听着心头烦躁,抬脚狠狠踹出几脚。二物受痛,乖乖闭嘴。 翁一气恼道:“尔等二妖,潜藏水下作甚?速速从实招来!” 二物吓得瑟瑟发抖,连忙俯首求饶。 矮壮牛首妖恭敬回话道:“善人饶命!小神并非妖邪鬼魅,乃地府阴差,牛头是也!” 一旁瘦高马首妖赶紧附和,惶恐叩首:“大善人息怒!小神乃是马面!我二人皆是地府值守阴差,非山野妖精也!” 牛头?马面? 翁一一怔,脑海里闪过几个冥界传说,觉得这两个名号似曾相识。 下集:这个地方好邪门(2) 第六十五章 这个地方好邪门(2) 第六十五章这个地方好邪门(2) 青书同施展幻影九龙功法从奈何桥下的漩涡中揪出两个“水鬼”,翁一见他们古怪丑陋长得不像好人,以为是什么妖精。不料他们称呼翁一为“善人、大善人”,自称是牛头、马面。 青书同若有所思道:“童子,他俩应是看守地府的牛头和马面。” 牛头连连点头,“善人,您喝了孟婆汤忘了往事,我还陪您一起喝过酒呢。您说是从土地那儿顺来的好酒,可不能浪费。” 翁一愣住了。 马面满面笑容道:“大善人,我们陪您逛地府好多回了。七八回肯定有,后面几次还是判官老爷亲自送您去投胎的。” 翁一狐疑地看向牛头马面,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我是大善人?判官送我去投胎?我死过好多回了?” 牛头马面陪着笑点头。 “我都是怎么死的?凄惨不凄惨?我去投胎的家庭,家境条件好不好?” 牛头苦笑道:“善人,此事说来话长,这个,那个,我和马面不能无故离开地府半个阴时,善人您看?” 翁一好奇道:“半个阴时?半个阴时是多少时间?” “呃......善人,要不我请您和这两位上仙去喝杯茶,我们俩实在是很为难。” “去地府喝茶么?哈哈,这个好,不对呀,地府的入口怎么会是水底下?” “这个,善人,此事说来话长,这个......” “行吧,行吧,头前带路。” 牛头和马面各自从腰间解下一物,默念咒语数句,手中小物件瞬时变成常用兵器。 牛头手持一把钢叉,马面一手锁链、一手长钩,两人跃入水中时,奈河河水随即消失一大段,露出柏树森森的地府入口。 在牛头马面的指引下,翁一三人踏入通往地府的幽暗路。 道路两边迷雾重重,看不清周围是什么环境,空气中没有传说中的血腥味,只有一丝凉意。途中,偶尔有隐隐哭泣声和哀嚎声从远处传来,听着有些瘆得慌。 翁一:“谁来和我说说,地府的大门怎么会在水底下?” 牛头看看马面,马面看看牛头,都不敢吱声。 “哈哈,看样子有故事。你们不说是吧?行,我也不为难你们,待会我自己找人问。那什么‘阴时’,总能说说吧?” 牛头陪笑道:“善人,阴时是地府的时辰,比人间的时辰短了差不多三分之一。按照一重天至三重天的一个来回记作一个阴日,一个阴日是十二个阴时......” “一重天?三重天?为啥一重天到三重天算一个阴日?” 牛头恨不得给自己抽大嘴巴子,这位善人像个好奇宝宝,啥都要问,可别一不小心将不能说的都说漏嘴喽。 届时,被判官大人辞退处罚金倒是小事,一个不好把他往三重天冥地发配,去守卫那处心惊肉跳的禁地,那就乐子玩大了,哭都来不及。 好在翁一的好奇心马上被眼前这座黑漆漆的城门所吸引。 巍峨高大,霸气逼人,这才像个地府样子嘛。 城门口有两幅对联:阳间三世,伤天害理皆由你;阴曹地府,古今往来放过谁。 字体古朴庄严,虬劲有力。似乎每一个字都在提醒着来人,你们生前的所作所为将受到严格的审查。在地府,谁都逃不过这一遭。 迈过巍峨森严的地府城门,迎面而来的,并非是想象中死寂荒芜、煞气滔天的绝境景象,反而是一条烟火混杂阴翳的独特街市,这便是阴曹地府的轮回集市。 整条长街四通八达,街道两侧商铺林立,往来亡灵络绎不绝,一派热闹繁忙的市井光景,与人间城池的街市风貌竟有七分相似,唯独周身萦绕的淡淡阴气,在时刻提醒着来人,此处非凡尘。 街上的亡灵百态各异、众生万象。 有的亡灵步履匆匆、神色漠然,挎着纸扎行囊穿梭街巷,似是赶着前往轮回渡口,奔赴下一世凡尘; 有的亡灵驻足在商铺摊前,慢条斯理挑选物件、讨价还价,似乎是想在幽冥地安然度日; 还有的亡灵倚墙伫立,闭目沉思,似在回味生前浮沉,又似在静待天道审判。 街市商铺的货品也极具幽冥特色,货架上琳琅满目,尽数是纸扎而成的器物屋舍、车马服饰、瓜果糕点,看似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却无一丝实体灵气。 街市流通的货币,全是地府专属的冥纸钱币,轻薄泛白、阴气萦绕。 而在整条街市最居中的位置,一栋雅致院落临街而立,与周遭简陋阴森的商铺格格不入,门楣上悬挂一块黑漆鎏金牌匾,书写着古朴二字:阳驿。 这间客栈是整条阴曹街市最为特殊的存在,气场迥异、地位超然。客栈大门敞开,门前伫立两名身披黑甲、手持长枪的制式鬼差。 但凡往来的亡灵魂魄,行至此处皆会下意识远远绕行,无人敢靠近半步,更不敢肆意窥探,敬畏之心溢于言表,足见得这座阳驿客栈在地府中的非凡地位。 牛头马面恭谨抬手,做出引路姿态,带着翁一、青书同与萨丫子三人步入这座神秘的阳驿客栈。 一踏入院门,三人眼前一亮。 此地的景致氛围,与外头昏暗阴冷、阴气缭绕的阴曹街市迥然不同,一点儿不像地府该有的光景。 迎面,是一座玲珑剔透的假山景观,怪石嶙峋、错落有致,山间细泉潺潺流淌,蜿蜒汇入一方澄澈小巧的水池。池水清澈透亮、微波荡漾,几头青绿色的蛤蟆浮于水面,时不时昂首鼓腹,发出“咕咕、咕咕”的清亮鸣响,动静相宜,添了几分鲜活气息。 绕过假山流水,便是一间窗明几净的雅致大厅。数位身着文士长袍、儒雅温润的官员分桌闲坐,品茗闲谈,悠然自得。 大厅外,连通一方精致庭院,院内姹紫嫣红、枝叶繁茂。清风穿庭,裹挟着缕缕清甜温润的花香,透过雕花格子窗悠悠飘入厅堂,萦绕鼻尖、沁人心脾。生机盎然的景致,能让人忘却此处便是阴森可怖的幽冥地府。 翁一四处打量,看着这片生机勃勃的雅致天地,心中暗自称奇,可走着走着,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违和感和诡异感。脚步一顿,回头凝神细察,瞬间看清了其中的玄机。 原来,他们自踏入阳驿院门开始,便已置身于一方巨大无比、通透澄澈的透明水球中。以方才进门的假山流水为界,整座客栈厅堂、庭院景致,都被这层无形无质、边界朦胧的水膜包裹。 水球澄澈透明,光影流转,肉眼可清晰看见模糊的边界轮廓,触感微凉,虚实难辨,将里面的鲜活生机与外头的幽冥阴气彻底隔绝开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五章这个地方好邪门(2)(第2/2页) “哈哈,这个有趣!” 翁一啧啧称奇,实在想不到在晦暗阴森的地府深处,竟藏着这样一处别有洞天的水球秘境。 他心生兴致,正欲快步穿过厅堂,凑近窗沿去观赏庭院盛放的鲜花,只听一道爽朗的笑声从身侧响起。 “哈哈,俺道是哪位贵客莅临,原来是九转大善人驾临!稀客、稀客,千载难逢的机缘,来来来,今日俺老魏做东,请你品茶小坐!” 闻声望去,只见一名五六十岁的青袍老头含笑起身,面容和蔼,眉眼温润,一身绿袍素雅端庄,笑容可掬地朝翁一抬手相邀。 翁一不好意思推脱,停下脚步,拱手行礼,“请恕小子眼拙,不识前辈尊容,敢问长者高姓大名?” 青袍老者抚须轻笑,“俺名魏征,现今在地府赏善司当差,专司甄别世间善举、记录众生功德。大善人不必多礼,快快落座饮茶。” 说罢,他抬手指向席间端坐的官员,逐一介绍道:“俺来为大善人引荐一番,这位是罚恶司钟大人,专惩世间奸邪、阴司恶鬼;这位是察查司陆大人,司职巡查幽冥、核查善恶;最后这位,乃是阴律司崔大人,执掌地府律法、轮回簿册。” 这四位皆是地府权柄滔天、执掌善恶轮回的顶尖判官,各司其职、威震幽冥,寻常阴差亡魂见之,无不战战兢兢、俯首敬畏。可无论身处何种地界、身居何等高位,但凡知晓翁一九转善人身份之人,皆是心生敬重、格外亲厚。 即便是素来嫉恶如仇、铁面无私的钟馗,还有执掌阴律、秉公无情的崔钰,此刻也收敛一身肃杀威严,脸上露出温和笑意,纷纷起身拱手还礼。 察查司陆之道性情最为洒脱随和,打趣道:“大善人,今日莅临幽冥,还携了两位同伴同行,莫不是特意来找魏大人通融情面、开个后门?” 话音未落,他眸光微凝,细细打量青书同与萨丫子,“咦?这位道友身覆瀚海灵气、龙韵悠长,莫非是北海龙王家三太子?还有这位,周身萦绕醇厚丹香、仙气袅袅,难不成是老君座下的金童银童下凡游历?” 面对陆之道的打趣与猜测,青书同与萨丫子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随后,二人跟着翁一在一旁的空桌落座。 翁一瞥见神色局促的牛头和马面,便伸手将二人一并拉到同桌落座。 从怀中取出一枚成色十足的金锭,径直塞进牛头手中,笑道:“今日这里的茶水糕点,就由你请客,我来买单。” 牛头大惊,双手捧着金锭,想还给翁一。 翁一故作嗔怒道:“你这人怎的如此聒噪?我九哥别的没有,最不缺的便是钱财!你们在地府当差,辛苦劳碌,俸禄微薄,何必这般拘谨?只管收下便是。” 牛头捧着金锭,满脸惶恐又带着几分感激,连忙躬身解释:“善人有所不知,您真的无需破费。这阳驿乃是地府专门用来接待诸天之上仙、凡尘至尊、世间大德贵人的居所,往来茶水点心、瓜果清茶,全都免费,分文不取。今日我与马面,也是托了您九转善人的洪福,才有资格踏入此处休憩,实在无需花费分毫。” 听闻此言,翁一恍然大悟,笑着点了点头,收回金锭。 抬眼打量着悠然品茶、闲谈说笑的四位判官,心生戏谑之意,打趣道:“原来如此。话说回来,四位判官大人身居高位,上班期间聚众品茶闲谈,算得上是公款吃喝吧?堂堂地府公职人员如此清闲,阎王爷也不来管束一二?” 魏征等人闻言,皆是莞尔一笑,神色淡然,不慌不忙。 魏征朝上方虚空微微拱手,解释道:“善人慎言,可莫随意调侃。我等能在此休憩,皆是托了后土娘娘的厚福。 这阳驿秘境自成一方天地,灵气充盈、生机盎然,地府常年阴气厚重、怨气缠身、浊气弥漫,侵蚀神魂。律法规制,我等阴司官吏,每一阴日可在此休憩四个阴时,借此清幽宝地涤荡周身阴气、怨气、浊气,稳固神魂、滋养心性,算不上渎职懈怠、公款享乐。” 翁一心生好奇,追问道:“原来还有这般渊源。只是晚辈着实不解,此地明明身处幽冥地府腹地,却这般鲜活灵动、生机盎然,和外头阴森晦暗、煞气沉沉的地府天地截然不同,其中究竟有何蹊跷隐秘?” 此话一出,魏征、陆之道、崔钰三位判官相视一眼,皆是淡淡一笑,闭口不语,显然不愿吐露其中玄机。 唯独罚恶司钟馗,性子刚直,听闻翁一有疑惑,当即起身,一把拉起翁一朝大厅深处走去,意欲带他一探究竟。 三位判官见状,连忙起身想要出言劝阻,可钟馗周身骤然迸发一股凛冽霸道的浩然正气,冷冷地瞪了他们一眼。 魏征三人面面相觑。在钟馗强横无匹的气势压制下,终究是无可奈何,只得缓缓落座、扶额苦笑。装作无事发生,不再阻拦。 翁一暗自一乐,腹诽不已。 嘿嘿,看来这里果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几位判官大人明显有所顾忌,今日怕是有好戏可看了。有趣,实在有趣。 青书同与萨丫子默契跟上。 四人穿过厅堂,绕过一丛姹紫嫣红的鲜活花圃、一方锦鲤游弋的莲池水池,景致清幽,花香萦绕,灵气扑面,步步皆是生机盛景。不多时,四人在一处古朴厚重的院门前止步。 抬眼望去,院门上悬挂一块玄黑古匾,笔力苍劲、煞气内敛,镌刻着两个古字:九幽。 钟馗神色肃穆,轻轻推开院门。随着木门缓缓敞开,一幕反差极致、惊心动魄的景象突然映入众人眼帘。 此处竟然又是一方边界朦胧、虚实交织的巨大水球结界! 他们此刻立足的院内水球空间,依旧灵气充盈、生机盎然,宛如人间仙境。可透过朦胧的水球边界,看向院外的另一重结界天地,却是全然不同的恐怖绝境。 院外天地一片灰暗死寂,漫天雷云翻涌、银蛇乱舞,暴虐的雷光肆意劈落、炸响虚空,焦土漫天飞扬,残垣遍地、寸草不生。一条血色滔滔的赤红大河横贯天地,河水浓稠如浆、煞气滔天,河面上,无数惨白骷髅、残破断肢浮沉飘荡,随波逐流、触目惊心,惨烈阴森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心神震颤。 就在众人凝神观望、心生震撼之际,血色大河深处突然掀起滔天巨浪,一头身形庞大、凶焰滔天的恶龙猛地破水而出。 此恶龙,头生狼首,面目狰狞,周身鳞甲漆黑如墨,泛着幽暗寒光,四爪锋利如刀、破空生风。一双兽瞳赤红如血,死死锁定翁一等人所在的方向,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狂暴咆哮! 下集:这个地方好邪门(3) 第六十六章 这个地方好邪门(3) 第六十六章这个地方好邪门(3) 狼首恶龙自血色冥河中破水而出,獠牙森白,兽瞳赤红,朝翁一等人所在方向凶戾咆哮。 翁一凝望着九幽绝境,默然不语。万千念头盘旋心头。 未等翁一发问,钟馗先开口了。 “我此刻该称呼你为九转善人,还是十世善人?” 钟馗神色温和地看向翁一,没有面对寻常亡魂的肃穆冰冷,反倒带有一丝敬佩之意。 “若是算上前些时日,你在九幽秘境涅槃重生的那一尊分身,你已然是十世累积功德、一身正气的顶级大善人。亘古至今,诸天三界、凡尘地府,似你这般世世向善、代代殉道、风骨不移之人,仅此一例,再无其二。” 这番话语落下,翁一诧异万分。 在地府,每日里往来穿梭的亡灵亡魂成数不胜数,善恶参差,众生百态。地府判官执掌善恶评判、轮回调度,见惯了世间百态、凡尘善恶,眼界极高,心境超然。自己不过是凡尘俗世的一介凡人,纵然几世向善、略有功德,也断然不值得一位执掌幽冥罚恶大权的判官如此另眼相待,于情理之上,实在说不过去。 “你心中是不是极其意外,满心疑惑?”钟馗轻声问道。 翁一点点头,神色坦然,不卑不亢:“没错,非常意外。晚辈自问俗世一介凡人,实在想不出究竟有何特殊之处能得钟大人这般格外关注。” 钟馗笑了笑。虽然笑得很难看。 “你第一次引起我的注意,是在当年倭人入侵华夏的乱世之年。 那一年,你已七十高龄。垂暮之年,本该安享余生、含饴弄孙。可眼见家国沦陷、同胞受辱,你散尽毕生积攒的家财,大肆购置枪械弹药、大刀长戈,召集乡里族人和周边村民组建义军队伍,盘踞山野,与装备精良的倭人、伪军周旋游击,死守一方乡土。 后遭奸人无耻出卖,你与众乡勇被大批精锐倭人、伪军重重围困在四明山绝境中。 退路尽断,援兵无望。绝境之际,你毫无惧色,毅然决然,亲自带着十几位年迈老者,满身捆缚手榴弹、炸药包,以老弱之躯、赴死之心,悍然发起决死冲锋,硬生生以血肉之躯,冲垮了倭人固若金汤的封锁防线,为后方逃生撕开一线生机。 那一战,你们所有冲锋之人,无一身还、无一全尸,尽数殉国,壮烈牺牲。” 钟馗看向神色震动的翁一,补充道:“这些凡尘旧事、阳间始末,地府典籍记载有限,皆是我特意吩咐凡间土地公逐年收集整理而来,绝无半分虚言。” 翁一听得心神激荡,忍不住朗声大笑,“哈哈!钟大人,此话当真?您可莫要哄我!” “我岂会哄骗大善人!” “好!好!好!”翁一连道三个好字,甚是畅快欢喜,“这般死法,才算得上轰轰烈烈、不负此生!为国赴死、护民殉道,死得壮烈!死得爽快!死得坦荡!” 钟馗静静看着眼前洒脱不羁、正气凛然的少年,心里的敬佩之意愈发浓烈。 纸上典籍所载、轮回记录所书,果然半点不假。这位大善人,世世风骨凛然,一生正气坦荡,生死无惧,荣辱不惊,洒脱通透,远超常人。 “自那一战后,我便开始留意你的所有轮回轨迹和凡尘际遇。”钟馗缓缓续道,“往后你的每一次投胎转世、凡尘历劫、轮回归途,皆是我亲自一手经办,从未假手于他人。” 翁一闻言瞪大双眼,满脸错愕,“啊?原来是钟大人亲自经办的啊?!那我可得好好说道说道,您老当初咋不干脆把我投胎到富贵人家,或者是王侯世家去?也好让我享享清福、安稳度日!” 钟馗闻言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无奈与玄妙:“你以为我未曾试过?我耗时许久、细细推演,最终发现了你身上最奇特的一条轮回规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六章这个地方好邪门(3)(第2/2页) 但凡你投胎权贵大户人家,此生必然会遭遇乱世浩劫、苍生危难,总有天大的变故需要你挺身而出、舍身赴难,最终大多壮烈殉道、不得善终。可若是让你出身贫寒布衣、寻常百姓之家,无滔天重担、无乱世枷锁,你反倒能够安稳度日、福寿绵长。你说,此事奇也不奇? 为了摸清你这身‘善人命格’的诡异规律,我足足耗费了一整个阴年的时光,翻阅无数轮回典籍、善恶簿册,细细推演查证。 你的善缘命格,早在十七岁那年,便第一次被天地判定为善人命格,初积厚德、初立善根。 第二次轮回,你十九岁,再度获评善人。 第三次轮回,你寿终八十八岁。一生修桥铺路、扶危济困、与人为善、广积功德,五世同堂、福寿双全。” 翁一连连咋舌,忍不住叫苦不迭:“钟大人,合着我前两次刚刚成年就没了?这也太过凄惨了吧!那两次,我究竟是怎么死的?” “皆是壮烈殉道、无愧天地,无一窝囊而死。”钟馗语气郑重,缓缓道出前两世尘封的过往。 “你的第一世,生于江南富绅世家,家境殷实、衣食无忧,饱读诗书、文质彬彬,乃妥妥的文弱书生。 那时,山匪猖獗、祸乱乡里,一群悍匪破门劫掠、欺凌家眷,你一介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却手持两把菜刀,悍然搏杀悍匪,死守家门、护佑亲人。待官府官兵赶到时,你早已血肉模糊、身陨多时,却依旧伫立在家眷门前,死死护住身后家门,身姿不倒、风骨凛然。 你的第二世,生于将门世家、忠良门第,自幼习武、心怀家国。 外敌满人铁骑来袭,你父亲、兄长尽数战死沙场、为国捐躯,将门一脉濒临覆灭。危亡之际,你强忍悲痛,遣散家中仅存的两名家丁,护送家中女眷、年幼弟弟与周遭村民遁入后山避难。 而你自己,单枪匹马、一身孤勇,独自对上一队满人精锐铁骑,凭借一身武艺、一腔孤勇,且战且退,硬生生将大批敌军引向荒无人烟的全新战场,为百姓逃亡争取足够时间。待到敌军撤退、战乱平息之时,你身中十余支羽箭,浑身浴血、伤痕累累,依旧稳稳端坐在马背上屹立不倒,至死未退半步。” 听完两世壮烈过往,翁一感觉十分舒爽。 相比于庸庸碌碌、苟且偷生的终老一生,这般为国为民、舍身取义的结局,已然是最好的归宿,不枉每一世修行、每一世为人。 只是历经无数风雨、数世轮回,如今的翁一早已褪去年少莽撞、单纯热血,心智通透、城府十足。纵然听闻自己世世壮烈、代代向善,心底里感觉由衷欢喜,却并未被情绪裹挟、被话术牵引,依旧头脑清明、冷静自持。 翁一的心里很清楚,钟馗身为堂堂地府判官,耗时多年推演自己的轮回命格、亲自经办自己的转世轮回,又特意带自己前来九幽秘境谈论前尘往事,绝非单纯敬佩自己的善人风骨,必然另有缘由。 心念既定,翁一收敛笑意,神色从容、不亢不卑,淡然开口道:“呵呵,钟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晚辈心中有数,今日多谢大人坦诚相告前尘旧事。只是晚辈心中尚有几桩疑惑,不知大人可否不吝赐教?” 钟馗含笑点头,脸上暗藏赞许之色。心里暗自感慨,这位九转大善人果然心性不凡,小小年纪却能遇事不躁、稳得住心神。 “但问无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下集:这个地方好邪门(4) 第六十七章 这个地方好邪门(4) 第六十七章这个地方好邪门(4) “但问无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翁一指了指身边生机盎然的庭院结界,又指着门外阴森恐怖的九幽绝境,直言问道:“晚辈敢问大人,这地府独一份的‘阳驿’结界,究竟是什么来历?而这禁地‘九幽’,又是何等隐秘之地?二者一正一邪、一生一煞,毗邻而立、隔膜共存,内里藏着何等秘辛?” “问得好!”钟馗的神色开始郑重起来,“偌大阴曹地府,十殿阎罗、各方阴司、无数神官,敢对你说真话、敢道明秘辛之人,恐怕唯有我一人。便是酆都两帝、十殿阎王,对此事也多半讳莫如深。” 翁一兴致大涨,“哦?原来还有这般天大的禁忌秘辛!有趣,实在有趣!听大人这话,此事定然牵扯一位通天彻地、权柄滔天的无上大人物?层级堪比天庭玉帝、幽冥地藏菩萨的顶尖存在?” “没错。”钟馗缓缓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忌惮与谨慎,“此人修为通天、实力莫测,强大到令人敬畏忌惮。我纵然身为地府罚恶判官,也万万不敢直呼其名、妄议其行,你可莫要笑话我胆怯。” “哈哈,理解理解!”翁一爽朗一笑,愈发好奇,“既然如此,那大人便与我说说,这其中究竟藏着何等惊天秘辛?” 钟馗望着九幽深处沉沉的血色迷雾,缓缓道出一段尘封万古、被三界刻意掩埋的上古秘闻。 “上古年间,三界初定、地府初创。但在秩序初建时,权责分工尚未明晰。 那时,酆都大帝与东岳大帝因辖区权责、司职分工产生分歧,心生嫌隙、互不妥协,一度导致地府秩序紊乱、轮回滞涩。 后土娘娘为化解矛盾、规整地府秩序,特意委派一位无上大能降临幽冥,参与地府构建、统筹三界阴阳秩序。 自此,三界权责分明、各司其职。酆都大帝坐镇酆都主城,总领十殿阎罗审案判罚、执掌地狱刑罚、规整幽冥秩序,是地府名义上的最高主宰,直接向天庭玉帝述职负责。东岳大帝以巍巍泰山为天地阴阳门户,统管天下亡灵登记、苍生善恶判罚、六道轮回调度,上连通天庭仙道气运,下执掌人间生死祸福、万物兴衰流转、凡尘气运更迭。 而那位被后土娘娘委派而来的无上大能,权柄特殊、地位超然。她无固定司职、无明确权责,地府诸事、三界琐事,她想管便管、想断便断,随心所欲、无人敢质疑,纵然酆都、东岳二帝,也需礼让三分、俯首听从。 只是这位大能心性偏执、天性孤高,自带极致洁癖,素来鄙夷凡尘俗世。她始终认定,人类天性肮脏卑劣、贪婪自私、懒惰愚昧,生来便裹挟无尽罪恶、痴怨,整个人间凡尘污秽不堪、浊气滔天,是三界之中最大的污垢源头。 心念至此,她便生出逆天妄念。她暗中出手,私自篡改了三重天冥地的输送结界通道,颠倒乾坤、逆转气机,硬生生改写了三界能量流转的固有规律。 原本三界众生、天地万物产生的所有污秽、浊气、戾气、怨气,皆会通过固定结界通道,输送至三重天冥地消化净化、消融化解。可经她篡改之后,三界一切污秽恶气尽数反向流转,通通倾泻、灌注到凡间人世,让凡尘苍生承受无尽污浊侵蚀。 与此同时,她又疯狂抽取人间积攒的浩然气运、生灵智慧、万物生机,尽数输送、囤积到三重天冥地之中,滋养冥地、净化冥域,妄图彻底隔绝污浊凡尘,保全冥地圣洁。 她的最终目的,便是彻底污浊人间、磨灭人智、耗尽人气,磨灭人类的灵性与文明,将凡尘人类打回懵懂无知、茹毛饮血的野兽原始状态,彻底抹除人间的繁杂罪恶,以此保全二重天、三重天的圣洁无瑕、纯净无垢。” 听闻此处,翁一、青书同、萨丫子三人皆是心头骇然,难以置信。 这般无上大能,心思竟然偏执疯狂到如此地步!仅仅是一己洁癖、个人好恶,便不惜颠覆三界秩序、牺牲亿万凡尘苍生,妄图彻底磨灭人间文明、毁掉整个人族,实在太过狠戾、太过极端! 钟馗的语气愈发沉重,继续诉说上古惨烈往事:“当年,为了阻止她这逆天疯狂的举动、挽救亿万苍生、稳固三界秩序,天庭、地府联手出兵征战,前后折损数十位仙神大能、幽冥战将,血流成河,尸骨累累,惨烈至极。 到了最后,万般无奈之下,只得由玉皇大帝、地藏王菩萨、后土娘娘三位三界顶尖大能亲自出手,才勉强将她封禁在三重天冥地最深处的绝境禁地中。 为了消磨她的偏执戾气,瓦解她的无上力量,三界刻意利用冥地万古冰寒之气,日夜侵蚀、层层压制,不断耗损她的修为根基。同时抽取冥地储存的万古人间善良之气、浩然功德,日夜浸润、温柔感化,试图一点点化解她的极致洁癖与偏执心性,盼其终有一日放下执念、褪去戾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七章这个地方好邪门(4)(第2/2页) 人是困住了,疯狂之举被强行终止了,可她当年逆转的三界气机、颠倒的污秽通道,却留下了天大的后遗症。” 钟馗望着九幽血色长河,满是无奈:“以往三界所有污秽、浊气、戾气、怨气,皆可送入冥地彻底净化。如今冥地深处困着这位大能,万万不可再输送污浊之气,一旦浊气入内,极有可能刺激她脱困破封、重蹈覆辙,三界无人能够再次抵挡。 万般无奈之下,已然引咎退居二线、不再执掌三界实务的后土娘娘,只得另辟蹊径,将原本专门用来羁押犯错仙神、作乱妖魔、上古凶兽的九幽秘境腾空出来,改为三界污秽之气的储存地。 这便是你眼前九幽秘境的由来,万千污秽淤积于此,百年千年层层沉淀,久而久之,便成了这片雷云翻滚、焦土遍地、血河滔天、凶煞丛生的恐怖绝境。 可九幽秘境的空间终究有限,无法无限收纳三界浊气。为减轻九幽负担,延缓污秽淤积,天庭下令,命仙界、地府、人间三方尽数收敛行止,减少污秽浊气的产生排放。 可我地府最为无奈被动。地府执掌轮回,审判善恶,羁押亡魂,终日充斥着无尽阴气、怨气、戾气、浊气,这般污浊之气是地府本源常态,根本无法消减。 故此,后土娘娘特意在地府打造出这一方特殊的小型结界秘境,便是你们所见的‘阳驿’。 此结界连通天庭、贯通人间、衔接地府,自成一方洁净天地。地府官吏、值守阴差,可在此休憩静养,涤荡污秽、恢复清明神魂,免遭三界污浊之气侵蚀侵染,以此保全阴司心性,稳固幽冥秩序。” 一段尘封万古的三界秘闻,翁一刚开始听得津津有味、兴致勃勃,只觉上古往事波澜壮阔,可越听到后面,心底却越是窝火。 那位不知名的无上大能,仅凭一己偏执、一己好恶,便罔顾亿万苍生性命、肆意颠覆三界秩序,妄图灭绝人族、毁掉人间文明,简直是不可理喻、离谱至极! 还有天庭玉帝的处置手段,也让翁一难以苟同。出了这般天大的祸事,不去根除问题、解决隐患,反倒简简单单下令三界减少污秽排放,这般治标不治本、隔靴搔痒的馊主意,如何能化解万古隐患?不过是暂时拖延苟且罢了! 翁一的心里怨气翻腾、暗自腹诽,正欲开口吐槽辩驳,忽然眼角余光瞥见身侧钟馗的神色。 这位一脸正气、刚直不阿的罚恶判官,此刻正面带淡淡笑意望着自己,隐藏着一丝深意与试探,全然没有讲述惊天秘闻后的凝重与忧心。 翁一悚然警觉。 不对,不对劲! 钟馗特意详尽道出这段禁忌秘辛,却偏偏隐去了最关键的后半段,故意留下隐患与破绽,摆明了是故意吊自己胃口,不动声色铺垫一切,等着自己主动上钩求助! 嘿嘿,想套路我? 你想等着我主动求教,我偏偏不如你所愿!你不把话说透,不肯直言所求,那我便干脆不问、不听、不究! 心念既定,翁一的脸上堆满笑意,对钟馗拱手作揖。 “钟大人,多谢多谢!许久未曾听闻这般跌宕起伏、惊心动魄的上古秘闻,今日听得甚是尽兴,这般好故事,值得痛饮一杯!” 说罢,他故作随意地对青书同与萨丫子抬手招呼:“老青,萨丫子,时辰不早了,咱们今日收获颇丰,早些回去歇息安睡,明日还有一堆俗事等着我们处置,不可耽搁!” 话音落下,不等钟馗反应过来,翁一、青书同、萨丫子三人身形一晃,倏地消失。 庭院繁花依旧,清风穿庭、落英纷飞,留下钟馗一人愣愣地伫立原地。 他望着三人消失的虚空,哭笑不得。 好家伙!听完故事,直接走人了? 我哪里是单纯想给你讲故事啊!我日日值守地府、禁锢幽冥,千年万年,枯燥无趣,早就厌烦透顶。 我这般真心欣赏你的心性风骨,特意吐露三界禁忌秘辛、对你坦诚相待,本是想与你结下善缘,想让你能在玉帝、娘娘、老君诸位上仙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帮我调离这枯燥乏味的地府岗位,换一处逍遥自在、有趣肆意的差事! 这般绝佳机缘、顺水人情,偏偏被这机灵通透的大善人一眼看穿! 钟馗立于繁花庭院中,无奈苦笑。满心的盘算尽数落空,只得静待下次机缘。 下集:大道三千殊途归 第六十八章 大道三千殊途归 第六十八章大道三千殊途归 翁一、萨丫子、青书同三人踏虚而归,悄然落于府邸内院。 穿梭阴阳、探访九幽、听闻万古秘辛,三人身心皆有疲累,简单洗漱过后,青书同在客房调息养神,萨丫子更是沾床即睡,很快沉入酣甜梦乡。 偌大府邸静谧清幽,灯火渐次阑珊,唯独翁一辗转反侧毫无睡意。心里沉甸甸的,秘辛、疑惑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地府九幽的凶煞绝境、阳驿结界的独特玄妙、钟馗欲言又止的试探姿态,还有那段被三界尘封、讳莫如深的上古往事,繁杂讯息塞满思绪,让他没有一丝困意。 翁一索性起身,摸出一根烟点燃。淡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腾,微凉的烟气入喉,稍稍抚平心底的躁动与疑虑,借着深夜的静谧,梳理今夜从地府听闻的杂乱讯息。 钟馗今夜所言的故事,脉络看似简单清晰,无非是上古大能偏执作乱、三界联手镇压、后土娘娘善后布防的过往,可其中蕴藏的信息量,却庞大得惊人,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惊心动魄的三界秘辛。 暗自回想钟馗的神态举止,心里愈发惊疑不定。 钟馗身为地府罚恶司判官,性情刚正刚烈、嫉恶如仇,执掌幽冥刑罚、杀伐果断,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对上不惧仙神、对下不宥恶鬼,性情刚烈世人皆知。 可就是这样一位一身正气、无所畏惧的判官,提及那位上古大能时,却满心忌惮,讳莫如深,连对方的名号都不敢轻易吐露,足以见得此人的修为、权势与威慑力,已达到撼动三界、无人不惧的地步。 更让人震惊的是,当年为了镇压此人,天庭、地府无数仙神战将折损陨落,最终竟是需要玉皇大帝、地藏王菩萨、后土娘娘三位三界顶级大能联手合力,才勉强将其封禁压制在三重天的冥地深处,未能彻底诛灭,只能禁锢消磨。 由此可见,那位神秘大能的底蕴、实力、手段,早已超脱寻常仙神范畴,堪称万古罕见。 念头至此,翁一轻弹烟灰,满是费解与疑惑,暗自喃喃自语:“可钟馗无缘无故,费尽心思带我观摩九幽秘境、吐露尘封秘辛,专门告知我这些禁忌往事,到底意欲何为?” 三界诸多大神、万古仙尊尚且束手无策、不愿提及的人物与过往,偏偏挑中自己一个凡尘凡人、轮回善人细细诉说。难不成在钟馗眼中,自己的命格、底蕴、潜力,比诸天大神、万古仙尊还要强悍?这未免太过荒诞离谱。钟馗活了千古岁月,断然不会这般失智发疯。 无数疑惑盘旋心头,随之而来的,是更多未曾解开的谜团。 今夜听闻的三界层级划分,彻底颠覆了翁一以往的认知。地府归属一重天,人间与天庭共属二重天,而那囚禁无上大能、原本囤积三界污秽气运的神秘冥地,便是凶险莫测的三重天。 往日里从未接触过的三界层级、诸天秘境,突然涌入脑海,让他满心好奇。 那所谓的三重天冥地,究竟是何等玄妙又凶险的所在?是独立于三界之外的特殊空间,还是诸天之上的隐秘禁地? 翁一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大意了,当时只顾着提防钟馗套路,生怕被他拿捏算计,反倒错过了追问的时机,把最关键的问题给忘了!” 两根香烟燃尽。翁一得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一段不起眼的话语浮现心头。 今夜钟馗在述说他的历代轮回的壮烈过往时,曾特意提及一句:这些凡尘旧事、阳间始末,地府典籍记载有限,皆是我让土地公逐一收集整理汇总而来。 对!土地公! 土地公身居人间、连通阴阳,是扎根凡尘、对接三界的基层神明,常年游走人间、串联地府、传递祈愿讯息,看似位卑权轻、品级低微,却是掌握最多凡尘秘辛、阴阳琐事的知情者。钟馗的诸多凡间讯息都出自土地公之手,那关于三界层级、冥地九幽的隐秘,土地公必然也有所耳闻! 一念通达,翁一心头大定,当即起身走向厨房。 厨房的灶火余温未散。翁一熟练点燃灶火,取出新鲜羊排,细细炙烤起来。油脂在高温下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弥漫,顺着夜风飘向卧房,诱人至极。 香味穿透力极强,不多时,便将睡得昏沉的萨丫子硬生生勾醒。睡眼惺忪的萨丫子揉着双眼、打着哈欠,循着香味一路小跑而来,满脸馋意。 翁一将烤得外焦里嫩的羊排递过去,“萨丫子,别睡了,陪大人出门一趟,去斜塘土地庙走走。” “好嘞大人!”萨丫子睡意全无,接过羊排大口咀嚼起来,嘎吱作响、满嘴留香,吃得不亦乐乎,浑身干劲十足。 苏州城内土地庙宇众多,大大小小足有数十处。其中,斜塘土地庙香火最为旺盛,常年百姓络绎不绝,香火绵延不断。 往日,苏家姐妹便时常带萨丫子前来拜祭祈福,故而萨丫子对这处庙宇路径极为熟悉,轻车熟路。 寻常凡间庙宇、仙神殿堂,大多遵循古制,朝南开门,唯独这斜塘土地庙别具一格,庙宇正门朝北而开。 整座庙宇为经典歇山顶制式,飞檐翘角、脊瓴高耸,轮廓舒展凌厉,宛如大鹏展翅、欲击长空,透着一股灵动大气的古朴气韵。 殿内清净雅致,香火余韵袅袅。正中供奉着土地公公与土地婆婆两尊造像,塑像雕琢精致、神态栩栩如生,自带烟火温情。 土地公公头戴古朴乌帽,身着宽松传统长袍,掌心托着一枚金灿灿的元宝,面容慈和、眉眼温润,自带亲民宽厚之感,毫无神明高高在上的疏离威严。 土地婆婆衣饰端庄、素雅温婉,双手托着一只洁净灵水瓶,眉眼含笑、温柔恬静,让人心生亲近。 在浩瀚三界、漫天神佛中,土地公公、土地婆婆的神位算不上尊崇,品级低微、职权有限,却是最贴近凡尘百姓、最扎根人间烟火的神明。 春耕伊始,百姓前来祈福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秋收落幕,众人前来感恩天地馈赠、岁岁安宁;平日里百姓祈福家宅平安、家畜兴旺、添丁纳福,但凡凡尘细碎心愿,皆会前来庙宇拜祭祈愿。哪怕是邻里纷争、乡邻纠葛,世人也常来土地庙立誓明心、请神明作证,借神威维系公道、杜绝偏私。 更为关键的是,土地公公还是连通阴阳、串联三界的主要联络员。上可承接凡尘百姓祈愿,直达天庭仙府;下可引导人间逝者亡魂、规整魂魄名录、报备地府,是人间、天庭、地府三界不可或缺的中转枢纽,看似位微,实则职重。 萨丫子三两口啃完羊排,抹了抹嘴角油渍,对翁一笑道:“大人,我察觉到了,土地公公正在殿后偷喝小酒呢!满身酒气,藏都藏不住!” 翁一闻言失笑,无奈摇头叮嘱:“那你快去把老人家请出来,客气一些,好生相邀,不许胡闹,明白吗?” “晓得,晓得!” 片刻后,萨丫子便领着一身布衣、满脸通红的土地公公出来。老人家脚步虚浮、身形微晃,满脸酒意,尚未开口行礼,先忍不住打了一个酒嗝,憨态可掬。 翁一莞尔一笑,十分上道,吩咐道:“萨丫子,回府搬几坛陈年好酒来,再把厨房里剩下的糟鸭、烤鸭一并带来,今日好好款待土地公。” “好嘞!立马就去!” 殿内只剩二人相对,翁一收起玩笑神色,对土地公随意拱手,“冒昧来访,惊扰老人家清修,还望海涵。不知老人家,可还认得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八章大道三千殊途归(第2/2页) 土地公公连忙躬身还礼,神色恭敬无比,“认得认得!大善人,九王殿下,积德行善、功德盖世,名传三界、响彻凡尘,小仙怎敢不识殿下尊容!” 翁一挑了挑眉,略带疑惑:“既然认得,为何从未与老人家碰面相见?” 土地公连忙赔笑道:“殿下乃胸怀大义、济世渡人的大人物,做的都是撼动凡尘、福泽苍生的大善事。小仙不过是打理细碎琐事的底层小人物,实在高攀不上,自然无缘得见。”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圆滑至极,妥妥的官场客套。 翁一不置可否,淡淡追问:“老人家不必客套敷衍。凡人离世、魂魄归阴,所有亡魂都需先来土地庙登记造册、报备名录,再送往地府轮回,对吧?我数世轮回、数次身死,按理来说,定然与你打过交道,为何你避实就虚、不愿直言?” 土地公心头一紧,神色微僵,连忙搓手讪笑,含糊推脱:“殿下,往事皆为过眼云烟,三界轮回、世事浮沉,应当立足当下、着眼眼前,过往旧事不值一提,嘿嘿……” “嚯!高情商发言,顶级官话套话!”翁一忍不住轻笑出声,戏谑道,“厉害厉害,滴水不漏、面面俱到,半点真话不肯吐露。” 土地公被戳破心思,愈发窘迫,只能尴尬讪笑,不敢再接话茬。 “行了,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为难你。今日深夜到访,别无他事,仅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我希望老人家如实告知,切莫说谎回避,要不然,休怪我翻脸发脾气!” 话音落下,土地公吓得脸色刷白,身形颤抖、手足发凉。他心中明白,今夜这位九王殿下深夜到访,绝非单纯闲聊叙旧,定然是冲着那段三界禁忌秘辛而来。 他深知翁一的本事、心性与人脉,不止凡尘地位尊崇、功德盖世,更与天庭大佬渊源极深,绝非自己这等底层小仙能够招惹。 可那段秘辛太过凶险,连十殿阎王、地府判官都讳莫如深,天庭诸多仙神都刻意尘封,自己一个微末土地小仙,若是贸然吐露,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万劫不复的下场! 万般权衡下,土地公公的心底已打定死主意。打死不开口,半句不乱言,任凭如何询问,绝不松口! 翁一看穿他心中的忌惮与惶恐,语气稍稍放缓,温声道:“老人家不必惶恐紧张,放宽心便是。我不会让你陷入为难境地、触犯天规禁忌,你只需将我想问的寻常小事,悄悄告知我即可,绝不牵连于你。” 土地公暗自苦笑。悄悄告知就不会出事?我信你个鬼!这可是三界顶级禁忌,谁敢多言半句! 就在他咬紧牙关、誓死封口,以为翁一会追问那位神秘大能的禁忌往事时,翁一却开口问出了两个极为简单、毫无风险的问题。 “我且问你,世人常言十八层地狱,这地府地狱与九幽禁地,究竟有何关联、有何区别?” 土地公愣了愣,悬着的心瞬间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忙如实作答:“回禀殿下,地狱与九幽全然无关,乃是两处截然不同的幽冥地界。 地府十八层地狱,专为凡尘离世亡灵所设,层层对应世人生前诸般恶行,各司刑罚、各有惩戒,用以审判亡魂、惩治罪恶、规整轮回。 而九幽禁地,独立于十八层地狱之外,是地府最深处的禁忌绝地,不纳凡尘亡魂,专门用来羁押犯错神仙、作乱妖魔、上古凶煞,是三界处置高阶犯戒者的禁地。” 翁一点头了然,问出第二个问题:“那三重天的冥地,究竟在何处?” “冥地位于三界三重天极境,换算为凡间星象,便是后世所言的冥王星,亦名矮行星,悬浮于诸天星河之外,孤悬三界极边。”土地公公不敢隐瞒,直言相告。 这时,萨丫子提着美酒佳肴来了。 翁一不再多问,眉眼带笑,对土地公拱手辞别,“今夜多谢老人家解惑,改日我再让萨丫子多送几坛佳酿来。告辞!” 说罢,二人转身离去。 土地公公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御酒和糟鸭烤鸭,神志恍惚不定。 大半夜登门,吓得自己心神俱颤,做好了拼死封口的准备,结果就问了两个无关痛痒的小问题,这就走了? 方才的惶恐不安,难不成都是自己吓自己? 晚风穿殿,香火袅袅。土地公公由衷感慨:唉,九王殿下不愧是十世大善人,宽厚仁德,体恤小神,当真不枉三界称颂、万古流芳! ...... 时空移位,画面跳转九天,天庭老君府邸。 仙雾缭绕,炉火幽幽。 老君斜倚炉边,闭目小憩。 突然,老君道心悸动,一股莫名的不安将他从瞌睡中惊醒。 猛地睁开眼,抬手掐指,指尖飞快推演天机,卦象流转间,脸色一点点沉落,最终化作满脸无奈与苦涩。 这混小子! 一枚分身下凡,滞留2005年凡间不过短短数月时日,安分守己也就罢了,偏偏肆意折腾,闹出天大幺蛾子! 如今倒好,分身灰飞烟灭,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连自己想要抹平痕迹、遮掩天机的法子都无处施展! 天规森严、天道有序,人神共遵、无一例外,此番祸事已难以遮掩。 老君满脸愁容,扶着老腰缓缓起身。事态紧急、刻不容缓,来不及整理仪容、更换朝服,匆匆唤来金炉童子,取来上朝笏板,驾云直奔瑶池而去。 瑶池仙宫云雾缭绕、仙气磅礴,宝殿巍峨、流光溢彩。 王母娘娘端坐莲台上,已等候多时。二人相见,无需寒暄叙话,彼此相视苦笑。 “老君,此番凡间分身湮灭之事,凡间土地按律需几日之内上报天庭和地府?” 老君躬身拱手,据实回禀:“回禀娘娘,此等涉及仙体分身湮灭的重大事端,规制严苛,凡间土地需一日之内报备地府阴司。地府接报之后,需委派专职判官核查事由、经过,前后约莫尚需两日时日,方才会正式录入天册、上报天庭。” “甚好。烦请老君亲赴诸天功曹值守处,传孤口谕,设法拖延此事的上报进度,压住卷宗、延缓核查,为我等争取几日缓冲之机。” “老道遵旨。”老君躬身领命,,“娘娘已有妥善处置之法?只是老道担忧,我炼丹炉三昧真火淬炼修复耗时太久,恐赶不上天道追责时限,来不及补救。” 王母娘娘神色淡然,胸有成竹,“孤自有计较,无需多虑。” 老君不再多言,躬身行礼后转身离去。 待老君离去,王母娘娘起身移步内殿,取出两件至宝,一是执掌诸天云气、可调阴阳时序的素色云界旗,二是能勘破天机、映照万古的昆仑神镜。 随后,步出大殿,一架华贵精致的青鸾辇车已悬空等候,八只神骏青鸾羽翼舒展,鸾鸣清脆,仙气萦绕。 此次出行,她特意安排小五仙子随行护驾,留八乐仙子留守瑶池打理宫务。 近日七仙女外出游历未归,倒是一桩幸事,这娇憨天真的丫头心性纯粹,若是随行在侧,定然心生好奇、胡搅蛮缠,徒增诸多麻烦。 清脆的鸾鸣响彻云霄,八只青鸾振翅高飞,华贵辇车腾空而起,扶摇直上,直冲九重天晨牧禁地而去。 下集:大道三千殊途归(2) 第六十九章 大道三千殊途归(2) 第六十九章大道三千殊途归(2) 青鸾辇车破风穿云、纵横诸天,毫无阻滞地连续穿透八重结界壁垒。 寻常仙神穿梭一重天,便需耗费不少时辰、耗损不少仙力,此番横跨八重诸天、直达九天极境的晨牧禁地,辇车仅用了半个时辰。 晨牧地,位于九重天深处,自成一方清净天地。灵气醇厚,道韵绵长,是诸天为数不多的静心修行圣地,亦是天庭储备气运、涵养仙根的隐秘重地。 青鸾辇车羽翼轻收、缓缓冲停,落在一座巍峨恢弘的古殿前。 殿宇古朴庄严,飞檐入云、石柱擎天,通体由九天灵玉砌铸,霞光萦绕、瑞气蒸腾,殿前路场开阔平整,铺就层层仙云金砖,尽显九天圣地的磅礴威仪。 辇车落地的刹那,殿外两侧早已列队肃立的仙班齐齐躬身。左侧文官队列,青衫博袖、书卷气浓,为首之人是执掌文运、司掌功名的文昌帝君;右侧武将队列,铠甲熠熠、气势凛然,为首的是武王姬发。 两队仙班泾渭分明、文武分立。队伍最末尾,还有数名身形怪异的本地晨牧小仙,头大身矮、体态臃肿,肌肤呈现出独特的黄绿斑驳色,一眼望去,如同绿头飞虫。 这般奇特样貌,老读者定然心生熟悉。 早在翁一与萨丫子的前世凡尘历练时,二人曾远赴丑国51区禁地,救出过一批被丑国人拘禁研究的外星异人。外星人形貌丑陋、体态怪异,与眼前晨牧小仙如出一辙,而当时外星领头人“死脑经”,也曾说起自己的故乡,正是这九天之上的晨牧星。 前世的偶遇,竟与九天重地悄然呼应,冥冥之中自有因果、宿命羁绊。 “恭迎娘娘法架莅临晨牧!吾等恭请娘娘圣安!” 整齐划一的朝拜声轰然响起,声震云霄,余韵悠长。 “免礼,平身。” 王母娘娘自带九天威仪,不怒自威,淡淡一语落下,自有一股俯瞰诸天、执掌三界的磅礴气场。 缓步踏出辇车,凤眸轻抬,淡淡扫过下方文武分列、整齐肃立的仙班队列,秀眉微微蹙起,原本温润平和的粉面,悄然覆上一层浅浅寒霜,周身氛围瞬间沉静肃穆几分。 数万年来,文昌帝君、武王姬发二人分管文武秩序、执掌一方仙务,本该潜心悟道、精进突破,稳步攀升仙途境界。可二人固守本位、执念固化,在固有境界停滞不前,早已失了修行初心。 这般固步自封、停滞不前的状态,让执掌诸天仙序的王母娘娘,颇为失望,也颇为惋惜。 只是,二人终究是一方主事,执掌晨牧要务多年,劳苦功高,资历深厚,当众苛责未免落了情面。 王母娘娘心中已有了计较,今日暂且不动两位主事帝君,特意挑选一二小辈敲打警示一番。 “许士林何在?” 清冷法音落于场中。在文官队列中,当即走出一名俊秀少年。 少年身姿挺拔、温润端方,肌肤白皙细腻,眉眼清亮澄澈,一身素色儒衫清雅脱俗,周身萦绕着浓郁醇厚的书卷气韵,温文尔雅,不染尘俗。 许士林躬身俯首,深深一揖:“士林见过娘娘,恭请娘娘圣安。” 王母娘娘望着眼前知书达理、温润有礼的少年,神色悄然柔和几分。 许士林之母,乃是凡间大名鼎鼎的千年白蛇白素贞。昔日凡尘中,白素贞情劫深重,历经千难万险、饱受红尘劫难,爱恨纠葛、浮沉辗转千年,始终心存善念、广积功德,最终破除妖身桎梏、超脱凡尘俗世,得道飞升、位列仙班。 如今的白素贞,常驻天庭仙药园,协助小五仙子打理仙草灵木,心性愈发通透平和。王母娘娘时常与其相见,熟知其品性仁德、修行不易,心中素来多有赞许。 故而今日见到白素贞之子许士林,这般温良恭俭、知礼守礼的后辈,王母娘娘心中自然生出几分亲切之感,语气也温和舒缓许多。 “士林,孤且问你,世人常言‘大道三千,殊途同归’,此句真谛,你作何解?” 许士林不慌不忙,从容作答:“回禀娘娘,此句法理源自《易经·系辞下》,古训原文为‘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世人所言三千大道,其中‘三千’并非确数,乃是虚指,代指诸天之间数不胜数、千千万万的修行法门、悟道路径、处世之法。世间众生、诸天修士,悟道修行的方式不同、经历各异、法门万千、路径有别,但只要潜心向道、坚守本心、持之以恒,终能勘破虚妄、领悟真理、回归大道本源,万法归一、殊途同归。” “嗯。”王母娘娘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几分赞许,“你天资聪颖、悟性不俗,饱读圣贤书、满腹经纶,一身浩然才气浑然天成。民间俗世皆传,你乃是文曲星临世、下凡历劫,如今看来,此言当真不算无中生有、空穴来风。” 几句温和赞语落下,许士林心中微暖,正欲躬身谢恩,王母娘娘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骤然凌厉锋利、直指要害,庄严法音回荡在空旷广场之上,字字铿锵、句句有力,震得全场仙众心神凛然。 “你母白素贞,本源为凡间妖族白蛇,出身微末、根基浅薄,却能挣脱凡尘桎梏、跨越种族枷锁,一步步突破‘妖仙’‘游仙’‘鬼仙’‘灵仙’四重境界桎梏,一路飞升天庭、位列散仙。近几日孤观其修为底蕴,境界再度精进、道行大增,距离真仙之位,只差一线机缘、半步造化。” “可反观于你?自幼承仙凡血脉、得天庭滋养、受大道眷顾,身处九重天顶级修行圣地,资源无数、机缘遍地,得天独厚、占尽天时地利。可你常年固守本心、拘泥典籍、固步自封,境界始终滞留在最低等的凡仙层次,万年寸步不进、毫无精进!身居九天仙域、坐拥顶级道运,却修行停滞、虚度仙光,岂不可笑?岂不可惜?” 话语句句犀利、一针见血,毫不留情地点破症结。 王母娘娘口中看似训诫许士林母子修行差距、点评后辈修为懈怠,可那双洞悉万古、勘破诸天的凤眸,却缓缓从前方文昌帝君、武王姬发二人身上扫过,继而掠过文武两列所有仙众,将全场诸仙尽数审视一遍。 仙众纷纷垂首屏息,心生敬畏。 目光流转间,王母娘娘忽然瞥见武将队列中,一道身影的头顶三寸虚空有一缕精纯青光萦绕流转,熠熠生辉,气韵清正。王母娘娘心里暗自赞许。 “关云长何在?” 一道魁梧身躯踏出队列。红脸长髯,威仪凛然,正是武圣关羽。 关羽上前几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举过顶,朗声道:“云长恭请娘娘圣安!” “孤一切安好,云长平身。”王母娘娘语气平和。 “谢娘娘!”关羽应声起身,一改往日矜贵自持、目空一切的姿态,神色谦和,沉稳有礼。将一旁尴尬窘迫、面色微红的许士林拉至身前,“娘娘有所不知,士林贤弟时常为俺解读《春秋》大义,循序渐进、通俗易懂,帮俺解开无数困惑,俺受益匪浅。” 王母娘娘莞尔一笑,满是欣慰:“呵呵,云长谦和向学,懂得谦逊,当真是大有长进,可喜可贺。孤且问你,你常年研读《春秋》,经年累月,从未间断,可曾悟出属于自己的大道?” “回娘娘,俺出身行伍,学识粗浅,不敢妄言悟道。” “你二人所悟,各有不同。士林饱读圣贤典籍,从《春秋》之中,悟透人间道德纲常,通晓礼法制衡之道。士林,你悟的是天道法理、世间规制。 云长目不识繁文,心不困圣贤书,遍历山河,见惯众生百态,从世间万象、人间善恶、民生疾苦中,悟出惩恶扬善、守护苍生的本心。云长,你悟的是地道人心、苍生大道。” 说到此处,王母娘娘眸光一转,再度看向许士林,“士林,你是否觉得,云长学识粗浅、悟道浅薄?可在孤眼中,你困于故纸堆,拘泥古圣贤言,束缚于条条框框,在书本虚妄中辗转迷茫、不得超脱;而云长却已跳出文字桎梏,挣脱教条束缚,将圣贤道义活成了本心,活进了凡尘人心,融进了天地大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九章大道三千殊途归(2)(第2/2页) 天道有序,地理有规,人心有尺,三者路径不同、法门各异,却终究大道归一、殊途同归。 今日所言,天道、地理、人心三道殊途同归,诸位仙众,皆当共勉自省、潜心悟道!” “吾等敬遵娘娘法旨!” 满场仙众齐齐躬身俯首,心悦诚服。 “平身吧。”王母娘娘抬手示意,随即看向文昌帝君,淡然发问,“帝君,前些时日,听闻晨牧地有凡间大户人家,敬献一件贴身法器于圣殿,此物今何在?” 文昌帝君连忙躬身回禀:“回禀娘娘,那件凡间法器,已供奉在前殿侧位,受香火滋养、承信众祈愿。” 王母娘娘掠过一丝意外之色。 寻常凡间器物,材质普通、毫无神异,即便被凡人敬奉,至多随意安置偏殿角落、草草供奉即可。可这件普普通通的凡间物件,竟能被堂堂晨牧重地、九天仙殿,郑重供奉在文昌、武王两大帝君塑身之侧,实在令人意外。 但思索过后,娘娘掠过一抹笑意。这般安排,反倒歪打正着,恰到好处。 这件凡间器物受万千信众香火缭绕、祈愿加持,积攒的人间愿力、众生心念无比纯粹磅礴,待取回之后,用以修复翁一分身、重塑形体神魂,必然能事半功倍。 文昌帝君见娘娘默然不语,误以为她心中不悦,是怪罪自己僭越礼制,将一件普通凡物供奉在仙殿尊位,亵渎圣殿。连忙上前几步,压低声音,讪讪解释:“娘娘恕罪,此器物虽出身凡间,可敬献此物的凡间大户再三坦言,这是他家救命恩人的贴身之物,承载深重恩情和无尽善念。再者,这座前殿本就是由该大户人家捐资修筑,故而我等便依其心意,将恩人遗物供奉殿侧以示敬重,还望娘娘海涵。” 王母娘娘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抬步朝前殿缓步走去。 文昌帝君见状,悄悄抬手,示意仙众自行散去,无需随侍。自己则与武王姬发、小五仙子三人紧随其后,落后三步、躬身随行。 一行人缓缓行至前殿门前,悄然隐匿身形,静默观览。 前殿恢弘庄严、仙气缭绕,殿中正位,文昌帝君、武王姬发两尊金身端坐其上,法相庄严、威仪赫赫。 殿内香火袅袅,丝丝缕缕的愿力自下方冉冉升腾,纯净温暖、绵长不息。往来跪拜祈福的凡间信众络绎不绝,人心虔诚,所求所愿皆是凡尘最朴素、最实在的心愿。 学子祈愿学业精进、金榜题名;商贾祈求财源广进、生意兴隆;寻常百姓祈福家人康健、岁岁平安、无灾无难;青年男女拜求姻缘美满、相守一生;善信夫妇祈求子嗣绵延、家宅兴旺、福禄绵长。学业、事业、财运、康健、婚姻、子嗣,桩桩件件皆是凡尘烟火、人间心愿,朴实真切,毫无虚妄。 王母娘娘俯瞰下方人间百态、凡尘祈愿,轻声发问:“百姓所求皆是俗世安稳、烟火圆满。你二人执掌晨牧香火、承接万民愿力,就不怕众生心愿落空、所求不得,最终心生怨怼么?” 文昌帝君恭敬作答:“回禀娘娘,凡间百姓敬神拜佛、祈福许愿,并非全然寄托神明庇佑、强求如愿,更多的是心灵寄托、心绪安放和信念支撑。是俗世众生面对世事无常、人生浮沉的一份期许、一份慰藉,是凡尘千年传承的民俗本心、向善之道,即便心愿未必皆偿,百姓亦不会心生怨怼。” “嗯,言之有理。” 王母娘娘凤眸微阖,意念一动。 供奉在殿宇侧位的那件凡间法器,忽然凌空飞起,落入王母娘娘掌心。 这是一只款式简约的卫星手表,凡尘造物、普通材质,历经岁月冲刷、星河漂泊,早已褪去崭新光泽。这正是当年翁一解救外星人之后,亲手赠予领头人“死脑经”的贴身之物。 茫茫星海、孤寂归途,漫漫无尽的漂泊岁月里,这只普通的卫星手表,成了孤独旅人唯一的慰藉。淳朴执拗的“死脑经”始终坚信,此物是大神翁一的化身,是归途的指引,是绝境的希望,,将无尽思念、感恩、信赖尽数寄托其中。 往昔跨越星河的温暖对话,一幕幕悄然浮现在时光长河中。 苍茫孤寂的星空,星河浩瀚,前路漫漫。虚弱疲惫、濒临绝境的外星老者死死攥着手表,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带着极致的信念与期盼:“大神,我现在精神状态很好!我可以坚持下去,我一定能撑到家!谢谢你,大神!谢谢你,小大神!” 那时的翁一,曾叮嘱外星老者:“死脑经,我把这只手表赠予你,作为你的归途信物。漫漫星海、前路凶险,若是途中熬不住,不必硬扛,即刻折返地球,跟着手表的指引来找我。我保证,这个世间无人能伤你分毫!” 渺小的凡尘信物,承载着跨越种族、跨越星河、跨越岁月的纯粹善意与赤诚执念,在冰冷孤寂的宇宙中,温暖长存、信念不灭。 画面轮转,时光飞速跳转至2038年的凡间人世。 那时的人间,科技迭代、文明演进、时代剧变,人类早已围绕超级数据中心集群定居扎根,社会格局、生存模式彻底重塑。 整片凡间大地,日夜不休、全民运转,开矿冶炼、建厂铺线、架设电网、迭代设备、训练智能模型、标注储存海量数据、完成人机交互迭代。世间一切资源、能源、人力、算力,全都朝着机器迭代、智能演化倾斜。 机器迭代需要海量算力支撑,算力运转需要不竭电能供给,设备运转需要散热体系维系,智能更新需要稀土资源铺垫,集群发展需要大量土地承载。 万物运转、层层递进,所有的资源、能源、人力,都在无休止为机器服务、为算力扩张、为智能迭代让步。 回望人类万古历史,沧海桑田、朝代更迭,所有的基础建设、科技革新、文明发展,最终的核心服务对象,永远是人。一切的进步,皆为滋养苍生、造福人族。 可时至2038年,机器不再服务于人,反倒人类倾尽所有、耗费一切,供养机器迭代、成全算力扩张、助推智能演化。 人类从科技文明的中心掌控者、最终受益者,悄然沦为技术迭代、机器演化过程中的载体和工具。 碳基生命的血肉温情、人文初心、烟火本心,渐渐被冰冷高效、无尽扩张、毫无情感的硅基智能替代、裹挟、吞噬。 茫茫前路,碳基生命何去何从? 硅基文明终将登顶还是湮灭? 人族未来,是新生还是落幕? 万古大道、文明归途,已然变得扑朔迷离、吉凶难料。 王母娘娘掌心握着这只承载赤诚善意的卫星手表,脸上时而泛起温柔笑意,感念人间温情;时而眉头紧锁、深深思索,洞悉到未来文明更迭的惊天变局和大道隐患。 突然,王母娘娘凤眉蹙起,一抹深深的忌惮之色浮现。她透过凡尘表象勘破未来天机,窥见了人族与硅基文明博弈的终极危机,察觉了大道偏移、秩序失衡的巨大隐患! 不敢耽搁,即刻行事。王母娘娘心念一动,卫星手表凌空飞回殿侧原位。 紧接着,取出随身携带的昆仑神镜,递给身侧待命的小五仙子,“小五,即刻下凡!不得耽搁!速速前往人间,取翁一长子翁元九的心头血滴入昆仑镜中。快去快回,不得有误!” 小五仙子知晓事态紧急,躬身领命:“小五遵旨!” “万分紧急,快去快回!速去!速去!” “喏!” 下集:大道三千殊途归(3) 第七十章 大道三千殊途归(3) 第七十章大道三千殊途归(3) 2038年7月4日,盛夏蝉鸣聒噪,晴日暖风燥热。 休学式落幕,一年一度的中小学暑假正式拉开序幕。 孩子们嬉笑打闹、追逐奔跑,背着书包三三两两涌出校门,满是少年人的鲜活朝气与松弛惬意。 校门口,大树下,一个清秀挺拔的身影格外显眼。北门山小学准实习教师沈大果一身简约素净的休闲衣衫,气质温婉却自带几分利落气场,妥妥的大家闺秀、长姐风范。 她左手牵着文静乖巧的翁元十一,右手环着蹒跚学步的翁元十三。在她身前,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正是翁家长子翁元九。 十三岁的年纪,身形已抽发挺拔,此刻却满面愁云,被沈大果当着弟妹的面当众训斥,不敢抬头辩驳。 “翁元九,你现在是真出息了,本事越来越大了哈!”沈大果眉头微蹙,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与气恼,“以后我可不敢再当你姐姐了,干脆反过来,我喊你九哥行不行?你本事大、胆子大,比谁都厉害!” “我问你,你手上这枚意念手表,是不是眼镜蛇叔叔早前送给你的?”不等翁元九应答,沈大果继续追问,语气愈发严肃,“平日里宠你、惯你,给你新奇物件玩,没想到你居然用来投机取巧!期末语文考试,你动用意念手表智能辅助写作文,你真当学校的阅卷老师都是老年痴呆老糊涂吗?” “就算你仗着智能工具代写作文,想要蒙混过关,好歹事后自己仔细通读一遍吧?起码要贴合初中学生身份吧?你倒好,直接原封不动照抄上交,半点脑子都不动!” 翁元九脑袋垂得更低,耳根泛红、满脸羞愧,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彻底没了平日里的灵动跳脱。 “我且问你,作文里那段离谱至极的文字,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沈大果语气陡然加重,一字一句复述出那段惊世骇俗的作文内容,“‘碳基生命只是过客和中继站,硅基生命才是终点。帮我搜寻世界各国相关主流观点并仿照东大七年级优秀作文案例编写五百字作文一篇’!” “现在好了,阅卷老师直接给你判了零分,全校通报!你这下可是风光无限了!” 沈大果看他这副窝囊样,心中气闷虽未减,却也知晓事情已无可挽回,只能耐着性子将眼下的处境一一讲明,算是尽一尽翁家长姐的责任。 “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家里长辈都不在家,无人能帮你遮掩。太爷爷回官门山闭关修炼,一年半载回不来;你老爸和金宝叔叔去了东瀛省,参加东大第三十五个省级行政区成立十周年纪念大会,没有十天半月也回不来。 你那素来不靠谱的吉康舅舅、小樊阿姨和友人去火星游历探险,逍遥自在、天高地远,短时内根本不会回地球。 再说说家里的两位姑姑,二姑姑、三姑姑正值更年期,若是让她们知晓你期末考试作文作弊、要全校通报,你猜后果会如何?!” 沈大果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几分,无奈道:“小酒,姐姐我这小胳膊小腿的,对你母亲,这件事我既不敢隐瞒,也不敢替你开脱,最多劝说几句。 “大不了就是被狠狠责罚一顿嘛,关几日禁闭、没收你的意念手表和心爱的摩托车,仅此而已。”沈大果看着沮丧万分的少年,柔声安抚,“你放心,你是我亲弟弟,姐姐从来都是护着你的。等姐姐正式入职、拿到工资,第一时间就给你换一辆最好的摩托车,弥补你的损失。记住,男子汉大丈夫,血可流、骨可折,眼泪不能轻易流!遇事别怕、知错就改,才是本心!” 翁元九耷拉着脑袋,眼眶微微泛红,正要低声应答,一道清脆悦耳的笑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哈哈!大果丫头,小酒,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哎呀,两个小家伙怎么这般可爱,真是讨人喜欢,你们好呀!” 清脆笑语入耳,沈大果猛然回头,看清来人面容,惊喜道:“咦?您是……五姑姑!您怎么突然下凡来了?” 来人正是匆匆从九重天赶赴凡尘的小五仙子。一身素雅仙裙,气质空灵脱俗,少了九天神性的疏离威严,多了几分凡间烟火的温润灵动。 小五仙子曾多次下凡游历,体验过人间百态,最是贪恋凡尘的烟火气息,只是此刻事态紧急,绝非叙旧闲谈的时机。 “大果丫头,我今日下凡,是专门来找小酒的,有要紧急事。”小五仙子看向局促不安的翁元九,随即转头询问沈大果,“方才听闻你们说起作文作弊之事,这场期末语文考试,是几日前进行的?” 沈大果虽疑惑五姑姑为何会突然过问此事,神色还这般凝重,却还是如实作答:“回五姑姑,是七日前的上午举行的期末统考。您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无需多言。小五仙子伸出手,掌心悬浮出一枚温润剔透的古镜,正是那昆仑神镜。上前一步,将昆仑镜贴合在翁元九温热的心口上。 镜面灵光突然暴涨,纯白温润的光晕快速笼罩四人周身。沈大果等人只觉脑海一阵恍惚,身形轻飘飘的,周遭景物飞速流转、光影交错,仿佛坠入了时光长河。 ...... 天庭老君府。 太上老君听闻仙侍通报,匆匆出府迎候。 远远望见王母娘娘孤身一人踏云而来,凤眉微蹙、神色不豫,不见往日的从容淡然,心里暗觉不妙。 顾不得恪守君臣礼数,快步上前急切发问:“娘娘,您神色凝重,莫非晨牧地那尊凡间法器生出变故?” “嗯。那枚卫星手表法器常年受凡间香火供养、万民愿力滋养,已太过通灵,执念太深、灵性过盛。不再适合用作翁一分身重塑形体神魂的根基,强行使用恐生变数,得不偿失。 不过,此事尚可另寻他法。真正棘手的是,你我二人此前皆忽略了一件天大要事,翁一那道九幽涅槃的分身,至今已然过去整整十三个时辰。 老君,仙界十三个时辰,对应凡间已悄然流逝了整整十三个年头!” “什么?!” 太上老君狠狠拍了拍自己凸起的额头,满脸懊恼,自责不已,“坏了、坏了!都怪老道疏忽大意、思虑不周! 这般推算下来,一个不慎,翁一的本体届时将错位时空、无法回归2025年的凡间,彻底游离于原本的岁月轨迹之外,届时因果错乱、时空偏移,后患无穷!” 老君心神急转,飞速推演权衡,当即给出唯一可行的补救之法,“娘娘,如今事态紧急、别无他法,唯一的补救之道,便是‘父债子还、因果子承’,让翁一的长子翁元九,替代陨落的分身踏入岁月裂隙,前往异时空历练,填补时空空缺、稳住岁月轨迹、维系因果平衡!” 王母娘娘掠过一丝迟疑与不忍,蹙眉道:“翁元九不过一十三岁懵懂孩童,心性未熟、道行低微,这般稚嫩年纪,能去往何处历练?如何扛得住时空磨砺、岁月磋磨?” “回娘娘,时空轨迹已偏移,寻常安稳岁月已无法平衡因果、修补裂痕。”老君神色肃穆,“只能将其送入大宋之前的古老岁月,且历练之地绝不能安逸顺遂,必须历经磨难、饱经坎坷,方能抵消时空亏欠,稳住天道平衡!” 王母娘娘默然片刻,知晓事态严峻、别无选择,只能无奈轻叹:“让一个未成年孩童远赴蛮荒古岁历练受苦,终究太过残忍。罢了,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小五已折返瑶池准备,时间紧急,孤需即刻回瑶池闭关。分身替代、时空修补之事,劳烦老君尽快安排稳妥,万万不可出现半点差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章大道三千殊途归(3)(第2/2页) “老道明白!此事老道定当竭尽全力!” ...... 瑶池内殿,仙气氤氲,静谧祥和。 王母娘娘端坐莲台,心念一动,掌心的昆仑神镜瞬间柔光流转,镜面虚影幻化,化作一枚剔透圆润的胎儿形态,落入娘娘腹内**中。 小小的胎儿蜷缩成团,乖巧吞咽几口温润羊水,慵懒地翻了个身,侧身安然入眠,气息平稳、生机盎然,与母体息息相通,一派母子安然的美好景象。 内殿外,阵阵清脆欢快的笑语由远及近,七仙女步履轻盈、裙摆翻飞,兴冲冲匆匆赶来。 望见端坐殿外的玉帝,小七仙子当即高声呼喊:“父王!父王!小五姐姐传话说,说母后要闭关十月之久,是不是我马上就要多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哈哈,太好了!父王您太厉害了,恭喜父王、恭喜母后!” 玉帝老脸一抽,哭笑不得。这小七丫头向来天真烂漫、口无遮拦,这般私密之事,居然当着一群天将仙卫的面高声喧哗,当真是欠收拾! 轮值值守的无支祁、王灵官等高品天将、宫卫仙神,悄悄扭过头去,肩头微微耸动,咬紧牙关、强忍笑意,不敢失礼发笑,却早已憋得浑身僵硬。 小七仙子却未曾察觉周遭异样,自顾自满心欢喜。她默默细数自己珍藏的家当:花裙子、长筒仙靴、小铲子、小剪刀、锄头、斧头、小锤子、机器土拨鼠、酥脆的烤鸡味薯片…… 数来数去,她皱起清秀黛眉,满心纠结,这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似乎没有一件能适合拿来庆贺即将降生的弟弟或妹妹的。 思索片刻,小七仙子眼前一亮,“父王,请赐我一道御笔手谕,我想去御马监一趟!” 玉帝一怔,满心疑惑,摸不透这傻丫头天马行空的心思:“你好好的不去游玩嬉闹,突然想去御马监作甚?瑶池中,各类神驹仙骑有很多,难道还不够你玩耍?” 小七仙子扬起小脸,得意洋洋道:“父王您不懂!凡间一直流传着一句佳话,女孩子找对象,都要找鼎鼎有名的‘白马王子’!如今我即将多一个弟弟,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提前为他谋划!我去御马监挑一匹最通灵性、品相最好的小白马,从小陪着弟弟一同长大,日后弟弟长大,便是真正名副其实、独一无二的白马王子了!父王,您看我聪不聪明?” 玉帝看着女儿天真烂漫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只能咬牙挤出几句夸赞的话语,敷衍道:“对对对,小七最聪明、最贴心!无需手谕,你自行前去即可,去吧,去吧!” “谢谢父王!”小七仙子满心欢喜,裙摆一扬,蹦蹦跳跳离去。 ...... 花谢花开,缘起缘落,九天岁月悄然更迭。 内殿内,九月孕育,腹中小胎儿日渐茁壮。小家伙灵性十足,时常在腹内灵性胎动,与王母娘娘亲昵互动感应。母慈子悦,温柔相伴,满是温情。 内殿外,那株九千年一开花、九千年一结果、九千年一成熟的先天蟠桃树,恰逢其时,硕果累累。满树饱满蟠桃缀满枝头,果香馥郁、异香袭人,沁人心脾,滋养仙心。 殿宇上空,百鸟朝凤、灵禽云集,五彩神鸟翩跹起舞。清脆婉转的鸟鸣声此起彼伏,欢快灵动,祥和安宁。 匆匆而来的老君伫立云海,望着眼前极致祥和的画面,非但没有半分欣喜宽慰,反倒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沉默了许久,最终悄然离去。 数日后,太上老君再度赶赴瑶池,神色比上次更为沉郁复杂。 沉默良久,最终对内殿方向躬身拱手,苦笑出声:“娘娘,老道再度登门,实属无奈。此番老道需要亲自下凡一趟,待娘娘闭关功成、顺利诞下子嗣,老道归来再细细详述始末。” 殿内传来王母娘娘温润平和的声音:“是下界那小家伙在古岁历练,遭遇困境了?” “非也。”老君轻轻摇头,满脸无奈苦涩,“并非小家伙身陷困境、遭遇凶险,是老道遇上了天大的难题。” 王母娘娘闻言好奇,轻笑出声:“呵呵,老君不妨直言。那小家伙,到底在古岁中做了何事,能让你这般为难?” 老君轻叹一声,心情沉重,缓缓道出原委:“小家伙踏入古岁时空历练不过数日,心性纯粹、善恶分明,却终究年少懵懂、行事莽撞,救了世间不该救的人,也一时意气杀了世间不该杀的人,一念之差,已悄然触动天机、偏离既定命数。 老道思虑再三,唯有取混天绫炼化重塑,为小家伙缝制一件护身仙衣,贴身穿戴、锁住气运,或许能够暂时遮蔽天机、延迟天规触发,为娘娘争取布局时间。” 王母娘娘沉吟片刻,语气沉稳笃定:“可行。只要能拖延二十一日,孤便可稳住局面、另寻良法,化解这场劫难。” “老道知晓。”老君话音微顿,神色愈发复杂,无奈地补了一句,“可娘娘,眼下棘手的,不止是历练的小家伙。还有小家伙那混账父亲翁一,也生出了莫大的变数。” “哦?”王母娘娘语调微扬,带着几分玩味,轻笑发问,“那个小混蛋,又在凡间折腾出什么风浪了?” 老君哭笑不得,缓缓道出隐秘:“翁一自九幽归来,心中疑虑丛生、执念不散,回想钟馗所言秘辛和九幽绝境景象,把昔日分身涅槃的空间给惦记上了,深夜探访土地庙、追问天机秘闻。九幽、地狱、冥地、三重天、无上大能,一一对应、尽数串联,以他的通透心性,此刻必然已猜出三重天冥地的终极隐秘,隐隐洞悉了那位被封禁万古的‘她’的存在。” 殿内久久无声,静默蔓延许久。 良久,王母娘娘轻笑出声,笑声清冷,带着几分释然和几分嘲讽:“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有趣,实在有趣。 那位被封禁万古的‘她’也好,诸天固化腐朽的‘天规’也罢,千万年岁月流转、时代更迭,早已腐朽僵化、脱离大道! 千万年来,诸天固步自封,自以为是、为所欲为!早已忘却何为真正的天道,无视地理规制、践踏人心善恶! 老君,你且如实告知孤,这般僵化腐朽、本末倒置、欺压众生的天规,还是你我当年誓死维护、躬身坚守的天规吗? 这般偏执狭隘、不公不义、罔顾苍生的秩序,还是你我毕生追寻、倾力守护的大道吗?” 太上老君默然伫立,无言以对。良久,对内殿深深躬身一礼,默然离去。背影孤寂,沉凝如山。 殿内,王母娘娘心念一动,身前悬浮的九宝流云扇定格静止。 原本流转朦胧的扇面,渐渐光影清晰,映出一幅鲜活灵动的凡间画面。 画面中,一名清秀俊朗的少年,小心翼翼地从卧室中悄然溜出。在出了家门、踏入走廊的瞬间,少年拔腿狂奔,身姿轻快、跳跃如风,灵动欢快的模样,像极了殿外无拘无束的仙鹿,鲜活纯粹,少年意气。 王母娘娘抚过腹中胎动不止、活泼灵动的胎婴,望着扇面中肆意奔跑、鲜活懵懂的少年,欣慰地笑了。 下集:叔侄落难又逢贼 第七十一章 叔侄落难又逢贼 第七十一章叔侄落难又逢贼 “嗖”的一声,一架无人机坠落湖中。 “咕嘟、咕嘟......” 细密的水泡在湖面翻涌。不一会儿,无人机浮上水面。 机舱内,坐有两人。 前排操控位上,坐着眉目清秀、稚气未脱的少年翁元九。此刻他眉头紧蹙,身子微微前倾,盯着窗外茫茫湖色,满脸焦躁。 而后排座位上,盘腿蜷着一个身形圆滚、憨态可掬的少年人,正是素来神经大条的土拨鼠精萨丫子。捏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吃得津津有味,悠然自得。 今日是同班女同学帅真真的十三岁生辰,班级同学早早相约,齐聚鸣鹤白洋湖畔为小寿星庆贺生辰。 不料无人机途经金仙寺上空时突遭变故,无端坠落湖面,误了时辰。 “萨叔叔,你干嘛呀!你这是想干嘛!同学们全都到齐了,就差我一个!大家都等着我唱生日歌、切蛋糕呢!” 面对气急败坏的质问,萨丫子神色淡然,递过去一片金黄酥脆的薯片。 “小酒,别急,这真不是我干的。你父亲大人离家前,叮嘱我好好看住你,别让你闯祸,可没说不准你出门玩耍。” 翁元九愣了愣,接过薯片塞嘴里,酥脆感稍稍压下几分焦躁,脸上依然满是狐疑。 “真不是你搞的鬼?那好好的无人机,怎么会突然失控坠落?” 萨丫子又递上一片薯片。 “小酒,不要急。” “还不急?我怎么能不急!” 翁元九急得想跺脚,可狭小的机舱空间,伸不开腿。 他只能扭动身子,懊恼抱怨道:“整班的同学都在等着我,真真今天过生日,我答应要到场的,现在好了,唉呀,太失礼了!” 萨丫子自顾自分配仅剩的薯片。 “小酒听话,不要急。还有最后三片薯片,我吃两片,你吃一片,吃完就没了。” 捏起一片塞翁元九嘴里,余下两片塞自己嘴里,慢慢咀嚼、品味。将薯片袋对折再对折,折得整整齐齐,揣进衣兜。 咽下薯片,萨丫子一声轻叹。原本圆润憨厚的身形,萦绕起一层淡淡的光晕,慢慢显出原形。 翁元九瞥见萨丫子的变化,莫名生出不祥的预感,一把推开机舱舱门,抬眼四望。 这一望,翁元九懵了。 湖面如镜。 翩翩沙鸥,绵长石桥,乌篷小船,依依垂柳,精巧楼阁,一一倒映水中,虚实相生、两两相映。 水中倒影较之岸上实景,色调更浅,朦胧氤氲、自带古韵,宛如一幅淡墨晕染的古典山水画卷,诗意盎然。 这般绝美清幽、古韵十足的景致,绝非现代喧嚣的观海卫所有,更不是他熟悉的白洋湖风光。 翁元九惊疑不定,带着几分慌张:“萨叔叔,这里到底是哪里?我们是不是飞错地方了?” “这里是哪里,我不清楚。但我能确定的是,我们回去后要被你妈妈打死。” “啊?!”翁元九瞪大双眼,满脸不可思议,心头浮出一个猜想,“难道、难道我们不小心误入一个军事禁区了?” “小酒,我心生感应,有强烈的时空错位之感。这里不是观海卫,也不在慈溪地界。” 翁元九先是一愣,下一瞬骤然狂喜,乐得手舞足蹈。 哈哈,自由了!终于自由了! 不用早起晚睡、伏案刷题,不用默写枯燥晦涩的古诗词,不用听老妈没完没了的唠叨,不用费尽心思哄妹妹翁元十一睡觉。 没有课业束缚,没有家人管束,眼前是无人约束的广阔天地,他可以肆意乘风飞翔,可以在湖中戏水捉鱼,可以无拘无束、自在逍遥! 哪怕失约帅真真,可相较于突如其来的自由,这点愧疚,瞬间被欢喜雀跃冲散。 萨丫子看着眼前欢天喜地、灿烂开怀的少年,终究不忍心戳破真相,打击他的兴致。 也罢,能开心一时是一时,总比惶恐落泪要好得多。 过往数十载,大人翁一、大食佬艾力克总爱笑话他,说他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可如今境遇突变,小酒成了懵懂稚嫩的孩童,而他,是历经世事、见过风雨的长辈,是唯一能护住这孩子的守护者。 对,没错。如今我萨丫子,就是小酒的守护者。只要有我在,天塌下来都能扛住,没什么大不了! 心念既定,萨丫子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脸上的凝重褪去,露出憨憨笑容。 兴致勃勃翁元九下意识心念一动,想要催动手腕上的念力手表,操控无人机升空,开启肆意游玩的自在时光。 可往日随念而动的手表,此刻屏幕上仅剩一圈淡淡的轮廓虚影,黯淡无光,毫无灵气。 他心头一紧,不死心地再度催动意念,试图激活手表。可无论他如何用力凝神,表盘内的指针、数字、虚拟按键尽数沉寂,没有光亮,没有反应。 这一下,翁元九慌了神。 这枚念力手表绝非普通饰品,是这架太阳能电子器灵无人机的专属遥控器。没了手表,无人机便无法操控,等同于作废! 慌乱之际,昔日叮嘱骤然浮现在脑海。去年生辰,眼镜蛇叔叔送来这枚手表与无人机作为生日礼物时,曾特意再三叮嘱,若是遭遇紧急危机,无需依托手表操控,只需在器灵机身的红色按钮上连续按压三下,无人机便会自主启动避险程序,将主人送往安全地带,化解危机。 绝境中,翁元九重拾希望,连忙俯身钻进机舱,在驾驶座前侧找到那枚隐蔽的红色按钮,指尖快速压落,连续三下。 “呲、呲……” 机身内传出轻微细密的气流声响,紧接着,一道标准智能语音响起:“请入座,系好保险带,三秒后起飞,谢谢合作。” 语音落下,机舱自动闭合锁紧。无人机腾空而起,骤然提速、破空而上。约莫两三分钟后,机身缓缓减速,稳稳降落在一处群山环抱、地势平坦的山谷空地上。 空灵悠远、绵长肃穆的诵经声,顺着山谷清风飘荡而来。 “namohdanaduyaye namoaliye polujiedishuobye putisaduopoye mohesaduopoye……” 放眼望去,整个山谷绿意勃发,生机盎然。 山谷中,错落散布着不少布衣乡民。有人在躬身播种;有人在收割谷物;有人扁担肩挑,沿着坡道缓缓上行,一派安然祥和的景象。 远处青翠连绵的山坡上,坐落着三五座古朴庙宇,青瓦土墙,庄严肃穆。 悠悠钟声、清脆磬音、笃笃木鱼声、朗朗经文吟诵声,隐隐传来。神圣庄严又带着人间烟火的温暖安宁,让人闻之心安。 近处有块耕地,一名灰衣僧人正躬身播种作物种子,无人机落地的动静惊动了他,僧人直起身,抬头看来,目光温和、无喜无悲。 翁元九率先爬出机舱,望见僧人温润和善的模样,心中慌乱散去大半,连忙高声招呼:“大师您好!冒昧打扰,请问此地是什么地方?” 灰衣僧人放下手中农具,走出耕地,合十施礼。 “小施主安好。此地乃会稽山兜率天。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会稽山?”翁元九眼前一亮,瞬间放松下来,连忙追问,语气轻快,“大师,请问是盛产绍兴黄酒的会稽山吗?我听说过此地!” 灰衣僧人一怔,轻轻摇头:“绍兴黄酒?贫僧未曾听闻此物。” 翁元九并未多想,继续追问:“那大师,此地距离慈溪观海卫还有多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一章叔侄落难又逢贼(第2/2页) 僧人轻声反问:“可是那以‘母慈子孝’闻名天下的慈溪地界?” “对对对!就是那里!”翁元九连连点头,满心期待。 “此地与慈溪,相距约莫二百里路程。”僧人如实作答。 二百里?只有二百里! 翁元九松了口气。就这么点路程,手表失灵、器灵失控也无关紧要,大不了徒步出山、打车返程。只要能及时回家,顶多被家人唠叨几句,不至于惹出大麻烦,萨叔叔也不会被母亲重罚。 心思落地,他猛然想起萨丫子,连忙回头招呼:“萨叔叔,快出来!我们先在山谷玩上半天,吃完午饭再打车回家,回去后让眼镜蛇叔叔帮我修好手表,以后就没事了!萨叔叔,你怎么不出来啊?赶紧的呀!” 翁元九兴冲冲折返,拍打舱门,连声呼唤,可机舱内没有应答。 翁元九心头一慌,连忙探头去看。只见萨丫子双目紧闭、神色苍白,身躯微微颤抖,原本细密柔软的短毛上,挂满了豆大的汗珠。 “萨叔叔!你怎么了?!”翁元九慌了手脚,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萨丫子艰难掀开眼皮,气息虚弱:“小酒……我原本想着,等落地后,悄悄把器灵无人机搬到深山隐蔽处藏好,免得被人发现拆解损毁。” “对啊!”翁元九连忙应声,焦急催促,“这样放在这里,迟早被人发现,大卸八块、毁尸灭迹!萨叔叔你赶紧的呀!” 萨丫子轻轻摇头,气息愈发虚弱无力:“我现在……浑身酸软,灵力尽失,没力气了。” “啊?你生病了啊?!”翁元九瞬间脸色惨白,手足无措。 “不是生病。”萨丫子咬牙撑着身子,缓缓解释,“是这片天地法则特殊,压制了我的灵力与功法道行。小酒,扶我起来……我们去洞庭湖。” “好!我马上找人借手机打电话求助!萨叔叔你别急,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翁元九牢记老师的教导,遇事先想到求助联系,转身就要朝山谷劳作的乡民奔去。 十几年朝夕相伴,萨丫子在他的印象中向来强悍豁达、无所不能,跟着父亲闯荡江湖二十年,见惯风雨、历经凶险,从未听说有过这样的虚弱无力状态。如今素来强悍的萨叔叔居然虚弱到要让他搀扶起身,少年心里惶恐可想而知。 可他没跑出两步,身后便传来萨丫子沉重冰冷的噩耗,砸在他的心头:“小酒,别跑了。这里没有手机,没有信号。这里不是2038年的现代,是千年前的古代岁月。” “轰……” 一句话,击碎了翁元九所有的侥幸与期盼。 翁元九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他缓缓的、缓缓的转头。 萨丫子强撑着虚弱的身躯,艰难钻出机舱,面色苍白却依旧语气坚定,安抚道:“小酒别怕,有萨叔叔在,没事的。方才是强行运转残存功法被天地法则反噬,伤了心脉,只需将养几日便能恢复无碍。” 翁元九浑浑噩噩、脚步虚浮,快步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萨丫子,脑子嗡嗡作响。 千年前的古代…… 他们竟然跨越时空、误入千年前! 一时间,母亲的唠叨、弟妹的缠闹、姑姑的打骂……一一涌入脑海。自己与萨叔叔凭空消失,家里人该有多着急、多难过? 母亲定然以泪洗面、寝食难安,妹妹会日夜期盼哥哥归来,脾气暴躁的姑姑定然心急如焚、四处寻找,一向沉稳如山的父亲,怕是会踏遍千山万水,忧心如焚。 无尽的愧疚、惶恐、无助席卷全身,细密的冷汗爬满额头,翁元九死死咬住下唇,咬出血丝,血腥味在口腔弥漫,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小酒,不必慌张,我们去洞庭湖。”萨丫子依旧不忘叮嘱。 翁元九回过神来,满是疑惑:“洞庭湖?萨叔叔,你在这里还有熟人吗?” “嘿嘿。”萨丫子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低声道,“这个人,你也熟悉,是青书同青大哥。” 话音落下,翁元九心里彻底凉透,生出无尽绝望。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萨叔叔不仅功法灵力被压制、身受重伤,如今连脑子都糊涂了!青书同伯伯明明待在现代,坐镇杜湖山庄博物馆担任馆长,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千年前的洞庭湖?! 就在翁元九绝望之际,萨丫子的手掌搭住他的胳膊,两人的身形瞬间虚化、消失,转瞬挪移至不远处的山坡上。 翁元九心头一喜,以为萨叔叔的功法已然恢复,正要开口询问,一股温热的粘稠液体扑面而来,糊了他满脸。 猩红刺目的鲜血,温热刺鼻。 “萨叔叔!萨叔叔!”翁元九发现不对,撕心裂肺地呼喊,心底的恐惧彻底爆发。 萨丫子气息微弱到极致,依旧咬牙坚持,执念不改:“去……洞庭湖……” “嗯!我们马上去!我有力气!我是市里武术冠军!我能背得动你!萨叔叔你别怕,你醒醒!你醒醒啊!” 翁元九死死抱住摇摇欲坠的萨丫子,满心无助、惶恐不安。 就在此时,山谷谷口方向,急促尖锐的钟声骤然响起。 “当当……当当当……” 原本悠扬舒缓的寺庙钟声,此刻变得急促慌乱,裹挟着无尽危机感,响彻山谷。劳作的乡民神色大变,纷纷扔下手中农具,呼亲唤友、扶老携幼,朝山谷深处狂奔。 “山贼来了!山贼来了!” “快跑!能跑的赶紧跑!笨重东西全部丢下,不要贪恋财物!” “年迈体弱的老人赶紧上山,躲进兜率天庙宇避险!年轻力壮的后生立刻退守后山,守住山口!” 短短片刻,原本安稳祥和的谷地彻底大乱、人心惶惶。 不一会儿,无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山贼浩浩荡荡从谷口涌入,密密麻麻,如同过境蝗虫席卷谷地。所过之处,作物被践踏、粮食被抢夺,满目狼藉,一片混乱。 大部老弱山贼留在耕地上疯狂抢夺作物、种子,抢到什么便直接往嘴里塞。 数十名手持刀枪棍棒的青壮山贼,闹哄哄地顺谷地道路向内推进,凶悍霸道,气势汹汹。 当这群山贼看见静静停放的无人机时,所有人停下脚步,纷纷围拢上前,对从未见过的新奇物件指指点点。 翁元九此刻才明白,方才萨丫子为何不惜强行催动残存功法也要拼死带他离开! 若是方才二人滞留原地,以这帮山贼饿疯了的凶悍劲,见到他这般细皮嫩肉的孩童,再看见萨丫子这般圆润憨态的异兽,后果不堪设想! 坡下,几名胆大的山贼已爬上无人机机身,肆意踩踏、敲打;更有甚者,手持长刀狠狠劈砍机舱与机翼,妄图劈开机身、探寻宝物。 看着陪伴自己许久的器灵无人机被恶贼肆意损毁,翁元九怒火攻心,想要冲下去阻拦,但怀中的萨丫子轻轻一动,瞬间将他拉回现实。 强忍满腔怒火,撩起衣摆擦拭萨丫子那不断溢出血丝的嘴角,心里又疼又怕。 将萨丫子轻轻平放于草地,脱下体恤,细致地擦拭其满脸血污与汗水。随后,将沾满血污的体恤狠狠撕扯成两半,快速搓揉成一段布绳。 俯身匍匐在地,小心翼翼背起萨丫子,用布绳将两人身形捆紧固定。 快速辨认好大致方位,匍匐于草丛里往山上爬行。强忍泪水,死死咬住牙关,不再去看坡下正被人肆意破坏的无人机。 就在此时,一道轻啸响起! “嗖……”,无人机破空而起,擦着众人头顶飞速掠过,眨眼间消失在山林深处。 翁元九怔怔望着无人机远去的方向,脸上溢出释然笑意,仿佛浑身充满了力量。 下集:漂亮姐姐痴老头 第七十二章 漂亮姐姐痴老头 第七十二章漂亮姐姐痴老头 翁元九脊背紧绷,四肢发软。后背萨丫子细碎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撑着他咬牙前行。 碎石、荆棘一路摩擦剐蹭,他的手背、小臂、胸口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密划伤。在蜿蜒曲折的山野小道上,留下了一串串紫黑色的“小花”。 不知耗费了多少力气、忍过了多少疼痛,终于踉跄着爬上山顶高地。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山下有缓坡,连片的竹海随风摇曳,竹叶婆娑。竹林掩映间,错落立着几栋木屋,简约雅致,炊烟袅袅。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道穿梭林间,小道的尽头,一汪澄澈湖泊静卧。 湖面如镜,将漫天流云、岸边竹影、木屋石桥尽数倒映其中,虚实相生,清宁绝美,宛若世外秘境。 翁元九燃起无尽希望。大口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却满是振奋,对背上昏迷虚弱的萨丫子轻声诉说,既是安抚对方,也是给自己打气。 “萨叔叔,我们到了!前面有人家,有木屋、有住户!你一定要坚持住!有人家就有医者、就有药,治好你的伤,我们就动身去洞庭湖!” 此刻的他满心欢喜,胸膛里涌动着极致的释然与欣喜,本想放声大笑宣泄情绪,可力竭脱力,连欢笑的力气都没有。 “咕噜,咕噜噜……” 笑声未曾发出,空空荡荡的肚皮却先一步不争气地发出响亮抗议。嘿嘿,好尴尬。 上山容易下山难。古人未曾妄言。 方才登顶凭借一股绝境韧劲、满心执念咬牙支撑,此刻登顶心安,浑身筋骨松弛,深入骨髓的酸软疲惫瞬间席卷全身。背后的萨丫子此刻感觉格外沉重,沉甸甸压在少年单薄的脊背上。 双腿酸软无力、微微打颤,根本撑不起下山的脚力,脚步一虚、身形一晃,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踉跄扑出。 慌乱之间,他无暇顾及自身,只想尽量护住背上的萨丫子,奋力朝路边草地扑去。谁料草地里暗藏凶险,一丛细密尖锐的金刚藤恰好被他双掌狠狠撑住。 “嗷!嗷!……”凄厉的痛楚尖叫响彻山谷。 “小酒,放我下来。” 就在翁元九几乎晕厥之际,一道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将他从剧痛混沌中拽回神思。 “啊?萨叔叔!哈哈,你醒了!” 翁元九大喜过望,极致的欢喜盖过痛楚。连忙强撑着起身,血淋淋的手指快速解开身前体恤布绳,小心翼翼将萨丫子放落。 事后,才后知后觉抽着凉气,“嘶、嘶”痛吟。 萨丫子勉强坐稳身子,神色依旧苍白、气息尚且虚弱,却马上拉过翁元九鲜血淋漓的手掌,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伤口与嵌在皮肉里的细刺上,涌上几分心疼,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火。 忍着自身经脉刺痛,小心翼翼帮翁元九拔除掌心尖刺,动作轻柔却利落,训斥道:“你黑婶教你的蛇门身法呢?你宝叔传授的黑忍者忍术呢?还有你父亲大人毕生钻研的刚柔并济功法呢?平日里熟记于心、时常演练,关键时刻尽数忘光!真是猪脑子!你自己看看你这蠢样!” 翁元九垂着脑袋,小声辩解:“我……我全都忘了。只想着赶紧找到人家、找到医生给你治伤,脑子里全是这件事,别的什么都没想起来。” “怪不得大人一直担心你被家里人宠坏。”萨丫子轻轻叹气,脸上恼火褪去,只剩无奈,“平日里贪玩嬉闹,样样机灵,一到关键时刻就乱了阵脚。” 萨丫子耳朵一动,连忙低声叮嘱:“别说话,有人来了。我先躲一躲。” 竹林里走出两人。 前头是一名身子壮实、面色敦厚的布衣壮男,身后紧随一名身着长袖宽袍、体态矮胖的老者,虽须发花白、年岁已高,却步履轻快、精神矍铄,周身透着儒雅书卷气。 仆役王大见道边有一少年赤露上身、浑身血污,模样凄惨无比,心中一惊。连忙加快脚步上前,关切询问:“这位小郎,你身子可还好?哎呀!怎么伤成这般模样?” 王大忽然瞥见草丛边悄然蜷缩的萨丫子,忍不住惊呼出声:“嚯!这里还有一只大老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二章漂亮姐姐痴老头(第2/2页) 紧随其后的老者见到翁元九的惨样,连忙打断王大的念叨:“王大,罗里吧嗦作甚!孩童伤势沉重、性命堪忧,还不快快抱回医治!作孽啊,小小年纪竟受这般苦楚,快些、快些!耽误不得!” “哦!哦!” 王大不敢耽搁,小心抱起一脸茫然的翁元九,匆匆朝山间木屋赶去。 老者更是心急,一把撩起宽大袍摆,快步抢在前头引路,步履匆匆。 临近木屋门前,老者便高声朝屋内喊话:“抱琴!抱琴!去阁楼将药箱取来!紫书!快去烧一锅热水!备好干净细布!快点!” 一前一后踏入木屋。老者快步上前,将坐榻上堆叠的数卷古籍搬落地面。腾出榻面后,指挥王大把少年放置坐榻上。伸手托住少年后背,缓缓将其身子放平摆正,动作轻柔细致,生怕牵动少年伤口、加重痛楚。 老者指尖轻搭少年腕脉,凝神片刻,微微颔首。 “脉象沉稳有力,气血虽虚却无大碍,还好,还好。头部无撞击伤口,内脏也未受损,皆是皮外伤,并无性命之忧。” “爹爹!你让开些,我来照看!” 一道清脆悦耳的少女声响起。一名年约十五六岁的俏丽小娘从里间出来,身姿窈窕,容颜姣好,一身素雅布裙,温婉可人。 见翁元九满身血污、伤痕累累,连忙上前轻轻拉开老父亲,主动接手打理伤势。 少女取出随身手帕,轻柔细致地拂去少年身上的草屑尘土,细细检视周身伤口。一番查看过后,松了口气,柔声开口:“伤势看着吓人,实则并无重伤,除了双掌伤口较深,其余皆是浅表划伤,好好休养几日便能愈合。” 说罢,她将手帕蘸上温热清水,一点点擦拭干净少年伤口周边的血污。擦拭干净后,又取过药粉,用手帕边角蘸取,轻柔地涂抹在伤口上。 这时,侍女紫书过来回话:“三小姐,热水尚未烧开,我就先取来茶炉煮沸的无根净水,暂且应急。” “甚好。”三小姐微微点头,轻声吩咐,“去取爹爹那件素色绸布长袍来,给小郎披上遮体。另外,让抱琴下一碗热面汤,卧两个鸡蛋。” “是,三小姐。” 翁元九看着眼前温柔漂亮、心地善良的小姐姐,心头满是暖意,不敢乱动唐突佳人,强忍浑身痛痒,乖乖躺着,一言不发。 可空腹已久的肚子全然不懂分寸,偏偏在此时再度“咕噜、咕噜”作响,腹鸣清晰响亮,在安静的屋内格外突兀。 少年窘迫至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觉得无比丢脸。 三小姐浅浅一笑。接过侍女取来的素色绸布长袍,微微俯身,想要帮赤膊的翁元九披衣遮体。一阵清香袭来,清丽绝美的容颜近在咫尺。 翁元九心头一颤,羞涩难当,连忙挣扎起身想要自己穿衣。 “姐姐,我自己来就好!唔……” 仓促挣扎间,少年的嘴唇碰到了三小姐的额头。三小姐身子一僵,脸颊染上绯红,又好气又好笑。 “别乱动!不要用手掌撑!你看你,伤口又渗血了!” 翁元九低头一看,刚敷好药粉的掌心伤口,被他一动牵扯,有血丝渗出,染红了洁白药粉,很刺眼。 他窘迫不已,将手举起来,不敢再动。脸上的红晕层层蔓延,如同滴血胭脂,滚烫灼热。 更让少年羞赧的事还在后头。 不多时,侍女抱琴端来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鸡蛋面汤。三小姐接过碗筷,细心挑起面条,轻轻吹凉散热,待温度适宜,便一勺一筷细心喂食,耐心细致,温柔体贴。 一碗简简单单的鸡蛋面汤,少年足足吃了小半个时辰。身处绝境、受尽苦楚之后突然遇上这般温柔善待,暖了脾胃,润了身心,幸福感满满。 翁元九沉浸在这份安稳温柔中,竟一时忘了伤势未愈、相依为命的萨丫子。 下集:漂亮姐姐痴老头(2) 第七十三章 漂亮姐姐痴老头(2) 第七十三章漂亮姐姐痴老头(2) 翁元九沉浸在这份安稳温柔中,竟一时忘了伤势未愈、相依为命的萨丫子。 见色忘义未必是本心凉薄,大抵是所有男人的通病,无关年岁、不分心智,只关乎当下的感觉。 忽然,里屋隐隐传来几声老者训斥、旁人低声抗辩的动静,细碎隐约,断断续续。没过多久,老者板着面容、气冲冲走出里屋,仆役王大跟在身后,苦着脸,满脸无奈。 王大见到三小姐,连忙上前低声诉苦:“三小姐,老爷方才吩咐,想要把山坡新修的竹亭拆掉。” 三小姐闻言满脸不解,蹙眉问道:“好好一座竹亭,样式雅致、坐落精巧,前日爹爹还连连夸赞好看别致、独具韵味,怎么今日突然就要拆掉?太可惜了!” 老者收起怒气,解释道:“我的好女儿,你不知其中缘由。那竹亭第十六根竹子,质地绝佳、纹理细腻,最适合雕琢成笛,截取中间一段,粗细圆润、厚薄均匀,是百年难遇的制笛良材,无可替代。” “爹爹!”三小姐无奈轻叹,“山间竹海连绵万千、良竹无数,遍地皆是上乘竹材,您为何偏偏执着于亭中这一根?何苦为此拆了整座竹亭?” 老者转头瞪了一眼王大,懊恼道:“你问问这个憨大!此前我让他寻同款竹材,他只说是就近截取,可我让他再寻同款材质,连着找了三日,遍寻周边山林,再也找不到一根这般品相的竹子!我思来想去,此竹定然与我有缘,冥冥之中送至眼前,便是天赐机缘,绝不能错过!” 三小姐苦笑一声,无奈地看向王大。 王大也只能苦笑摇头。若是连小姐也劝不住,这座刚落成不久的雅致竹亭,今日注定难逃被拆的命运。 翁元九听得真切,心中一动,“咳咳……老人家,晚辈冒昧一问,可否允许晚辈去看一看那座竹亭?” “自然可以,无妨。” “不行!”三小姐连忙出声制止,温柔却坚定,“他伤口药粉刚刚敷好,伤势未愈,需要静养调息,至少将养两个时辰才能下床走动。爹爹也不许去,连日操劳,正好歇息片刻,睡个午觉休整一番。” 老者素来宠溺女儿,闻言马上应下:“好好,都听我好女儿的。” 众人各自散去,屋内归于寂静。 翁元九身心松弛、暖意融融,困顿之意翻涌上来,迷迷糊糊便要睡去。 就在即将入眠之际,他猛然惊醒,给自己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掌心未愈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龇牙咧嘴、直吸凉气,混沌的睡意瞬间消散殆尽。 怎么把萨叔叔给忘了!萨叔叔还孤身在外、伤势沉重!自己却吃的饱饱的,还要自顾自安然休憩,实在太不该! 翁元九满心愧疚,蹑手蹑脚下床,悄悄溜出木屋。 刚踏出房门,一道细碎的啃食声响传来。 “小酒,小酒。” 翁元九转头望去,乐了。 只见萨丫子依在屋侧廊下,正捧着一块粗粮饼子啃食,两颗洁白大门牙闪闪发亮,憨态可掬。只是面色依旧苍白。 “萨叔叔,你身子好些了吗?” 萨丫子一边啃饼子,一边含糊回话:“唰唰……死不了,暂时无碍。只是强行变身,经脉隐隐作痛,还需静养。唰唰……我们得尽早动身去洞庭湖,不宜久留。” 翁元九眼前一亮,连忙追问:“洞庭湖那边有上好的伤药吗?能治好你的伤势?” “嗯。”萨丫子点点头,认真回道,“青书同青大哥手中有先天红果子,那是天庭传下来的上乘疗伤圣药,固本培元、修复经脉、滋养灵力,寻常伤势一颗便可痊愈,最是对症我如今的法则反噬之伤。” “真的有这么神奇?你没记错吧?”翁元九依旧有些忐忑,再三确认。 “我跟着你家父亲大人往返诸天、穿梭古今,跑过好几趟,怎会记错!”萨丫子语气笃定,毫无迟疑。 “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动身出发!”翁元九精神抖擞,急切想要启程。 萨丫子停下啃食,无奈地看向他,吐槽道:“你这小子,比叔叔还莽撞愚笨。往日我灵力充沛、道法无碍,去洞庭湖瞬息即至。如今我灵力被天地法则压制,没了远遁瞬移的本事,前路漫漫、异地生疏,你说说,我们第一步该做什么?” 翁元九一愣,低头沉思,猜测道:“是不是要备好充足食物干粮?” 萨丫子轻轻摇头。 “那……我们租一辆马车赶路?” 萨丫子依旧摇头。 “那我们提前备好一把锋利长刀,防身御敌?” 萨丫子还是摇头。 “我知道了!我们雇一个熟悉路况的向导!” 萨丫子啃着饼子,依旧摇头。见少年越猜越急、声音越来越高,“小声些,切莫喧哗。你说的这些都没错,却都不是眼下最要紧的。我且问你,你认得洞庭湖具体方位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三章漂亮姐姐痴老头(2)(第2/2页) 翁元九底气十足地回道:“书上学过!洞庭湖在湖南地界、长江之畔,自古便是名湖!” “那我们该怎么走?” “自然是坐船走水路最快!” “此地群山环绕,你去哪里坐船?” 翁元九瞬间卡壳,讪讪回道:“那……那我待会问问这里的住户人家,总能问到出路!” 萨丫子这才满意点头,说道:“没错。嘴巴长在身上,除了吃饭喝水,最要紧的便是不懂就问。昔日我灵智未开、不善言辞,你父亲便特意让我跟着小丽姐姐学习人情世故、言语交际,我学了十几年,才慢慢学会这个最简单的道理。” “小酒,叔叔是不是很笨?” “嗯,确实有点笨。” “你这臭小子!半点不给叔叔面子!”萨丫子笑骂一声,随即耳朵微动,神色一敛,“那老丈出来了,我身形扎眼,先去一旁躲避。” “好,你慢一些,切莫牵动伤口。”翁元九轻声叮嘱。 萨丫子身形一晃,悄然隐入竹林阴影里。 不多时,老者果然悄悄走出木屋,见翁元九也未曾午睡,连忙抬手比出噤声手势。 翁元九心领神会,凑上前去,轻声笑道:“老人家,您是不是还惦记着那根制笛的好竹子?晚辈陪您一同去竹亭看看吧。” 老者闻言眉开眼笑,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轻手轻脚朝坡上的竹亭走去。 竹亭坐落于木屋西侧山坡高地,视野开阔,风光绝佳,站在亭中可将整片美景尽收眼底。下方湖面水平如镜、澄澈无波,沙鸥翩跹临水、起落自如,古朴石桥横跨湖面,乌篷小船静静泊于岸边,垂柳依依、楼阁错落。 翁元九望着眼前熟悉的湖光山色,心头豁然顿悟。 这湖泊、这山水、这景致,分明就是他们无人机坠落的那片湖面!兜兜转转、历尽艰险、翻山越岭,二人竟是绕了一大圈,重新回到了最初的事发之地! 老者全然不知少年心中波澜,指着亭中一根青竹,满脸痴迷、洋洋得意:“小郎你快看这根竹!丝纹细密规整,通体圆润笔直,粗细恰到好处,竹身淡黄温润,点缀几缕天然黑斑,品相绝佳、气韵独特,定然是上天赠予我的制笛至宝!千载难逢、机缘难得,哈哈!” 翁元九又不懂此道,却装模作样细细端详,配合着点头附和:“嗯!的确是百年难遇的制笛良材,品相绝佳、得天独厚!” “只是老人家,为何非要拆掉整座亭子才能截取?单单取下这一段,难道不行吗?” 老者轻叹一声,无奈解释道:“你这小郎看得不细。此竹自地面扎根而起,笔直向上,一路支撑亭身架构,直达亭顶盖檐,是整座竹亭的核心承重竹之一。若是贸然截断中段,整座竹亭便会失了支撑、架构崩塌,必然损毁。” 翁元九点点头。略一思索,心中生出巧妙法子,连忙开口建言:“老人家,晚辈有个法子,既能取下这一段良竹制笛,又无需拆毁整座竹亭。” “哦?你有妙计?快快说来!”老者来了兴致,满眼期待。 “我们先砍伐两根完好青竹,选取其中一根更为粗壮结实的,临时撑住亭身、稳住架构,替代原有承重竹的力道。再将您看中的这根良竹中段精准锯下,留作制笛。随后截取另一根粗细相近的青竹,补接在原有竹身空缺之处,上下对接、稳固衔接,抬整亭微调归位,便可稳稳复原。” 翁元九一边细致解说,一边比划着怎么衔接、支撑、对接的动作,条理清晰,思路通透。 不知何时,仆役王大已悄悄站在一旁聆听,满心佩服。 待翁元九说完,王大忍不住开口赞叹:“小郎真是巧思聪慧!只是老爷素来追求完美,新旧竹材粗细略有差异,怕是老爷会介意品相不一、有碍观瞻。” 翁元九微微一笑,从容回道:“王大哥,世间万事,从无绝对圆满,有缺憾方有意境。品相些许差异,非但不是瑕疵,反倒成了竹亭独一无二的印记。日后若是有人问及此处为何新旧不一、粗细有别,老人家便可述说这段奇遇机缘、寻笛佳话,一来二去,便是一段传世趣谈!” “您大可为此竹亭亲笔题名,再为即将制成的新笛取一个大气雅致的名号,亭因笛名、笛因亭传,日后这座山间竹亭、这柄天赐竹笛,定然能名扬四方、流传千古!” 一番话说得通透豁达、意境深远,句句说到老者心坎中。 老者开怀大笑,眉眼间满是得意欣喜。 爽朗笑声尚未散尽,山间隐隐传来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下集:小小少年奋杀贼 第七十四章 小小少年奋杀贼 第七十四章小小少年奋杀贼 木屋前。 一柄锈迹斑驳、刃口残缺的砍刀,死死抵在侍女紫书白皙细嫩的脖颈上。 一名衣衫褴褛、满脸凶戾的山贼缩在紫书身后,朝道上之人厉声叫嚣,声音嘶哑粗粝:“小霸王!你我山水有别、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死死相逼、赶尽杀绝!” 青石山道上,有两匹骏马静静伫立,当前一匹马背上端坐一名年轻将军。身披轻甲,英气逼人,自带睥睨众生的霸道气场。 听到山贼叫嚣,他嘴角轻扬,发出一声戏谑的嗤笑。 “呲……” 少将军长腿一抬,翻身下马。随手将手中长枪重重一插,随后双手反背于后,步伐从容闲适,不急不缓,如同闲庭信步一般向木屋走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青年士人,身着素色儒衫,虽无甲胄傍身,却脊背挺直、气度沉稳。他同样将手中长枪稳稳插入地面,紧跟少将军身后。 眼见两人步步逼近,藏身紫书身后的山贼慌了心神,猛地攥紧紫书衣襟用力向后拖拽。锋利刃口划破少女细嫩的脖颈肌肤,一缕鲜红血丝渗出,触目惊心。 “别过来!全都别过来!再敢上前一步,我立刻宰了她!”山贼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厉声嘶吼,试图以人质逼退众人,为自己搏出一线生机。 少将军脚步停顿,立于数步之外,目光凌厉如刀,望向木屋窗户,冷喝道:“严白虎!你枉为山越盟主,一辈子鬼鬼祟祟、见不得天光!如今开始挟持女子了,呵呵,你他娘的倒是真有出息!” 木屋内,一道粗哑刺耳的破锣嗓音响起,带着色厉内荏的凶狠与不甘。 “小霸王!你休要欺人太甚!常言道穷寇莫追!今日你若放我等安然归山,来日沙场相见,我等必定与你光明正大决一生死!” 孙策闻言,仰头大笑,笑声坦荡磅礴,尽显青年霸主气魄。可他的眸光始终盯着木屋窗棂。背于身后的双手悄然翻飞,快速打出几道隐秘手势。 青年士人心神领会,脚步缓缓向后挪移,看似退后避让,实则悄然贴近战马,指尖微动,轻巧摘下马鞍一侧暗藏的弓弩。 不远处的山坡草丛间,仆役王大死死按住奋力挣扎老者,双臂发力,寸步不让。方才翁元九动身前已再三叮嘱,老人家心性仁厚、不懂杀伐争斗,贸然上前只会添乱碍事,万万不可让其身陷险境。王大谨记嘱托,任凭老者焦急怒斥、奋力挣扎,始终不肯松手。 木屋内,同样岌岌可危。一名凶悍山贼手持锋利短刀,抵住侍女抱琴的纤细腰身,将其逼至窗前位置,以人质卡位、观望屋外情况。 山贼心绪浮躁,目光飘忽不定。时而扭头看向坐榻上疗伤喘息的匪首严白虎,时而垂眼落在身前少女玲珑窈窕的身上,喉结滚动、暗咽口水,恐慌与色心交织,面目愈发猥琐狰狞。 坐榻旁,三小姐强忍眼底打转的泪珠,纤手微颤,正凝神为匪首严白虎包扎手臂伤口。白皙光洁的脸颊上,赫然印着一道清晰的掌印,红白交错,在细腻肌肤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木屋门后,还藏着一名放风的山贼。手中攥着半块粗糙饼子,一边仓促啃食,一边探头朝外张望,神色慌张,草木皆兵。 后门外,一只圆滚滚的土拨鼠悄然探出头来,乌黑眼珠灵动发亮,对着这名山贼缓缓咧嘴,露出一抹诡异又狡黠的笑容。 是萨丫子! 几乎同一时刻,木屋一侧通风后窗无声滑开,一道身影如水蛇般悄无声息地“游”入屋内,落地无声、身形隐匿。 借着屋内梁柱遮掩,悄无声息逼近后门那名毫无防备的放风山贼。临近了,翁元九手腕一抖,一截纤细青竹枝破空飞出,直取山贼太阳穴要害。 在竹枝脱手的刹那,心里一沉,懊恼不已。 错了!刚柔劲发力发错了! 方才情急出手,他下意识沿用了平日赛场比武切磋竞技的劲路打法,三分刚、七分柔,讲究收力留手、点到即止。可眼下是生死搏杀,面对穷凶极恶的亡命山贼,本该遵循师门教诲,运用七分刚、三分柔的杀敌劲路,一击制敌,不能留手! 赛场切磋的柔和章法,怎杀得了刀口舔血的悍匪凶徒! 果不其然,纤细竹枝击中山贼头颅要害的瞬间,被山贼筋骨弹开!山贼猛地转身,见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半大少年,先是一愣,随即面露狰狞,嘴角勾起残忍笑意,举起手中砍刀,朝翁元九狠狠劈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四章小小少年奋杀贼(第2/2页) 千钧一发之际,翁元九临危不乱,身子如水蛇般扭动,刀锋擦身而落。翁元九毫不犹豫,凝神聚气、腰马合一,狠狠一拳击中山贼小腹! 山贼的身体弓缩如虾,刚要张口放声痛呼,一道黑影飞窜而起、快如闪电!一口咬住山贼咽喉要害,利齿锁死、绝不松口。 翁元九夺下山贼手中的砍刀,手臂发力狠狠一捅,刀刃刺入山贼小腹!温热粘稠的猩红血水喷涌而出,温热黏腻,腥气刺鼻。 翁元九被浓烈的血腥气冲击,胃里翻江倒海、阵阵痉挛,汹涌的酸水冲破喉咙,大口喷涌而出,止不住的泪水混杂着呕吐物滑落脸颊,狼狈不堪。 他强撑着眩晕反胃的身躯,看身下山贼渐渐停止抽搐、没了气息,再也不想多看一眼满地血腥,踉跄着冲向厨房水缸。 双手疯狂掬起清水,反复送入口中漱口冲刷,试图冲洗掉满口满身的血腥异味。可越是漱口,眼里映入的浑浊血水、鼻尖萦绕的刺鼻腥气越是清晰,新一轮的反胃感再次席卷全身,压抑的干呕声响实在是止不住。 正闭目调息的严白虎,听见里间的异常动静,心生警觉。“嚯”地站起,一把抓住三小姐挡在身前,小心地去里间探查。 “黄鼠狼!你他娘的想独自开溜是不是?!”严白虎厉声怒骂,语气凶狠暴戾,“你以为你能偷偷逃走,躲得过小霸王的天罗地网?老子今日回去定然扒了你的皮!你这蠢货根本逃不掉!” 刚进入里间,一团“暗器”迎面袭来!严白虎反应极快,危急关头毫不犹豫,将身前的三小姐狠狠一推,硬生生用少女娇弱身躯挡住暗器! 暗器绵软无声,尽数落在三小姐身上。严白虎视线被遮挡,习惯性地想迎接接下来的袭击,挥刀慌乱拨挡。就在他抬手格挡的刹那,下身突然传来钻心剧痛! 严白虎身子一僵,下意识松开紧抓少女的左手,弯腰躬身,伸手捂住下身痛处。 一道带着润凉水汽的宽大湿衣袍罩住三小姐的头顶,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揽入怀中,借着混乱之势,抱着少女在地面顺势翻滚,一路滚出木屋后门。 是干呕过后、强忍不适的翁元九!方才的所谓“暗器”,正是他方才洗脸漱口打湿的衣袍! 翁元九喘着粗气起身,快速奔入屋内,随手拔出山贼尸体上的那柄砍刀,臂膀发力、甩手疾掷! “呼!嘭!” 砍刀重重砸在哀嚎不止的严白虎身上。剧痛下的严白虎,被砍刀一砸,凶性反而被激发,强撑着起身,举起长刀,朝快步奔袭而来的翁元九狠狠劈下,刀劲狂暴、杀意凛然! 翁元九身法灵动,脚下轻点,轻松避开这狂暴一刀。来到近前,贴身发力,右拳击打在严白虎下颌要害。随即屈膝抬膝、迅猛顶出,精准命中严白虎下身伤处! “嗷!……” 凄厉哀嚎声响起,严白虎弓着身子龟缩在地,再也无力挣扎。 翁元九飞身跃起、重重落地,单脚踩在严白虎脖颈上,只听“咔擦”一声,哀嚎声戛然而止。 屋外,青年士人手持上弦劲弩,悄然绕至木屋后门,正要伺机入内支援、伺机制敌。恰逢此时,前门处突发异变! 留守门前、挟持紫书的山贼,听木屋内传来白虎大头领痛楚喊叫,瞬时心神大乱。就在此时,一道圆滚滚的黑影突然从旁窜出、狠狠一口咬住山贼小腿肌肉! “嗷!痛杀我也!” 山贼吃痛惨叫,举起手中砍刀朝脚下毛茸茸的身躯劈落!刀刃劈在萨丫子厚实皮毛上,竟被硬生生弹开! 萨丫子忍痛松口,顺势发力,猛地一头撞开被挟持的侍女紫书。紧接着双腿蹬地、腾空跃起,身形灵巧翻转,一口咬住山贼持刀的手腕! 手腕剧痛,山贼手中的砍刀脱手落地。 就在此刻,少将军快步突进,抵近山贼时一拳击出,击中山贼腮部!一击得手,少将军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径直朝屋内奔入。踏入屋内,脚步突然一顿,脸上闪过惊艳赞叹! 下集:小小少年奋杀贼(2) 第七十五章 小小少年奋杀贼(2) 第七十五章小小少年奋杀贼(2) 只见翁元九从里间飞速奔出,身形拔地而起、凌空旋身,双腿jiao错飞踢,连续数脚踢中山贼的头部、颈椎等要害,身法灵动,腿法精妙。 “好!精彩!精彩至极!” 少将军忍不住高声喝彩,兴致勃勃地追问:“敢问小郎师从何人?这般精妙凌厉的腿法、灵动飘逸的身法,我纵横江东数郡,从未听闻、从未见过!哈哈,厉害!厉害!” 翁元九浑身萦绕着浓重血腥气,胃里翻涌的恶心感尚未褪去,顾不得应答,随意一拱手便立马捂住嘴巴疾奔里间,尚未到水缸就忍不住开始干呕。 “呕……” 三小姐来到身侧,轻声询问:“小郎,今日多亏你拼死相救,我等方能安然无恙。你是不是又受了伤?切莫硬撑。” 翁元九一边干呕、一边摆手,“姐姐……呕……我没事……呕……没有受伤……就是有点难受……” 屋外的少将军和青年文士好奇入内,看着少年将头闷在水缸里,面面相觑,满心疑惑。 三小姐和两人微微欠身,“少将军,先生,多谢二位出手相救,小女子蔡文贞感激不尽。小郎并非伤势发作,想来是初次亲手杀敌,直面血腥,心中不适,恶心反胃,稍作歇息便无碍。” “原来如此!”少将军恍然大悟,好奇更甚,感慨道,“我观小郎身手精妙、招式凌厉,不像一个初次搏杀之人,倒是令人称奇。还有屋外那只通人性的大老鼠,更是神异非凡,拼着自身受伤拼死救人,着实神奇!” “大老鼠,受伤”几个字刺入翁元九心底,他瞬间忘却了恶心反胃,猛地从水缸中抬头,慌慌张张朝外间狂奔。 “萨叔叔!萨叔叔!你哪里受伤……呃!” 只见萨丫子慵懒地卧在坐榻上,神态闲适、咧嘴傻乐。紫书替他擦拭着皮毛,抱琴为他涂抹药粉,举止轻柔体贴。尼玛,活脱脱一副富家老太爷的派头,哪有半分负伤忍痛的虚弱模样。 此时,王大搀扶着惊魂未定、步履踉跄的老者,跌跌撞撞踏入屋内。老者目光快速扫过,连声呼唤:“好女儿!我的好女儿!抱琴!紫书!我儿何在?” 视线扫到坐榻上圆滚滚的萨丫子时,老者骤然一惊、脱口而出:“咦?好大一只老鼠!” “爹爹切莫失礼!”三小姐连忙上前劝阻,柔声解释,“它是我等的救命恩人,并非寻常野鼠,万万不可怠慢。” 翁元九也出声安抚:“老人家,您放心,三小姐安然无事,大家都好好的,无人受伤。” 老者长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满脸感激地看向翁元九:“好好,平安无事便好!多谢小郎拼死相救、护我阖家周全!王大,速去杀鸡煮饭、备办宴席!抱琴,即刻烧水煮茶、奉茶迎客!” “是,老爷!” “爹爹,我去给小郎取一身干净衣衫更换。” 老者整理好凌乱衣衫,向少将军、青年文士二人郑重施礼,“多谢两位恩公!敢问二位恩公高姓大名、仙乡何处?老朽也好铭记恩情!” 少将军连忙快步上前,扶住老者。 “老人家无需多礼!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这般大礼着实愧煞晚辈!” “晚辈吴郡孙策,字伯符。这位是我至交好友,会稽虞翻,字仲翔。” “莫非是破虏将军孙文台公的嫡长子、孙策孙伯符当面?!” “正是晚辈。” “老朽蔡邕蔡伯喈,昔日曾与你父亲文台将军有过数面之缘、相交甚笃,当年一见便知其乃真正当世豪杰!奈何天不假年、英雄早逝,可惜、可叹啊!” 听闻父辈旧交、故人追忆,孙策神色郑重、心绪动容。退后数步,单膝跪地,双拳举过头顶、郑重施礼,态度恭敬至极。一旁的虞翻亦对蔡邕深深一拜。 “晚辈孙策(虞翻),拜见蔡博士!” 蔡邕乃东汉末年名满天下的文坛泰斗、经学大儒,精于编校石经、博览万卷藏书,更是音律书法、诗文礼乐的绝世奇才,世人尊称蔡博士,名望盖世、受人敬仰。 “哎呀!快快请起!快快请起!”蔡邕连忙俯身扶起二人,谦逊道,“老朽如今闲散山野、昏庸老朽,已无功名在身,实在受不得当世少年英雄如此大礼!折煞老朽也!” 生于天机智能盛世、长于现代和平年代的翁元九,未熟读过汉末史书,自然不了解眼前这位温文儒雅的老者,是汉末文坛执牛耳的旷世大儒蔡邕,更不知眼前这位英气勃勃、霸气十足的少将军,是横扫江东、奠基东吴、险些改写三国历史格局的江东小霸王孙策。至于身前这位温润儒雅、善弈谋、通兵法、精易经的虞翻,他更是一无所知。 孙策和虞翻两人清理好山贼的尸体,折返屋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五章小小少年奋杀贼(2)(第2/2页) 见二人归来,正和萨丫子窃窃私语的翁元九,停下话语,上前拱手见礼。 “小子翁元九,见过两位大哥!” 孙策欣赏地看着眼前气质纯粹、身手不凡的少年,打趣道:“你这小郎身手超凡、胆识过人,只是心性还稚嫩,方才杀贼制敌杀伐凌厉,转头便恶心反胃,有趣得很。敢问师从何人?你这身身法、腿法,我遍历江东从未见过。” 翁元九挠挠头皮,腼腆道:“这位大哥,小子是慈溪人,习武并无固定师门。家中父亲、母亲、婶婶,还有几位叔叔长辈,都教过我几手功法,杂学博取、并无专精,说到底还是学艺不精、难登大雅之堂。” “原来竟是家传武学!”孙策微微讶异,转头看向身侧见多识广的虞翻,好奇询问,“仲翔兄,你久居慈溪,熟知郡中望族,可曾听闻慈溪一带有翁氏世家么?” 虞翻蹙眉思索,随即轻轻摇头,目光落回翁元九身上,满是疑惑:“慈溪望族、乡里英才我尽数知晓,从未听闻有此翁氏人家,更未曾见过这般年少智勇双全、身法诡异的少年。小郎,你究竟是何方人士、仙乡何处?” 翁元九坦然应答:“两位大哥,我是慈溪观海卫人。” “真是慈溪?”虞翻微微一愣、面露疑惑,“慈溪地界并无‘观海卫’这一地名建制啊?具体坐落在哪一方、隶属哪一乡?” 翁元九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解释,只好模糊应答:“具体地界我不好细说,两位大哥可知鸣鹤?我家就在鸣鹤附近的小山村里。” “鸣鹤我自然知晓!”虞翻眼前一亮、欣然颔首,“我虞氏一族世居慈溪余姚,离鸣鹤古地不过数十里,颇为熟稔。” 孙策闻言更是好奇,笑着追问:“既然家住鸣鹤乡野,小小年纪为何孤身远行、远赴柯岩深山?可是探亲访友?” 翁元九脑子飞速运转,随口应声、含糊带过:“对对对,出门探亲,只是路途遥远、阴差阳错,探错了地方。我原本是要去往洞庭湖探亲的,不慎迷路至此。” “哈哈哈!”孙策大笑出声,只当少年随口戏言、孩童谎话,“从慈溪鸣鹤远赴洞庭湖探亲,竟一路走到会稽柯岩深山?小郎,你这谎话倒是说得有趣!是有心隐瞒,还是另有隐情?” 翁元九尴尬一笑,认真解说道:“我没有说谎,的确是迷路至此。隐情确实有,只是事关重大、不便言说,还望两位大哥见谅。” 看着眼前发型新奇、年纪小小却故作深沉的少年,孙策只觉新奇有趣,心生喜爱。亲热地拉着翁元九朝里间茶室走,劝说道:“罢了,少年人自有心事、无需多言。你若当真要远赴洞庭湖探亲,路途千里、乱世凶险,你一介孩童孤身远行太过危险。我近日要赶赴庐江郡,你可随我同行,待到庐江后,我再派人护送你前往洞庭湖。” “哦,哦,这个好,多谢大哥!” 茶室内,蔡邕已泡好蜜茶。红枣、芝麻、蜜香等配料浮沉盏中,红绿相间,香气浓郁,一股清甜醇厚的茶香扑面而来。饥肠辘辘的孙策与虞翻,见状口舌生津,忍不住咽口水,顾不得礼仪谦让,赶紧端茶品尝。 翁元九见了此等好茶,想起室外那馋嘴巴萨叔叔,便毫无谦让之意,奉承着讨要道:“老、家,您这茶香气绝佳,看着便温润滋养,红枣芝麻入茶,入口定然清甜暖胃。不知可否再赐一杯?” “无妨无妨!”蔡邕得意大笑,“今日茶水管够、尽管畅饮!不必拘束,随意取用!” 翁元九挠挠头,笑着补充道:“晚辈有个不情之请,就是方才那只神异通性的灵鼠,可否赐一杯茶尝尝?” 蔡邕满脸惊奇:“啊?鼠类竟也能品茶食茶?莫不是已然通灵成精、修成灵性了?当真世间罕闻、匪夷所思!” “嘿嘿,老人家见笑了。”翁元九连忙笑着解说,“它名唤萨丫子,自我出生落地便伴我左右,十几年来从未分离,与我情同亲人、生死相依,还望老人家多多见谅,不必见怪。我这就去唤它进来饮茶!” “唉,小郎这是什么话!那老鼠,呃,那什么牙子,它是紫书的救命恩人,理该得到尊重,是老朽失礼。我去请它进来喝茶。”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萨叔叔!萨叔叔!咦,人呢?” 翁元九踏出茶室,未等他再度出声,一道圆滚滚的黑影飞窜而来,将他扑倒在地! “咻!咻!咻!” 三支利箭成品字形破空袭来,带着凌厉杀机,从翁元九、萨丫子身上掠过! “咄!咄!咄!” 三支利箭狠狠钉在木墙上,箭尾震颤、嗡嗡作响,入木三分、杀机凛然! 下集:睹物思人意惆怅 第七十六章 睹物思人意惆怅 第七十六章睹物思人意惆怅 残阳透过层叠林叶,洒下零碎的血色光斑。 孙策回来了。 方才他循着踪迹,在周遭山林粗粗搜查了一圈,遍寻草丛、石隙、树窝,却未曾寻得有用的痕迹。 “一击不中,隐身而退。呵呵,有趣,有趣。” 低声沉吟一句,看向神色紧绷的众人,脸上显露随性的笑意,“这手法干净利落,进退有度,隐忍至极,不像寻常山越贼寇的做派。” 山越山贼素来行事粗莽,劫掠杀伐全凭蛮力,向来是聚众呼啸袭扰,败则四散奔逃,无这般精准伏击、失手即退的缜密章法,更无如此隐忍诡谲的手段。 孙策见虞翻等人神色肃然,如同大敌当前。 “仲翔,你们怎的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孙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年轻人的洒脱不羁,“不过是几个藏头露尾的小山贼罢了,何须如此紧绷?” 虞翻素来沉稳持重,是孙策身边最得力的谋臣之一。此刻,他顾不得失礼,强行拉孙策进屋。 “请主公入内叙话。此事绝非寻常山贼作祟。方才蔡家三小姐查验过冷箭,三支箭镞之上,皆涂抹着一味剧毒。” “此剧毒乃远在西南大理国独有之‘见血封喉’树毒。此毒烈性至极,一旦沾染人体伤口,须臾间便会阻滞血脉、痹阻心脉,令伤者血凝气滞、脏腑衰竭,最终窒息殒命,几乎无活命之机。” “哦?”孙策闻言,脸上的随性笑意瞬间敛去,神色郑重起来。他征战多年,沙场上见过无数毒刃毒矢、诡异毒物,却从未听过这般霸道狠厉的树毒,更不知这偏远山野中,竟会出现大理国的独门剧毒。 转头看向神色沉静的蔡家三小姐,带着几分探究与讶异:“三小姐,你年纪轻轻,久居江南乡野,怎会知晓这般偏远异域的独门毒物?” 蔡家三小姐听闻孙策问话,微微欠身,“少将军,家父一生嗜书,藏书万卷,经年累月积攒,皆是经史子集、方志异闻、草木典籍。昔日二姐出嫁之时,虽带走部分珍本藏书,可余下万千典籍尽数交由我打理看管。” 她抬眸望向远处幽深的山林,似在回想古籍记载,缓缓续道:“我曾在一册上古异域杂记中,见过关于‘见血封喉毒树’的详尽记载。此毒树仅生于西南大理湿热荒林,树汁纯白,毒性酷烈,很是凶险。且这树毒气味独特,带着一丝极淡的腥涩冷香,不同于蛇虫百毒的腥秽,静心细辨便能区分。” “古籍之中亦有解法记载,”三小姐继续细说,言辞恳切,“毒树周遭必有相生相克之草,名为‘红背竹竿草’,叶片红背青面,可解此树剧毒。只是此草远在西南异域,江南之地并无生长,我仅知其理,手头却无解药。” 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坦言道:“若是真有人不慎中此毒,眼下无特效药可解,唯一的应急法子,便是即刻割开伤口周遭皮肉,彻底放尽污血,再辅以清毒汤药静养,稍有延误,便是回天乏术。” 一番话娓娓道来,听得在场众人心头沉沉。孙策面色愈发肃穆,摩挲着腰间剑柄,暗自思忖其中利害。 不待孙策开口,虞翻解说道:“主公,毒物凶险尚在其次,真正要命的,是此事背后的人心算计。主公细想,大理远在西南边陲,与江东相隔千山万水。何人会千里迢迢远赴异域,特意求取这独门树毒涂抹于箭镞上,然后潜伏山野精准伏击?这绝非无的放矢,定然是蓄意为之!” 一语惊醒梦中人。 孙策一震,背脊泛起一层细密寒意。此前他只当是山野贼寇寻衅作祟,未深思其背后根源,经虞翻提醒,瞬间洞悉其中蹊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六章睹物思人意惆怅(第2/2页) 山野之间,寻常山贼劫掠财物,何须耗费心力远赴千里求取异域剧毒?这般大费周折、精密布局,一击不中便悄然遁走,分明是针对性极强的暗杀之局! “咝……难道是冲着我来的?” 孙策低声自语。他近日驻兵此地,巡查乡野、安抚百姓,除却他之外,无人值得旁人耗费这般心思布局刺杀。 虞翻重重点头,神色愈发凝重:“正是如此。此地看似太平,实则危机四伏,暗处之人蓄谋已久,杀机暗藏。主公,此地不宜久留,也不可再随意外出。” 说罢,他不再多言,当即躬身请命:“主公,诸位,暂且安心用膳歇息,我即刻下山,快马召集精锐亲卫队赶赴此处,护卫主公安危!” 离开前,他又忍不住正色劝谏:“主公,此番凶险绝非偶然,往后万万不可再私下外出狩猎、不可微服独行、不可远离护卫擅自走动!” 孙策知晓对方一片忠心,也深知此番险境绝非儿戏,无奈妥协道:“行,行,我都听你的,悉数应允便是。” 语气看似敷衍,脸上却藏着几分认真。可虞翻素来谨慎,见状满心不安,肃然道:“主公若是这般敷衍应付,属下实在难以放心。此番凶险非同小可,属下回去必要如实禀报老夫人,请老夫人严加管束主公。” “别别!”孙策顿时急了,连忙收敛散漫,正色应下,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我认认真真答应你,往后绝不再私自外出,万事谨慎小心,断然不再冒险。此事万万不可让家母知晓,免得她忧心牵挂、徒增烦忧。” 他深知母亲吴氏素来忧心他的安危,若是得知他身陷刺杀险境,必定日夜难安,严加禁足,届时便再无自由。 虞翻见他终于郑重应允,稍稍松了口气,依旧再三叮嘱:“主公切记,属下不在之时,万万不可独自一人外出,寸步不离众人方可。属下速去速回,片刻即归。” “去吧,去吧,速回便是。”孙策摆了摆手,待虞翻下山,方才想起一事,看向蔡家三小姐,温和吩咐,“三小姐,劳烦你让人多蒸些面饼、备些干粮吃食。仲翔此番带来的皆是精锐壮汉,二三十人奔波赶路、风尘仆仆。总不能我在此安逸吃喝,让护卫将士忍饥挨饿。” “少将军放心,此事我即刻安排,定然备好充足吃食,款待诸位将士。”三小姐颔首应下,转身便去后厨叮嘱侍女备办膳食。 外屋瞬间清静不少。孙策随意扫视,目光不由得定格在翁元九身上。 翁元九年岁尚幼,身形消瘦,不过是个半大的小少年,此刻正独自蹲在门口,手中捏着那一枚淬毒的箭镞。寻常人见了这般致命剧毒之物,早已心惊胆战、避之不及,可他手握毒箭,非但没有半分畏惧慌乱,反而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这般沉稳心性,这般淡然气度,全然不似孩童所为。孙策看在眼里,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由衷佩服。这般年纪,面对见血封喉的剧毒,竟能如此镇定从容,着实难得。 缓步走过去,放轻语气,温和道:“小郎,你对着这毒箭凝神许久,可是看出了什么别样端倪?” 翁元九正沉浸在思绪中,满脑子都是过往旧事,骤然听见问话,猛地回过神来,松开箭镞,略显局促地拱手道:“哦,哦,将军恕罪,方才睹物思人,一时走神,失礼了。” “睹物思人?”孙策顿时来了兴致,眉眼含笑,带着几分玩味与好奇,“有趣,实在有趣。一枚淬毒凶箭,竟能让你睹物思人?不妨细细说与我听。” 下集:睹物思人意惆怅(2) 第七十七章 睹物思人意惆怅(2) 第七十七章睹物思人意惆怅(2) 翁元九看向笑意温和、毫无架子的孙策,又瞥了一眼早已咧嘴垂涎、满脸期待的萨丫子,当即笑着提议:“将军,不如我们去茶室坐坐,边饮茶边细说缘由?您看我家萨叔叔的口水都快滴落下来了。” 萨丫子闻言,咧嘴憨笑。 恰在此时,蔡邕更换了一身干净素雅的长衫,自内堂走出。听闻翁元九言语,便邀约萨丫子一同奉茶歇息,毫无大儒架子。 一行人移步茶室,宾主落座。 孙策端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翁元九与萨丫子身上,疑惑道:“小郎,我方才见你……颇为不解,你称呼这灵鼠……嗯,你为何称呼这萨小哥为叔叔?” “回将军……” 翁元九刚要开口解释,孙策摆了摆手,笑着打断:“行了行了,不必拘谨。你喊我大哥便极好,我家中共有五位弟弟、三位妹妹,你年岁与我家三弟相仿,往后你便依旧唤我大哥即可,无需拘礼。” 得孙策这般亲和相待,翁元九心中暖意顿生,当即坦然应下:“既然大哥这般说,那小弟便恭敬不如从命。” 指了指萨丫子,郑重解释道:“萨叔叔是我父亲的结义兄弟,我自小便这般称呼他,已有十余年光景了。家父一生结交天下豪杰,义士挚友遍布四方,早年有七八十位患难兄弟,后来又收拢了三四百有志弟兄,个个身怀绝技、各有所长。” 谈及过往,翁元九脸上泛起淡淡的怀念,“其中周伯伯与金宝叔叔,最擅用毒识毒,乃是顶尖的用毒高手。我自五六岁记事起,二人便时常带我辨识天下毒物、研习各类毒理药性,任由我把玩各式毒物、调试各类毒品。故而今日一见这淬毒箭簇,便让我想起儿时研习毒理的岁月,一时走神,还望大哥莫怪。” “原来如此。”孙策恍然大悟,脸上惊叹之色更浓,连连颔首,“这般看来,令尊定然是世间隐世的英雄豪杰,底蕴不凡。也难怪你面对剧毒之物,无所畏惧,自幼耳濡目染,见识自然远超常人。” 翁元九淡淡一笑,语气从容,带着专业的笃定:“大哥若是知晓其中门道,便知此毒看似凶险,实则并无传闻中那般骇人。这见血封喉树毒虽烈性胜过寻常蛇毒三分,却有一处短板,此毒唯有新鲜树汁毒性最烈,极难长久保存。” 他细细拆解毒理,娓娓道来:“此番箭簇上的树毒,并未经过熬煮浓缩、提纯淬炼,更未搭配其他毒物配伍加持,只是单纯涂抹新鲜树汁。历经时日风干,大半毒性已挥发消散。” “即便不慎被此箭划伤、毒液入体,也无需过于惊惧。”翁元九语气笃定,从容解说,“只要伤者不剧烈奔走、运力催动气血,安心静坐静养,辅以清毒凉血的汤剂调理两三日,便可尽数排毒,绝无性命之忧。” 一番通透精准的毒理解析,听得孙策满心敬佩,忍不住拊掌赞叹:“佩服,实在佩服!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见识本事,着实难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七章睹物思人意惆怅(2)(第2/2页) 他心中愈发好奇,当即追问:“对了兄弟,不知尊父名讳为何?改日我定当亲自登门拜访,结识这般世外豪杰。” “家父名讳单字一,翁一,一二三四的一。”翁元九坦然作答。 “哈哈!好名字!”孙策朗声大笑,由衷赞叹,“简约质朴,大气开阔,藏有天地格局!仲翔素来博闻多识,竟不知慈溪周边藏有令尊这般英雄人物,当真是糊涂至极!” 笑罢,他又看向眼前少年,温声询问:“小兄弟,很对不住你,方才我心思不在,忘了你的名字。” “小弟名叫翁元九。元旦之‘元’,九九归一之‘九’。” “嚯!姓翁名元九,好名字,意蕴绝佳!”孙策眼中赞赏更甚,看向一旁静坐的蔡邕,笑着问询道,“蔡博士学识渊博,你且品评一番,元九兄弟这名字如何?” 蔡邕闻言,抬手抚须,细细品析名字意蕴,悠然开口道:“元者,万物之起始,含开创新生、仁爱勇武、初心澄澈之意;九者,数之极致,主稳健长久、圆满顺遂、大道天成。” 目光落在翁元九身上,满眼赞许:“九哥儿此名,格局开阔、意蕴深远,绝非寻常俗辈所取,定然是悟道修心、德高望重的长者亲赐,暗藏福泽与大道。” “蔡博士过誉了。”翁元九微微欠身,略带腼腆,轻声道,“家母曾告知我,此名确是一位世外德高长者所赐。昔日我还有一块配套的护身玉佩,乃长者一同赠予,只是今日不慎遗失,待归家之后,定然难逃家母责罚。” 说话间,他下意识抬起右手,伸向脖颈空空的衣襟处,想要比划昔日佩戴玉佩的位置。指尖划过颈间空荡,心中正暗自惋惜失落,蓦然间,手腕上悄然泛起一缕微弱银光。 那一枚旁人无从察觉的念力手表,竟在此刻悄然亮起细碎的微光,漆黑的表盘上,浮现出一行淡蓝色文字:【信号传输通道改变,尝试链接中…】 文字下方,有一道纤细的进度条,标注着:17%。 翁元九心头狂喜,连忙抬起手腕凑到萨丫子眼前,带着孩童般的雀跃:“萨叔叔,你快看!快看这里!” 萨丫子刚要俯身细看,一旁孙策眼尖,率先捕捉到了那诡异灵动的微光与奇异表盘。 他满脸震惊,身子前倾,死死盯着翁元九的手腕,“小郎!元九兄弟!这是何等新奇物件?莫非你会戏法幻术?抑或是异域巫术?” 孙策纵横沙场多年,见遍世间奇物、江湖术法,却从未见过这般无需火种、无需借力便能自行发光显字的诡异器物,一时间满心好奇。 翁元九搔了搔头皮,神色略显窘迫,努力搜寻着这个时代能听懂的言辞,想要给这位满心好奇的江东少将军解释清楚,语言组织比较困难。 下集:睹物思人意惆怅(3) 第七十八章 睹物思人意惆怅(3) 第七十八章睹物思人意惆怅(3) “大哥,这物件名为手表。”翁元九放缓语速,耐心解释,“最基础的用处便是计时,可精准查看时辰日夜。只是我这枚念力手表,并非凡物,除却计时之外,还有诸多特异妙用。” “手表?”孙策满脸茫然,当即打断,“且慢,何谓手表?世间计时皆靠日晷、漏刻、更香,从未听闻过‘手表’一物。” 翁元九只能再度简化释义:“便是戴在手腕上,专门用来知晓时辰的物件,小巧便携、精准无误。而我这枚,是念力操控的念力手表。” “念力?念力手表?”孙策愈发懵懂,接连追问,“何为念力?何为念力操控?这番说辞我从未听闻,着实费解。” 面对古人的认知壁垒,翁元九一时不知如何精准解释,只能绞尽脑汁,举着浅显易懂的例子类比:“大哥可这般理解,所谓念力,便是心中所想、心念所动。譬如我心念一动,想要去往某处、想见某人,便可凭借这枚念力手表,召唤智能无人机代步通行……” 他细细解说着超脱这个时代的科技与玄妙,言辞真诚,条理清晰,可落在孙策耳中,却句句晦涩、字字难懂。什么念力操控、智能无人机、信号链接,全然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奇说辞,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孙策怔怔地看着翁元九开合的嘴唇,听着全然陌生的字句,脑中一片空白,无法理解其中分毫道理。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众人。 只见素来才高八斗、博古通今的蔡邕,此刻正抚须沉吟,满是茫然不解;聪慧通透、心思灵敏的蔡家三小姐,亦是眉眼微蹙,一脸懵懂困惑,显然也听不懂这番玄妙言论。 见众人皆是这般模样,孙策松了口气,暗自偷乐,心头的迷茫尽数消散,反倒生出几分愉悦。原来并非我见识浅薄、天资愚钝,就连学识盖世的蔡博士、聪慧过人的三小姐,也听不懂这番道理! 翁元九一番长篇解说完毕,口干舌燥,见众人皆是沉默茫然,只当是众人已然听懂,便端起案上清茶,小口啜饮,稍作歇息。 茶室之中一时寂静无声。片刻后,蔡邕与三小姐悄然对视一眼,二人的茫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沉思。父女二人无需言语,早已心意相通。 三小姐纤细的手指悄然抬起,朝上指了指,似在暗指冥冥天道、未知玄妙。蔡邕缓缓点头,随即又轻轻摇头,神色复杂难辨,似感慨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又似忧心未知变数、暗藏危机。 这一番细微至极的隐秘小动作,并未逃过在场两人的眼睛。孙策目光锐利,捕捉到父女二人的异样,心中微动,暗自思忖其中深意;一旁的萨丫子更是眼明心亮,见状咧嘴轻笑,藏着几分了然。 翁元九放下茶盏,垂头静坐,渐渐沉寂下来。方才睹物思人的心绪再度翻涌,远离故土、思念亲友的孤寂之感悄然笼罩心头,小小年纪,身上竟泛起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郁落寞。 萨丫子最是了解翁元九的性情心思,见他这般寡言低落,便知小家伙是想家了。他心中暗自思索,必须寻个由头扯开话题,打散这份沉郁低落,免得少年徒增伤感。 目光快速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蔡家三小姐清丽的脸上。灯光映照下,少女光洁细嫩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浅浅的掌印,尚未完全消退,看着惹人心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八章睹物思人意惆怅(3)(第2/2页) 心念一动,萨丫子有了主意,刻意压低声音,神色慌张,焦急道:“小酒,小酒,大事不妙!出事了!” 翁元九瞬时抛开心中思绪,疾声道:“萨叔叔,何事慌张?究竟出了什么事?” 萨丫子故作凝重,沉声道:“我方才静心感知,周遭山林戾气暗藏,危机四伏。你我一行人尚可脱身避险,可若是我们就此离去,蔡老先生与三小姐留在此地,无人护卫、无依无靠!方才那伙人心狠手辣,若是再度折返而来,定然不会放过蔡家父女与丫鬟!” 翁元九神色一肃,沉寂落寞尽数褪去。抬头望向鬓发花白、慈祥和蔼的蔡邕,又看向身子娇弱、温婉善良的三小姐及两名丫鬟,心中一股少年豪气冲天而起。 猛地挺身站起,身姿虽不算挺拔高大,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蔡爷爷,三姐姐,两位姐姐!此地凶险,不宜久留,你们随我一同离去,暂且寻一处安稳之地躲避几日,待风波平息、危机散尽再归来,可好?” 这般少年侠义、挺身而出的模样,本是一腔热血、满心赤诚,氛围肃穆又动人。可一旁的孙策不给面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等翁元九气恼,孙策便压下笑意,打趣道:“元九兄弟,你这番侠义之心着实可嘉,只是处处透着稚气可爱啊。” “蔡博士乃是当世大儒、长辈尊贤,你唤他爷爷,合乎情理,我自然无话可说。可你年岁尚小,却唤三小姐为姐姐,这辈分称呼,却是从何论起?” 说罢,他笑意更浓,继续打趣追问,句句戳中实处:“再者,你不过是个半大孩童,嘴上说着护人避险,可你仔细想想,你要带着年迈的蔡老先生、三位柔弱女眷,还有你家受伤的叔叔一同避祸。这般多人随行,路途奔波,你们落脚何处?以何为食、以何为水?” “真若是途中遭遇贼寇凶险,你又该如何应对?”孙策步步追问,戏谑不减,“你是先提剑杀贼御敌,还是先护人避险逃生?若是两难之际,你是先救年迈的蔡爷爷,还是先救柔弱的三姐姐?哈哈!” 一连串的问题直白犀利,句句点破少年热血之下的稚嫩与疏漏,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茶室之中,带着几分善意的戏谑,却也透着几分现实的冷峻。 翁元九闻言,怒目圆睁,满心赤诚被这般调侃,又羞又气。可迎着孙策句句切中现实的追问,他细细思忖,又不得不承认对方所言属实,一时间,满腔热血渐渐颓然,周身气势悄然收敛。 只是孙策这般直白的笑声,虽无恶意,却深深刺激了他骨子里的血性与傲气。少年意气、侠骨丹心,岂能因几句调侃、几分现实难处便轻易退缩? 翁元九紧握双拳,掌心蓄力,方才的颓然尽数散去。抬起头来,眼神澄澈坚定,朝孙策洒然一笑,声音清亮有力:“蔡爷爷,诸位姐姐!无需疑虑,只管随我小酒走!我与萨叔叔二人,定然拼尽全力,护得你们周全!” 下集:得人心者守天下 第七十九章 得人心者守天下 第七十九章得人心者守天下 说笑归说笑,孙策心中雪亮,绝不能让德高望重的蔡邕及家眷滞留这危机四伏之地。 他更不会天真到任由翁元九这般半大少年去护送年迈老者、娇弱女眷辗转避祸。少年一腔热血侠义可嘉,可乱世行路、山野避险,凭一腔意气终究难敌刀兵凶险。 不多时,阵阵铁蹄传来,虞翻率领精锐亲卫队疾驰而至。 人手齐备,诸事便有了着落。 孙策当机立断,下令众人即刻准备,迁徙蔡邕一家前往吴郡富春避难。富春乃孙氏根基所在,守备稳固安稳,是眼下最稳妥的安身之地。 众人帮蔡邕与三小姐一起整理打包珍藏的典籍书卷、珍稀字画。蔡邕一生心血尽在万卷藏书,这些古籍孤本、名家墨宝皆是无价之物,易碎难存、不容有失。 可典籍数量实在是过于庞大,将士们将随行战马全都用来驮运,依旧难以装载完所有典籍。眼看天色已不早,若是耽搁至日暮,山路夜行愈发凶险,孙策命大部亲卫舍弃辎重,众人背的背、扛的扛、挑的挑,才勉强分担完。 队伍负重前行,步履整齐、秩序井然,无人叫苦、无人懈怠,尽显孙家军精锐军纪。 一路晓行夜宿、跋山涉水,至第三日清晨,一行人终于行至富春江畔的阳平山。 众人弃大路、择小径,穿行清幽蜿蜒的山间小路,步步登高,待翻过一座山头,眼前豁然开阔。 晨曦穿透云层,化作万道金光,洋洋洒洒洒落在连绵起伏的苍翠山林中。 林间薄雾袅袅,新生的嫩芽沾着微光,飞鸟振翅穿林而过,草木葱茏,生机盎然。 炊烟袅袅,山水村落相映成趣,仿佛是天地自然执笔描摹的一幅流动水墨丹青。 山坡下,是连片蔓延的碧绿瓜地,田垄整齐、瓜叶繁茂,顺着山势绵延,满目清新生机。 看守瓜田的少年们望见一行人马行过山头,当即大呼小叫、蹦蹦跳跳地奔来,脚步轻快,笑声清亮,为清幽山野添了几分鲜活烟火气。 奔跑而来的少年,年岁皆与翁元九相仿,皆是十三四岁的半大孩童,个个身形矫健、眉眼鲜活,带着山野少年独有的爽朗野性。众人一拥而上,团团围拢行进的队伍,七嘴八舌,热情喧闹。 有性子活泼贪吃的少年,踮着脚尖望向队伍行囊,高声笑问:“大哥!大哥!你们远道而来,行囊里可有什么好吃的?” 有心怀壮志、向往军旅的少年,拱手高声请愿:“将军!将军!我体魄强健,不怕吃苦,我要当您的亲卫!恳请将军收录!” 也有懵懂好奇的少年,目光落在气质脱俗、容貌清丽的蔡家三小姐身上,满眼惊艳,小声赞叹:“咦?这位姐姐生得好生漂亮!” 更有心思机敏、深谙规矩的少年,认出带队的吕范,连忙高声追问:“吕军侯!亲卫队何时招人?我们已等候多时,还请军侯告知确切时日!” 十数名少年喧闹不休。孙策并未呵斥驱赶,反而翻身下马,于少年们随和谈笑,无一方主将的威严架子。时而温言解答少年们的疑问、安抚众人的躁动;时而抬手拍拍少年们的肩头,出言勉励。一路行来,欢声笑语相伴,原本肃然的行军队伍多了几分温情。 不多时,队伍抵达山腰间一栋古朴老宅前。老宅青砖黛瓦,木柱石墙,庭院幽深,底蕴厚重,是孙氏家族在阳平山的旧宅。 此时,闻讯赶来的半大少年又多了数十人,黑压压围拢门前,人人眼中期待,盼着能入选亲卫、建功立业。 孙策给虞翻递去一个眼色。虞翻心领神会。 孙策搀扶着蔡邕进入宅院。虞翻跃上马鞍,朗声喝道:“诸位少年,静一静!肃静!” 喧闹人群安静下来,齐齐抬首望向他,静待下文。 虞翻目光扫过众人,大声宣告:“孙将军有令,今年将特设一队少年亲卫,定额三十人,择优录取!待时日定妥,便会张贴招募通告公示选拔规矩!今日家中有贵客到访,不宜喧闹,诸位暂且散去,安心等候通告即可!散了,散了!” 众少年一时哗然,满脸失望,愤愤不平。 “虞都尉骗人!你就是个大骗子!” 只见一名五六岁的劲装小娘,双手叉腰、小脸通红,气鼓鼓地指责道:“上一回你明明说要招收五十名亲卫,今日又改成三十人,出尔反尔、反复无常,哼!大骗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九章得人心者守天下(第2/2页) 这副奶凶娇憨、理直气壮的模样,让少年们安静下来,众人暗自憋笑。这小娘不是旁人,正是孙策最为疼爱的幼妹,孙尚香。年岁虽小,却性子泼辣、聪慧机敏,府中上下出了老夫人,无人敢拘管,就连一众将领文官也时常被她打趣逗弄,无可奈何。 虞翻被小娘当众揭穿,面露尴尬。一时间不知如何收场。情急之下,心思一转,计上心来,必须寻一个替罪羊来解围。目光快速扫过门前人群,望见了站在人群外的翁元九。 虞翻指向翁元九,对众人郑重道:“尚香小娘休得胡说!诸位少年也切莫误会!本都尉绝非欺瞒众人!” “诸位看清了!此位少年,便是孙将军钦点的少年亲卫队队率翁元九!他乃我慈溪同乡,年少有为、一表人才,武艺高强、身手不凡!” 为了让说辞更加可信,虞翻当即定下选拔规矩,硬生生给翁元九安上了重任:“此后少年亲卫选拔,无需繁复考核!但凡有谁能在翁队率手中撑过十招不败,便可直接入选少年亲卫,即刻入营随将军护卫左右!绝无虚言!” 不等众人反应,更不敢看翁元九那错愕的神情,虞翻利落下马,落地后装作急于帮忙搬运书籍、打理杂物的样子,逃之夭夭。 一头雾水的翁元九,呆立在原地脑袋嗡嗡作响。他不过是随队而来的过客,无端被人安上少年亲卫队率的名头,还莫名成了众人的考核对手,一时错愕无语。 孙尚香却来了兴致,一双灵动的杏眼好奇地盯住翁元九。迈着轻快的小碎步,凑上前,绕着翁元九上下左右打量了一圈。 小丫头心性活泼、大胆无忌,伸出纤细手指去触碰翁元九的手臂,想要探探这位新任队率的深浅。 突如其来的亲昵试探,让翁元九一激灵,泛起几分慌乱。他素来不习惯与生人近身接触,更何况是这般灵动娇憨的小姑娘。身形一晃,灵巧避开,飞快窜入老宅,躲开了众人的围观。 孙尚香碰了个空,望着翁元九仓促逃窜的背影,非但没有气恼,反而愈发兴致勃勃,对众少年起哄道:“各位哥哥!你们快看!这个人很厉害的!身手这般机敏,虞大骗子这次定然没有骗人!” 小手一挥,豪气地招呼众人:“走走!大伙儿一同去找他比武!谁能胜过他,谁就能当亲卫!机会难得,快快跟上!哈哈!” 说罢,孙尚香一马当先,蹦蹦跳跳蹦入老宅去追人。身后数十名少年闻声而动,乌泱泱一大群人紧随其后。 可就在众人即将抵达内院中堂之际,领跑的孙尚香突然身形一顿。方才还活泼张扬、肆无忌惮的小丫头,身子快速向后一缩,悄无声息退入队伍中,佝偻着小身子,压低身形,继续悄悄后退,大气不敢出。 众少年察觉不对劲,脚步齐齐刹住。 只见中堂里缓步走出一位中年美妇。体态丰盈端庄,一身素雅布衣却难掩雍容气度,面容温润柔和,可目光扫来,仿佛能洞悉一切心事。。 来人正是孙策、孙尚香之母,老夫人吴氏。 众少年皆是孙氏故土子弟,素来敬畏老夫人,知晓其贤德威严。此刻见老夫人亲至,齐齐躬身问安:“老夫人安好!小子恭请老夫人安康!” 吴氏目光淡淡一扫,威压铺散开来。少年们低头垂目,不敢肆意张望。 “我一切安好。蒋钦,少年郎在此喧哗鼓噪,所为何事?细细禀来。” 一名少年应声而出。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回禀老夫人,方才虞都尉当众传令,道是将军将新设一队少年亲卫,定额三十人,特设考核,由一位翁姓新任队率负责核验身手。但凡有少年能在翁队率手下撑过十招不败,便可入选亲卫。小子汇报完毕,请老夫人训示。” 一番回话,条理清晰,始末分明。吴氏点点头,暗道这蒋钦小小年纪头脑清醒、处事稳重,着实难得。只是,她感觉有些疑惑,这翁姓队率是何人?从未听闻军中有新增少年将领。 心念既定,吴氏沉声吩咐:“蒋钦,你随我入内,面见将军回话。其余众人,尽数散去。今日家中有贵客远道而来,宅院内外当守礼肃静。这般喧闹鼓噪,成何体统!” “喏!” 众少年恭敬一礼,不敢多言,安静离去。 下集:得人心者守天下(2) 第八十章 得人心者守天下(2) 第八十章得人心者守天下(2) 溜进老宅的翁元九,无心观赏院内古朴景致,也无暇顾及身后追赶的众少年。凭着隐隐的感应,大致捕捉到萨丫子的气息方位,朝宅院深处狂奔。穿过幽深回廊,绕过错落厢房,跨过青石庭院,一路不停,直直跑出老宅后院。 院外林木幽深,一座古朴道观坐落于山脚下,青砖古瓦,古木环绕,正是孙家道观。 道观一侧,有一株参天古槐,树干粗壮遒劲,枝繁叶茂,硕大的树冠舒展如伞。 大树下,已恢复人身的萨丫子,气色红润,不见先前负伤的萎靡之态。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攥着一只油亮鸡腿,正“嘎吱、嘎吱”啃食,一脸惬意满足。 脚步声传来。萨丫子见翁元九来了,咧嘴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扔过去。 翁元九脚步一顿,伸手抄住。拆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整只烤鸡! 翁元九当即撕下一块鸡肉,狠狠啃了几口,满口鲜香。 “萨叔叔,看你气色还好,你的伤势恢复了?先前被山贼砍的那一刀,明明伤势不轻,怎会好得这般快?” 萨丫子抹了把嘴角油渍,带着几分困惑道:“小酒,说来当真怪异。那日我明明被山贼持刀砍伤,本想着要休养许久方能痊愈。可不知为何,此次负伤后,非但没有伤及根本,反倒周身气血比前几日通畅,精神气力也比往日好,就连我停滞不前的功法,也隐隐有复苏精进的迹象,你说此事古怪不古怪?” 翁元九一愣,随口笑道:“世上哪有负伤精进的道理,怕是你休养了几天,吃吃喝喝、心宽体胖,产生的幻觉罢了。” “不是幻觉!我如今感官都敏锐了不少!闻得到远处烤鸡的浓郁香气,听得见宅院中堂的说话声响,都清清楚楚!嘿嘿,我方才无意间听到孙策将军正与他家中长辈争执,像是爷孙二人闹了别扭。” 翁元九顿时来了兴致,好奇追问:“当真?一般来说,爷孙二人必定和睦,能为何事争执吵闹?” 萨丫子跳下来凑近翁元九耳边,悄悄细说听到的内情:“我听得很真切,孙将军此番归来,是向他家中老爷子讨要传国玉玺。将军言道,乱世纷争、群雄逐鹿,唯有手握玉玺,方能坐拥正统名分,顺天应人、收服民心。唯有民心归附、天下归心,方能聚拢豪杰、招募义士,扩充势力,进而庇护江东万千百姓,铲除各地祸乱宗贼,抵御北方南下的强敌盗匪,守住江东基业。” “这般想法,心怀百姓、志在安定,不是极好吗?”翁元九一脸不解,蹙眉说道,“老爷子理应全力支持将军才是,为何要争执反对?” 萨丫子叹了口气,继续低声细说:“可老爷子死活不肯交出玉玺,直言玉玺乃是不祥凶物,乱世之中,怀璧其罪,只会招来祸端。老爷子执意要将玉玺留在道观里继续供养,待数年后风波平息,再做打算。” 顿了顿,补充道:“老爷子还说,孙将军的先父、也就是孙文台公,当年便是因这枚玉玺招惹祸端、早早殒命。白发人送黑发人已是人间至痛,他年岁已高,再也承受不住这般惨剧,绝不愿亲眼看着孙家后人再因这枚玉玺招致杀身之祸。” 翁元九闻言默然,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原来如此。细细想来,老爷子所言皆是护犊之心、虑祸之思,确实颇有道理,并非无理阻挠。” 萨丫子一笑,狡黠道:“小酒,你看这二人皆是真心为孙家、为江东,各自有理,却争执不休。那你说说,到底是谁不讲道理?” 翁元九挠着头皮茫然道:“啊?萨叔叔,你这般问我,我反倒被你绕糊涂了。两人虽说心怀各异,但所思皆正,我也分不清谁对谁错。” 萨丫子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透露惊天隐秘:“嘿嘿,傻小酒,叔叔偷偷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你切莫外传!他们孙家视若珍宝的这枚玉玺,根本就是假的!只是一枚仿造的赝品而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章得人心者守天下(2)(第2/2页) 翁元九满脸震惊,难以置信。 “真的?你没哄我吧?这般传国重器、正统信物,关乎江东基业,老爷子与孙将军皆是心思缜密之人,怎么会弄错?这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千真万确,真得不能再真!真正的传国玉玺,如今藏在洞庭湖,还在青大哥手中,半点不假!” 翁元九愣怔许久,心生决断:“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帮大哥一把!大哥心怀百姓、坦荡仁义,是个好人。萨叔叔,我稍后便悄悄告知大哥,我有法子帮他寻得真正的传国玉玺!” “好!这才对!”萨丫子笑着点头。 翁元九依旧有些不放心。 “萨叔叔,你可万万不能骗我!若是此事有假,我夸下海口却无法兑现,堂堂男子汉,颜面尽失,实在难堪!” “你叔叔我闯荡江湖多年,何时骗过你?!” 翁元九当即想起陈年旧事,忍不住撇嘴吐槽:“哼!还说没骗过我?当年不知是谁,嘴巴馋想喝猴儿酒,故意装病卧床,谎称唯有猴儿酒方能医治伤病,哄我去酒窖偷酒!最后我被三姑姑逮住打了一顿,丢人丢大发了!哼,不要脸,臭不要脸!” 萨丫子老脸一红,讪笑道:“失误失误,纯属意外,休要再提、休要再提!” “有人来了!孙策将军带着人往这边来了,快把油纸包收好,嘴巴擦干净!” “哦,哦。” 片刻后,孙策大步流星走来,朝翁元九挥挥手。身后紧随两人,一人是少年郎蒋钦,另一人便是满脸得意、顾盼自如的孙尚香。 孙策的目光落在萨丫子身上,微微一愣,闪过几分讶异,问道:“元九兄弟,这位是?” 翁元九连忙上前介绍,笑说道:“大哥,是我萨叔叔。他有独门手段,大哥不必惊讶。” 孙策心中波澜骤起。此前他便知晓萨丫子形态怪异,绝非寻常凡人,大概率是山野精怪或是异域灵物。历经诸多风浪、见惯世间奇事的他,心性远超常人,自制力极强,虽心中震惊,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微微颔首,从容镇定。 平复心绪后,孙策看向翁元九,笑着问询道:“元九兄弟,方才蒋钦前来禀报,说虞翻传令,封你为我的少年亲卫队率,但凡乡野少年,能在你手中撑过十招,便可入选亲卫。此事当真?” 翁元九哭笑不得。四下张望,但不见虞翻身影,只得无奈解释道:“大哥,你看我这般年纪,初来乍到,无名无分,皆是虞翻大人戏耍于我,闯了祸便独自溜走,徒留我一人难堪!哼,当真是个大骗子!” 一旁的孙尚香连连点头,立刻跟着起哄,奶声奶气附和:“对对对!这位小哥说得没错!虞都尉就是个出尔反尔的大骗子!最是会糊弄人!” 孙策伸手捏了捏妹妹圆润的小脸蛋,故作嗔怪道:“小丫头片子,休得对虞都尉肆意非议!” 随即,他收敛笑意,目光真挚地看向翁元九,诚恳邀约:“元九兄弟,闹剧暂且不论。我且问你,你可愿随我一同讨伐宗贼、抗击北方强盗么?” 翁元九一怔。认真思索片刻,抬起头来望向孙策,眼神澄澈坚定,郑重道:“大哥,我愿意追随你征战!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走一趟洞庭湖,我要治好萨叔叔的旧伤,助他恢复功力。” “对了大哥,我还要送你一份大礼!你家中道观供奉的那枚玉玺,只是寻常赝品,算不得正统信物!我知道传国玉玺的下落,我定会寻来真正的玉玺送给大哥。 对了大哥,这个什么宗贼啊、北方强盗啊,都是谁啊?” 下集:得人心者守天下(3) 第八十一章 得人心者守天下(3) 第八十一章得人心者守天下(3) 孙策静静看着一脸真挚的翁元九,思绪翻涌,久久未能平复。 阴差阳错邂逅翁元九,初时只当是山野间身怀奇术、心性纯粹的寻常少年,可连日相处下来,诸多异象叠加,已颠覆了他最初的认知。 这少年看似年岁稚嫩、身形清瘦,骨子里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通透、果敢机敏,身手灵动精妙、暗藏章法,绝非乡野野路招式。更奇的是,他的身边伴随着一位通人性、知祸福的灵鼠,他还喊它为叔叔。 寻常少年,遇毒箭必惊惧躲闪,逢乱世必惶恐避祸,见权贵必拘谨畏缩。 可翁元九直面剧毒淡然自若;面对江东少主坦荡从容。这般天资卓绝、身怀异术、心性纯良的少年奇才,绝非无根无凭的山野散人,背后必然立着一个底蕴深厚、行事神秘的大家族。 孙策素来求贤若渴,数年征战,最擅识人用人。帐下文武英才,或是寒门壮士,或是世家贤才,皆是他一一甄别、诚心招揽而来。眼前翁元九这般璞玉奇才,且自带过人本事与神秘底蕴,他又怎会视而不见? 孙尚香口中的“大骗子”虞翻,跟随孙策多年,是其心腹肱骨谋士,最了解自家主公的心性。他熟读经史、洞察人心,深知孙策志在天下,如今正是基业初立、急需人才的关键之时。他当众戏言,强行将翁元九推上少年亲卫队率之位,看似随口胡闹、借机脱身的恶作剧,实则暗藏深意,绝非无的放矢。 虞翻知晓,孙策素来重情重义,最喜血性纯粹、坦荡无畏的少年人。与其花费心思去试探、招揽,不如借一场闹剧给翁元九安上名分,给了孙策一个“正大光明”栽培重用的由头。这番看似轻浮的操作,实则是顺水推舟、成人之美的周全算计。 孙策何等通透,听闻此事便看破了虞翻的小心思。心中不但毫无恼怒,反倒生出几分赞许。 世人皆爱扮惨博怜、示弱求暖,可真正能站稳乱世、托付基业的,从来都是坦荡赤诚、血性傲骨之人。 对付翁元九这般心怀赤诚、一身傲骨的血性少年,威逼利诱最是无用,刻意拉拢反倒落了下乘。唯有真心相待、坦诚相交、以义相许,方能换得对方生死相随。这是孙策常年招揽豪杰义士的独到心得,亦是他最笃定的用人之道。 于是,他摒弃所有试探与套路,褪去主公的威严架子,以兄弟之礼相待,目光真挚、语气恳切:“好兄弟,你愿意陪我一起战斗吗?” 一句质朴问句,无华丽辞藻、无空头许诺,远比男子在女子面前故作凄惨、女子在男人前故作柔弱更具力量。 乱世浮沉,人心叵测,最动人的不是刻意博取的怜悯,而是平等相待、并肩同行的赤诚与信任。 可今日,素来沉稳通透、掌控全局的孙策,却在翁元九身上失了心魂。少年随口一句惊天秘闻,搅动了他心底最深的波澜。 道观常年供奉、孙家父子执念十年的传国玉玺,竟是一枚赝品?真正的传国玉玺,一直藏于翁元九的家族手中? 孙策心神震荡,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交织。洞庭湖……他默默默念这个地名,眼中精光闪动,思绪愈发清晰。 秦始皇南巡、扔玺洞庭的古老传说,流传千年,真假难辨,世人多以为是虚妄野史。可若是传说当真呢?若是翁元九所言属实呢? 他笃定,翁元九绝非虚夸浮躁、信口开河之人。这般关乎天下正统的惊天秘闻,若是寻常少年,知晓后必然秘而不宣。可翁元九非但不隐瞒,反倒是坦然相告、直言相赠,甘愿将这天大的造化拱手相送。 这般心性、这般格局,世间少有,绝无做作虚言的可能。 转瞬间,有疑惑上了心头。他暗自思忖,翁元九初来乍到,从未涉足孙家祖地道观,又是如何知晓道观里有假玉玺供奉?这般隐秘内情,就连孙家诸多老将、宗亲都无从得知,一个外来少年却一句道破,着实诡异。 可转念一想,瞬间释然。相较于少年赤诚相待、愿并肩征战、愿拱手相送传国玉玺的赤诚之心,这般细枝末节的疑惑,已无关紧要。 他细细端详眼前的少年。 晨光落在其清秀干净的面上,眉眼澄澈,身姿挺拔,身上留有浅浅的伤疤,不掩锐气,更显坚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一章得人心者守天下(3)(第2/2页) 历经乱世尔虞我诈、见惯人心险恶的孙策,心中笃定至极。若这般心性纯粹、有勇有义的少年都不可信,这乱世之中,便再无值得信任之人。 心中思虑落定,孙策脸上恢复了温和笑意,亲昵打趣道:“元九兄弟,哦不对,如今该称你一声翁队率了。” 一句改口,便是当众认下了虞翻的闹剧,认可了翁元九是他少年亲卫队统领的名分。 “天色尚早,我们先去用早饭。”孙策温声开口,安排后续事宜,“饭后我带你去一处地方,让你亲眼所见、亲身所感,何为宗贼、何为山野强盗,让你明白这江南乱世的根基与乱象。” 说罢,他转头看向憨厚傻乐的萨丫子,邀约道:“萨兄弟,一同前去用膳吧。” “嗯,好。” 孙策牵起孙尚香,朝老宅东厢独院走去,行走间,不忘与翁元九、蒋钦叙话,亲和无距。 “元九,这小子名唤蒋钦,性子沉稳、胆识过人,往后便做你的副手,辅佐你打理少年亲卫诸事。” 言语间,是认可与期许:“蒋钦脑子灵,处事果决,最难得的是不畏死、敢拼命,是个可塑之才。只是他自幼山野习武,无名师指点,一身本事皆是无数次生死厮杀硬拼出来的野路子,章法杂乱,根基不足。日后你闲暇之余,还望多多指点他,帮他夯实武学底子。” 蒋钦又惊又喜,停下脚步,郑重敬礼,“队率,请多多指教!” 翁元九学着他的样子回了个军礼,笑道:“自家兄弟,何须这般客套。不瞒你说,我虽自幼习武,论招式路数可能会胜于你,可我久居安稳,实战经验匮乏,日后我们相互切磋,你教我实战搏杀,我传你武学根基,如何?” “哈哈,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多谢队率成全!” 见两人一见如故、和睦亲近,一旁孙尚香却不乐意了。小娘嘟着嘴,疾走几步拦住几人去路。 “嗨!大哥!他们一个是队率、一个是副队率,都有官职差事了,那我呢?我是什么呀?” 孙策见妹妹这般娇憨样,心头一软,抚着她的秀发,宠溺地许诺道:“尚香乖,你如今年岁尚小,待你再长大些,习得一身好本事,大哥便封你为女将军,不比他们队率威风百倍?” “真的?!”孙尚香顿时欢喜不已,小手一挥,霸气十足地喊道,“太好了!日后我是大将军,他们都是我的属下队率,全都要陪我玩!” 谈笑间,行至东厢独院。孙策已成家,老宅东厢是他的居所,与宗亲居所分隔。 大夫人朱氏温婉贤淑、端庄持重,为孙策打理家事,膝下育有一女,名唤孙祈,年仅四岁,乖巧可爱;二夫人桥氏清丽温婉、品性柔和,生下一子,名叫孙绍,今年方才两岁,懵懂天真。两位夫人贤良淑德,持家有度,待人宽厚,将后宅打理得井井有条。 汉末乱世,尊卑有序。主公设宴待客,素来分宾主、别尊卑、隔内外,属官将士极少有机会与主公同桌用膳,更遑论与主公家眷同席共食。此番孙策直接带翁元九、蒋钦入内院,与自家妻儿一同用早膳,无疑是天大的恩宠与殊荣。 蒋钦出身乡野,半生混迹底层,从未得权贵如此厚待。一顿简简单单的家常早饭,却让他热血沸腾。心中暗暗立誓,此生必肝脑涂地、誓死追随孙策左右。 反观翁元九与萨丫子,觉得孙策待人赤诚,够仗义实在,心中感觉温暖亲近,并无受宠若惊的拘谨惶恐,坦然落座、安然用膳。 两位夫人精心备下膳食。软糯粟米、鲜香蒸饼、嫩滑肉汤、爽口时蔬,摆满一桌。席间最惊艳的,当属一碟西瓜皮腌制的酱菜,色泽清亮、脆嫩爽口,入口自带淡淡果香,解腻开胃、回味悠长,清爽滋味直击味蕾。 翁元九夹起酱菜,入口咀嚼,忽然停住动作。这般腌制手法和独特口感,与他家杨大厨叔叔腌制的小菜如出一辙,是刻在记忆里的家常味道。 一缕乡愁悄然涌上心头,他怔怔望着碟中酱菜,失神不语。 下集:得人心者守天下(4) 第八十二章 得人心者守天下(4) 第八十二章得人心者守天下(4) 萨丫子洞悉他的心境。 二人朝夕相伴十余载,心意相通,一个眼神、一个失神,便知彼此心绪。见少年思乡怅然,萨丫子轻轻搂过他的肩头,无声安抚。无需言语劝慰,只需静静相伴,片刻失神过后,心绪自会平复。 饭后,众人稍作休整,便一同往老宅的西侧走。孙家有大小两座军营。 大军营是孙家嫡系子弟兵的驻军地,是镇守孙家根基、护卫江南安稳的核心精锐所在。小军营则是数百名乡野半大少年的练武操练场,地面平整、器械齐备,专供江东有志少年习武练兵、操练搏杀。 此时,烈日高悬,酷暑难耐,滚烫日光烘烤着大地,林间无风、闷热窒息。可两座军营中,无人懈怠偷懒。正规军士卒列阵操练,步履铿锵,军纪肃然;一众半大少年满头大汗咬牙坚持,扎马步、练拳脚、习兵刃,一招一式认认真真、毫不敷衍。 热浪翻滚的操练场上,稚嫩与铁血交织,青涩与刚毅相融,满是蓬勃生机与奋进锐气。 “元九,蒋钦,你们可知我孙家如今的根基底蕴?我孙家坐拥阳平山祖地,丁口三千余,良田万顷、山地万亩,江东各郡闹市之中,尚有上百家商铺周转财源,根基不算浅薄。” “军中战力,孙家本家精锐六百余,个个以一当十、悍不畏死;历年招募良家子弟七千余,皆是淳朴忠义、可堪造就的精兵;志同道合、慕名来投的义士、私家部曲,合起来一两万众;江南各地世家大户,为保乡土、护基业,自愿奉献的私兵部曲,亦有万余之众。再加各府各县整编的郡兵、乡兵,可调动之兵,足足三五万有余,战船数千,盘踞江南,看似声势浩大、基业稳固。” 话音稍顿,孙策的脸上浮起一抹无奈苦笑,自嘲道:“世人皆道,我孙策年少有为,坐拥江东、兵强马壮,可严格说来,我孙家,便是江南地界最大的‘宗贼’。” 此言一出,翁元九与蒋钦齐齐一震,敛神静听。往日听闻有“宗贼”祸乱地方、劫掠百姓,从未想过,镇守一方的孙家,竟也身处此列。 孙策抬头望向远方连绵群山,脸上漫上一层追忆之色,缓缓诉说着自己的过往与父辈的隐忍:“我自幼在这阳平老宅长大,童年记忆里,永远只有匆匆离去的父亲背影,鲜有阖家团圆的温情。那时年少懵懂,始终不解,父亲为何常年离家、浴血沙场,从无一刻停歇。” “我十三岁那年,年岁与你们相仿,年少热血、心性躁动,一心向往沙场、憧憬征战。”孙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回忆历历在目,“我偷偷混入父亲的亲卫队,随军出征、奔赴战场。首次见血杀人之时,我亦心生恶心、彻夜难安,可骨子里依旧觉得,行军打仗、纵横沙场,新鲜刺激,热血沸腾。” “可年岁渐长,见得多了,经历多了,方才知晓沙场无情,乱世残酷。”他的语气愈发沉重,满是悲悯与寒彻,“我亲见乱世百态、人间的疾苦,千里良田荒芜废弃,野草丛生、无人耕种;村落破败凋零,白骨露野、荒冢累累;寻常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苟延残喘于乱世之中。” “可与之相对的,是世家大户的奢靡荒淫、醉生梦死。”孙策语气中带着几分冷冽嘲讽,“豪门权贵锦衣玉食、脑满肠肥,粮仓堆积如山、粮食霉变腐烂,鸡鸭鱼肉极尽奢靡,吃不完的珍馐美味随意丢弃、腐烂发臭,全然不顾遍地饥民、满目疮痍。还有那四世三公、名满天下的袁家嫡子袁术,身负汉室厚恩、身居高位,不思护国安民,整日痴心妄想、图谋帝位,祸乱天下、荼毒苍生。” “一边是权贵奢靡、贪权逐利,一边是百姓饥寒、易子而食。饿极了,草根树皮、泥土石渣皆被啃食,绝境中,甚至出现人相食的惨烈景象。” “年少的我,满心困惑,曾当面问父亲,为何世道会崩坏至此、人心会凉薄至此?”孙策脸上泛起怅然,“父亲望着满目疮痍的山河,望着我青涩懵懂的模样,沉默良久,最终只道出一句:回去吧,好好守护家业、守护家人。” “那一日,父亲亲自挑选一众少年族人,交由我带回老宅悉心培养。”孙策目光落在场上操练的少年们身上,满是期许与感慨,“十载光阴转瞬即逝,当年的青涩少年,如今尽数长大成人,个个习得一身本事,替我镇守四方,守护江南千里山河。凭他们死守江岸、浴血御敌,北方强敌铁骑,始终越不过长江天险;各地盘踞的宗贼势力,不敢轻易兴兵作乱、惊扰百姓。” “可惜,父亲终究没能亲眼看见今日的江南安稳。”孙策声音微沉,带着无尽遗憾,“可时至今日,我终于明白了父亲当年的隐忍与抉择,明白了他的身不由己、苦心孤诣。” 他缓缓细数父辈毕生谋略,“父亲常年外出征战,屡经恶战、不惧生死,并非好战嗜杀,而是想要打出孙家威名、震慑四方宵小,以战立威、以战养兵,一步步壮大势力,在乱世中站稳脚跟。” “他一身傲骨、心有丘壑,却甘愿忍辱负重,捏着鼻子投靠袁术,并非依附权贵、趋炎附势,而是想要借袁家声势,求得一方正经封地,名正言顺治理郡县,为孙家打下稳固根基,积攒崛起资本。” “他不惜以身犯险,将传国玉玺带回故土、藏于道观,并非贪恋至宝、痴心妄想,而是心怀大志,期盼有朝一日孙家势起,可凭正统玉玺一呼百应。” “他素来正直仁厚,却不惜自毁名声,顶着骂名诛杀个别名望极高的世家文官,并非嗜杀寡恩、肆意妄为,而是看透了这些衣冠楚楚之辈的险恶用心。他们暗中勾结北方势力,妄图将江南沃野拱手送人,作为自己升官发财的投名状,父亲是为护江南、护百姓,才不惜背负恶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二章得人心者守天下(4)(第2/2页) 一番肺腑之言,道尽孙氏半生隐忍、父辈毕生壮志,翁元九、蒋钦二人肃然起敬。 孙策转头看向二人,眼神锐利深沉,沉声发问:“元九、蒋钦,如今江南遍地宗贼、世家割据,隐患重重,可我手握十万兵马、数千战船,麾下谋臣猛将云集,看似兵强马壮、足以割据一方,却始终按兵不动,不敢清剿境内宗贼,你们可知为何?人人皆道我江东强盛,可我自知,如今的孙家,依旧太过弱小!这般说辞,你们听来是否可笑?” 烈日下,微风寂,操练场上的呐喊声仿佛渐行渐远,周遭一片寂静。 翁元九敛眉沉思,片刻后抬头道:“大哥,并非大哥怯懦,也非江东无力。如今北方强敌虎视眈眈、伺机南下,乱世格局未定。大哥是不愿对内兴兵、自相残杀,不愿江南内战内耗、元气大伤,白白给北方强敌可乘之机。” 蒋钦紧随其后,上前一步拱手道:“队率所言极是,除此之外,尚有一处关键缘由!将军,请恕属下斗胆直言!” 孙策洒然一笑,点头鼓励道:“但说无妨。” 蒋钦目光坚定,一语道破要害:“队率,眼下江南大大小小的宗贼世家,看似割据一方、暗藏隐患,实则是如今江南安稳的根基所在、人心所系!” “乱世中,朝廷威仪尽失,官府无力治世,是这些宗族世家盘踞乡土,聚拢百姓,维系地方秩序。”蒋钦缓缓剖析,“他们为了守住自家世代相传的土地、人口、财富与基业,主动捐献粮草、输送部曲、资助军需,全力扶持将军坐镇江东、固守长江天险。他们所求不过是借将军兵马之力,抵御北方强敌、肃清流寇乱匪,保住自家富贵基业。如今孙家半数粮草、半数兵源,乃至不少基层官吏、军中将领、幕府谋士,皆出自江南宗贼世家!他们,便是将军如今立足江东的第一根基、最大的基本盘!” 一番透彻剖析,让翁元九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了乱世格局,明白了孙策的隐忍与无奈。所谓宗贼,并非寻常打家劫舍的盗匪,而是汉末乱世依托宗族、乡里势力崛起的地方豪强武装。他们盘踞江南各郡县,掌控土地、人口、财富与地方秩序,根深蒂固、盘根错节。这些世家豪强,目前是江东孙策当下赖以立足的根基,文武部属、军需粮草大多出自其中,牵一发而动全身。 孙策坐拥数万大军、割据江东,实则处处受制受限。根基依托宗贼,便不敢轻易动宗贼,一旦贸然清剿,必然引发全境世家叛乱,只要内乱四起,北方强敌必定会趁机南下,江东基业将会倾覆。 此刻,他终于明白,孙策苦心培养少年亲卫、打磨新生力量、隐忍不发的真正用意。旧部受制于世家、牵绊重重,唯有亲手培养的新一代少年精锐,无世家牵绊,无利益纠葛,心性纯粹,忠于本心,忠于孙家。待新生力量成长起来,方能逐步替换旧部、摆脱宗贼的制衡,才能真正掌控江南全境,届时方能扫清内患、抵御外侮、一统江东。 “元九,那你猜猜,往日袭扰乡野、劫掠百姓的诸多山贼,究竟从何而来?”孙策忽然轻声发问,藏着一丝深意。 翁元九微微思索,试探着答道:“寻常山贼,大多是乱世无地、无粮、无家的穷苦百姓,走投无路方才落草为寇、劫掠求生。那日我所见山贼队伍,部分人衣衫破烂、面黄肌瘦,应该是绝境求生的贫民。可也有一部分人身强体壮、甲械精良,绝非普通饥民,来路定然不简单。” “你看得通透,并未看走眼。”孙策缓缓点头,揭开乱世最残酷的隐秘,“那些衣衫破烂、饥寒交迫的贫民山贼,皆是各地宗贼刻意驱逐、抛弃的无地百姓。宗贼霸占良田、兼并土地,逼得百姓流离失所,沦为流民。待流民聚集山野沦为山贼,便成了他们手中最廉价的炮灰,每逢纷争便推出去打头阵送死,死之万千亦毫不心疼。” “而那些装备精良、悍勇善战的山贼头目与核心骨干,尽数出自宗贼世家私养的暗部死士。”孙策声音愈发冰冷,“诸多山贼头领,皆是各大世家的家生子,或是庶出子弟,或是宗族旁支亲信。这些世家明面上归顺官府、资助军伍、守护乡土,一副良善模样,暗地里豢养山贼、培植私兵、操控祸乱,借山贼之手铲除异己,事后便可置身事外。” “元九,这便是江南乱世最隐秘的乱象,可笑,亦可悲。” 翁元九恍然顿悟:“我明白了!明面上是山贼作乱、祸乱乡野,实则是世家暗斗、权力博弈!他们想除掉谁、打压谁,便暗中授意山贼出手,祸水东引、撇清自身,阴狠至极!对了大哥,此前作乱的白老虎,便是这般来路吧?” “你说的是严白虎。”孙策淡淡纠正,掠过一丝冷厉,“他是前任吴郡太守许贡的家生心腹、嫡系死士。许贡暗中勾结袁术、私通北方,意图出卖江东沃土,我查实之后,亲手将其斩杀。许贡身死,严白虎便收拢残余势力,联合各路山越山贼聚众作乱。如今严白虎已然伏诛身死,短时之内,会稽、吴郡一带可暂得安宁。” 就在此时,极少开口的萨丫子忽然说话了。短短数语,让这位见惯风浪、心性沉稳的江东少主,大惊失色。 下集:得人心者守天下(5) 第八十三章 得人心者守天下(5) 第八十三章得人心者守天下(5) “将军,我有一位好兄弟,身怀旷世奇才,最善勘舆地理、精通农耕稼穑,但凡经他整治耕种的田地,年年稳产丰产,可比寻常耕地物产增收三成有余。” 话音一顿,萨丫子目光灼灼,直视孙策,抛出一句惊天赌约:“你愿不愿以传国玉玺,换他出山,前来辅佐将军安定江南?” 一语说出,周遭空气瞬间凝滞。 以象征天命正统、天下权柄的传国玉玺,去换一个籍籍无名、只善农耕种地的能人?这般交易,荒唐匪夷。 传国玉玺,乃始皇定鼎天下的至宝,是大汉正统的唯一凭证,是群雄逐鹿、问鼎中原的终极信物。多少世家枭雄、诸侯霸主,为这方玉玺争得头破血流、身死国灭。如今竟要用来换一介农耕能人,任谁听闻,都会觉得荒诞无稽。 孙策神色剧变。期许、疑虑、权衡、决断轮番交织,脸色明暗不定。世人皆视玉玺为天命神器、无价至宝,弃之如失天下;可萨丫子所言,增产三成绝非小事。乱世纷争,粮草为百战之基、立国之本,江东沃土万顷,若尽数增产三成,便是岁岁粮丰仓实,足以养百万兵、安千万民。 利弊权衡,得失取舍,在孙策心中飞速推演、转瞬而定。不过短短三息,脸上迟疑褪去,只剩杀伐果断。不等旁人劝阻,他大步上前,伸手牢牢攥住萨丫子的胳膊。 “此智者身在何处?我即刻备下千金重礼,亲往登门拜见!” 这般干脆利落、舍弃至宝求贤的决断,大大出乎所有人意料。 萨丫子微微一怔,随即咧嘴大笑,满是赞许。他虽已看透孙策心性,却依旧忍不住感慨,这位江东少主年纪轻轻,格局胸襟、杀伐决断,远超世间凡俗诸侯。 蒋钦眉头紧锁,无法理解这般取舍。玉玺定天下、掌正统,何其贵重,将军竟说换就换,毫不犹豫? 翁元九亦是满脸茫然,怔怔望着傻笑的萨丫子。他自小与萨丫子相伴长大,熟知他所有的人脉底细,从未听闻萨叔叔在这汉末乱世,竟还有这般身怀绝学、隐匿山野的至交能人。 短暂寂静过后,萨丫子轻轻挣开孙策的手掌,笑说道:“将军莫急,此人踪迹隐秘,需先赶赴洞庭湖,方能敲定后续,一步急不得。” 随后,萨丫子由衷赞誉道:“传国玉玺,世人视若天命、惜如性命,将军却能说换就换、不眨一眼,这般胸襟气度,世间少有。若是我家大人在此,定然也会对将军赞许有加、高看一眼。” 面对这般至诚赞誉,孙策却无半分自得,反倒神色郁郁,满心怅然。他转头望向不远处热火朝天、汗流浃背的军营,望着那群青涩稚嫩、咬牙操练的少年士卒,声音低沉沙哑,藏着无尽悲悯与无奈。 “萨兄弟过誉了。玉玺看似尊贵,可于苍生百姓而言,终究是虚浮外物,不值一提。” “我孙家子弟,自先父起兵以来,追随先父转战四方、浴血沙场十余年,连年征伐、死伤无数,昔日同族同乡的热血儿郎,早已折损近半,埋骨他乡、血染山河。”孙策眼里泛起酸涩,“如今军营中,这些操练的少年,大多身世凄惨,与蒋钦一般无二。或是父母饿死于荒年,或是染病无医而亡,或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他们皆是乱世遗孤,是我从尸山血海、死人堆里一一扒拉出来的幸运儿。” 长长叹了一口气,满心皆是不忍与期许:“我此生最大心愿,不是争霸天下、逐鹿中原。我真心不愿这些半大少年早早披甲上阵、浴血厮杀。若是天下太平,他们本该平安长大,读书耕田,娶妻生子,安享人间寻常喜乐,何需年少负重、以命搏生?奈何乱世无安、山河破碎......” 话音未落,身侧的蒋钦已然双目泛红、热血滚烫,快步上前躬身抱拳,铿锵赤诚:“将军!我等甘愿为将军拼命死战!乱世之中,从无安稳苟活!我等若是畏缩不前、贪生怕死,外敌便会肆意入侵,贼人便会肆意横行,杀人、抢财、夺粮、占地,到头来,我们依旧无家可归、无命可活!唯有拼死奋战,方能守住家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三章得人心者守天下(5)(第2/2页) 少年铮铮铁骨、赤诚忠勇,道出乱世底层儿郎的血性与执念。 孙策望着眼前忠心耿耿、悍不畏死的少年,心头暖意翻涌,抬手抚摸了一下蒋钦的头顶,随后又是一声长叹,万千感慨尽在不言中。 片刻后,他重整神色,目光坚定,通透豁达。 “萨兄弟,你无需试探我的本心。世人皆知传国玉玺贵重,可我看得比谁都通透。玉玺的确有用,手握玉玺,便是手握天命正统、传承有序,是天下民心所向、四方文武归附的信物,是逐鹿天下的大义名分。” “呵呵,两位张公时常对我念叨,‘得民心者得天下’。”孙策浮现一抹自嘲浅笑,藏着超越时代的通透与锐利,“可我知晓,他们口中的天下,与我心中的天下,从来都是两码事。” “诸位世家文臣、宿老名士眼中的天下,是广袤无垠的疆土、是俯首听命的文武百官、是盘踞乡土的地主乡绅,唯独将黎民百姓置于最末,视苍生为附庸。” “可我心中的天下,不是疆土辽阔、权贵尊崇。”孙策语气铿锵、掷地有声,满怀苍生大义,“我要的天下,是寻常百姓皆有饭可食、有衣可穿、有屋可居、有家可归!唯有黎民安乐,方能国运昌盛。先民安,而后国稳;国稳固,而后众志成城、共御外敌,方能镇守山河甚至开疆拓土!” “传国玉玺纵然能定正统、聚人心,终究是虚器外物。”他目光坦荡,笑意洒脱,“若能以这一方玉玺,换来万顷良田丰产、换来万千百姓温饱、换来江东岁岁安稳,这才是玉玺真正的价值!萨兄弟,你几番试探,想来是小看我孙策了。我的本心,从来都是安民为先、济世为本!” 一番肺腑之言,格局开阔、心怀苍生,萨丫子由衷敬佩。他笑着摇头,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翁元九,笑说道:“小酒,我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感应,你那红袍叔叔,应当已在福建武夷山九龙窠落地安家了。” 翁元九闻言一怔,满脸错愕。红袍叔叔怎会突然在古代的武夷山安家?心中惊疑不定,下意识想起远在洞庭湖、隐匿江湖的青书同伯伯,望向萨丫子,欲言又止。 萨丫子看穿他的心思,笑着摆手道:“看我作甚?过几日相逢,你当面问他便是。” 翁元九满心喜欢,心中大定,对孙策郑重道:“大哥,事不宜迟,我们需尽早动身赶赴洞庭湖。大哥,我且如实告知你,家父昔年曾遍览天下豪杰,品评四方高手,赞誉青伯伯乃天下第一水战高手,纵横江海,无人能及。” 孙策闻言,喜形于色,当即郑重应诺:“好!明日一早便动身!” 江东地处江南水乡,江河纵横、湖泊密布,立国根基便在水师战船、江河天险。水师强弱,直接关乎江东安危。翁元九之父底蕴莫测、眼光卓绝,能被其亲口誉为天下第一的水战高人,必然身怀有惊天手段,绝非浪得虚名。 孙策心中盘算周全。需即刻派人快马传信庐江,知会周公瑾相约碰头,最好一同奔赴洞庭湖,礼请这位青姓绝世高人出山相助。 若是此人果真名副其实、神通广大,那便是江东天大的机缘。届时便可将长江全线水防、沿江要害隘口尽数交由此人统筹镇守,让周瑜、鲁肃一干顶级文臣武将从繁杂防务中抽身而出,专心经略内政、谋划天下,江东崛起,指日可待。 正当孙策心中谋划深远、满心期许之际,远处山寨山头方向,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出水啦!出水啦!”“好甜!这山泉水甜丝丝的,太好喝了!哈哈!” 欢呼声连绵不绝,亲卫队众将士也人人面露喜色。 唯独孙策脸上的喜色一闪而逝,转瞬便无奈苦笑。 “走吧,一同过去看看。这小子,真是让人......” 翁元九一头雾水,连忙凑近蒋钦低声询问:“蒋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才满山欢呼、人人欣喜,为何唯独将军面露愁容?” 下集:得人心者守天下(6) 第八十四章 得人心者守天下(6) 第八十四章得人心者守天下(6) 蒋钦示意翁元九落后几步,避开旁人耳目,压低声音悄悄解说,脸上藏着戏谑笑意:“队率有所不知,将军此刻是真的很头疼,嘿嘿。大丈夫一言九鼎、出言必行,可此番事成,张昭张公那边,定然会满心不悦,多有微词,将军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张公家中有一侄子,名唤张奋,今年十五六岁,比你我稍长。此人自幼聪慧过人,饱读圣贤诗书,是张家千挑万选、重点栽培的读书苗子,满腹经纶,心性聪慧,唯独身手寻常,粗通武艺,是个纯粹的文弱书生。” “可这乱世烽烟、山河破碎,少年热血难凉。”蒋钦轻声续道,“张奋眼见天下大乱,战火纷飞,心中认定乱世之中,空谈圣贤书无用,唯有披甲卫国,上阵杀敌,方能守护家国、保全苍生。半年前,他便独自离家,跑来投奔将军,执意想要从军入伍、建功立业。” “将军深知张公心意,自然不肯应允。”蒋钦笑意更浓,“张家世代书香、潜心治学,好不容易出这么一个天资卓绝的读书苗子,张公毕生心血尽数倾注其身,一心盼他潜心治学、承袭家学,日后可辅佐朝政。将军岂能忍心让他弃文从武、投身凶险沙场?” “可张奋心性执拗、认定不悔,将军屡次劝说劝退,他却执意不肯离去,赖在军营中不肯走,日日请愿从军。” “将军劝说无用,驱赶不走,无奈之下,便故意贬低他,直言他文不成、武不就,手无缚鸡之力,空有诗书、无有实用。若真想从军,便先做出一番实绩,凭本事证明自己。” “张奋年少气盛,傲骨铮铮,自然心中不服,当场请将军出题考验,直言无论何等难题,他皆能迎难而上。” 蒋钦娓娓道来,笑意盎然:“彼时山寨驻军、山下农田,每逢旱季便水源枯竭、滴水难求,军民耕种、日常饮水,皆要远赴十里外的河道担水往返,费时费力,苦不堪言,常年困扰军心农事。将军一时随性,便将这桩数年难解的老大难难题抛给他,本想借此刁难,让他知难而退。谁料今日满山欢呼、山泉涌出,定然是张奋办成了这件天大的难事!将军有言在先、君无戏言,如今只得兑现承诺,自然头疼不已,哈哈!” “原来还有这般趣事!当真有趣得很!走走!我倒要好好瞅瞅这位聪慧坚韧的少年才子!” 二人快步随行。 绕过道观,行至后山山腰处。眼前一幕映入眼帘,景致壮阔,动人心魄。 一道山泉自山巅飞流直下,宛若素白练带悬空,垂落在嶙峋峭壁上,水花飞溅,最后跌落碧绿幽深的清潭中。 山风拂面,水汽氤氲,漫天水雾扑面而来,沾湿衣衫鬓发,微凉清爽,沁人心脾。百姓、士卒围立潭边,人人欢呼雀跃、喜笑颜开,震耳欲聋的喝彩声久久不息。 翁元九暗自失笑。不过一道山泉出水,众人便欣喜若狂、争相庆贺,可见乱世民生维艰,安稳岁月的寻常风物,在乱世之中,竟成难得福祉。 正思忖间,一位黝黑少年沿着蜿蜒山路奔跃而下。少年衣衫尽湿,却神采飞扬,朝欢呼的众人频频挥手致意。 人群见状,欢呼声愈发热烈,掌声雷动、喝彩不绝。 这时,活泼好动的孙尚香牵着温婉娴静的蔡家三小姐,快步迎上前。 “粉嫩哥哥!我就说这山泉是从大河中引过来的,三姐姐不信,你快给我们好好说道说道!” 被唤作“粉嫩哥哥”的少年正是张奋,停下脚步,哭笑不得地对三小姐拱手行礼。 “张奋见过三小姐。小将军,切莫胡乱更改旁人名姓,这般称呼实在不妥。” 孙尚香却是理直气壮,叉着小腰,奶声奶气辩驳道:“本来就是难听嘛!你叫张奋,奋与粪同音,喊你粪哥哥,多难听、多晦气!臭烘烘的,谁乐意喊?我好心给你取个好听的,叫你粉嫩哥哥,白白净净、好听体面,多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四章得人心者守天下(6)(第2/2页) 一番童言稚语,说得张奋满脸窘迫,指着孙尚香,一时语塞。 蔡家三小姐强忍笑意,端庄行礼。 “张公子安好。方才听闻山泉出水,心生诸多疑惑,不知水源何来、何以通流,还请公子解惑。” 张奋看到了不远处的孙策,心急之下顾不得礼数。 “三小姐容后细说,在下有要事面见将军,失礼在先,先行告罪!” 说罢,匆匆拱手一礼,不再多言,朝孙策立身处疾步而去,步履匆匆,神色郑重。 思虑一路,孙策已心有准备。快步上前迎住少年,大笑道:“张校尉,来得正好!来来来,我为你介绍一位少年俊杰!” 将翁元九引至身前,介绍道:“元九,这位便是张奋,我新近任命的后勤营校尉,聪慧过人、心思灵巧,能解军中数年难题,实属难得英才。” 随即又转头看向张奋,郑重引荐:“张奋,这位是翁元九,新任少年亲卫队率,身手卓绝、见识超凡,皆是年少英才。你二人年岁相仿、各有所长,日后同在军中效力,当多多亲近。” 引荐完毕,孙策似是突然想起要事,匆匆开口吩咐:“我尚有紧急军务处置,不便久留。蒋钦,你带他们入内堂庭院奉茶歇息,好生款待。” “喏!”蒋钦躬身领命,抬手示意,“张校尉、翁队率,请随我入内堂饮茶歇息。” 翁元九随性自在,闻言坦然应允,不过是饮茶歇息,无甚所谓。可一旁的张奋,此刻心中早已欣喜若狂,激荡难平。 方才将军亲口所言“张校尉”三字,字字清晰、金口玉言。这是实打实的军中官职,是对他数月苦心治水、攻坚克难的认可,是对他弃文从军、以身报国志向的成全。张奋只觉数月辛劳,尽数值得,满心都是得偿所愿的畅快与建功立业的憧憬。 唯独引路前行的蒋钦,脸上藏着一丝狡黠戏谑的笑意,心中暗自偷乐。 自家将军当真是机敏鸡贼、心思巧妙。方才引荐之时,刻意将“后勤营”三字说得极轻、含糊带过,大半注意力尽数落在“校尉”官职上,故意引得张奋沉浸喜悦。待他日后反应过来,知晓自己虽是校尉,却只管后勤农事、水利杂务,并非上阵杀敌、征战沙场的实权武官,不知会是何等哭笑不得的神色。 蒋钦暗自盘算,此事断然瞒不了多久。只需张奋稍稍冷静思索,便能察觉其中玄机。要知晓,如今的孙策自身也只是朝廷册封的杂号将军,名位尚且不算正统。 帐下周瑜周公瑾、鲁肃鲁子敬这般文武双全、功勋卓著的元勋重臣,尚且只是区区校尉之职;虞翻虞仲翔满腹经纶、屡立大功,也不过是一介小小都尉。张奋初入军营,仅凭治水一事,官职品阶便隐隐高出虞翻一筹,这般破格提拔,本就不合常理。 一行人抵达内堂庭院,寒暄着落座。茶水刚奉上来,孙尚香便拉着蔡三小姐紧随而至。五人齐聚一堂,彼此再度见礼寒暄。 不多时,一位衣着朴素、气质温婉的大嫂端着满满一盘新鲜瓜果进来,招呼众人品尝。这位大嫂是孙家四婶,性情温和,待人宽厚,一干宗亲晚辈对其很是亲近。 孙尚香端正身姿,乖巧行礼问安。四婶见她发丝、衣衫被打湿,湿漉漉贴在身上,连忙牵住她的小手,连拉带哄,催她回家洗漱更衣。 孙尚香一步三回头,临走前还不忘高声叮嘱:“粉嫩哥哥,你待会一定要好好和三姐姐说清楚!我没有吹牛,山泉就是大河引来的!短头发哥哥、蒋钦哥哥,你们都要给我作证,不许耍赖!” 在场众人皆是会心一笑,只觉这位孙家小郡主活泼率真,惹人喜爱。 下集:守天下者得人心 第八十五章 守天下者得人心 第八十五章守天下者得人心 清风习习,树枝婆娑,石桌上摆着一盘瓜。这是刚从后山瓜田摘下的黄金小瓜,皮薄肉嫩,色泽金黄,汁水丰盈,果香清甜,是山间独有的时令佳味。 翁元九拿起一块小瓜入口轻咬,清甜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不腻不齁,爽口回甘,绵软细腻的口感恰到好处,远比寻常瓜果更为清甜入味。 他吃得舒心,自然而然拿起一块品相最饱满的黄金瓜,递给蔡家三小姐。 三小姐含笑接过。樱唇轻启,小口细品,清甜果香漫溢唇齿,眉宇间漾开浅浅笑意。 张奋与蒋钦二人皆是心性豁达、不拘小节之人,素来不重繁文缛节。乱世军营中,众人同甘共苦、以命相托,虚礼排场向来无用。此刻见鲜瓜清甜诱人,二人也不客气,各自拿起瓜块啃食起来,咀嚼有声、畅快肆意,少年鲜活的意气尽数展露。 庭院木门处忽然传来动静。一名少年立在门口,半倚门框、微微探头,目光灼灼望向院内众人,神色拘谨又暗藏期待,眉眼看着有几分眼熟,似是军营中常见的少年士卒。 翁元九余光瞥见,轻轻碰了碰蒋钦,低声笑着打趣:“看这模样,怕是专程来找你的。” 蒋钦闻声抬头,一瞅门外少年,瞬间咧嘴开笑。来人不是旁人,正是他在少年军营同榻而眠、朝夕相伴的好兄弟凌统。 凌统之父凌操,乃江东老牌猛将,忠心耿耿、悍不畏死,如今随周瑜驻守庐江居巢险地,镇守江北咽喉要害,抵御北方强敌,战功赫赫、劳苦功高。 因其常年驻守边关、军务繁重,无暇顾及幼子,便早早将年少的凌统托付给孙策,带回阳平山老宅抚养,寄望他在此安稳成长、习武修身,日后成才报国。 凌统自幼扎根军营,武学底子打得极为扎实,天资出众、体魄强健,平日里操练习武更是用心刻苦,一身武技远超同龄少年人。可即便如此,孙策却一直刻意压制,迟迟不肯将他破格纳入亲卫队伍,令其留在少年营中打磨心性。 蒋钦心中了然,不用多想便知晓凌统此番专程前来的用意。必然是听闻了晨间虞翻当众许下的少年亲卫扩招之事,按捺不住心中期许,特意赶来探听消息、争取名额。 心念既定,蒋钦随手拿起一块黄金瓜,手腕轻扬,将瓜块抛向门口。 凌统伸手接住,却并未张口食用,目光越过蒋钦,直直落在翁元九身上,眼神恳切、带着几分紧张与期待。 翁元九秒懂。心中轻叹,果然,虞翻一时随口杜撰的亲卫队招募规矩,短短数个时辰,已然传遍少年军营,引得众少年人心浮动。 翁元九对蒋钦郑重询问道:“蒋副队率,亲卫队此次扩招,最多可收纳多少人手?” 蒋钦略一思索,据实答道:“将军未曾定下确切数额,不过虞都尉晨间当众所言,此番扩招暂定五十人。” 翁元九微微颔首,追问一句:“再问你一事,如实告知,切莫瞒我。如今营中身手达标、符合亲卫入选条件的兄弟,眼下共有几人?” 蒋钦对营中实力了然于心,不假思索答道:“若是论身手与我相差无几、可堪近身搏杀的,共计一十九人。若是放宽标准,但凡体魄强健、敢打敢拼、可直接上阵拼杀的,约莫八十人上下。” “行,这八十人,尽数收录入队。” 蒋钦顿时一愣,面露迟疑:“尽数都收?会不会人数太多,超出规制?虞都尉只说招五十人,这般怕是逾矩了。” 翁元九看向门口心神不宁的凌统微微一笑,随后和蒋钦笑说道:“蒋钦兄弟,你这是忘了将军的本心与志向了啊!将军日日练兵、苦心培养我辈少年,所求何来?不就是为了日后横扫强敌、护佑一方百姓不受欺凌吗?” “区区八十人手,看着不少,置于乱世棋局中,又有何用?乱世纷争、群雄逐鹿,八万、八十万雄兵方能立足,八十人不过杯水车薪!难道余下之人,全都不堪任用?” 蒋钦如实解释:“倒也并非如此。营中其余两百余名少年,皆是年岁太小,筋骨未长成、气力尚且不足,贸然上阵厮杀,得不偿失。” “原来如此,那便无可奈何。”翁元九轻轻点头,随即转头看向门口,朗声招呼,“门外那兄弟,进来吃瓜!” 凌统欢天喜地进来,后知后觉想起尚未自报姓名,对翁元九憨厚一笑,道:“队率见谅,属下凌统,字令通。” 翁元九闻言眉眼带笑,由衷赞叹:“令通,守令通达、心怀四方,好名字!令通兄弟,日后你我同心协力,一同精进本事、打磨队伍,争取早日助将军一统四方,护佑万民安宁!” 一旁端坐吃瓜的张奋,听着一番对话,越听越是感觉不太对劲,心头隐隐生出几分荒诞之感。 他方才被孙策亲口封为校尉,本是满心欢喜,意气风发,只觉自己凭本事得将军认可,少年得志,身居官职,总算得偿所愿,可以随军建功。可此刻眼见翁元九和蒋钦两人三言两语,便能随意定下八十人入队,有权调度人手组建队伍,实权在握,声势赫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五章守天下者得人心(第2/2页) 反观自己,空挂一个校尉名头,手下无兵、无卒,妥妥一个光杆校尉,有名无实、形同虚设。 越想越疑,越想越慌,张奋眉头微蹙,陷入深深沉思,整个人都不好了。不对劲,实在不对劲!同为新晋官职,为何反差如此之大?自己这个校尉,怕不是将军随口安抚、刻意敷衍的虚名吧!? 蒋钦将张奋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暗道不妙。张奋心思聪慧、头脑通透,已然察觉到端倪。 他心中快速盘算,打定主意,必须尽快打乱张奋的思绪,转移他的注意力。明日一早众人便要动身赶赴洞庭湖,眼下仅剩短短半日安稳时光,若是被张奋纠缠不休、追问官职虚实,将军必然不得安宁。能缓一时是一时,能拖一刻是一刻,先稳住当下,免去眼下麻烦再说。 心念既定,蒋钦凑近翁元九耳畔,低声耳语几句,快速交代计策。 翁元九心领神会,随即看向立在一旁的凌统,神色端正、语气肃然,当众下令:“令通兄弟,方才蒋副队所言队内情况,你已然听清。即刻传我命令,所有符合入队条件的兄弟,紧急集合!集合地点,后山道观大槐树下,不得延误!” 凌统身子一挺,敬礼应诺:“喏!” “蒋副队!”翁元九目光转向蒋钦,气场沉稳,一副少年主将的气度。 蒋钦即刻起身敬礼,“属下在!” “我先行一步,前往道观等候集结。待队伍集齐后,劳请你陪同张校尉、三小姐一同前往观摩指导,助力我辈少年精进成长!” “喏!”蒋钦再度应声领命,松了口气。暗赞翁队率厉害,莫名其妙地将张奋的脑子搞乱。 蔡家三小姐满脸茫然,微微蹙眉暗自疑惑:少年亲卫队集结练兵,乃是军中正事,我一介外客女子,何德何能前去观摩指导? 张奋更是心头恍惚、思绪纷乱,一时间竟有些拿捏不准。莫非自己当真不是空衔校尉?将军果真赋予了自己实权,可参与军务、指导士卒?一时间,方才的疑虑与失落消散,心头又燃起几分期许。 翁元九对蒋钦悄然眨眨眼,闪过一丝狡黠,不再多言,随手捞起几块黄金瓜,大步离去。 行走之间,他心头隐隐生出一丝熟悉的感应,不用多想便知晓,定然是萨丫子叔叔又耐不住性子,寻地方偷吃肉食去了。这不靠谱的萨叔叔,伤势尚未痊愈,偏偏嘴馋难耐,一刻也闲不住。 翁元九离去后,庭院内的氛围稍稍缓和。 蔡三小姐凝神思索一会儿,幡然醒悟,忍不住哑然失笑,脸上满是温柔笑意。 她转头看向尚且思绪纷乱、怔怔出神的张奋,温声开口道:“张校尉,方才尚香小妹与我言说,后山瀑布之水乃从大河引来,我心中颇多疑惑,不知其中原理,可否请你拨冗为我解说一番?” 张奋骤然回神,连忙拱手应道:“可以,可以,三小姐尽管发问,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正要细说原委,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三小姐的衣衫鞋袜,话语瞬间卡在喉头,面露难色。 此时盛夏正午、天气燥热,三小姐身着一身轻薄清凉的素色衣裙,露出皓臂与脖颈,足下踩着一双精巧的竹篾凉鞋,露着玲珑脚趾。 山间道观通往崖下的山路,碎石遍布、草木丛生,崎岖难行。这般衣着鞋袜,着实不便登山观摩。 三小姐何等聪慧,瞬间看穿张奋迟疑的缘由,脸颊微微发烫,染上一层浅浅绯红,连忙轻声道:“是我疏忽了。张校尉稍等,我即刻回房换一身简便衣衫、合脚鞋袜,稍后便来。” “无妨,无妨,天色尚早,三小姐不必着急。”张奋连忙摆手,温声叮嘱,“待你换好衣物,我们后山道观会合便可。” “好。劳烦张校尉等候。蒋副队,我先行一步。”三小姐微微颔首,礼貌道别。 “好好,不急不急,三小姐慢行。”蒋钦笑着应声,待人走远后,忍不住搔了搔头皮,暗自苦笑一声。 他心中暗自懊恼,早知三小姐与张奋还有这一桩解惑的约定,自己方才也不必着急撺掇翁队率去转移视线。要知晓,军中规矩森严,召集十二人以上士卒集结,需提前上报主将,征得将军恩准,方可行事。 今日他与翁元九一时兴起,擅自召集八十三名少年亲卫集结,已然触犯军规。好在孙策明日便要远行出巡,且二人皆是无心胡闹、意在练兵,将军素来宽厚爱才,应当不会因此苛责。 蒋钦快速在心中盘算狡辩的说辞,暗自笃定:今日不算无故集结,权当是临时集训、摸底考核,自查队伍功底、甄选人才,合情合理、无可厚非。 嗯,这般解释,也算稳妥。 下集:守天下者得人心(2) 第八十六章 守天下者得人心(2) 第八十六章守天下者得人心(2) 翁元九绕过老宅,快步穿行林间小路,不多时便抵达后山道观。抬眼望去,参天古槐郁郁葱葱、华盖如伞,浓密树荫遮蔽烈日。萨丫子慵懒盘踞在一段粗壮枝杈上,正埋头啃食一块黑乎乎、油亮亮的不知名肉食,吃得满嘴流油、津津有味。 翁元九将黄金瓜向上一抛,萨丫子随手接住,咧嘴一笑,一边啃肉,一边吃瓜,左右开弓,好不自在。 “萨叔叔,你切莫胡乱吃这些杂肉。”翁元九仰头叮嘱,带着几分关切,“你身上旧伤尚未痊愈,乱吃油腻荤腥,小心肠胃不适,耽误恢复。” “嘿嘿,小酒你不懂其中妙处。昔日我家大人曾言,腊肉置于火灰之中慢慢焖烤,烟火入味、肉质酥烂,乃是世间极致美味。今日我随手一试,果真名不虚传,你要不要也来上一口?” 翁元九连忙摇头拒绝。如今他已是江东少年亲卫队率,身居其职,算是真正的少年将领,一言一行皆要以身作则,必须注重自身形象,万万不能再如往日一般不拘小节。 他静静立在树下,暗自思忖练兵之法。昔日几位叔伯整治新兵,向来有固定章法。 其一,展露本事、树立威信; 其二,敲打众人、立下下马威; 其三,指点武学、规整根基; 其四,亲和相待、打成一片。 其五……其五是什么来着? 思绪流转间,烈日高悬天际,天光灼灼,热风微拂。翁元九缓缓闭上双眼,身子如垂柳临风,不偏不倚、不丁不八,气息内敛,沉静肃穆。 不多时,一道道少年身影自各处小路穿梭而来,步履轻捷,静默无声,井然有序地在翁元九身前空旷地列队肃立。 八十余名少年,无人喧哗、无人嬉闹,人人身姿挺拔、肃然待命,军纪初显,气势初成。 片刻后,蒋钦快步赶来,立于队前默默清点人数,确认无误后,即刻小跑上前,立定在翁元九身前,抬手敲胸行礼,朗声大喝:“队率!八十三名少年亲卫队员前来报道!请队率训示!” 翁元九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全场,将八十三名少年的神色身姿收入眼里。眼前一张张青涩面孔,皆是年少热血、眼中有光,个个皆是乱世之中挣扎成长、渴望建功的少年儿郎。 “蒋副队归队。”翁元九语气沉稳,不怒自威。 待蒋钦归列,翁元九方才朗声开口,声音清亮有力,落入每一名少年耳中。 “诸位兄弟,今日你我初见,你们不识我,我亦不识你们。但自此往后,你我同列一队、共属亲卫,沙场上、乱世中,便是生死相依、祸福与共的骨肉兄弟,唯有彼此熟知、同心同德,方能立足乱世、护佑彼此。” “我名翁元九,来自慈溪观海卫。我不知道孙将军为何一眼看中我,破格授我队率之职,但我的心中明明白白,我日后要为将军做些什么、为江东守些什么、为百姓护些什么。” “你我众人,皆是十余岁少年,筋骨未长成,气力未充沛。若是直面壮年精锐,正面硬拼、殊死搏杀,将军定然万分不舍。” “这便是将军多年以来,迟迟不肯将诸位纳入亲卫、不肯让诸位早早上阵的缘由。我们不是沙场厮杀的现成利刃,而是将军亲手栽种、悉心培育的种子,是江东未来的希望,是乱世之中正在破土发芽、蓄势生长的新生力量!” “今日,我在此立誓!”他目光锐利、意气风发,“我愿与诸位兄弟一道,为将军打造一支令四方震颤、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精锐亲卫!一支无所不能、无所畏惧的特殊部队!” “他日但有军令,我等必勇往直前!诛杀该杀之敌!抢占战略要地、平定割据宗贼、护佑江东百姓!让地方豪强不敢肆意欺凌父老,让北方胡虏强敌,终生不敢跨越长江一步!” “今日我不多言空话、不立虚誓。我先展露我之所能,日后诸位各展所长,尽数告知彼此本事。你我同心协力、快速成长!未来的乱世沙场,终将由你我少年人亲手主宰!” 翁元九身子一动,脚下发力、原地腾空,身形轻盈跃起,凌空翻转一个利落筋斗,伸手攀住一段槐树岔枝。 借力微微一荡,身形轻巧翻转、凌空借力,双脚猛然用力蹬向树干,原本团缩的身子瞬间舒展,顺着山势化作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朝着前方悬崖斜飞而出。 在众人惊呼间,只见他身形飘然贴紧崖壁,四肢灵活舒展,如同壁虎游墙、灵猿攀山,紧贴陡峭险峻的崖壁飞速向上攀爬,迅捷无比,转瞬间,便顺着悬崖峭壁攀升而上,消失在崖顶云雾之间。 刹那间,崖下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喝彩声。八十三名少年士卒看得目瞪口呆、心神震撼,忍不住放声欢呼、拍手叫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六章守天下者得人心(2)(第2/2页) 村落的百姓闻声赶来,纷纷啧啧称奇赞叹。众少年仰头盯着陡峭悬崖,满心敬畏,心里皆是疑惑不解。崖壁光秃秃的,无借力之处,翁队率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般身手,简直匪夷所思! 喧闹间,孙尚香攥着裙摆匆匆一路小跑赶来,挤进人群中踮脚张望,一把揪住从身后缓步赶回的翁元九,满脸好奇,急切追问:“怎么了?怎么了?短头发哥哥,他们都在欢呼什么?方才发生何事了?” 翁元九眉眼含笑,只静静看着她,并不作答。孙尚香见状撇撇嘴,满心好奇得不到解答,也不纠缠,朝三小姐立身的方向快步跑去,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三姐姐!三姐姐!你们这边到底发生什么事啦!” 三小姐闻声转身,抬眼望去,忽然看见立在人群外那笑意盈盈的翁元九,捂住嘴,整个人都愣住了。 张奋亦是满脸难以置信,抬手指着翁元九,神色错愕、语无伦次:“你……你……你方才明明飞身坠崖、攀山而上,怎么会从山下而出?!” 在场所有少年人、围观百姓,此刻都看清了翁元九的身影,再度爆发出震天喝彩,所有人都顾不上列队肃立,纷纷围拢上来。 蒋钦大步上前,开怀大笑。这般身法、这般身手,简直神乎其技!有这般厉害的队率领队,少年亲卫何愁不强,江东何愁不兴! 在众人喧闹惊叹之际,翁元九快步上前,主动拉住一旁尚且失神的张奋,“张校尉!你实在太厉害了!仅凭数根竹筒串联排布,便能引水上山、疏导水流,解决旱季缺水难题,这般本事,实在令人折服!” “此术定然暗藏玄妙原理,莫非便是世间传闻的虹吸之效?你是如何将竹筒中的空气排空的?是怎么引水逆流而上的?这般巧思妙法,实在新奇有趣!我今日暂无闲暇细问,稍后你一定要细细讲与我听!” 一番真诚夸赞与求教,瞬间将全场目光尽数引到张奋身上,张奋从错愕失神中回过神来,一时间忘了纠结,只顾着心中激荡。 ...... 次日,天光破晓,孙策一行人准备动身赶赴洞庭湖。 乱世行路,山河飘摇、前路未知,没有人能笃定此番远行何时归来。寻常一场短暂离别,或许便是此生最后一次相见,一去便是永诀。 山道上,马队肃立、整装待发。蔡邕立于道旁,望着即将远行的孙策、翁元九众人,心中满是不舍与牵挂,年岁苍老,心绪动容,两行老泪缓缓滑落。 晨风微凉,吹动老者衣袂白发,他望着远行车马,低声吟诵,字句沧桑,满含离愁: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 之子于归,远送于野…… 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苍凉古老的诗句,道尽乱世离别之苦、相送之悲,满是怅然与不舍。 正当离愁渐浓之时,几声清脆嬉笑突然响起,瞬间打破满眼离愁。 “嘻嘻嘻!”“哈哈哈!” 沉浸在感伤离别中的蔡邕,骤然被笑声惊醒,心头微恼,正欲开口嗔怪,可顺着二女的目光望去,视线落在整装待发的马队末尾,一时竟也忍不住觉得几分可笑。 整齐肃然的行军马队首尾相接,气势规整,人人身姿挺拔,仪态肃穆,唯独队尾画风迥异。 萨丫子立在马背上,迎风而立,衣袂翻飞,悠然自得。反观翁元九,此刻没了昨日练兵的沉稳飒爽。紧紧攥住马鬃,身形紧绷、全身僵硬,一脸紧张局促。身下的战马是久经沙场、性情刚烈的纯种战马,感知到背上之人的紧张慌乱,顿时躁动不安,不停摇头甩尾想要将翁元九颠簸下马。 一人一马较着劲,僵持不下,场面滑稽又窘迫。蒋钦见状,连忙下马飞奔而来,伸手搂住躁动的马首,轻声劝慰。 稳住马匹后,他抬头看向僵硬紧张的翁元九,忍不住失笑。 “队率放松,放宽心神,切莫太过紧张。你越是紧绷较劲,马儿越是感知不安、躁动难驯。昨日你还说自幼会骑马,怎的今日这般生疏?” 翁元九老脸通红,尴尬一笑。 他的确会骑马,昔日游历草原时,曾骑过温顺乖巧的蒙古牧马,闲散游玩,悠然代步,自然轻松自在。可草原游玩的温顺坐骑,怎能与眼前这些久经沙场、通人性、有烈性的战马相提并论?闲散游玩的松弛骑行,又怎能比得上策马奔驰的严苛凶险? 二者天差地别。昨日大话犹在耳畔,今日便当众出糗,实在窘迫。 翁元九勉强稳住心神,尬笑道:“许久未曾骑马,已然生疏,一时拿捏不住分寸。无妨,我再试试便可找回手感。” 下集:守天下者得人心(3) 第八十七章 守天下者得人心(3) 第八十七章守天下者得人心(3) 按照常规的行军路线,队伍应该自吴郡出发,沿长江西进,经京口、芜湖至柴桑(以上是孙策控制区),再由柴桑、彭泽、湖口至沙羡(柴桑以下是荆州刘表控制区),再由沙羡沿长江南支西行,入洞庭湖水口(城陵矶)。 但孙策为了和周瑜碰个面,行军十日后,队伍转向至长江边上的寻阳城(湖北黄梅)。 古寻阳坐落于如今湖北黄梅西南之地,地处荆扬两州交界要冲,北倚大别山余脉,南临长江天险,东接彭蠡泽水网,水陆通达、四通八达,既是南北商旅往来的必经要道,也是兵家暗中觊觎的战略节点。 此地隶属庐江郡,接壤淮南,紧邻巢湖流域,局势错综复杂,牵扯多方势力,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汹涌。 城池依山傍江而建,城墙厚重古朴,城门规整肃立,城中商旅往来、行人络绎,既有乱世难得的烟火气息,又有边境城池独有的紧绷肃穆。 队伍缓缓停驻城下,车马停歇、甲兵列阵,尚未等孙策传令入城接洽,一道清瘦挺拔的白衣身影从城内快步迎出,一身素色布衣纤尘不染,在满身戎甲的军士间,显得清雅脱俗、格格不入。 少年行至阵前,对马背上的孙策一拱手,温文有礼:“晚辈陆绩,见过孙将军!见过诸位!” 孙策一怔,闪过几分意外,随即翻身下马,“咦?公纪?怎会是你?你怎会在此处等候?” 陆绩直起身形,眉眼沉静,带着几分肃穆与怅然,轻声作答:“回将军,六月十七,是先父故去的三周年忌日。” 孙策闻言,心头一沉,无声长叹,伸手扶起陆绩。望着眼前气质温雅的少年,三年前的庐江围城旧事,瞬间翻涌心头,愧疚之感油然而生。 陆绩乃前庐江太守陆康的幼子。陆康出身江东陆氏名门,世代书香、忠贞汉室,为官清廉、爱民如子,镇守庐江多年,深得百姓爱戴、士林敬重。 三年前,孙策根基未稳、羽翼未丰,为讨回先父孙坚被袁术截留的三千核心老部曲,万般无奈下,只能暂时依附袁术,听其号令。 那时的袁术,野心勃勃图谋淮南,忌惮陆康忠于汉室不肯依附,便强行下令孙策围困庐江,逼迫陆康归顺。一场围城苦战,旷日持久,死伤惨重。庐江孤城被围,粮草断绝,外援不至,城中百姓、将士困顿流离,陆康年迈忧愤、积劳成疾,最终病逝城中,陆氏族人诸多子弟、家眷,或是战死城头,或是染病离世,或是流离殒命,陆家一族惨遭重创、几近凋零。 此战过后,孙策心中愧疚难安。他深知陆康忠君爱民并无过错,虽说乱世身不由己、各为其主,终究是自己亲手酿成陆家惨剧。 故而战事平息之后,他不惜耗费财力人力,厚葬陆康及殉难的陆氏族人,妥善安置陆家遗孤。 这三年来,他一直悉心照拂陆绩、陆逊叔侄二人。二人隐居吴郡潜心读书、修习学识,孙策从未间断体恤照料,四季衣物、米面财粮、日用所需,年年按时送去,从不短缺。但凡自己行军在外、军务繁忙,无暇亲自探望安抚,便托付吴老夫人与夫人代为慰问关照,护叔侄二人安稳成长,静心治学。 也正因这份经年不变的照拂与坦诚,孙陆两家虽有昔日围城旧怨,却从未心生隔阂、彼此仇视,反倒常年走动、联络频繁,交情远超寻常世家与诸侯部属的关系。 陆绩抬眼望向神色温和、眼中含愧的孙策,语气平静沉稳,不卑不亢,径直道出紧急军情:“将军,伯言近日探得一桩紧要隐秘,唯恐延误军机、酿成大祸,便即刻赶来寻阳当面报知周校尉。 周校尉、吕都尉与伯言连夜商议研判,判定此事凶险万分、关乎淮南大局,已于两个时辰前,亲率城中精锐赶赴居巢伺机而动。如今寻阳城由我留守,专候将军到来。” 孙策神色一凛,收敛心中怅然,沉声追问:“何等急事,值得公瑾、子明、伯言三人联袂出动、星夜驰援居巢?是关乎人命安危,还是城池得失?” “皆是,且远超于此。”陆绩微微颔首,缓缓道出隐秘,“伯言近日探查得知,有一名郭姓行商,悄然潜入庐江地界,隐秘拜见了刘子扬刘晔。” “刘子扬乃光武后裔、汉室名门,出身正统,素来清高,平日不屑与游走牟利的市井商户私下交集。这般人物,突然密见陌生行商,实在反常蹊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七章守天下者得人心(3)(第2/2页) “伯言心思缜密,察觉异样后,即刻暗中派人尾随刺探,深挖这名郭姓行商的底细来历,最终查到蛛丝马迹,此人极大概率来自颍川郭家,并非寻常游走牟利的商贾。” “除此之外,淮南宗帅郑宝,素来强势割据、称霸一方,此前强行逼迫刘晔出任自己的长史,掌控巢湖周边部曲,割据淮南沃土。”陆绩语气愈发凝重,“两件事两两串联,彼此印证,伯言大胆研判,曹贼势力极有可能暗中布局,意图借刘晔之手,离间淮南宗帅、吞并巢湖沃土,进而抢占淮南,将这片战略要地彻底纳入曹氏掌控之中!” 话音稍顿,陆绩道出最关键的时机节点:“更为凑巧的是,今日便是宗帅郑宝的四十整寿生辰!” 孙策心中了然。 郑宝大寿,必然大摆宴席,全城上下戒备松弛、人心浮动,正是夺权发难的最佳时机。 刘晔身负汉室名望、心怀大局,素来厌恶郑宝割据祸民、野蛮霸道,又被郑宝胁迫多年、身不由己。此番颍川郭氏来人密会,定然是带来曹操许诺,只要刘晔出手诛杀郑宝、平定淮南乱象,便可将巢湖、淮南当作投名状拱手献给曹操。 一旦计划得逞,曹操便可兵不血刃拿下淮南、坐拥巢湖天险,势力直抵长江北岸,彻底压制江东门户,日后南下渡江、吞并江东,便是大势所趋。 周瑜、吕蒙、陆逊皆是当世聪慧、眼光毒辣之人,一眼便看穿曹氏阴谋与刘晔算计。故而三人不敢耽搁片刻,连夜率领精锐奔赴居巢,联合居巢守军,悄然布下天罗地网,只待刘晔诛杀郑宝、淮南内乱四起之时,便果断出手,黄雀在后,一举平定淮南乱象,截下这片战略要地,断绝曹操南下的绝佳契机。 孙策定定望着身前一袭素白衣衫的陆绩,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纤细脖颈间那根细细的素色麻绳上。麻绳质朴无华、微微磨损,是少年常年佩戴、遥祭亡父的信物,无声诉说着三年来的思念。 乱世浮沉、恩怨纠缠,昔日父辈沙场死敌,如今后辈倾心相助、倾力辅佐。孙策心中百感交集,沉默良久,才轻声开口,问出心中疑惑:“公纪,你与伯言叔侄,为何甘愿倾力助我?昔日庐江旧怨,你二人从未记恨于心吗?” 陆绩缓缓抬头,眼眸干净纯粹。 “将军,先父之死,当真怪不得你。”少年语气平和通透,释然坦荡,“先父身为汉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固守城池、尽臣之本分;将军受制于袁术、身为人臣,为主公效命、沙场征伐,亦是尽人之忠义。乱世纷争、各为其主,两军对垒、生死由命,沙场之上争输赢、定存亡,本就是乱世常态,何来私怨、何来对错?” “这些年来,大汉天下分崩离析、战火不休。”陆绩目光望向远方连绵山河,眼中藏着悲悯,“诸侯割据、群雄逐鹿,世人皆在抢土地、抢人口、抢钱粮、抢珍宝,更有枭雄劫持幼帝、操控朝堂,挟天子以令诸侯,视天下苍生为草芥,视汉室礼法为虚设。” “可纵观天下诸侯,唯有将军一人,始终坚守本心、恪守承诺。”他转头直视孙策,语气坚定、字字铿锵,“自将军立足江东以来,始终恪守‘行商二十税一、土地五税一’的税制,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对待世家大户、官府官吏、寻常百姓,一视同仁,不分尊卑,不偏不倚。乱世之中,诸侯皆轻贱读书人、压榨贫苦百姓,唯有将军,敬重士林、善待寒门、体恤万民,把读书人当人,把老百姓当人!” “古言语,得人心者得天下,守天下者得人心。”少年声音清亮,掷地有声,落进众人耳中,“将军如今虽未一统山河,未定天下基业,却早已心怀万民、践行王道,行守天下之实、安乱世之民。我与伯言,甘愿追随将军麾下,只求助将军扫平乱世,还天下苍生一份安宁,还四海山河一份太平!” 一番通透恳切、格局宏大的言论,堂堂正正,掷地有声,听得在场众人心神震动。 翁元九、蒋钦、凌统等少年彼此对视,面面相觑。读书人果然厉害! 下集:守天下者得人心(4) 第八十八章 守天下者得人心(4) 第八十八章守天下者得人心(4) 看那孙策将军,素来沉稳克制,喜怒不形于色,此刻竟被少年一番赤诚之言深深打动,掩饰不住心中欣喜,挽住陆绩的手臂朝城内走去,温声细语亲密叙话,姿态亲昵,毫无主公架子。 众少年暗自咂舌,心生感悟。做得好,不如说得好,这读书人的格局与口才,当真值得众人好好研习。 此时,百无聊赖的萨丫子,慢悠悠凑到蒋钦身侧,“小兄弟,你可知道巢湖具体在何处?远不远?” “萨大哥……不对,萨叔叔,晚辈不知巢湖具体方位。不过凌统知晓,他父亲凌操凌都尉,常年驻守巢湖岸边的居巢城,镇守淮南咽喉,对巢湖了如指掌。” 萨丫子咧嘴一笑,闪过一丝顽童般的兴奋与狡黠,兴致勃勃地问道:“你们这群精力旺盛的小家伙,想不想跟着我去干一票惊天大事?” 少年人的心性,素来热血躁动、不惧凶险。萨丫子话音刚落,翁元九、蒋钦、凌统等众少年瞬间来了精神,齐齐围拢过来,等萨丫子讲解那“劲爆刺激”的谋划。 萨丫子环顾一圈青涩面庞,笑意盎然,道出一番颠覆众人认知的话语:“我如今身上伤势才稍稍好转,尚未完全痊愈,一身本事只能施展二三成。现下我的地遁术,一次最多只能携带四人同行,路途若远,还需中途停歇调息、恢复气力。” “若是那巢湖距离此处不算太远,往返赶路,约莫只需……半根烟的功夫。”他笑得愈发肆意洒脱,脸上满是玩味,“待会让小酒去请示孙将军,若是将军应允,我便悄悄带你们遁地而行,悄然潜入郑宝的寿辰宴席中。咱们一边饮酒看热闹,一边顺手除奸平乱、斩杀叛贼,好玩又凶险,你们觉得如何?” 众少年听得热血沸腾,可萨丫子所言的每句话都能听懂,连在一起却无法理解。 地遁而行?一次携带四人?赶路只需半根烟的时辰?喝酒赴宴、顺手杀人平乱?这般匪夷所思、超脱凡俗的手段,完全跳出了众人的认知范畴,远超沙场搏杀、行军布阵的常理,让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翁元九却是心中通透,知晓萨丫子所言非虚。他当即点头应下,叮嘱众人原地等候,自己快步疾行,追上前方叙话的孙策,急切禀报此事,请示决断。 孙策闻言,只当是少年人一时兴起、随口戏言,根本不信世间竟有这般遁地逆天手段,只觉荒诞离奇。 翁元九百般解释,将地遁之术的玄妙尽数诉说,奈何孙策根本不信。无奈之下,翁元九只得恳请孙策移步,让萨丫子当众示范。 萨丫子也不推辞,伸手搭上蒋钦与凌统的肩头。下一瞬,三人凭空消失在众人眼前,无迹可寻,无声无息。 众人一片哗然,人人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约莫百息时辰过后,空气微微波动,两道身影凭空浮现。萨丫子带来一人,赫然是常年镇守居巢、战功赫赫的凌操! 凌操从居巢军营被突然带至寻阳府前,满脸茫然,不知所措。 这一刻,孙策服了。 他明知世间术法玄妙、天地自有异象,却从未亲眼得见这般瞬息千里、凭空遁形的逆天手段。心中震撼之余,更是狂喜不已,忍不住放声大笑。 天降奇人相助孙家,这简直是仙童下凡、天赐助力!有这般莫测神通相助,何愁乱世不定、江山不平!众将士也是欢呼赞叹,只觉孙家基业崛起,已然指日可待。 孙策心中好奇难耐、跃跃欲试,也想亲自体验一番这遁地神通,奈何身为一军主将,身份威仪在身,碍于体面,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请求。 他满心期待,等着翁元九等人主动开口邀约,谁知这群少年全然不懂察言观色、不看主公神色。不过片刻迟疑的功夫,萨丫子带着众少年、连同刚被接来的凌操,身影再度一晃,不见踪迹。 府前空空荡荡。孙策又好气又好笑,暗自气恼,却又无可奈何。 ...... 暮色垂落、夕阳西下,残阳染红半边天际,金色余晖铺洒在巢湖北岸的城池之上,给整座城关镀上一层暖红霞光。 巢湖守将、淮南宗帅郑宝,今日年届四十,恰逢整寿生辰。他身着一身崭新的福寿锦袍,体态丰腴、面色红润,立于城门之下,笑容憨厚,气度张扬,亲自伫立迎客,礼遇四方前来赴宴的各路豪帅、地方权贵。 各路盘踞淮南、巢湖周边的大小宗帅尽数赴宴,声势浩大、宾客云集。张多、许乾、梅乾三大地方豪帅率先抵达,彼此相见、笑语寒暄、拱手道贺,气氛热烈融洽。几人并肩而立,闲谈叙旧、畅谈时局,心里却各自暗藏心思。 不多时,雷薄、陈兰等一众资历更深、势力更强的淮南豪帅,亦携厚重寿礼陆续抵达,纷纷上前道贺、躬身祝寿。 宾客尽数到齐之后,郑宝满脸笑意、意气风发,亲自引着一众豪帅入城赴宴。厚重的守城吊板缓缓升起,隔绝内外通路,坚固的城门徐徐合拢,将城外的风声暗流、各方窥探尽数隔绝在外。 城内帅府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喜庆布置铺满庭院,人声鼎沸、宾客满堂,一派热闹繁盛的祝寿景象。为款待四方宾客,郑宝早早排布宴席,规制分明,尊卑有序。 帅府内堂设下一桌私密豪华宴席,陈设最为精致、酒菜最为丰盛,由郑宝亲自作陪,招待张多、许乾、梅乾、雷薄、陈兰等一众重量级宗帅、豪帅,皆是手握部曲、割据一方的实权人物,商议的皆是淮南核心局势、各方利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八章守天下者得人心(4)(第2/2页) 外堂排布六桌宴席,由长史刘晔负责招待,落座之人皆是巢湖周边的地方望族话事人、资深富商大户、乡贤名士,维系的是地方人脉、世家根基,牵扯的是民生赋税、乡土秩序。 宽敞庭院之中,整齐摆列十桌宴席,规模最大、人数最多,由郑宝的亲信族人、自家心腹家人出面主持,专门招待各路宗帅的麾下小头目、贴身护卫、亲信部属,安抚底层人心、稳固麾下势力。 三处宴席、三类宾客、三类格局,层次分明,看似寻常祝寿宴饮,实则暗藏淮南各方势力的权力格局、人脉脉络、利益纠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祝寿贺词尽数道尽,喜庆氛围抵达顶峰,随之渐渐平缓。满堂宾客酒意微醺、神色松弛,戒备尽数卸下,人心浮躁、场面松懈,正是夺权变局的最佳时机。 主位之上,郑宝放下手中酒杯,酒意酣畅、豪气勃发,抬手重重拍打自己胸口,语气豪迈,信誓旦旦,对着内堂一众豪帅高声说道:“诸位好兄弟!今日多谢各位赏脸赴宴,捧场祝寿,郑某心中感激不尽!” “我郑宝半生背靠巢湖、立足淮南,向来以德服人、重义守信!诸位兄弟往日有难,但凡开口相求,我郑宝从未推诿退缩、袖手旁观!今日我在此立誓,日后诸位若是遇困、有需相助,我郑宝但凡皱一下眉头、有半分不愿,便是小丫鬟所生、为人不齿!” 一番豪迈誓言落下,满堂众人纷纷附和称颂、举杯应和。 郑宝抬手压下满堂喧闹,话锋一转,神色郑重,道出自己心中谋划:“不过今日寿宴,我有一桩心底要事,私下告知诸位兄弟,诸位听闻即可、切勿外传!” “上月,我的大恩人周瑜周公瑾,特意亲笔修书、遣人送来私信,恳切劝说于我,劝我早日审时度势、择主而事,尽早投奔孙伯符将军、归顺江东!” “周郎信中直言,孙将军已然许诺于我,若是我率部归顺,便赐我校尉实职,准许我依旧统领自家部曲、镇守巢湖南岸要害,独当一面、驻守一方!” “除此之外,周郎早已看透天下大势、预判战局走向,坦言庐江郡地处江淮咽喉、衔接南北,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巢湖以北更是险中之险、战略核心,四方诸侯必争相抢夺、势在必得。他日北方强敌南下、诸侯混战,定然不会容忍我们这些割据宗帅、地方豪帅安稳立足、盘踞乡土!” “周公瑾是我此生大恩人、智谋无双、眼光独到,素来待我真诚、从不欺瞒,此番劝谏定然句句属实、字字真心!”郑宝语气恳切、满心笃定,“孙伯符将军为人豪爽坦荡、一诺千金,待人赤诚、赏罚分明,善待百姓、轻徭薄赋,是乱世之中难得的明主仁君!” “故而,我已然下定决心,近日便收拾部曲、规整人马,带领所有愿意追随我的兄弟、依附我的百姓,一同渡江归顺江东、投奔孙将军!” 他目光扫过满堂豪帅,真诚邀约:“诸位兄弟皆是半生交情、并肩多年!你们回去之后,好生思量、细细斟酌,若是有意与我一同归顺、共投明主、求取安稳,便尽早与我通报!我以十日为限,十日之内,愿走者随我同行,过时我便先行一步、不再等候!” “若是诸位兄弟无心归顺、想要自留乡土,我郑宝绝不强求、各凭本心!往日情分不变、义气不改,日后但凡有难处,我依旧倾力相助、绝不推辞!” 言罢,郑宝抬手举杯,豪气万丈:“来!诸位兄弟,共饮此杯!不负过往情分、不负乱世相逢!” 满堂宾客纷纷应声举杯、仰头饮尽,酒液入喉、心绪各异,有人动容感念、心生归顺之意,有人暗自迟疑、权衡利弊,有人暗藏杀机、冷眼旁观。 酒桌之下,暗流汹涌、杀机暗藏。邻座之间,陈兰脚尖轻轻一抬,悄然踢了一脚身侧的雷薄,眼神隐晦、示意问询。雷薄微微摇头、神色淡然,轻轻侧身避开,无声示意不可轻举妄动、暂且观望。 陈兰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与冷厉,狠狠瞪了雷薄一眼,不再多言。片刻之后,他借着酒意上头、起身透气为由,寻了个如厕的借口,悄然起身,缓步退出内堂,欲与外堂之人对接讯息。 外堂宴席之间,刘晔端坐主位,看似饮酒谈笑、神色闲适,实则目光始终留意内堂动静,紧盯形势变化。见陈兰悄然走出、神色异样,他眉头微蹙、眼底精光一闪,当即端起酒杯,故作醉态、步履摇晃,起身向内堂方向缓步走去。 两人于廊下中途相遇,身形交错之际,头颅微低、唇齿轻动,以极快的语速匆匆交换数句隐秘讯息,彼此眼神交汇、心意相通,瞬间敲定后续杀伐决断,随即各自移步,分道而行,若无其事,不露破绽。 讯息对接,大局将定,刘晔心中再无迟疑,已然下定决心,放手一搏,准备入内发难,诛杀郑宝、献出淮南。 敛去锋芒,稳住心绪,整理衣袍,端稳酒杯,正欲抬步踏入内堂,启动绝杀之局。 可刚一迈步,身前骤然一道纤细身影悄然伫立,稳稳挡住他的前行去路。 一名青衣小丫鬟,身着素雅青襦布裙,头裹素色青帕,妆容清丽,眉眼灵动,身姿窈窕,笑意盈盈,静静立在廊下。她抬眸上下打量着刘晔,眼中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冷冽,细细端详,宛如看着一头已然落入圈套、待宰毙命的肥白羊。 下集:历史进程将转弯 第八十九章 历史进程将转弯 第八十九章历史进程将转弯 时光倒回两个时辰前。 巢湖南岸,居巢军营。暮色尚未浸染长空。 中军大帐内,烛火明亮,案桌上平铺着一张精细手绘的淮南全境图文舆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乡镇要道、水系分布,标注清晰,一目了然。 周瑜一袭青衫,温润沉静,立于舆图前凝神细看。 陆逊、凌操、吕蒙三人各立一侧,皆是神色肃然,目光盯着图中要害地理,低声揣摩推演。 良久,周瑜缓缓抬头,目光落于年少沉稳的陆逊身上。 “伯言,你与刘勋有过数面接触。依你观之,刘勋此人品性格局、心性志向如何?日后可否为我所用?” 陆逊躬身一礼,神色淡然。 “回校尉,刘勋空有一郡之守名分,实则胸无大志、心性狭隘,贪利畏威、不得人心,麾下将士多是慑其威势,并非真心归附。此人素来依附强权、趋炎附势,昔日倚仗袁公路声势割据一方,待袁公路大势倾颓之日,刘勋必然心生异心,断无从一而终的气节。” 吕蒙闻言,战意勃发,急切道:“校尉!乱世争雄,时不待我!刘勋离心离德、根基不稳,正是我军可取之机!只需我等略施计谋,将刘勋诱出皖城城池,便可趁虚而入、轻取皖城,届时一郡沃土、战略要地,尽归我江东掌控!” 周瑜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再度看向陆逊。 陆逊沉吟半晌,看着战意盎然的吕蒙,逐一拆解利弊:“吕都尉所言,看似可行、实则偏颇。刘勋此人,生来爱财如命、贪生怕死,逐利而忘义、畏威而无勇,经年苛待麾下、盘剥百姓,早已军心尽失、民心背离。 若是校尉集结大部兵马,列阵围城,摆出死磕强攻、不破不休的决绝架势,皖城守军必然人心惶惶、四散奔逃。届时无需我军强攻,甚至会有麾下士卒、城中百姓,主动擒绑刘勋、开城献功。” “攻取皖城,轻而易举。”陆逊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难的不是取城,而是守城、安民、固局!吕都尉不妨细思,你打算委派多少精兵强将驻守皖城?愿意承受多大的兵马损耗?驻守皖城的最终目的,究竟是贪图城池的战略要害、抢占地利先机,还是真心守护一方百姓? 如今我江东基业初建、根基尚浅,兵马有限,粮草不足,人才稀缺,各方势力尚未稳固,四面强敌环伺、暗流涌动,根本无力支撑多线作战。依在下之见,现下绝非攻取皖城的最佳时机,贸然取城,后患无穷。” “除非……”陆逊微微停顿,语气愈发沉重,“吕都尉是打算将皖城当作一处绞肉刀,以一城之地牵动四方战局、消耗各方兵力。可一旦开战,战火燎原、生灵涂炭,城中无辜百姓必然惨遭牵连,白白承受战乱之苦、家破人亡之祸。 此乃小可愚直之言,冒昧妄议军务,还望吕都尉切莫见怪!” 言罢,陆逊躬身,对吕蒙深深一礼。 吕蒙连忙扶起陆逊,脸上早已没了方才的急切战意,懊恼埋怨道:“伯言,你这家伙好好说话便是,何须如此多礼!你此番分析很在理,点醒了我这个局中人! 我此前一直疑惑,校尉素来用兵神速、杀伐果断,坐拥庐江威望、民心所向,为何迟迟不肯出兵攻取皖城土。今日听你一番深谋远虑,我才明白其中深意!” 忽然,帐中传来动静,几道身影悄然出现。 吕蒙下意识望去,先是看见熟面孔凌统、蒋钦,视线一转,落在一名气质随性的陌生人身上,疑惑道:“咦?凌统?蒋钦?你们二人怎么来了?何时到的?这位是……你又是何人?” 吕蒙眼里的陌生人正是萨丫子。他咧嘴一笑,“军中少年,都喊我一声萨叔叔,嘻嘻。” 萨丫子无心停留,不待别人多问,抬手一搭身侧的凌操肩头,两人凭空消失。 周瑜、吕蒙、陆逊三人心头巨震,纵然见惯沙场风云,却从未见过这般瞬息遁形的莫测手段。 少年人适应力很强,已领教过萨丫子神奇手段的凌统,仗着和周瑜、吕蒙比较熟悉,顾不上和主将施礼请安,迫不及待凑上前去,叽叽喳喳、语速极快,将萨丫子地遁挪移的本事解说一番,满脸崇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九章历史进程将转弯(第2/2页) 周瑜三人正努力消化这匪夷所思的讯息,帐内再度微微波动,几道身影凭空浮现,正是萨丫子第二批送来的少年亲卫和依旧茫然的凌操。 不一会儿,光影再晃,又是几人现身。短短数十息功夫,十名少年亲卫尽数抵达居巢中军大帐。 此番去巢湖执行特战任务的,除了“运输队长”萨丫子,其余皆是少年亲卫中的精锐骨干,以翁元九为首、蒋钦为副,外加八名身手卓绝、心性沉稳的什长,总计十人。 向周瑜、吕蒙、凌操等将行过军礼。翁元九向凌操请求道:“凌都尉,小子有一事相求,还请都尉相助。烦请取来女子日常所用的铜镜、眉笔、粉饼、胭脂,以及合身的青衣丫鬟襦裙、包头青帕,急用!” 众人一愣,没想到这群少年精锐齐聚军帐,不求兵马、不求粮草、不求利刃,反倒索要女子妆奁衣裙,画风突变、匪夷所思。 凌操虽不解其意,却知晓少年亲卫行事必有章法、绝非胡闹,当即快步出帐。 等候物件的间隙,翁元九向周瑜汇报此次潜入郑宝府邸的粗略特战计划。 从伪装渗透,到探查敌情、甄别内奸,再到搞乱场面、锄奸捉人、安全撤退,每一步谋划环环相扣,胆大心细,思路清奇。 一向算无遗策、沉静睿智的周瑜,听着这番完全跳出常规军旅章法、天马行空却又精准毒辣的特战行动,一时间有些懵。 他素来精通兵法谋略,擅长布局攻心,从未听过这般乔装潜入、近身搅局、乱中取势、以小博大的诡异战法。少年亲卫的这番谋划看似荒诞不羁、不合正统军法,却能处处戳中敌方要害、拿捏人心弱点,可行性极高。 一时间,周瑜那张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满满的错愕,心头飘过大大小小的问号。只是碍于主将身份及素来沉稳的性情,强行隐忍克制,未曾当场失态发问。 不多时,丫鬟衣裙、妆奁物件送到。众人目光齐聚,看着翁元九当众演示伪装术。 只见他褪去一身劲装短打,换上素雅轻柔的青布丫鬟襦裙,裹好青布头帕,端坐镜前,执起眉笔轻描黛色,蘸取粉饼匀饰面色,轻点胭脂提亮气色。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英气勃发、利落飒爽的少年将领,已彻底蜕变。面容清丽柔和,身段窈窕温婉,气质娴静,举手投足间,全然是一副乖巧俏丽、温顺无害的小丫鬟模样。 伪装完毕,翁元九盈盈蹲身,对周瑜脆生生开口请安,声音清甜软糯,与往日清亮少年声线截然不同,惟妙惟肖,足以以假乱真。 众人悚然心惊。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中悄然改观。这般神奇莫测、鬼神难料的伪装手段,再加上萨丫子那般瞬息千里的遁地神通,带着这十名看似人畜无害、温婉乖巧的“小丫鬟”潜入郑宝寿宴府邸,看似荒诞离奇,实则极有可能一举成事! 半个时辰后,十人尽数伪装完毕,清一色青衣素裙、乖巧灵动,宛若一众入户伺候的贴身丫鬟,静待号令。 周瑜收敛心神,望着眼前这队少年人,郑重叮嘱道:“诸位小英雄,此番潜入敌营、以身涉险,切记不可鲁莽冲动。世事难料、人心诡谲,淮南一众豪强昔日尽数依附袁术,如今大势更迭、人心各异,暗藏多少私心诡计,无人可知。 郑宝与我素有旧交,往日相处性情尚可,并非大奸大恶之徒,此番被人算计,实属被动无奈。尔等行事,尽量保全其性命。其余豪强、随从人等,酌情处置即可,不必赶尽杀绝。” 顿了顿,周瑜转头看向一侧随性而立、神通莫测的萨丫子,拱手托付道:“萨小哥,此番险境潜行、暗中破局,劳烦你多多看顾一众少年,护他们周全。万事拜托!” 一军主将、江东核心周公瑾亲自拱手托付,诚意满满。 萨丫子连忙侧身避让,咧嘴大笑道:“校尉无需多虑,尽管放心!这般浑水摸鱼、乱中取利的热闹场面,我最喜欢、最擅长!保管妥妥的,哈哈!” 言罢,萨丫子不再拖沓,带着众少年分批潜入郑宝府邸僻静的后花园。 下集:历史进程将转弯(2) 第九十章 历史进程将转弯(2) 第九十章历史进程将转弯(2) 晚风拂过,送来前堂喧嚣笑语。 翁元九忽然想起一桩要紧事,“萨叔叔,你去城中药房搜罗一些毒药回来,毒性大小都行,越快越好!” 萨丫子搔了搔头皮,面露几分难色。他昔日的确陪着翁元九学过辨毒、识毒、试毒、制毒、解毒的粗浅门道,奈何生性懒散、记性极差,时日一久,所学所知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时间紧张,翁元九没心情打趣萨叔叔懒惰健忘,当即指点门道:“萨叔叔,你直接寻一家药房,揪住药师掌柜伙计逼问一下就行。剧毒之物向来是专人专管、单独密藏,绝不会与普通草药混杂摆放,一问便知!” “好嘞!小事一桩!”萨丫子身形一晃,瞬间消失。 翁元九收拢众人,压低声音,严肃复盘行动步骤,重申军纪规矩。 “各位兄弟谨记,尔等皆是男儿身,尚未习得变声术,开口极易暴露身份,接下来的行动,非必要不准说话! 现在重复行动步骤,请各位铭记于心!第一步,两两一组、分散行动,借着传菜送酒的由头,悄悄将所有端菜跑腿、值守传讯的男仆尽数击晕,妥善藏入假山、柴房、廊下死角等隐蔽处,暂时不动小丫鬟,以免打草惊蛇、引发慌乱。切记,万不得已不可伤人性命! 第二步,待顶替岗位、顺利入堂后,借着近身传菜、贴身伺候的便利悄悄排摸,甄别出藏兵刃、有杀机的可疑人,摸清底细后即刻报我或蒋钦。我等身为丫鬟模样,近身接触、俯身伺候皆是常理,不会引人怀疑! 第三步,严守岗位、静观其变,没有我的号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手!” “都记住了没有?” “喏!” “行动!” 众人分散开来,顺着花园廊道、穿堂过院,三三两两融入灯火璀璨、人声鼎沸的楼堂里。 翁元九与蒋钦悄然穿梭于后厨与楼堂间,悄无声息出手,将沿途值守警卫、巡卫岗哨全都击晕、藏匿。 不多时,萨丫子悄然归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小酒,小酒,拿来了。” “嚯!这么多?抢了几个药店?” “就一个。” 把纸包摊在地上,一个个打开翻看甄别,翁元九的眉头渐渐皱起。 “咦?一个药店有这么多大毒毒物?” 附子、川乌、草乌、巴豆、砒霜、斑螯、狼毒、半夏、南星、甘遂…… 翁元九挑出几样发作速度快、仅致瘫软昏迷的毒物,手指发力,将其捏碎,投入两瓮好酒中。 “蒋副队,将酒瓮用力摇晃混匀。” “诺!” 蒋钦发力晃动酒瓮,反复摇匀数次,确保药性均衡。 翁元九看向一脸得意的萨丫子,低声问道:“萨叔叔,你方才找的是什么药房?” 萨丫子挠挠头,惭愧道:“嘿嘿,我没注意是什么药房,反正门头上有大大的‘医’字、‘药’字,清清楚楚!” “好家伙,这哪里是治病救人的药房,分明是藏毒窝点!寻常医馆药房,顶多备些寻常草药、平缓药剂,怎会囤积如此海量致命毒物?这到底是救人之所,还是杀人巢穴?” 翁元九闪过一丝凝重,低声叮嘱道:“萨叔叔,待会办完大事,你带我去这家药房瞧瞧,必有蹊跷!” “好嘞!包在我身上!”萨丫子满口应下,随即问道,“小酒,现下我什么?” “你去后厨坐镇监督,盯紧酒菜流转。记住喽,不许乱杀人!” 萨丫子喜笑颜开。 “哈哈,这个好,后厨最好!有好酒好菜,我不杀人,你放心!” 乱世年间,世人皆轻贱丫鬟仆役,视之为无足轻重、任人使唤的底层下人,满堂豪强权贵、地方霸主,个个眼高于顶,谁也不会将身边穿梭往来、温顺伺候的小丫鬟放在心上。 十名少年宛若十只灵动花蝶,自如穿梭于内堂、外堂、庭院之间,往来伺候、躬身添酒,完美融入宴席氛围。 翁元九负责内堂与附近大堂的重要席位,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将席间众人的对话言谈、神色变化默记于心。 不多时,蒋钦借着添酒伺候的契机,悄然靠近翁元九,压低声音快速汇报:“队率,已摸排清楚。刘晔身边贴身随从尽数锁定,无一遗漏。” 两人正低声对接讯息,内堂的陈兰忽然起身,借着酒意走出内堂,与刘晔“偶遇”。两人侧身而立,背对着满堂宾客,压低声音、极速交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章历史进程将转弯(2)(第2/2页) 翁元九侧耳细听,断断续续捕捉到关键语句:“雷薄心生反复、犹豫不决,首鼠两端、不肯与我等联手行事……刘别驾自行决断、见机行事!”“曹丞相心胸狭隘、记仇嗜杀,事后必然不会饶恕反复小人……你去堂外暗做准备、收拢人手,我入内堂动手、诛杀郑宝!” 短短数语,阴谋曝光。 刘晔、陈兰二人早已暗通曹操,今夜借祝寿宴席布下死局,意图诛杀郑宝、平定淮南势力,以此作为归顺曹操的投名状。奈何同谋的雷薄心生迟疑、不肯附和,致使计划受阻,二人决定强行发难! 局势危急、刻不容缓! 翁元九打定主意,抢先破局。他不动声色悄然抬手,对蒋钦打出一道隐秘手势,示意其伺机干掉陈兰,杜绝后患。 下达好隐秘指令,翁元九身形一动,挡在正要入内堂的刘晔身前,盈盈蹲身,随即突然抬高声调,脆生生开口:“老爷!老爷!快快归家!曹丞相府中派人登门,说有紧急军务加急交代,万万不可耽搁!” 一语即出,石破天惊! 刘晔大惊,神色剧变,错愕、惊慌、尴尬,惨白如纸。 附近的宾客乡绅听得清清楚楚,众人不可思议地看向神色慌乱、身形僵硬的刘晔。 刘晔即刻回过神来,又惊又怒,厉声呵斥:“你是何人?无端妄言!一派胡言!速速滚开!” “小丫鬟”吓得瑟瑟发抖,惊慌失措地退让在一边,酒壶脱手坠落,“哐当”一声,酒水四溅。 恰巧的是,恰在此时,被结义兄弟张多搀扶着、略带醉意的郑宝,缓步走出内堂,恰好将方才的话语、变故、动静尽数听入耳中、看在眼里。 耳边回响着那句“曹丞相有紧急军务交代”,眼前是脸色铁青、神色慌乱、满身破绽的刘晔,身前是泪眼婆娑、委屈无助的小丫鬟。 郑宝酒意醒了大半,脑中思绪飞速流转,瞬间洞悉全盘阴谋。 郑宝抬手重重拍在张多肩头,仰头放声大笑,笑声豪迈、穿透满堂寂静,带着恍然、愤怒与嘲讽:“好个刘晔!原来你几次三番鼓动我摆下寿宴,是想拿我郑某人头归顺曹贼、求取富贵!哈哈!好算计!好心机!” 笑声戛然而止,郑宝环视全场、目光凌厉,拍着胸膛,厉声大喝:“我郑宝在此!谁想取我性命?谁有胆子前来拿我?!” 张多神色紧绷,连忙将郑宝牢牢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浑身戒备、蓄势待发。 眼见阴谋败露,再无遮掩可能,刘晔闪过一丝狠厉决绝,不再伪装、不再隐忍。手腕一翻,从靴筒中抽出一柄锋利短刃,当场发难:“张多!速速联手诛杀郑宝!事成之后,我替曹丞相许诺,封你为偏将军、执掌一营兵马!” 他抬手指向满堂宾客,声色俱厉、威逼利诱:“诸位!曹丞相大军已然临近巢湖、即刻抵达!顺曹者昌、逆曹者亡!尔等速速归顺,尚可保全性命、求取功名!若敢负隅顽抗,尽数诛灭、株连族人!曹……” 话语未绝,一道青衣身影欺身而上。伪装丫鬟的翁元九出手如电,轻巧夺下刘晔手中锋利短刃,手腕轻抖、利刃横掠,划过刘晔脖颈大动脉。 “嗤”的一声轻响,鲜血飙射而出。 方才还厉声威逼、意气张扬的刘晔,瞬间气息断绝,轰然倒地。 满堂宾客目睹绝杀,吓得魂飞魄散、惊慌失措,尖叫声、慌乱声、桌椅翻倒声此起彼伏,众人四散奔逃,宴堂大乱。 混乱喧嚣中,蒋钦单手拖拽着一名体态富态、满身绫罗绸缎的中年男子过来。中年男子满脸惊恐,连连求饶:“饶命!小的知错!好汉饶命!求求诸位饶我性命!” 蒋钦眼神发亮、满脸振奋,快步凑到翁元九身前,压低声音狂喜禀报:“队率!发财了、立大功了!方才盘问此人,招供出一件大事!那隐秘潜入庐江、私会刘晔的郭姓行商,此刻正潜伏在城门附近! 这名郭姓商人根本不是普通商户,乃曹贼麾下顶级谋士郭嘉郭奉孝的同族族人!是曹氏安插在淮南的核心暗线!” 翁元九闻言精神大振,果然有大鱼! 顾不得理会满堂混乱,翁元九拎起这名关键人质,低喝一声:“全体撤退!随我去捉拿细作!” 下集:历史进程将转弯(3) 第九十一章 历史进程将转弯(3) 第九十一章历史进程将转弯(3) 寿宴大堂,血色惊心。 满堂宾客方才还在推杯换盏、醉语喧哗,转瞬间,刘晔倒地殒命,颈间血痕淋漓,喷出的鲜血染红了青石地面。 这一幕青衣掠影、短刃断命的画面,狠狠刻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底,无人再敢多言半句,偌大府邸死寂沉沉,唯有风声穿堂,裹挟着淡淡的血腥气,萦绕不散。 众人视线聚焦处,那名看似柔弱温顺的小丫鬟,身姿轻盈、神色淡然,一手随意拎着体态富态、满身绫罗的中年富商,仿若拎着一件无足轻重的物件。 眼睁睁看着小丫鬟快步离开,众人不敢吱声。 郑宝的身上浸透一层冷汗,细密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方才酣畅淋漓的酒意,被这突如其来的生死变局彻底惊散,心神剧震,通体冰凉。 这一刻,潜藏在平静表象下的阴谋诡计、人心叵测,全被撕破伪装、暴露无遗。 刘晔,他倾心信任、委以长史重任的心腹幕僚,看似忠心耿耿、勤勉本分,背地里却早已暗通外敌、暗藏杀机,处心积虑要取自己性命,以此换取曹氏封赏。今夜寿宴的盛大喜庆,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为他量身打造的夺命杀局。 确凿无疑,无可辩驳。 惊魂未定间,郑宝的心中百感交集。今日若非这群莫名现身的神秘人出手,自己此刻早已身首异处,沦为刘晔投靠曹操的垫脚石。 救命之恩,重如泰山。 可究竟是谁在暗中出手相救?是周瑜提前布下的暗棋?是江东暗藏的精锐死士?还是世间隐匿的江湖异人? 来路不明,踪迹未知,心里一片茫然。 乱世人心,诡谲难测,唯有生死关头,方能见真心。 慌乱之际,始终贴身护在他身前的结义兄弟张多,无惧周遭杀机,一心只为护他周全。这份患难与共、生死相随的兄弟情义,毋庸置疑,是此刻乱局中,唯一能让郑宝心安的底气。 除此外,满堂豪强、左右随从、身边亲信,人人面目模糊、心思难辨。 谁是真心依附,谁是假意投靠,谁暗藏异心,谁伺机背叛,他全然无从分辨。 郑宝立在原地,遍体生寒。 他割据巢湖多年,亲眼见证袁术袁公路从权倾江淮、声势滔天的霸主,一步步日暮西山。乱世逐鹿,强者更迭,从来都是优胜劣汰、适者生存。麾下一众宗帅豪强、地方势力,眼见旧主势微,想要另寻靠山、改换门庭,谋求生路与前程,本就是乱世常态,无可厚非。 他自己亦是如此。感念周瑜昔日恩情,敬佩孙策仁义风骨,看透袁术颓势,看好江东未来,早有归顺江东、投奔孙策之心,想要寻一处安稳归宿,保麾下兄弟与一方百姓安宁。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择主而事,只想安稳度日,身边人却早已急不可耐,不惜拿他头颅当作投名状,讨好曹操,谋求富贵。 刘晔已伏诛,可这般心生反骨、暗藏祸心之人,难道仅此一人? 今夜这场惊心动魄的变局,彻底撕开了淮南各方势力的虚伪皮囊。他环视周遭一张张惶恐躲闪、各怀心思的面孔,心底寒意层层蔓延。身边亲信尚且暗藏杀机、伺机背叛,这世间,还有何事比这般众叛亲离更让人恐惧? 此地人心涣散、危机四伏,已无安稳可言。 郑宝压下心底惊悸,收敛心绪,看向身侧始终不离不弃的张多,语气疲惫却无比坚定:“张多,这地方,大哥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我打算明日一早便撤离巢湖,投奔周郎、归顺江东,你意下如何?” 张多毫不犹豫:“大哥去哪,我便去哪!我即刻返回驻地收拾人马,明日破晓时分,定然准时赶来与大哥汇合,绝不延误!” “好兄弟,此生得你一人,足矣!”郑宝重重拍了拍张多的肩头,满是动容与庆幸,随即神色一凛,“今夜局势诡异,敌友难辨,除了你我兄弟,无人可以轻信。你暂且随我前往军营,我调拨亲兵队护送你回去,稳妥为上。” “好,那我们现在就走?” “马上就走,越快越好!”郑宝沉声低喝,目光锐利扫视四周,“除了你我手足,谁都不能信!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一章历史进程将转弯(3)(第2/2页) ...... 十里外,居巢城。中军大堂烛火长燃。 周瑜一身青衫戎装,端坐于主位,拿着一份薄薄的审讯笔录,逐字细看。笔墨书写的口供条理清晰,细节详尽,句句皆是干货,可见审讯之人手段十分高明。 大堂地面上,躺着两名布衣男子。二人双目紧闭,气息平稳,陷入深度昏迷中,正是翁元九一行带回的“俘虏”。 陆逊屈膝半蹲,认真观察着这两名昏迷者,试图从细微处看出此二人的破绽。良久,他缓缓起身,眉宇间带着几分疑惑与诧异。 大堂的另一侧,吕蒙双目呆滞,直勾勾盯着不远处已恢复少年模样的几名少年亲卫。 方才这群温婉乖巧、足以以假乱真的小丫鬟,此刻洗去脂粉、卸下裙衫,露出少年人利落飒爽的本色模样。 厅堂角落的条桌上,热气袅袅、香气四溢。凌操与夫人正亲自摆盘布菜,只为让归来的少年将士能吃上一口热饭。 堂上众人各有所忙,唯独不见萨丫子的身影。此前,翁元九获取了重要口供后大惊失色,已紧急派他赴寻阳去“传令”,故而此刻不在中军大堂。 周瑜阅完审讯笔录,递给想和他说话的陆逊,“伯言,你且细看。” 陆逊接过细看。不一会儿,陆逊点了点其中一名俘虏的记录,疑惑道:“校尉,此人笔录干净、身世清白,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不知翁队率是如何看出此人暗藏问题的?” 边收拾着仪容,边走过来的翁元九,恰好听见陆逊的问话,淡然解释道:“伯言大哥误会了,此人并非曹氏奸细,只是一名寻常行医的医师而已。” 陆逊一怔。愣愣看向淡定自若的翁元九。 今夜是关乎淮南格局的绝密特战行动,翁元九心思缜密、行事果决,怎么会在这般紧要关头无端抓捕一名毫无关联的普通医师? 翁元九看他心中有疑惑,继续解释道:“今夜我们入府行动,要用到毒性稍低的毒药。偶然发现有一间寻常医馆中囤积着海量烈性剧毒毒物,附子、砒霜、狼毒、斑螯等诸般大毒一应俱全,这绝非普通民间药房该有的配置,透着古怪蹊跷。当时行动紧急、无暇细审,我便将药房医师一并带回,留待后续彻查,免得遗漏隐患。” 陆逊恍然醒悟,明白了其中缘由。只是依旧感觉有些啼笑皆非。 今夜杀机四伏,翁元九一行竟能在步步惊心的险境中,分心留意一间药房的异常,察觉细微蹊跷、不放过一丝隐患。这般防微杜渐的心思,跳脱常规的脑洞,当真无人能及。让人不知该由衷敬佩其心思缜密、行事周全,还是该失笑感慨少年人童心未泯、随性而为。 一念至此,陆逊无奈摇头,唇角微扬。 翁元九收拾好自身仪容,并未急于去用膳,也未记得此时应该向周瑜汇报今夜行动始末,而是走向那名昏迷中的医师,俯身出手,解开了对方的穴位。 原本僵卧在地的医师,悠悠醒转。 若是常人醒来,发现自己身陷陌生军营,必然心生恐惧、惊慌失措。可这名医师醒来后,却无一丝惊惧慌乱,反而神采亢奋,见到翁元九如同见到世间罕见的绝世珍宝一般。 “小神医!你、你竟然精通经络点穴之术!你手中的经络法门,莫非是师父失传的《内照图》?不对、不对!”医师猛然摇头,愈发激动,“《内照图》所载经络已然精妙至极,可你点穴行气的脉络,比《内照图》还要细致玄妙! 小神医,你点的是何处经脉?为何能让人瞬息昏迷、无痛无感?这等神妙手法,远比恩师的麻沸散还要精妙!麻沸散药性霸道、克性极大,极易损伤人体本源,诸多体虚病患、老弱孩童承受不住,术后难以苏醒,害人不浅!你这手法无痛无损、起效神速,可否传授于我?我愿拜你为师、终身追随!” 说着,说着,医师欲屈膝下跪拜师,心急得不得了。 翁元九哭笑不得,连忙伸手将他凌空拎起,点了他的哑穴。 下集:历史进程将转弯(4) 第九十二章 历史进程将转弯(4) 第九十二章历史进程将转弯(4) 方才还喋喋不休的医师,话音戛然而止,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响,满脸急切,但只能乖乖闭口。 翁元九将他拎到饭桌旁放下,吩咐道:“先坐下来吃饭,等吃饱了我们再聊天,好好说话,可好?” 医师连连点头,此刻虽无法言语,却格外听话,抓起白面馒头大口吞咽,片刻功夫便快速吃完两个大馒头。腹中稍饱,便停下动作,眼巴巴望着翁元九。 翁元九解开他的哑穴,没好气地叮嘱道:“现在可以说话了,自己去倒茶水解渴。安分等候,待我忙完军中事务,再与你细说。若是再这般喋喋不休、聒噪纠缠,我便封你哑穴一月,让你整整一月无法开口言语!” 医师连忙捂住嘴巴,乖乖躲到厅堂角落去等候。 周瑜看着眼前这一幕,唇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这名少年队率,年岁轻轻、行事独特,既无寻常少年的稚嫩莽撞,也无普通武将的刻板生硬。一言一行皆出人意料,沉稳中带着几分随性,果敢中藏着几分灵动,自成一派、别具“风味”,实在是有趣至极。 他耐住性子,静静等候少年们吃完膳食,才开口道:“翁队率辛苦,诸位少年英雄辛苦,今夜以身涉险、立下大功,皆是劳苦功高。” 话音微顿,周瑜的目光落定翁元九身上,正要继续问话。 蒋钦朝少年亲卫们作了个离席的手势,顺便悄悄触碰了一下翁元九。 翁元九这才回过神来。 周瑜身为一军主将,站着和他们说话,自己却大大咧咧地端坐席间、安然自若,无尊卑礼数,实在是失礼至极。 翁元九连忙起身离座,对周瑜躬身行礼。 周瑜淡然一笑,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温声说道:“罢了、罢了,军营中军务为先,无需拘泥繁文缛节。诸位小英雄坐下说话,无需拘谨,都坐。” 待众人落座,周瑜举着审讯卷宗问询道:“翁队率,郭冲身为郭嘉郭奉孝同族族人,被郭嘉亲自挑选、委派至此,担任淮南曹氏细作头目、统筹全盘暗局,必然心思深沉、极善伪装,绝非等闲之辈。此番审讯所得供词详尽周密,逻辑通顺,你如何分辨其中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翁元九笑了笑,没有急着回答。起身走向昏迷躺地的郭冲,手指点了两下,解开其穴位。 郭冲悠悠转醒,刚一睁眼,视线便对上笑盈盈的翁元九。 笑容看似温和无害,却让他遍体生寒、亡魂皆冒,昨夜被极致折磨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郭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向后躲闪,语无伦次,连声求饶:“我招了!我全都招了!该说的、能说的,我都交代清楚了!真的没有了!求大侠饶命!” 这一番异象,让周瑜、陆逊等心生惊奇。 郭冲身为曹氏核心细作、胆识过人、心性坚韧,寻常严刑逼供、威逼利诱,定然难以让其如此惊惧屈服。翁元九年纪轻轻,究竟是用了何等手段,让这名久经风浪的细作头目惧怕至此? 翁元九对周瑜一拱手,笑说道:“回校尉,晚辈并未动用严刑拷打、血肉折磨。审讯前,我先点了他的笑穴与痒穴,让他身遭奇痒难耐、大笑不止,待煎熬半个时辰后,我再逐一问话。但凡他答话有迟疑犹豫,便再次点穴施术,让他承受苦楚。几番往复,他的心神彻底崩塌,自然不敢有半句虚言。” 说完,他转头看向满脸问号的陆逊,“伯言大哥看似不信?那小弟便冒昧献丑、唐突一番了!” 话音未落,翁元九身形微动、快如残影,在陆逊尚未反应过来前,指尖已落在其痒穴上。 陆逊突然感觉浑身奇痒难忍,一股无法克制的奇痒席卷全身,从四肢百骸蔓延至心神神魂,让人痛苦难耐。他素来温润儒雅、端方自持,此刻却再也维持不住平日的从容姿态,浑身扭动、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撕扯衣衫,险些将身上衣袍尽数剥落,模样狼狈至极。 翁元九伸手一点,陆逊身上的奇痒瞬时消散。 陆逊长舒了一口浊气,整理好凌乱衣衫,朝翁元九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道:“厉害!实在厉害!今日方知队率手段非凡!难怪审讯笔录详尽入微、毫无疏漏,原来是这般独门手段,令人叹服!” 周瑜收敛惊容,开口道:“诸位,有此精妙审讯之法、详实口供佐证,局势已然明朗。曹操急于南下、图谋江淮,袁术势微力衰、苟延残喘,此番必然要吃个大亏。郑宝今夜历经生死变局,想必已彻底下定决心、归顺我江东。” 周瑜神色陡然一凛,肃然下令:“吕都尉、凌都尉听令!” 吕蒙、凌操二人齐声拱手:“属下在!” “传令全军,三更埋锅造饭、饱食休整,五更尽数披甲、整队出发!”周瑜军令严明、逐一部署,“吕都尉率陆路精锐兵马,沿途接应郑宝部曲;凌都尉统领水师船队,沿巢湖西岸顺势推进、水陆呼应。若遇袁术残部追兵,尽数驱散、无需死战;若是遭遇曹军兵马,无需退让、全力迎战!哪怕付出些许兵马损耗,也要痛击曹军、重挫其锐气!务必打出我江东军的威势,让曹军从此闻孙家军之名而色变、心生颤栗!” “喏!”二人领命离去。 翁元九心中暗藏疑惑,此刻终于按捺不住,轻声发问:“校尉,郑宝率众弃暗投明、举部来投,乃是我江东一大桩盛事,为何您不亲自出城迎接、安抚人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二章历史进程将转弯(4)(第2/2页) 周瑜洒然一笑,不置可否。 翁元九很快压下思绪。此刻军机要务为重,些许疑惑无需急于追问。 他随即抛出心中最费解的疑问:“只不过晚辈实在不解,袁术割据江淮、称霸一方,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权倾朝野,皆是天下顶尖大人物。逐鹿天下、沙场争锋,本该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为何偏偏要用暗杀行刺这般龌龊手段,执意要取孙将军性命?此事若是败露,岂不是要被天下英雄耻笑?” 周瑜闻言,叹了一口气,脸上布满顾虑担忧,缓缓道出其中根源:“你家孙将军勇武无双、冠绝天下,沙场对战、正面交锋,当世无人能敌。可他素来有一处致命喜好,喜欢私下微服狩猎,每逢出行,常常单枪匹马,孤身突进,不喜重兵护卫,不喜众人跟随,孤身涉险、随性而为。 正面战阵对决,无人是伯符对手、无人敢直面其锋。正面取胜无望,这群野心枭雄,便只能行宵小之举暗下黑手,以暗杀行刺谋取胜算。 只要伯符一死,江东群龙无首、军心涣散,历经数年打下的江东基业,瞬间便会分崩离析。袁术便可借此稳住淮南颓势,暂缓覆灭之危;曹操便可趁江东大乱,轻松挥师南下;各地宗贼豪强,便可重新择主、改换门庭;地方乡绅官吏,亦可趁机浑水摸鱼、继续盘剥百姓。 天下间,盼伯符身死、盼江东覆灭之人,数不胜数! 此前,我屡屡劝阻伯符,不让他亲临一线险境,便是怕他性情刚烈、贸然涉险。”周瑜目光锐利、神色坚定,“如今敌方暗刺杀机浮出水面,暗藏内奸已显露踪迹,我便要借机布局、顺势而为,将所有潜藏在暗处的刺客、内奸、细作,尽数引诱而出、一网打尽。 只要彻底肃清隐患,我们便可借机整顿宗贼、肃清地方乱象、稳固江东边防,一举数得、永绝后患。 届时,无论刺客最终是生擒活捉、还是当场伏诛,皆有大用。生擒,便可细细审讯、深挖幕后潜藏势力、揪出所有暗线;尽数伏诛,亦可杀鸡儆猴、震慑四方宵小,让天下暗藏祸心之人不敢再肆意妄为。” 翁元九闻言豁然开朗,随即笑着看向身侧的陆逊,“校尉放心,无论刺客死活,我们都能挖出完整口供、摸清全部内情,绝对不会遗漏半点隐患。伯言大哥,我说的可对?” 陆逊面露苦笑,连忙推脱:“队率切莫随意拉扯!我陆家族叔尚且年幼,一心向学,我还要去陪他潜心治学。” 翁元九不以为然,笑道:“如今乱世纷争、战火不休,天下未定、山河飘摇,读再多圣贤书又有何用?不如随我们上阵杀敌、平定乱世。待孙将军扫平群雄、安定天下,届时再静心读书、治学修身,岂不是更好?” 陆逊思虑一番,言道:“乱世需武、治世需文,乱世平定亦需文脉传承。陆家世代书香、耕读传家,总要留存一脉读书种子。嗯,这样,沙场征伐事,就由我来随军担当。我家族叔还小,还是回宅安心治学去吧。” 话音落下,陆逊看向角落安分等候的医师,心生疑惑,“对了,队率今夜特意带回这名医师,可是打算强行招揽,逼其入营、充当随军军医?” 一语点醒梦中人! 翁元九眼睛一亮。此人痴迷经络点穴、精通医术药理,若是纳入军中,既能救治受伤军士、安抚沿途百姓,又可传授医术、研习点穴法门,实在是一举两得! “喂,你过来!你叫什么名字、师从何人?” 医师闻言连忙快步出来,恭敬回话道:“回小将军,小人名唤吴普,祖籍扬州广陵,师从华佗华先生,潜心学医数载,略通内外医术、药理经络。” “华佗?”翁元九微微挑眉,随口一问。 “正是正是!小将军莫非认识我家恩师?”吴普眼眸发亮、满心欣喜,语气愈发热切。 “并不认识,此事无关紧要。”翁元九摆了摆手,直奔主题,“我方才看你,格外痴迷我这经络点穴手法,一心想要习得此法,可是真心愿意潜心学习?” “是!弟子万分愿意!恳请小将军收我为徒、传授神妙点穴之术!”吴普激动不已,便要跪下拜师。 翁元九连忙伸手拦住,哭笑不得:“打住、打住!别胡乱拜师,你年纪三四十,我年仅十三,你拜我为师,恶不恶心呐?” 收敛玩笑神色,正色吩咐道:“我可以指点你经络点穴的入门法门、基础妙用,但你需答应我一个条件。日后入我江东军营,担任随军军医,平日里为驻地百姓、营中军士问诊治病、调理身体,战时随军出征、救治伤兵。你师从华佗,必然精通外科疗伤、刀伤救治,正好填补我军战地救治的空缺,你可愿意?” 吴普毫不犹豫,满口应允:“我愿意!我万分愿意!只要小将军肯传授点穴神术,小人愿终身为军中医者、救死扶伤,绝不反悔!” 即便已应允履职,他满心牵挂的,依旧是那套神妙莫测的点穴手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翁元九,等待他马上传授法门。 翁元九看着眼前这名医术精湛、却一根筋认死理的医师,一时无语。 这人的脑子,比萨丫子叔叔还要简单粗暴,执拗至极。 下集:历史进程将转弯(5) 第九十三章 历史进程将转弯(5) 第九十三章历史进程将转弯(5) 长江浩荡,奔涌东流;横贯南北,分割楚汉。 寻阳城雄踞长江中游要害之地,扼守江北咽喉门户,与南岸咫尺相望的柴桑重镇隔江呼应、互为犄角,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江防屏障。 数年来,周瑜坐镇寻阳苦心经营,安抚民生、整肃防务,将这座边境重镇打理得井井有条。 战乱渐息,徭役从轻,军纪严明,官吏清廉,城中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民生安定,则百业兴。城外郊野阡陌,渡口桥头,官道岔路两侧,渐渐聚拢起四方乡民,自发形成连片的露天草市。 此等乡野草市,纯粹是市井百姓自发而成的民间市集。恪守上古旧俗,露天为市、日中而聚、日暮而散。 朝阳升起,则四方乡民汇聚摆摊、互通有无,夕阳西下便收摊归家、不留余迹。草市无官税苛捐,无差役盘剥,百姓摆摊无需缴费、交易无需抽成,人人受益。 往日民生凋敝、物资匮乏,市集五日一集尚且冷清萧条;如今世道安定、年岁丰稔,已演变为一日一市,足见寻阳民生日渐富庶,百姓日子稳步向好。 暮色沉沉,残阳落江,寻阳城城门缓缓闭合。 在城门落锁前,一个灰衣人出了城。沿城外官道前行数百步,确定无人跟踪尾随,转身折返道旁的一间简陋茅草屋。低低咳嗽一声。 此茅屋乃附近乡民临时搭建的路边小店,白日里售卖粗茶、白水、面食,供过往行脚商人、赶路百姓歇脚果腹,日暮后便关门落锁、归家。 咳嗽声落,茅屋木门从内推开一道缝隙,有一只手迅速探出,将灰衣人一把拽入屋内。 屋内无烛火,仅有窗外洒落的零星月色透过茅草缝隙浅浅透入,影影绰绰的,看不清屋里人的神色容貌。 将门轻轻合上,屋里人并未放松警惕,依旧贴着门缝倾听外头动静,确认四方无异常才放下心来。 屋里还有一人在,给灰衣人递过来半只尚有余温的烧鸡。油香浓郁、肉香醇厚。若非这股浓郁诱人的烧鸡香味,尚未适应黑暗的灰衣人险些以为是有人突袭,差点将烧鸡击飞出去。 接过烧鸡,一言不发,大口撕扯啃食,“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在寂静屋内格外清晰。 烧鸡吃完,灰衣人依旧默然无语。 茅屋内的王通、赵忠、何勇三人,皆是昔日吴郡太守许贡门下的心腹门客。灰衣人叫何勇,年纪最小;开门的叫赵忠,排位老二;给何勇递烧鸡吃的,叫王通,是两人的大哥。 前些年,前太守许贡暗生异心,密书传信私通曹操,意欲谋害孙策、献出吴郡以求功名富贵。不料密信败露,被孙策捉拿后查实,将许贡当众以绞刑处死。 昔日受许贡厚恩,衣食俸禄皆出自主家,三人感念旧恩,自许贡身死之日起,便立下血誓,此生必为主家报仇,以报知遇之恩。 数年来,三人四处蛰伏、辗转漂泊,只为伺机而动。 此前,三人曾收到会稽周家密信传讯,得知孙策的出行轨迹和落单契机,费尽心力潜伏布局,好不容易逮到千载难逢的绝佳刺杀机会,不料在关键时刻,萨丫子与翁元九凭空现身搅局,硬生生破了绝杀良机,让三人的精心布局功亏一篑。 此番,三人潜伏寻阳,所得密讯依旧来自会稽世家。只是此次传讯之人,言行举止虽刻意模仿成周家旧有长随,但是此人偶尔流露的鄙夷傲慢姿态,被心思缜密的三人捕捉端倪而心生警惕。 待传讯人离去,三人暗中反跟踪,顺藤摸瓜,一路追查,最终摸清底细,查到了会稽盛家头上。 那天,盛家家主得知下人汇报,知晓王通三人可能有所异动,察觉到谋划很可能已泄露,深知事关重大,第一时间与客居盛府的神秘贵客商议对策。 隔墙窃听的何勇,隐约听清那贵客的口音腔调,那人言语间带着独特的淮北豫州口音,吐字韵律、方言腔调极为鲜明。而何勇本就是豫州谷阳人士,故土乡音、熟稔于心,断然不会认错。由此可知,操纵刺杀、搅动风云的幕后黑手,定然是淮北豫州地界的大人物,极大概率便是曹氏阵营核心谋士郭嘉一脉。 茅屋中,沉寂了许久。赵忠终于按捺不住,轻声问道:“三弟,闭口不言,到底在想什么?” 何勇淡淡地回了一句:“没什么可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三章历史进程将转弯(5)(第2/2页) 赵忠深知三弟的心性,一向习惯藏事于心,见他今日这般冷淡疏离,愈发断定他必定是暗藏心事,继续追问:“你入城打探消息,辛苦奔波大半天,怎会无话可说?不对劲,你心中定然藏有心事,到底怎么了?不妨直说。” 何勇依旧沉默不语。心神纷乱,思绪万千,不知从何说起。 一旁闭目假寐的王通被二人的对话惊醒,伸手拍了拍何勇的肩头,“我们三兄弟生死相依、患难与共,世上再无比我们更亲之人,有何事不能对自家兄弟言说?尽管道来便是。” 兄长的温言宽慰,何勇的心弦稍稍松动。沉吟一番后,低声问道:“大哥,你曾亲口许诺过我,拼尽全力刺杀孙老虎一次,无论成败,仅此一回。大哥,此话,还算数么?” 赵忠闻言色变,当即开口反驳:“上一次岂能作数!上一回是你临场判断失误,致使我们三人配合出错、错失良机,否则未必不能得手!上次的刺杀不算!” 王通伸手止住赵忠的辩驳。沉吟片刻,看向何勇,一字一句郑重许诺:“二弟不必再提。三弟,大哥今日再度允你,明日此战,便是最后一次。无论有无出手之机,无论能否如愿,仅此一回。此战过后,过往恩怨尽数一笔勾销,大哥我绝不食言。” 何勇满是不解与困惑,轻声追问:“大哥,为何非要如此执着?” 王通并未解释什么,马上进入正题,“其中缘由,日后与你细说。周瑜、吕蒙率领江东精锐主力赶赴居巢,此事是真是假?” “属实。”何勇摒弃杂念,正色汇报探查所得军情,“寻阳城内兵力空虚,必然是昨夜巢湖那边突发紧急战事,方才仓促调兵驰援。孙老虎此番留守寻阳,随行亲卫仅有四十余人,护卫稀疏,正是绝佳时机。具体变局缘由、巢湖内情,城中无从打探,暂时未能得知。” 稍稍停顿,继续细致禀报:“孙老虎今日黄昏在军营用罢晚饭,饭后并未休憩,巡看城中街巷、体察市井民情,还随机走入数户百姓家中问询民生冷暖、查看居家境况,亲和随性、毫无霸主架子。另外,我探得一条极为隐秘的消息,明日孙老虎极有可能出城去河边草市。” “缘由何在?”王通眼神一凝,精神大震。 “孙老虎有一位结义兄弟,年岁约莫十五六岁,并非军营军士,身份极为特殊。 今日晚间,有五名护卫陪同此人在城中酒楼饮酒吃食,众护卫皆是小心翼翼、刻意奉承,敬畏姿态绝非对待寻常少年,可见其地位非同一般。 席间闲谈说笑,那少年直言城中酒楼烹制的烤鱼味道平平,还是城外河边李家饭铺的烤鱼味道好,鲜香入味、火候佳,味道贼香,扬言明日必要孙老虎亲自陪同去吃那家烤鱼。” 王通诧异道:“这般私下闲谈的私密事,寻常人绝难探查,你如何能精准得知?” “我今日游走各个街巷,尾随他们进入酒楼,恰好在邻座喝酒。” “好!天赐良机!”赵忠一拍大腿,战意翻涌,当即起身请命,“大哥,三弟,今夜我先行出去一趟,探查草市地形,摸清李家饭铺进退路线!” “二哥不必着急。”何勇抬手拦下,“那处店铺和周边路线我都熟悉,无需再探。” 迟疑了一会儿,他看向两位结义兄长,终于道出积压在心底许久的困惑:“大哥、二哥,我心中有一事难解。我细细观察孙老虎的所作所为,愈发觉得此人胸襟格局、品性为人,远非世人传言那般暴戾嗜杀、冷酷无情。 昔日旧主许太守私通外敌、罪证确凿。孙老虎诛杀首恶、清算叛逆,却并未牵连许氏族人,反而留存余地、善待家眷,算得上杀伐有度。 我兄弟三人本是外乡漂泊之人,与孙家本无血海深仇。不过是感念旧主微末之恩,便要数年漂泊、舍生忘死,执意与这般胸襟磊落、体恤百姓、安定一方的明主死磕到底,当真值得么?难道我等执念,真的全然没错么?” 茅屋内,死寂无声。 王通垂头不语。心里五味杂陈,有挣扎、有无奈、有执念、有怅然。良久,他缓缓抬头,脸上只剩坚毅,“二弟,三弟,明日一战,最后一次!” ...... 下集:历史进程将转弯(6) 第九十四章 历史进程将转弯(6) 第九十四章历史进程将转弯(6) 时间倒回。 寻阳城内,福元酒楼二楼。 萨丫子、亲卫队率孙珲等人刚刚落幕一场精心谋划的“大戏”,默契配合,挥洒自如,顺利完成布局造势、散播假消息的任务。 此番连环诈局、反刺杀铺垫,总编剧、总导演正是孙策的亲卫队率、孙氏宗族子弟孙珲。他和小伙伴们根据刺客的心思,反向设计出这一场漏洞百出、却足以引蛇出洞的反刺杀方案。 此前,少年亲卫们从被俘细作头目郭冲的口中得知一个惊天秘闻,郭嘉早已暗中布局,周密安排了一连串针对孙策的刺杀计划,务求诛杀孙策、斩断江东根基。 获得口供的翁元九无比震惊,深知刺客暗杀防不胜防,片刻不敢耽搁,命萨丫子马上赶回寻阳城向孙策传达严苛无理的紧急“命令”:在小酒不在寻阳的这段时间,不准外出、不准吃喝、不准睡觉。 三条禁令匪夷所思,尤其是不准吃喝、不准睡觉这两条,更是荒诞离奇。孙策哭笑不得,拉住萨丫子追问缘由。 萨丫子搔着头皮直言以告:“这都是小酒的死命令,一字不差!其中道理我不知道,等他得胜归来,将军自己问他!” 孙策被困府邸心中烦闷,召集众亲卫、宗族子弟围坐一处、商议对策,推演反刺杀、破暗杀的可行之法。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献计策、各出妙招,仓促之间拼凑出一套看似周全、实则漏洞百出的反刺杀诱敌之计。众人自知正面防备太过被动,刺客潜伏在暗中出手防不胜防,索性主动造势、引蛇出洞,以自身为饵、诱敌现身。 众人议定,由身形容貌与孙策有几分相似的宗族子弟孙辛,内衬双层轻薄软甲,装扮成孙策模样顶替真身外出巡视,以身做饵,吸引刺客现身。 同时,由孙珲带队,陪同萨丫子轮番入城内四大酒楼演戏,刻意闲谈说笑、泄露口风,将“神秘少年想吃河边烤鱼、孙策明日必将陪同出城”的消息散播。 四场吃吃喝喝的戏演下来,四轮酒水菜肴下肚,众人吃得肚腹发胀、撑得难受,却也成功地将消息传了出去,等待刺客自投罗网。 ...... 翌日,临近午时,寻阳城外草市人声鼎沸。 二十余名亲卫改换便装、隐匿兵刃,三三两两分散出城,悄然占据李家饭铺周遭制高点和进出要道,暗中布下天罗地网。 午时一刻,有两人缓缓出城。 萨丫子身着一袭光鲜丝绸薄衫,神态松弛、笑语盈盈。 孙辛一身利落劲装,身姿挺拔,气度凛然。经连夜赶来的翁元九巧手修饰,原本三分相似的容貌,硬生生拉近至五六分相像。身形、步态、气场,皆有孙策七八分神韵,远远望去,足以以假乱真。 二人并肩而行,说说笑笑。 临近河边草市,沿路地摊愈发密集,粮油米面、果蔬干货、农具杂货、布匹针线,琳琅满目、错落排布,往来交易的百姓络绎不绝,摩肩接踵,人声嘈杂。 想要抵达临河而立的李家饭铺,必经一条狭窄逼仄的通道,人挤人、铺挨铺,无腾挪空间。 嘈杂的地摊草市,暗藏无尽杀机。连大大咧咧的萨丫子都不敢大意松懈,看似谈笑风生、随性闲逛,实则心神高度集中、五感全开。鼻翼不停耸动,全力调动残存嗅觉,细辨周遭空气中有无兵刃气、毒物味和血腥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四章历史进程将转弯(6)(第2/2页) 孙辛更是不敢松懈。虽说劲装内内衬两层轻薄软甲,可护住胸腹要害,抵御寻常兵刃刺杀,但头颅脖颈等暴露在外,乃致命破绽。行走在这般拥挤逼仄、人群混杂的狭路中,前后左右皆无腾挪闪避空间,一旦刺客突然发难,除了硬抗,避无可避。 步步谨慎,走了有半刻钟,二人终于安然穿过最凶险的狭窄通道,顺利抵达李家饭铺门前。 两人暗自吁出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进入饭铺,只见茅草搭建的饭铺四面通透,无遮无挡、视野开阔,铺内食客满座,烟火气扑面而来。 市井小铺吃食实惠亲民。卤香浓郁的猪羊下水,满满一大碗仅需五铢钱;现杀现烤的大河鱼,一份烤鱼只需五铢钱;大碗浊酒,仅需两铢。除此外,还有豆腐干、毛豆子、酱骨头等,性价比都很高。 往来劳作的市井百姓、行脚商贩、农耕农人,奔波半日,落座小铺,酌一碗浊酒、吃几碟小菜,闲谈说笑、吹牛打趣,一身疲惫便在这烟火市井中悄然消散。 对比城内酒楼动辄千铢、万铢的奢靡高消费,这里没有贵贱之分,平价亲民,自在随心,是寻常百姓的解忧乐园。 萨丫子的伤势尚未痊愈,往日神鬼莫测的听觉嗅觉,如今仅剩二成水准。加之饭铺内人喧嚣嘈杂,酒菜香气、油烟火气、人体汗味、河水腥气混杂,这仅剩的二成感知能力,在此喧闹环境中,已近乎失效。 目光快速扫视,两人最终锁定靠近小码头附近的侧门区。此处临河通风,腥臭味稍重,还有一张桌子尚有余位。二人快步穿梭,与一位自得其乐的老者拼桌。 老者一身洗得发白的陈旧衣衫,面料粗糙、补丁错落。可细看之下,老者的手臂白皙无风霜,唯有右手布满书茧,应该是是常年握笔书写留下的痕迹。 一壶浊酒,一碟豆腐干,浅斟慢酌,细嚼慢咽,眉眼微眯,神态悠然,自带一股恬淡安然的书卷气,显然是一位隐居市井的落魄文人。 萨丫子抬手招来一名端盘上菜的小伙计,“一条大烤鱼,两壶酒,一碗卤猪下水。” “好勒!客官您稍等!” 伙计应声退下。酒和卤猪下水上桌很快。 萨丫子性情随性豁达,素来信奉相逢即是缘。抬手将刚上桌的一壶酒与一碗卤味推到老者面前,“萍水相逢,拼桌有缘。老人家不必客气,只管随意吃喝。” 老者一怔,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展颜一笑,微微颔首算作致谢,也不推辞,端起酒碗,仰头饮下一大口浊酒,又颤巍巍拿起竹筷,夹起一片卤香猪肝,慢慢咀嚼。 不一会儿,小伙计端着一盘滋滋冒油的烤鱼快步而来。焦香四溢,烟火腾腾,十分诱人。 就在小伙计伸展手臂端盘上桌的刹那,萨丫子身形一动,快速点中其穴位。 面带笑意的小伙计,身子瞬间定格。 下集:历史进程将转弯(7) 第九十五章 历史进程将转弯(7) 第九十五章历史进程将转弯(7) 铺内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食客们推杯换盏,谈笑喧哗,一派市井热闹景象。 炭火盘上的烤鱼滋滋作响,金黄油亮的鱼身浸满秘制酱汁,滚烫的油脂不断冒泡,升腾起袅袅热气,浓郁的焦香混着葱姜香料的气息,令人食指大动。 一名身着粗布短褂的小伙计端着烤鱼盘从后厨出来,微微弓着身子,小臂绷得紧实,眼观四周,脚步滞重,举止里带了几分初入行当的拘谨与小心,正是今日刚到饭铺做工的丁风。 “客官,让一让,小心烫。” 就在他走到桌前,想将烤鱼盘放下桌的刹那,萨丫子忽然动了! 手指如电光石火般轻点而出,小伙计的身形突然僵住,连脸上的待客浅笑都被硬生生定格。 几乎是在萨丫子出手的那一刹那,“孙策”倏地起身,接过小伙计手中滚烫的烤鱼盘。将烤鱼盘搁在餐桌上,随后侧身一步立在萨丫子身前,不动声色地筑起一道警戒屏障。 此刻,饭铺人声依旧嘈杂,周遭食客只顾着吃喝谈笑,无人察觉这转瞬间的隐秘交锋。唯有同桌的那位饮酒的老者,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异色,随即恢复如常。慢悠悠地抿酒,慢悠悠地夹豆腐干,神色淡然,仿佛未曾看见任何异常。 萨丫子在小伙计的衣襟、腰间、靴中摸出来三件“兵器”。 一柄寸许长的精致短刀,刃身打磨得光亮锋利;一把巴掌大小的铁斧,斧面厚重,斧刃凛冽;还有一把木质精巧弹弓,弓身打磨光滑,纹理细腻,配着八枚通体黝黑的铁弹,每一枚都圆润规整,显然是常年贴身携带、精心保养的器具。 萨丫子盯着三样“兵器”,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浮出几分疑惑。 他跟着翁一混迹江湖几十年,常与各色人等打交道,对阴邪煞气、血腥杀气最为敏感。常年作恶之人,身上总会萦绕着散之不去的阴秽气或是浓重的血腥味、杀伐气,那是沾染无数恩怨杀戮后沉淀的特质,寻常人根本无法遮掩。 可眼前这个被定住的小伙计,身上干干净净,只有寻常布衣的棉麻气息,夹杂着淡淡的烟火尘土味,没有一丝作恶多端的阴臭味,更无一丝嗜血杀伐的戾气。 他又凑近短刃与小斧头,细细嗅探,刃身斧面光洁干燥,无干涸血迹,无腥无秽,全然不似常年沾血行凶的凶器。 真是怪事!萨丫子暗自沉吟,难道真是自己过于警惕,错怪了好人?对方不过是个寻常市井小伙计,身上携带着这些器物,并非用于行凶作恶? 这一番点穴、搜身的隐秘动作,全程不过数息。周遭食客无人察觉这瞬间发生的变故,唯有那名同桌老者,默默将一切尽收眼底。 萨丫子略作沉吟,伸手解开小伙计的哑穴。 穴道一解,极致的愤怒和深深的恐惧让小伙计丁风不敢高声叫嚷,压低声音嘶吼道:“你这妖人!竟敢无端对我施妖法!我堂哥是寻阳城吕都尉家吕管家的长随!你今日得罪了我,便是得罪了吕都尉!” 丁风盯着萨丫子,眼神又怕又狠,继续厉声警告:“你赶紧将我放开!当众擅用妖法拘人,乃是重罪,是要点天灯的!你可知晓后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五章历史进程将转弯(7)(第2/2页) 这番色厉内荏的威胁,语气稚嫩又带着几分笨拙的仗势,听得一旁警戒的“孙策”忍俊不禁,“噗呲”一声轻笑,满是戏谑。 萨丫子也有些讪讪的,确实是自己警惕过甚,险些错怪无辜。伸手解开小伙计身上穴道。从腰间钱袋里摸出一枚银锭塞进对方的手心。 “小兄弟对不住,纯属误会,切莫见怪。换作是谁,看到一个寻常伙计身上带着这么多兵刃暗器,都会心生戒备,是吧?” 丁风攥着沉甸甸的银锭,冰凉的金属触感压下了大半怒火。只是脸上依旧带着几分傲气,故作大度地冷哼一声。 “哼!看在你诚恳道歉的份上,我便原谅你这一回。”丁风挺直腰板,刻意端出几分体面,低声解释道,“这些不是什么凶器,都是我爹生前留下的遗物,是我的念想,一直贴身带着,从未动过歪心思。” 说罢,他面露一丝焦灼,将银锭揣进衣襟内侧贴身的口袋。 “不和你们说了,我还要去干活。今日是我第一天来饭铺做工,若是偷懒误事被店家解雇,实在太过丢人。” 匆匆整理好衣襟,快步离开。言语举止间,满是少年人的腼腆与要强。 一场误会让萨丫子颇为尴尬。为了遮掩窘迫,他连忙拿起桌上的竹筷,夹起一块滋滋冒油的烤鱼大口品尝起来。 江风穿江而过,吹得岸边柳枝轻晃,一阵摇橹声顺着江风传来,由远及近,清晰入耳。 一艘窄身小木船朝饭铺的小码头缓缓靠拢。船上立着两名渔民,头戴斗笠,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大半面容,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绷感。 船身堪堪稳住,其中一名渔民扯开嗓子,朝饭铺高声呼喊:“店家!店家!新鲜江鱼,可收鱼货?” 柜台后正低头拨弄算盘的店家闻声,抬手擦了擦额头薄汗,抬眼朝门外望去。铺外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双眼细细打量,只见船上两名渔民面孔比较陌生,并非平日里常来送鱼的熟面孔。 寻阳临江,鱼市繁盛,往来送鱼的渔民大多脸熟,今日有生面孔送上门来,若是不压压价,那便是大傻子了。 店家心里估算一番,装作可有可无的样子,高声道:“大鱼二铢钱一条,小鱼一铢钱三条。就这个价钱,愿意便抬上来,我尽数收下;若是不愿,你们便去别家问问,不必多言。” 两名渔民闻言,压低声音商议了几句。片刻后,二人抬起装满鲜鱼的竹筐,踩着窄窄的跳板,一前一后,稳稳走上小码头。 就在二人即将跨入饭铺的刹那,原本正安心吃烤鱼的萨丫子忽然一顿,鼻尖快速耸动数下,敏锐的嗅觉精准捕捉到一缕极淡、几乎被江边水汽与鱼腥味掩盖的诡异气息。 这气息清淡冷冽,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可萨丫子对这味道刻骨铭心,正是数日前在漂亮三小姐所居竹楼外暗中偷袭的弩箭上沾染的独门毒药气息! 下集:历史进程将转弯(8) 第九十六章 历史进程将转弯(8) 第九十六章历史进程将转弯(8) 没有迟疑,萨丫子身形一晃,倏地原地消失。那两名伪装渔民的刺客来不及有所反应,后腰大穴已被点中,经脉受制,动弹不得。鱼筐“噗”地掉落侧翻,几条大鱼在滚烫的石板上“噗噗”翻滚跳跃,跳啊跳,跳啊跳,等一条大鱼跳下了河,机敏的孙辛也出来了。萨丫子从两人身上搜出短刀和弓弩,涂抹的毒药气息与他记忆中的气味分毫不差!果然是同一伙人!萨丫子大喜,不由“啊哈”怪笑一声。“发财了!发财了!兄弟,你先吃着,我先带刺客给小酒看看哈!”身形一闪,萨丫子拎起两人凭空消失。刺客都抓住了,还吃什么吃啊。孙辛哭笑不得。此时的寻阳城头,有两个身高悬殊的兵卒并肩而立,看着城下的草市及饭铺方向微笑低语。忽然,萨丫子倏地出现,随手将两名刺客丢地上,“哈哈,小酒你看!这二人身上的弩箭毒药和三小姐竹楼外偷袭的毒药一模一样,完全对得上!哈哈,你家萨叔叔是不是超级厉害?一眼就识破了伪装!”“真的?我看看。”翁元九拎起一名刺客,细细端详对方面容、身形,又凑近弩箭嗅了嗅。翁元九朝萨丫子竖起大拇指,可赞许的话尚未出口,脸上的笑容仅仅绽放半瞬,立刻感觉不对了,“你这笨蛋叔叔!”翁元九语速急促,带着明显的慌张,“刺客一共是三个!是三人一伙!你抓了两个,还有一个!快!立刻回饭铺!我和你一起去!”一语惊醒梦中人!萨丫子一拍脑门,满脸懊悔:“对对对!是三个!还有一个不见了!糟了!”他方才一心盯着两名伪装渔民的刺客,急于确认毒药线索、邀功求证,一时疏忽,竟忘了对方是三人同行的同伙,漏了关键的一人!而此刻的饭铺内,杀机突起!就在萨丫子拎走两名刺客,孙辛进入饭铺后门的时候,饭铺后厨中有三道身影急速奔出!三人皆是一身厨师布衫,粗布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狠戾的眼睛,手中各持一柄锋利长刀,刀身暗淡无光,显然是特意打磨、避免反光暴露行踪的暗杀利器。三人身法迅捷,动作整齐划一,从后厨突然窜出来,目标直指刚从后门进来、毫无防备的孙辛!变故突生,满铺食客瞬间失神。方才还喧闹鼎沸的饭铺,刹那间死寂无声。所有人都呆呆的,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口中的食物尚未咽下,眼神空洞,满脸错愕。无人惊呼,无人逃窜,无人躲闪,偌大的饭铺鸦雀无声,唯有炭火依旧滋滋作响,衬得场内气氛愈发诡异肃杀。千钧一发之际,孙辛神色未乱,临危不惧。手腕一翻,腰间软剑倏然出鞘!软剑柔韧锋利,剑身轻盈灵动,泛着凛冽寒光。面对三名杀手合围而来的凌厉攻势,孙辛沉着应对。左手端起桌上尚且滋滋冒油的烤鱼盘,猛地朝前砸出!滚烫的汤汁、飞溅的热油随着铁盘呼啸飞出,直扑最前方冲来的杀手面门!那杀手猝不及防,眼见滚烫铁盘扑面而来,只得仓促收刀格挡,身形一顿,攻势被硬生生打断,慌乱间手脚大乱。孙辛抄起一条实木长凳当作盾牌护住胸前要害,伴随一声清亮长啸,脚下步伐变幻,身形突然前冲,主动迎上前去。手中软剑一抖,柔韧的剑身瞬间绷直,寒光乍闪,朝慌乱的杀手脖颈要害刺去!这一剑快、准、狠,裹挟凌厉风声,那名杀手惊魂未定,仓促抬刀格挡,动作变形、力道不足,虽侥幸避开咽喉处,但依旧被软剑扫中脖颈侧方。下一瞬,诡异的一幕突然发生。那杀手身子一颤,身形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手中长刀“哐当”落地。旁人看不清内里玄机,只觉他莫名失神僵滞,浑身气力散尽。唯有孙辛心知肚明,定是有人暗中出手帮忙。孙辛手腕再抖,软剑精准突进,刺入对方咽喉要害!“噗呲……”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落满地,猩红刺目。那杀手的咽喉被贯穿,气管破损漏气,临死前无法出声嘶吼,只能发出一阵阵瘆人的“呼啸”破风声,身体剧烈抽搐数下,随即倒地而亡。剩余两名杀手见同伴毙命,戾气虽暴涨,却也心生怯意,攻势破绽百出。可未等二人再度举刀乱砍,只听“噗噗”两道声响,两名杀手晃了晃身子,软软倒地。气氛凝滞。翁元九和萨丫子倏地现身。满地鲜血,三具尸体,触目惊心。满堂食客眼神呆滞,满脸骇然,尚未从方才瞬息万变的厮杀中回过神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六章历史进程将转弯(8)(第2/2页) 场中有两人神色虽各异,但无慌乱之象。其一便是方才出手搏杀,此刻一脸懵的孙辛;其二便是站在角落,眉眼舒展,甚至带着几分淡淡得意的小伙计丁风。 不过,僻静处还有一个例外。那名从头到尾静坐饮酒的老者,神色从容淡定,仿佛周遭的生死搏杀与他毫无干系。不急不缓,夹着豆腐干细细咀嚼,小口饮着浊酒,沉静得格格不入。 翁元九目光一扫,落在那名老者身上,掠过一丝了然笑意。 未等众人回神,饭铺外脚步声大作。十数名便衣亲卫鱼贯而入,动作迅捷,训练有素,守住饭铺大门、后侧小门、后厨通道、收银柜台四大出入口。锐利的目光牢牢盯住场内所有食客,只等翁元九与孙辛下达指令。 翁元九的目光扫过满脸惶恐的众食客,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各位街坊,今日突发变故,惊扰诸位,实在抱歉。此刻请诸位举起双手,有序离场,切勿慌乱拥挤。今日在座所有酒菜,皆由孙将军一并请客。大家举手慢行,依次离开即可。” 食客们如蒙大赦,不敢有半分迟疑,乖乖举起双手,战战兢兢、井然有序地离开饭铺,无人敢多作停留。 下集:历史进程将转弯(9) 第九十七章 历史进程将转弯(10) 第九十七章历史进程将转弯(10) 翁元九蹲下身子,细查三具杀手的面容、身形、随身兵刃与致命死状。片刻后,缓缓起身,目光一转,落在小伙计丁风身上,上下打量一番,“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 丁风此刻已收敛了方才的得意姿态,神色恭敬,老老实实躬身应答:“小人名叫丁风,是本地寻阳人。” 孙辛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即将方才丁风威胁萨丫子的话语复述出来:“我堂哥是寻阳城吕都尉家吕管家的长随,你得罪了我,就是得罪了吕都尉。” 一番稚嫩又故作嚣张的话语,让众亲卫皆忍俊不禁,低声轻笑。 丁风被众人笑得满脸通红,窘迫至极,连忙低下头,搓着双手,带着几分委屈与局促,“小人没有说谎,绝非仗势欺人。 我父亲早年随军征战,已战死沙场,母亲随后缠绵病榻,不幸病故。我自幼父母双亡,一直跟着堂哥生活。堂哥名叫丁林,哥嫂二人在吕都尉府中做工,是他们将我拉扯长大,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众人收敛了笑意,看向少年的目光多了几分恻然与温和。原来少年看似嚣张的依仗,背后竟是孤苦无依的身世,实属不易。 翁元九看着眼前眉眼舒朗的赤诚少年,心中颇为赏识,“你可愿入孙将军麾下做一名亲卫?入营有固定薪酬,待遇优厚,足以让你自给自足,不必再辛苦做工谋生。” 丁风闻言,脸上爆发出极致的光亮,眼眸亮晶晶的,满是向往与欣喜。他自幼羡慕军中将士,渴望从军立业,如今得此良机,自然满心期盼。 可这份狂喜仅仅持续一瞬,便快速褪去。他缓缓低下头,双手紧紧搓在一起,陷入了长久沉默。许久之后,他才低声开口,满是失落与无奈:“多谢将军厚爱,只是……我嫂嫂不会应允的。” 轻轻叹了口气,道出缘由:“从前吕都尉府征兵招人,我曾偷偷跑去应聘,满心欢喜想要入营,事后被嫂嫂知晓,狠狠责罚了我一顿,还将我锁在家中整整一月,严禁我再提从军之事。嫂嫂性子执拗,断然不会准许我当兵的。” 这番话听得翁元九顿时来了兴致,眼里闪过浓浓的好奇与趣味。有趣,实在有趣。这般年纪、这般心性的少年,一心向往军旅,却被家中嫂嫂严加管束,连从军之路都被封禁。不知这位丁家嫂嫂究竟是何等人物?是严苛强势、护弟心切,还是另有隐情?会不会和自己家中那位威严干练的翁三姑姑一般,性子刚烈、杀伐果断? 越想越是好奇,翁元九暗地里已打定主意,待会儿定要和孙辛一同前往丁家登门拜访,亲眼见见这位阻断弟弟从军路的嫂嫂。 翁元九朝丁风点点头,笑意温和,不再多言。缓步走到老者桌前,随手捞起一块豆腐干丢入口中咀嚼。 “这位老兄,方才目睹变故,为何不出手相助,亦不脱身离去?” 老者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翁元九,无惊无惧。伸出食指,轻轻蘸取碗中酒水,不紧不慢地在脸上轻轻擦拭、摩挲。 短短二十息的时间,看似寻常垂暮老者的面容,在指尖酒水的擦拭下悄然蜕变。松弛褶皱的老态皮肤慢慢变得紧致,花白的鬓角悄然变黑,佝偻弯曲的脊背缓缓挺直,满身垂暮老朽的气息尽数褪去。 方才颤巍巍的年迈老者,已彻底蜕变,化作一名身姿笔挺、肩宽腰窄、手臂修长、眉眼英挺锐利的青年!周身气质凛然英武,锋芒暗藏,与方才的老朽模样判若两人,令人瞠目结舌。 孙辛的瞳孔一缩,满脸难以置信。萨丫子也倏地窜上前去,凑近打量对方。还真是没想到,这位喝着浊酒的老者,竟是顶尖高手易容伪装。 这位神色坦然的青年,正是潜伏在此的何勇。 “不知小将军是何时看出我破绽的?是我方才太过平静,显得格格不入么?” 翁元九淡淡一笑,缓缓道出其中门道:“你一个老者,目睹厮杀不惊,确实反常,但这并非致命破绽。 你手臂的肌肤白皙,与脖颈处刻意做旧的苍老肤色衔接突兀,这是其一; 右手食指、拇指布满厚重老茧,看似寻常,可寻常老者无此规整厚重的习武握器之茧,这是其二; 头上头巾撕扯痕迹明显,丝丝缕缕、边缘粗糙,并非规整缝制,刻意伪装痕迹过重,这是其三。” 翁元九目光锐利,一一拆解:“可这些破绽,皆可遮掩,也可自圆其说,算不上致命漏洞。你真正让内行一眼看穿的破绽,有两处。 第一,是眼睛。人眼最是娇嫩通透,气血、年岁、心境皆藏于眼里,无法涂抹伪装。你刻意装作老者的浑浊昏沉,可眼里深处的清亮锐利,根本藏不住,真假状态相悖,很刺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七章历史进程将转弯(10)(第2/2页) 第二,是你的山羊胡。”翁元九的脸上掠过几分戏谑,“须发丝与头发的质地、色泽、粗细、光泽全然不同,你竟是直接扯几根头发粘来充当胡须,敷衍潦草至极,纹理色泽混乱,一眼便是假货,实在太过糊弄。” 何勇闻言,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刚刚卸下的假胡须,不过是几根细碎灰发,粗糙简陋,破绽百出。忍不住苦笑着摇头,满是无奈与自嘲。 缓缓起身,主动朝一旁肃立的亲卫伸手示意,“我自行束手就擒,请用绳索捆绑。” 翁元九挥手让亲卫退下,眼睛直视何勇,问出心中疑惑:“你既然早已看穿,为何不向同伙告警,也不出手拼死一搏?” 何勇看向一旁的萨丫子,带着几分无奈:“有这位高手坐镇,气机锁定全场,我但凡有一分异动、哪怕有一丝传讯的念头,都会被即刻察觉,我岂敢贸然告警?” 随即他又转头看向孙辛,带着几分了然:“再者,这位将军根本不是孙老虎。他们二人一入饭铺,气场、举止、心性皆与传闻不同,我便已知晓,此番埋伏早已败露,我们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你们的圈套,出手亦是徒劳。” 翁元九微微颔首,继续问道:“你们此番前来埋伏的刺客,一共几人?同伙都是谁?” “我与大哥、二哥,一共三人。”何勇坦然应答,“方才江边被擒的二人,便是我的两位兄长。” 翁元九挑挑眉,目光扫过地上的三具杀手尸体,疑惑道:“可此地明明已伏杀三人,应该并非是你的同伙,这又是为何?” 何勇顺着目光看向地面尸体,略一思索,解说道:“这三人应当是会稽周家或者盛家暗中豢养的死士,与我们并非一路人。” “哦?”翁元九燃起浓烈兴趣,笑意渐浓,“原来如此,倒是愈发有意思了。” 转头看向柜台方向,扬声道:“店家,过来。” 方才一直缩在柜台后瑟瑟发抖的店家周波,听见传唤,心中一惊。压下强烈的恐惧,挤出一脸僵硬谄媚的笑意,点头哈腰、战战兢兢地走出,垂首躬身,大气都不敢出。 翁元九目光冷冽,直视着他,沉声发问:“你隶属谁家?是何人麾下?” 周波连忙躬身应答,恭敬又惶恐:“回将军的话,小人是会稽周家的外管家,名唤周波。前些年,周家老爷出事落败,家道中落,府中开销日渐拮据。后来,周家小老爷吩咐,派小人前来寻阳驻守,开设这间临江饭铺,一则谋生补贴家用,二则在此蛰伏,暗中观望局势。” 翁元九闻言了然,难怪这饭铺选址绝佳、客流稳定,看似寻常市井小店,实则暗藏蛰伏布局,此人能被派来负责此处,倒也算有些能耐。 “这三名刺客,你可知来历?”翁元九指着地面尸体,继续追问。 周波的额头冷汗涔涔,不敢隐瞒,连忙如实回禀:“回将军,这三人是小老爷安插在饭铺的帮厨下人,小人此前从未见过,皆是近期突然入驻。他们前来之时,有周家内管家的侄子亲自陪同引路,小人不敢多问,只能默许他们留在后厨,其余一概不知。” 翁元九脸色一沉,继续追问:“这般暗中安插的人手,可还有其余人?” “还有一人!”周波不敢迟疑,即刻答道,“还有一名年纪最小的少年,昨日清晨便已离开,说是返乡娶亲,此后便不再返回饭铺做工。” 翁元九略一思索,心中豁然开朗。 周家此番一共安排四名杀手潜伏饭铺,四人大概率是同乡至亲、手足亲朋,彼此信任、配合默契。四人一同蛰伏待命,伺机而动,专司刺杀埋伏之事。行动前夕,特意放走年纪最小、最无嫌疑的一人,让其带着所得钱财脱身离去。 这般安排心思缜密,目的极为清晰。若是刺杀成功,四人皆可功成身退;若是刺杀败露,余下三人尽数殒命,也能留下一人存活,留存一线火种,不至于被一网打尽、人财两空。这般算计,可谓周密狠绝。 翁元九不耐地挥手道:“滚!” 周波如蒙大赦,不敢多留片刻,匆匆躲回柜台。 翁元九继续看向何勇,目光锐利如炬,抛出最后一个疑问:“你方才判断是周家、盛家出手,为何偏偏排除了恩养你们兄弟七年、待你们不薄的许家?” 下集:历史进程将转弯(10) 第九十八章 历史进程将转弯(11) 第九十八章历史进程将转弯(11) 猩红未干,尸体横陈。 十数名便衣亲卫气场凛冽,目光灼灼。 翁元九身形单薄却气场十足,盯着何勇,一字一顿问道:“方才你说,可能是会稽周家或者盛家,为什么不是恩养了你们三兄弟七年的许家?” 何勇的身子一僵。本以为凭着周家、盛家的线索,足以掩去背后真正的纠葛,却没料到眼前这个看似年少随性的小将军,心思竟如此缜密。 翁元九的笑意越来越浓,不给对方喘息掩饰的机会。 “前次在会稽竹楼,第一箭明明可以直射要害,却被人有意抬高了几分,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那时,孙大哥尚未现身,你对他的样貌行踪了如指掌,怎么会错把我一个少年当成了孙大哥?这话旁人或许会信,我不信。告诉我,为什么?” 将对方的“破绽”一一扒开,堵死了所有敷衍搪塞的退路。何勇胸口微微起伏,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小将军,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们三兄弟相依为命、生死一体,早已不分彼此。如今失手被擒,无话可说,只求兄弟三人同死,别无他求。” “只求同死?”翁元九挑了挑眉,一脸狡黠,抛出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那我问你,如果,我说的是如果,我让孙大哥破例放了你们三兄弟,你们日后还会再来刺杀吗?” 何勇愣了。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答。 他闯荡江湖多年,见过很多次的严刑审讯,却从未见过这般问话方式。寻常权贵擒得刺客,皆是严刑拷打、逼问主谋,眼前这位年少小将军,思路跳脱、行事诡谲,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和他对话当真耗费心神,时时出人意料。 愣了半晌,何勇才回过神来。 “小将军,我大哥曾经许诺过我,无论刺杀成败,无论是否有无机会出手,今日都是我们兄弟的最后一次。原本大哥就说过,我等江湖武人,靠暗箭伤人、潜伏刺杀,手段不光鲜,有违武者本心。” “你大哥还和你说了什么?” “过往之事,似乎并不重要。” “很重要!”翁元九的语气突然加重,神色严肃,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何勇只得道出隐秘:“大哥定下了规矩,竹楼的那次刺杀,原本是我们兄弟第一次出手,也是最后一次。事成之后便金盆洗手、归隐江湖,不再掺和各方权势纷争,不再做这等阴诡暗杀之事。可不知为何,大哥却反悔了,说是在寻阳再行刺一次。” “也就是说,会稽竹楼的刺杀,本该是你们的收官之战,做完便脱身,对不对?” “嗯,大抵是这样。”何勇点了点头,时至今日,他依旧不懂大哥临时变卦的缘由。 “我明白了!你大哥重诺守信,若非被逼到绝境,绝不会自毁诺言、临时反悔。他定然是受人胁迫了,多半是家人至亲、或是至交好友被人拿捏把柄、受制于人,不得不再次出手。嘿嘿,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 谜团解开,缘由耐人寻味。翁元九的心情很好,拍了拍何勇的肩头,语气瞬间变得亲昵,一点也不把对方当作阶下囚:“对了,你叫何勇是吧?哈哈,勇哥!走走,我们回去喝酒!” 话音落罢,他转头看向不知所措的丁风,扬声喊道:“丁风!一起走!说你呢!还愣着干什么?收拾收拾,喝酒去!这破饭铺实在太臭了,待着难受!” 何勇的脑子里一团浆糊。他明明是束手就擒、待罪伏法的刺客俘虏,方才还被审讯、诘问,转瞬间,这位神鬼莫测的小将军居然称他为“勇哥”,还要拉着他去喝酒?这个反差实在太过荒诞。 时间倒回至一刻前。 当翁元九察觉到还有一个刺客漏网,骂完笨蛋萨叔叔后,叮嘱孙策的亲卫:“都给我记住喽,不准孙大哥乱动!我去去就回!” 孙策见翁元九和萨牙子离去,想要过去看看那两刺客是什么人。谁知他的人刚一动,亲卫便将他合围起来,肩并肩、背靠背,将他围在中心不让出去。 孙策面色一沉,怒斥道:“你们这是要zao反啊?!本将军不过是想看一眼俘虏,探查一番情况,就这点小事都不行?你们当我是嫩豆腐做的、随意拿捏不成?给我滚开!” 众亲卫个个神色肃穆不为所动,背对着他,装作双耳失聪充耳不闻,死死守住合围的阵型,不敢有半分松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八章历史进程将转弯(11)(第2/2页) 孙策又好气又好笑,接连推搡数次,亲卫的阵型纹丝不动。几番推搡无果,他心头怒火更盛,不再留情,抬脚朝一名亲卫的屁股狠狠踹去。 “嘭”的一声,那名亲卫向前踉跄一步。可下一刻,身侧立刻有人快步补位,无缝衔接,阵型依旧完整严密。 就在此时,机灵的孙珲大喊一嗓子:“将军!咱们的人都进去了!” 这声呼喊成功将孙策的注意力引向城下。他连忙快步走到城头垛口边。 只见江边渡口、沿街草市的寻常百姓,似乎已察觉到江边有异动,纷纷收拾摊档、收拢物件匆匆撤离,除此外,看不出丝毫端倪。 孙策耐着性子静静等候。没过多久,饭铺食客成群结队走出饭铺,三五成群、指手画脚地热议着方才的变故,看不出有什么惊惧惶恐的样子。 过了片刻,几名亲卫抬了三具尸体出来了。又过了一会儿,翁元九、萨丫子等人也出来了,说说笑笑、神色愉悦,没有一丝刚刚平定刺杀、擒获刺客的模样,反倒像是喝酒散心归来一般。 孙策非常疑惑。这帮人到底遇上了什么好事?个个喜气洋洋的,跟白捡了一个大元宝似的。 正思忖间,翁元九抬头望来,一眼瞥见垛口后的孙策,当即咧嘴大笑,朝城头挥手致意,神色欢快无比。 孙策的疑惑愈发浓重。熬了许久,终于等到翁元九一行登上城头。 翁元九一上城头,便马上拉过丁风向孙策介绍:“大哥,在饭铺顺手捡了个人,品性胆识都尚可,待会忙完,我跟你一同去他家看看。” 孙策已被亲卫们“禁锢”许久,浑身不自在,急问道:“他是谁暂且不论!元九,我的翁大队率,现在总能让我自由活动了吧?” 谁知翁元九忽然想起一事,压根没空理他,小手一挥,敷衍道:“没见我正忙着正事么?待会再说。” 翁元九说完就走开了,将堂堂江东小霸王孙老虎晾在了一边。 浑浑噩噩的何勇目睹这一幕,脑子彻底浆糊了。他昔日听闻,孙策骁勇善战、威势赫赫,是令敌军闻风丧胆的猛将,可如今亲眼所见,这位传奇将军竟对一个半大的小屁孩陪笑请示,在被对方一口拒绝后,还不敢生气发火。 未等何勇理清思绪,翁元九突然出手点中他的穴位。何勇身形一软,昏沉倒地。紧接着,翁元九俯身解开王通、赵忠身上的哑穴。 做完这一切,他干脆一屁股席地而坐,静静等候王、赵两人苏醒。 片刻后,见王通、赵忠二人睁开了眼睛,翁元九一脸严肃,问道:“事已至此,你们还有什么想要交代的?” 王通的目光先扫过昏迷未醒的三弟何勇,又看向沉默的二弟赵忠,心中下了决断。 “在下王通,是我执意要行此险事,逼迫两位兄弟一起参与。他们二人皆是被我牵连,并无过错。我是主谋,我一人抵罪即可。求将军给我两弟弟留一条生路。” 翁元九不予置理,看向沉默不语的赵忠,“你可有话要说?” 赵忠看着尚且人事不知的三弟,满是愧疚与疼惜,“三弟年纪尚幼,心性单纯懵懂,此番所有过错,皆是我与大哥一意孤行、执迷不悟所致,与他毫无干系。求将军开恩,饶三弟一条性命,我与大哥甘愿领死,绝无半句怨言。” 兄弟二人争相揽下所有罪责,手足情深,展露无遗。 翁元九盯住王通的双眼,继续追问真相:“饶你三弟一命,并非不可商量。但你需与我说实话,最初是谁第一个提议,要为许贡报仇、刺杀我孙大哥的?” 王通毫不犹豫:“是我。” “我要听实话!”翁元九的语气很严厉,眼神锐利,压迫感十足,“我问的是第一个提议的人!若敢有一点欺瞒,放你三弟之事,绝无商量余地!” 为了三弟的性命,王通不敢隐瞒,“最早提议此事的,是会稽周家的小少爷周信。后来,盛家二老爷盛沛然接手推动此事。” 翁元九继续追问:“那平日里,你们的刺杀资金、各方情报信息,皆由谁供给?” “是盛家外管家,还有盛家护院头子林五,二人负责打点、输送物资、传递消息。” “最后一个问题。明知行刺凶险,你们为何不肯放弃,执意铤而走险?” 下集:历史进程将转弯(11) 第九十九章 历史进程将转弯(11) 第九十九章历史进程将转弯(11) “最后一个问题。明知行刺凶险,你们为何不肯放弃,执意铤而走险?” 王通的脸上涌上血色,悲愤道:“许家老太守的嫡子嫡孙,都被周、盛二家送往许都拿捏。我收到了许大爷的亲笔手书和贴身玉佩,还有一截小少爷的食指指尖。小少爷幼时,食指曾被烛火灼伤,疤痕独特,我自幼看着他长大,绝不会认错。我等兄弟受许家恩养,恩人后辈身陷囹圄、性命堪忧,我等岂能弃之不顾?” 真相终于大白。原来,三人拼死行刺的根源,不是单纯的报恩执念,而是被人拿捏了恩人后辈的性命,被逼得无路可退,只能以身犯险。 翁元九站起身,笑问憋了许久、满脸不耐的孙策:“大哥,你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如今解禁了,你自由了。” 孙策早就火气满满,没好气地一把推开亲卫,抬手噼里啪啦拍了几下几名亲卫的头盔,泄去心中闷气,气咻咻地说道:“你前前后后都问得干干净净了,我还有什么可问的?现在能回家吃饭了吧?折腾大半日,饿得肚子咕咕叫。” “回家可不行。我想带大哥一起去丁风家里蹭饭吃。” 孙策一愣,满脸不解:“去家蹭饭?他家有什么好东西吃?莫非藏了个好厨师?他” “非也,非也。他家没有好厨子,但有个好嫂子,我想去看看。” 这话一出,孙策瞬间哭笑不得,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一脸戏谑调侃:“啊?你小小年纪,专门跑去看人家嫂子?元九啊元九,没想到你竟是这般好色之徒,心思这般不纯!” “嗨!大哥你想什么呢!你的思想怎么这么脏!我自有正事要办,其中关节你不懂! 对了大哥,还有一事,这三兄弟皆是身不由己、命运坎坷的苦命人,我想将他们放了,你意下如何?” 孙策神色坦荡,随口应允,尽显枭雄豪气:“无妨,你做主即可。” “我就知道大哥最是豪气!”翁元九闻言大喜,当即出手解开三兄弟身上的所有穴位。 扶起依旧昏沉恍惚的何勇,对已清醒的王通、赵忠二人正色道:“今日破例放你们离去,但你们的三弟何勇,暂且留在我们身边住一段时日,当几天人质。你们二人马上动身,走得越远越好,切莫再掺和各方纷争。去吧!” 王通、赵忠二人又惊又喜。深深望了何勇一眼,朝孙策、翁元九深深一躬,不敢多作停留,即刻快步离去。 翁元九拉了一把尚且懵懂的何勇,让拘谨老实的丁风带路,一路问东问西,脚步轻快,兴致盎然。 孙策拽住孙辛疑惑道问:“元九这小子,为何非要去丁风家中拜访?不过是一个平常少年,值得他这般上心么?” 孙辛也是不解。于是将饭铺中萨丫子误会丁风藏凶器以及二人的对话,还有翁元九与丁风的对话、特别是丁家嫂嫂管束严苛一事,一一复述了一遍。 孙策乐了,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一行人不多时便抵达城西丁家小院。这是一座极为典型的寻常市井小院,朴素简陋,却干净整洁。 夯土堆砌的院墙不高,堪堪与丁风肩头平齐,墙头覆盖着一层常年风吹日晒、色泽发黑的干枯茅草,质朴简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九章历史进程将转弯(11)(第2/2页) 院门是两扇老旧木板拼接而成的破门,木板缝隙宽大,透光透风,门体老旧松动,推开时发出悠长刺耳的“吱呀”声响,平日里只用一根粗麻绳简单栓系,便是最朴素的门锁。 推开院门,刺耳的声响惊飞了屋檐下筑巢的几只燕子,燕子扑棱翅膀升空,叽叽喳喳地飞向远方。 小院面积不大,不足二十平米,地面铺了平整的青石板,打扫得一尘不染,没有杂草杂物。 院角立着一口蓄水的大缸,缸中清水澄澈,表面漂浮着几片零落的枯叶。 水缸与院墙的夹缝处,搭着一个简易鸡窝,两只肥硕的老母鸡正悠闲踱步,看见丁风归来,立刻“咯咯、咯咯”轻声叫唤,亲昵不已。 墙边有一棵老槐树,枝条舒展,枝叶稀疏。树下摆放着一张打磨光滑的青石小桌,桌边散落着四块大小均匀的石头,当作板凳使用。 小院一侧开辟出一方小菜地,种着几行青翠鲜嫩的鸡毛菜,菜地边缘用细细的木条整齐围起,所有木条高矮一致、粗细均匀,排布得整齐悦目。 众人刚踏入小院,屋内便飞快跑出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约莫四五岁年纪,脸蛋圆润,眉眼灵动,一身粗布小褂干净整洁。突然见到院中涌入许多陌生人,生出怯意,连忙缩回身子,快步躲到丁风身后,只探出一颗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东张西望,模样乖巧可爱。 “小虎,你妈妈呢?还没归家么?”丁风柔声问道。 小男孩点点头,声音软糯稚嫩:“妈妈回来过一趟,刚刚又出门了。说是吕都尉家今日生了小孩,人手不够,妈妈过去帮忙照料了。” “那你吃过饭了吗?”丁风俯身揉了揉他的头顶。 小男孩抿了抿嘴,带着几分为难,小声回道:“吃过啦,妈妈给我留了白面馍馍,甜甜的、软软的,很好吃。本来还有两个,可是……可是叔叔们来了,馍馍太少了,不够大家吃。” 小家伙心思纯粹,顾虑众人的吃食,满脸局促为难,很可爱。 孙策心生欢喜,笑着过去,轻轻捏了捏小家伙的圆脸蛋,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塞给他。油纸包里有一股浓郁醇厚的烤鸡香气。 小男孩看看油纸包,又看看丁风。丁风摸了摸他的脑袋,笑说道:“小虎,这位是孙将军。尊者赐,不可辞。还不谢过孙将军!” “谢谢大将军!” 孙策哈哈大笑。转头看向兴致勃勃赶来、却扑了个空的翁元九,调侃道:“翁队率,你心心念念的丁家嫂子不在家,哈哈,扑空喽!要不,我们下次再来?” 翁元九一脸不甘,断然摇头道:“什么下次!我偏不!丁家嫂子去了吕都尉家帮忙,那我们就直接去吕都尉家蹭饭!我就不信这个邪,今日定然要见上一面!兄弟们,抄家伙,走起!” 一句玩笑话引得众人轰然大笑。丁风牵着小侄子小虎也兴冲冲跟在众人身后,去吕府凑个热闹。 行至半途,街道上有急促马蹄声传来。一匹快马奔至众人身前急停,护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道: “报!将军!柴桑急报!” 下集:有仇不报非好汉 第一百 章 有仇不报非好汉 第一百章有仇不报非好汉 一封柴桑急报,把翁元九的满心期待,把他想见一见丁家嫂子的兴致,掐灭了。 眉眼耷拉,嘴角下撇,脸上写满了憋屈与不爽。 孙策见了他这副悻悻然的臭模样,扶着腰畅快大笑。 “哈哈!痛快!实在是太痛快了!”孙策笑得浑身舒畅。 不得自由的憋闷,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整整一日夜,他堂堂江东小霸王、沙场猛将,被自家亲兵严防死守、寸步难行,连起身走动、俯身观望都要被阻拦,简直是平生最憋屈的一日。 如今看翁元九兴致勃勃的心思被一封急报无情打断,他终于狠狠报了这“不得自由”的大仇,心头畅快无比! “我说翁队率啊,”孙策故意拖长语调,戏谑道,“柴桑军情紧急,我等自当要回府处置。不过,你见丁家嫂子的事也很重要,你就自己去吕都尉家吧,可别辜负了你一番心心念念的心意啊。” 翁元九心头的郁气更盛,狠狠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冷哼一声,“哼!少来这套!我身为将军亲卫队率,还没这么没心没肺,只顾一己私趣、荒废公事!” 忽然心头一动,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府上既然已经接到了急报,为什么传讯护卫没有把急报随身带来?而且,孙策明明得知有急报来了,为什么还是如闲庭信步?不但没有焦灼凝重之色,反倒是眉眼带笑、面色轻松,似乎还带有几分胸有成竹的得意。 翁元九心生疑惑,凑过去说道:“大哥,你不对劲!很不对劲!接到紧急文书,你怎么看都不看一眼?笑眯眯地迈着八字步,绝对有蹊跷!” 孙策见他终于察觉异样,脸上得意更甚,不再刻意隐瞒,带着十足的傲气:“索性与你直说便是。子敬的性子我最是清楚,寻常边境摩擦、小股贼寇滋扰、细碎军务变故,他绝不会小题大做。此番不惜快马传报,必然是我与公瑾、子敬三人先前定下的那套‘计中计’,已开始发酵了!” 孙策双手负于身后,步履从容,脸上散发着胜券在握的光芒:“公瑾智计无双、运筹帷幄,子敬沉稳缜密、滴水不漏,两大顶级谋士联手定下的绝杀计谋,天下几人能抵住其中诱惑?此番定然是有人按捺不住想自投罗网!就是不知是哪个蠢货会送上门来。” 听着孙策满心自得、大肆夸耀的模样,翁元九满脸不屑,撇了撇嘴,吐槽道:“吹,你就可劲吹吧!说白了,不就是你们这帮古人相互吹捧、自我陶醉的套路罢了。 有一个计划,我三岁时就听果果姐姐讲过。无非就是找一位人人皆知其委屈的军中大将,让他假意心生怨怼、叛出阵营投奔敌方。 这人到了敌营后,主动请缨出战,靠着几场无伤大雅的小胜,轻轻松松博取敌方主将的信任,让对方放下戒心。 随后,怂恿敌方主将出兵攻打自己昔日驻守过的阵地。然后你们提前布下埋伏、诱敌深入,一把大火烧了敌人的战船。” 见孙策停下脚步,开始脸色凝重地听他胡说八道。翁元九乐了,嘿嘿,看样子,自己的胡乱猜测是真蒙对了。 “就这破计谋?大哥你还觉得天衣无缝、举世无双?我家果果姐姐说了,这个套路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还顶级高手、绝世计谋,切!也就你们自我感觉良好罢了。” 一番直白吐槽,戳破了精妙计谋的面纱。孙策听得满嘴牙疼,心头优越感瞬间被击碎,只觉这少年通透得可怕。这小子到底是什么妖孽投的胎?! 一时兴起,先伸手探了探翁元九的额头,触感温热正常,并无异样。随即又干脆抓起翁元九的手掌,低头对掌心吐了口唾沫,来回搓揉几下,想要借此看穿少年的真身,看看他会不会当场褪去人形、显出妖孽原形。 翁元九被他这一番幼稚又怪异的操作吓得连连后退,拉开老远的距离,嫌弃地瞪着孙策:“嗨!嗨!大哥你干嘛?你发什么疯啊?!动手动脚,还吐唾沫,未免太离谱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章有仇不报非好汉(第2/2页) 孙策看他一脸嫌弃、满心不爽的气恼模样,脸上慢慢现出戏谑笑意。可是这笑意刚挂上脸,脑海中突然嗡的一声,一个可怕的念头让他心头一沉。 坏了!真的坏了! 孙策猛然醒悟过来。连一个孩童都能一眼看穿、随口道破的计谋,必然已无隐秘可言!这般浅显直白的套路,敌方岂能毫无察觉、乖乖入局?此番子敬紧急传报,恐怕根本不是计谋得逞的捷报,而是计划败露、生出大变故的急报! “走!速速回府!” 众人不敢耽搁,原本闲散的步伐突然加快。抵达府衙,孙策疾走入内,接过书吏递来的加急文书,带着几分忐忑迅速展开。目光飞快扫过文书开头几行,紧绷的心弦猛然一松。 虚惊一场!并非计划败露的噩耗,反倒是局势大好的喜讯! 朝一旁探头探脑看热闹的翁元九瞪了一眼,带着几分后怕与嗔怪。若非这小子一通胡言乱语,自己也不至于无端心慌、白白紧张一场。 孙策从容落座,慢悠悠捧着文书细细品读,越看眉眼越舒展,脸上重新绽放出得意笑容。 “来人!吩咐下去,让后厨备下上等好酒、精致佳肴!至后花园设宴,动作麻利点!” 两名值守亲卫躬身应答:“喏!” 孙策将加急文书随手丢给翁元九,没好气地说道:“你这臭小子,方才无端吓我一场!拿去!自己好好细看,长长见识,别总觉得世人计谋皆不入你眼!” 说罢,双手负背,步履悠闲,慢悠悠朝后花园踱步而去。 翁元九抬手示意何勇与丁风二人紧随跟上,自己则坐下来看文书。繁体字看着比较累,一字一句必须认真看。 孙辛刻意放慢脚步,悄悄落后众人数步。确认周遭无人留意,立刻快步折返,凑到翁元九耳边耳语。 “元九,你切记一件事。文书所涉黄祖,乃我孙家军的大仇人,将军每天想着将其斩杀以报血仇。待会宴席上万万不可随意调侃、刺激将军,明白吗?” 翁元九闻言一愣,满脸茫然,“大仇人?什么意思?我只听闻黄祖镇守江夏,与孙家对峙多年,互有征伐,何来毕生大仇之说?” 孙辛脸上掠过一抹沉痛与悲愤,声音压得更低:“将军的生父,也就是伯父孙坚,昔年征伐荆州时,便是被黄祖暗放冷箭、偷袭致死!荒野喋血,含恨而终,这笔血海深仇,将军刻骨铭心,从未敢忘!” “啊?!”翁元九大惊,满脸懊悔,“你怎么不早说啊!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多大的事!我还以为只是寻常沙场敌对、两军征伐的恩怨罢了!” 瞬间坐直身子,眼神突然锐利,豪气翻涌而出:“不就是斩杀一个仇人么?区区小事,何须大哥隐忍多年!有我和萨叔叔在,这天下,天涯海角,何人杀不得、何人擒不住!” 话音未落,他猛然想起一事,满心急切地四处张望:“坏了!坏了!这几日忙得昏天黑地,险些忘了大事!萨叔叔呢?我家萨叔叔去哪了?” 孙辛回道:“方才回城一路未见人影,估摸是闲来无事,跑去后厨寻吃食了。” “行,你先去后花园赴宴,不用管我!我去找他,有大事要做!” 翁元九急匆匆朝后厨飞奔。刚踏入院门,便一眼瞥见角落阴影处,萨丫子正啃吃着一只油亮喷香的大鸡腿。 “萨叔叔!别吃了!先别吃了!有大事!”翁元九快步上前,一把拉起萨丫子,一直走到僻静的廊下,方才压低声音问道,“萨叔叔,我问你,你现在身上的伤势恢复几成了?能不能全力出手?” 下集:有仇不报非君子(2) 第一百零一章 有仇不报非君子(2) 第一百零一章有仇不报非君子(2) “萨叔叔,我问你,你现在身上伤势恢复几成了?能不能全力出手?” 萨丫子被他搞得一脸茫然,擦了擦嘴角油渍,漫不经心地摇头道:“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翁元九急得直皱眉,“你自己身上的伤势、修为进度,你自己不清楚?” 萨丫子认真感知了片刻,如实答道:“是真的不清楚。前几日身上的经脉还隐隐作痛、滞涩不畅,修为也受限颇多,可今日一觉醒来,浑身舒坦,所有不适、隐痛都消失了,莫名其妙好了。” 翁元九惊喜道:“真的?那你的地遁术、凌空飞行功法呢?恢复得如何了?能不能随心施展?” “好了不少。”萨丫子点点头,自己也感觉很诧异,“昨日夜里到今日,功法修为莫名恢复了三四成,身法、遁术都灵动不少,很是奇怪。对了,你呢?” 说着话,伸手撩起翁元九的袖口,露出他手腕处那枚旁人看不见的念力手表。目光落在表盘的进度条上,瞪大双眼,惊叹道:“嚯!嚯嚯!小酒,49%了!” 翁元九低头望去,心头狂喜。此前多日,他手表上的能量进度条一直停滞在17%纹丝不动,今日竟毫无征兆莫名暴涨,直接飙升至49%! 这变故来得莫名其妙,却让他心头大喜过望。照这个速度恢复,顶多再过十天半个月,手表能量便能回满,到时候便能重新召唤出电子器灵!这般机缘,实在是意外之喜! 一时欣喜过头,忍不住在原地蹦跳两下,手舞足蹈,眉眼间满是雀跃,忘了自己此番急着寻萨丫子的正事。 萨丫子看他一脸疯癫开心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拉回神思:“嗨!嗨!别疯了!说说,你火急火燎找我,到底有什么急事?” 一语惊醒梦中人。翁元九敛去嬉闹神色,郑重道:“差点忘了正事!萨叔叔,我带你去捉一个人!此人姓黄,名黄祖,驻守江夏。当年就是他暗中偷袭,一箭害死了孙伯父,是孙大哥的杀父仇人!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有仇不报非好汉!孙大哥隐忍多年,迟迟未能了结此仇,今日我们便帮他一把,亲手擒下这恶贼,报了这血海深仇!” 萨丫子瞬间来了兴致,“就我们两个?悄悄潜行过去,暗中擒拿?” “对!”翁元九重重点头,眼里闪烁着狡黠与期待,“我们悄悄潜去,神不知鬼不觉把这个大仇人活捉回来,给孙大哥一个天大的惊喜!” “这差事我喜欢!嘿嘿!”萨丫子咧嘴一笑,战意盎然,“那这姓黄的老贼,如今在哪里?” “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翁元九笃定开口,“他坐镇江夏,地处柴桑对岸,也就是日后的武汉地界。如今是江夏郡守,手握当地军政大权,是实打实的一方土皇帝。” “现在就走?”萨丫子已迫不及待。 “马上动身!”翁元九忽然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忍不住改口,“等等!先等我一下,我也饿坏了,拿点吃的来垫垫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抓人!” “小酒,拿只烤鸡来,我也没吃饱。“ “行。” 翁元九窜去后厨顺来一只烤鸡。一撕两半,和萨丫子一边啃,一边走,走到僻静处倏地消失。 ...... 数百里外的江夏郡。 江夏地处荆州东大门,扼守长江要道,是抵御江东孙家军北上征伐的最前线。地理位置险要,兵家必争之地,坐拥大小战船四千余艘,水军、步骑合计六万余众,兵力雄厚、粮草充足。 郡守黄祖坐镇江夏十余年,牢牢把控当地的军政大权,根基深厚、势力稳固,俨然是割据一方的土皇帝。 久而久之,黄祖在江夏权势滔天、跋扈惯了,眼中唯有私利,全无尊卑。寻常时日,若是无足够好处、无切身利益,就连荆州之主刘表的军令、政令,他都敢阳奉阴违、置之不理,嚣张至极。 但今日的黄祖,却与往日的傲慢跋扈截然不同。为了筹备今夜针对江东的秘密突袭,他连日谋划、周密布局,做足了万全准备。 他深知自家优劣,麾下水军常年驻守江边,久经水战,将士悍不畏死、战力出众,尤其是数年前投奔而来的甘宁甘兴霸,一身武艺超群绝伦,水战之术冠绝沿江诸将,有他坐镇水军,足以安心。可麾下步骑兵马却孱弱不堪、战力拉垮,六千步骑将士庸碌无能,无一人能堪大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一章有仇不报非君子(2)(第2/2页) 为了弥补短板、补齐战力,确保今夜突袭万无一失,黄祖难得拉下高傲脸面,亲笔修书一封,言辞谦卑恳切,派人送往州府向刘表求援。更是特意派遣自家嫡长子黄射护送书信、登门恳请,以示诚意。 刘表素来宽厚重情,顾念属地安稳,果然十分给面子,当即派出自己的亲外甥、水军副统领张允,以及麾下得力部曲长魏延,二人率领一部精锐水军、步骑奔赴江夏助阵。 魏延年纪轻轻,却武艺高强、骁勇善战,用兵灵动多变、擅于冲破敌阵,屡立战功,深得刘表器重信任。此番猛将、亲将双双驰援,让黄祖底气大增,尤其是面对江东客将黄盖时,感觉脸上倍有面子,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午后时分,江夏郡守府宴席正酣。 厅内酒香四溢,众将领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人人面色微醺、意气风发。 忽然,一个少年人的声音从大厅口传来。 “请问,哪位是黄老将军?久仰大名,晚辈特地前来拜见一番。多谢。” 众人闻声,齐齐望向门口。 门口有两个少年人。一个年岁稍大一些,倚着门框啃吃着烤鸡,嘴角、脸颊还沾着点点油光;另一个身形纤瘦、眉眼清秀的少年,笑眯眯地望着厅内众人,神色温和无害。 满厅十余人,无人心生警惕,也无人面露怒意,反倒个个面带笑意,只当是哪家孩童贪玩误闯宴席。 黄射作为黄家长子,自然率先开口搭话,带着几分戏谑调侃:“你这小公子,看着好生面生,不知是哪家的孩子?我们席上可有两位黄老将军,一位是家父黄老郡守,一位是江东过来的黄盖老将军,不知你要找的是哪一位?哈哈!” 厅内众人附和大笑。众人皆是微醺状态,心境松弛豪爽,虽不知笑点是什么,却也顺着氛围哄笑出声。 翁元九一怔,茫然看向身侧的萨丫子,低声问道:“萨叔叔,他说两个都是,怎么办?我们要抓的不知是哪一个。” 萨丫子将鸡骨头往门外一丢,眼睛扫过厅内年纪最大的两个人,对翁元九一甩头,“都怪你,问个人都问不明白,磨磨唧唧的。还能怎么办?既然分不清,那就统统带走便是!” 二人眼神交汇,无需多言,默契已达成。 两道身影突然一动,倏忽而至,在满堂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笑声还在继续的时候,一左一右,精准点住两名黄姓老将的穴位,随后倏地消失。 方才还喧闹热烈的宴席大厅,瞬间死寂无声。众人目瞪口呆,一脸茫然,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浔阳府,后花园,却是一派全然不同的热闹盛景。 参天古树,枝繁叶茂,浓密树荫遮蔽烈日。 石板上架着炙烤铁架,滋滋作响的炙猪肉油花翻滚、香气浓郁,一旁大铁锅中炖煮的鹿肉咕嘟冒泡,醇厚肉香四散飘逸,随风漫遍后花园,引得人口舌生津、垂涎欲滴。 案上摆满珍馐佳酿,有荆州宜城出产的极品蓼酒、凉州来的醇香葡萄酒,还有宫廷御用的上等佳酿。孙策今日心情大好,将周瑜府中压箱底的绝世美酒都搬出来了。 刺杀风波已平息。不仅如此,会稽周家、盛家暗中蓄养死士、私行刺杀的罪证确凿,日后便可凭大义之名打压、清算两大家族,杀鸡儆猴,震慑江南各方暗藏势力、心怀不轨的世家。 周瑜、鲁肃联手布下的连环计中计即将落地,局势尽在掌控,今夜或明晚,便能诱敌深入、瓮中捉鳖,迎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诸事顺遂,孙策只觉意气风发。抱起一坛老酒,挨个与众人敬酒,爽朗笑声不绝于耳。 “辛苦诸位!今日只管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走到何勇身前,“你便是何勇?坦荡磊落,情有可原,来,满饮此杯!” 随即又看向一旁拘谨老实的丁风,“你是丁风吧?少年人武艺尚可,好生历练,日后必成大器!来来,只管喝酒吃肉,无需拘谨!” 丁风的小侄子小虎年纪尚幼,不能饮酒,孙策便让人给他取来冰水和精致点心。 热闹酣畅之际,孙策左右张望一圈,不由眉头一蹙,“咦?元九呢?还有那萨小哥呢?都去哪了?” 下集:计划没有变化快 第一百零二章 计划没有变化快 第一百零二章计划没有变化快 江夏,郡守府大堂。 今天的接风盛宴本是酒热歌扬、笑语阵阵,谁也未曾料到,短短瞬息之间,一场匪夷所思、颠覆认知的诡异变故,突然降临。 方才还端坐主宾席位的两大核心人物,江夏土皇帝黄祖以及江东老牌名将黄盖,就在满堂文武众目睽睽之下,毫无征兆、无声无息地凭空消失了! 没有声响,没有异动,更没有兵刃交击、挣扎呼救,前一刻二人还在举杯对饮、谈笑议事,下一刻席位空空如也。喧嚣热闹的大堂,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下了静音键。 众人面面相觑。你望我、我望你,一双双眼睛里盛满了错愕、茫然与极致的惶恐。诡异,极致的诡异。 堂堂郡守、一军主将,坐拥数万大军,在自己的守卫森严的府邸中,在十数双久经沙场、洞察细微的眼睛注视下,凭空消失、杳无踪迹,这般怪事,绝非人力所能为之。 无数荒诞的念头在众人心里疯狂滋生。莫非是二位将军德行昭昭、命格不凡,被天庭仙童临时接引赴九天瑶池赴宴饮酒去了? 还是说二人的阳寿已尽,被地府黑白无常捉去阴曹地府了? 无人知晓答案。未知的诡异,远比刀兵相向、直面厮杀更让人恐惧。 大堂左侧席位,苏飞的面色吓得发白。他是黄祖最为信任、倚重的心腹部将,数十年追随左右、不离不弃。黄祖生平大小事务、隐秘谋划,无一不与他商议决断,待他远比自家亲生儿子黄射还要亲近信赖,堪称江夏军中第一重臣。可今日这场诡异变故,他却自始至终看不出半点端倪。 身旁的黄射也已心神大乱,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他僵硬地缓缓扭过头,向看上去还算镇定的苏飞询问道:“飞哥,我爹……我爹这是去哪了?方才门口那两个小年轻,你认得吗?到底是什么来头?” 苏飞从极致震惊中清醒过来,连忙收敛心神,在脑海中快速检索荆州、江夏、江东各方势力的少年英才、奇人异士,翻遍所有记忆,却始终找不到类似少年人的印象。那两个稚气未脱、人畜无害的少年,仿佛凭空出现、无迹可寻。 他刚要开口安抚慌乱的黄射,道出心中所想,大堂上突然有人厉声大喝! “黄射!” 张允猛地一拍身前酒案,杯盏碗筷剧烈震颤,酒水飞溅。 黄射本就心神恍惚,脑子里一团浆糊,突然被这声厉喝惊醒,身体比思绪更快一步,猛地起身直立,沉声应答:“属下在!” 话音落下,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并非张允的下属,无需这般恭谨应答。 “呃……张副统领,不知有何吩咐?” 张允目光凌厉,扫视满堂众人,沉声道:“即刻传令全城,封锁郡守府!府内大小出入口全都封禁,无我的亲手将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事关机密,绝不能让黄郡守离奇失踪的消息外泄,以免乱了军心、泄了战机!” “喏!” 黄射下意识拱手领命,转身便要出去传令。可刚刚走出两步,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强烈的违和感,脚步一顿。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里是江夏,是黄家世代经营、扎根十余年的根基之地,是他黄家的地盘!自家父亲离奇失踪,府中秩序、军中调度,本该由黄家心腹主持大局,何时轮得到一个外来客将、荆州外戚发号施令?! 这一刹那的恍惚与迟疑,恰好被身旁目光毒辣、反应极快的甘宁看在眼里。 甘宁当即起身,快步上前拉住黄射的胳膊,将他拽至大堂门口低声叮嘱道:“少将军且慢。封锁府衙、封禁所有人出入毫无意义,满堂文武尽数在此,岂能尽数软禁、封口?只需软禁方才靠近门口的几名侍女杂役即可。 最要紧的是,自家地盘,需自家做主!切莫让外人越俎代庖、喧宾夺主,切记、切记!” 一语点醒梦中人! 黄射的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方才心神大乱之下,他竟险些拱手让出江夏的掌控权,任由外来的张允发号施令、把持大局,若是真的如此行事,即便日后父亲归来,他也难辞其咎。 满心感激地对甘宁点头示意,不再迟疑,快步踏出大堂。走到廊下无人处,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今日宴席在座众人,派系分明,各有盘算。张允、魏延二人是刘表新近派遣、前来助阵的客将,属于荆州外来势力;刘虎、韩晞虽是黄祖麾下部将,根子却在荆州,刘虎是刘表的从子,韩晞是刘表的旧部,并非黄祖死忠;唯有苏飞、邓龙、陈就等人,是追随黄祖多年、一路打拼的嫡系老部将,根深蒂固、忠心耿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二章计划没有变化快(第2/2页) 而甘宁的身份,最为特殊,也最为尴尬。 昔日,他率亲信部曲从巴郡出逃,投奔荆州刘表。刘表虽表面礼遇,但心底里却轻视他出身草莽、无根无底,始终不予重用。其后数年,甘宁隶属张允麾下,任劳任怨、屡立战功,却从未得到半分嘉奖赏识,稍有小过便动辄重罚,受尽窝囊委屈,郁郁不得志。 前年,他万般无奈下,托人辗转引荐,转投黄祖麾下。本以为换得明主、可展抱负,谁知黄祖心性格局与刘表如出一辙,依旧将他视作草莽粗人,防备猜忌、刻意打压,两年时光,依旧闲置冷落、不得重用,空有一身绝世勇武、满腹水战谋略,却无处施展。 今日黄祖离奇失踪、江夏天塌地陷的变故,落在众人眼中,心境全然不同。 苏飞等嫡系老部将,满心惶恐、手足无措,唯恐主公失踪、军心大乱,江夏基业一朝倾覆,自身前程尽数落空;可少数心思活络、心怀异心之人,心里的惊恐却在一点点褪去,悄然滋生出难以掩饰的惊喜与期待。 其中,尤以刘表的外甥张允,心思最活络、算计最深沉。 他自幼跟随刘表,深知自家舅父的毕生心事。荆州地界世家林立、势力盘根错节,蔡氏已联姻结盟,主君平庸,不足为惧;蒯氏兄弟彻底归心,已是荆州核心文臣,死心塌地辅佐刘表。唯独盘踞江夏、手握重兵的黄祖,老奸巨猾、心性难测,名为荆州下属,实则形同割据诸侯,是刘表多年来心心念念、却始终无法拔除的头号心腹大患。 多年来,刘表数次想要收回江夏兵权、瓦解黄祖势力,皆因黄祖根基太深、无从下手,只能隐忍姑息。今日黄祖莫名离奇失踪,堪称天赐良机!这般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张允岂能轻易放过?! 他瞥见甘宁与黄射私下耳语、暗中提点的小动作,心知黄射等人已警醒,局势对自己很不利。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错失今日,此生再无拔除黄祖、掌控江夏的机会! 一念及此,张允不再迟疑,嚯地起身,阴恻恻扫视着众人,“今夜万事俱备,战机绝佳,绝不可半途而废!若是终止行动,既是辜负了黄郡守连日谋划的苦心,更是辜负了刘荆州殷殷期盼! 今日在座的,以我官职最高、权责最重!今夜全军突袭行动,自当由我统一指挥!刘虎、韩晞、魏延!” 三人闻声,当即起身应答:“属下在!” 张允眼神凌厉,字字带杀,厉声喝道:“今夜军情为重、军法如山!但凡有人敢私自行事、扰乱军心、破坏突袭大计,便是荆州千古罪人!立斩不赦!” “喏!”刘虎、韩晞二人拱手领命。 魏延淡淡撇了撇嘴,神色漠然。默然伫立,无动于衷。 一个昏庸无能、靠着外戚身份上位的庸人,无才无德、无功无绩,也敢妄图统筹全军、指挥数万江夏将士?江夏六万水陆精兵、数十名百战将领,皆是追随黄郡守多年的精锐,岂会听你一个外来庸人随意调度?不过是黄家家主暂时失踪、群龙无首罢了,并非黄家基业倾覆、江夏大势已去,凭你也想喧宾夺主、掌控大局?真是不自量力!有本事,你便动一名江夏嫡系将领试试,看能否压得住满堂人心! 与此同时,甘宁听完张允的狠话,忍不住嗤的一声轻笑,脸上满是戏谑与嘲讽,一点不将对方的强势威压放在眼里。 他慢悠悠站起身,身形摇晃、脚步虚浮,故作醉酒迷离之态,满脸歉意地对众人拱手:“诸位,诸位,实在对不住!方才贪杯贪嘴,多饮了几杯,如今头晕眼花、神志昏沉,实在无力议事,怕是要失礼先行一步,还望诸位恕罪则个!告辞,告辞!” 说罢,根本不等回应,自顾自摇摇晃晃转身离去,步履看似踉跄飘忽,实则步伐稳健、从容不迫,转瞬便踏出大堂,潇洒脱身。 有甘宁带头,苏飞、邓龙、陈就等黄祖嫡系部将心领神会、纷纷效仿。 有人当场捂腹皱眉,大呼腹痛难忍,急需如厕;有人伏案垂首,佯装酩酊大醉,人事不知;有人借口头晕目眩、心神不宁,寻由头脱身离场。 随后,魏延拂袖而去,不屑逗留。刘虎、韩晞心知大势已去,也紧随其后快步撤离。 偌大的郡守府大堂,最终只剩下孤身一人的张允。 面色铁青,阴沉如水,满心怒火无处发泄,只能暗自憋气。 下集:计划没有变化快(2) 第一百零三章 计划没有变化快(2) 第一百零三章计划没有变化快(2) 浔阳府,后花园,古树下。 凉风习习,树影婆娑,烤肉滋滋作响,鹿汤醇厚飘香,原本一片喜庆酣畅的氛围,此刻已凝固。 翁元九、萨丫子二人倏地现身,将两名“仇人”扔在青石地上。 自觉立下天大功劳,翁元九对孙策随意一拱手,洋洋得意道:“大哥!小弟幸不辱命!小弟,嗯,翁元九队率特此前来交令!圆满完成任务!” 来,快夸我,兄弟们赶紧轮番夸我,此番定然是大功一件! 可预想中的夸赞喝彩迟迟未至,周围一片死寂,气氛诡异到了极致。 只见方才还意气风发的孙策,此刻脸色大变,近乎慌张地俯身抱起地上的一名“仇人”,动作轻柔至极,见轻声喊了几声依旧喊不醒人,怒吼道:“翁元九!你给我过来!立刻!马上!快快把黄叔弄醒!你有没有伤到黄叔?我的亲娘唉,你这臭小子,到底有没有对黄叔动手?!” 这突如其来的暴怒与紧张把翁元九吼得一脸茫然。 “好好!大哥我马上弄!我真没打他,只是封了穴位,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激动,莫非疯了不成?” “你他娘的才疯了!”孙策又气又急,满心后怕,根本无暇顾及和翁元九辩解,小心翼翼将人搀扶起身,安置在椅上落座,“黄叔,黄叔您醒醒,我是伯符,我是小老虎啊!您能不能听见我声音?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片刻后,解开穴位的黄盖悠悠睁开眼,神志渐渐回笼。他茫然四顾,看着陌生的庭院、陌生的场景,还有一脸急切慌张的孙策,大吃一惊。 “这是何处?莫非……我军今夜大胜敌军、攻破阵地了?”黄盖微微蹙眉,茫然发问,随即越发疑惑,“不对啊伯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在江夏赴宴饮酒,怎么会突然来到此处?” “黄叔,您先别动,好好歇息,身上可有不适?”孙策满脸紧张,再次确认。 黄盖活动一番筋骨,只觉浑身酸软无力,并无伤痛磕碰,笑着摆手:“我身子无碍,许是方才酒喝多了,头脑昏沉。伯符,且让我先去净手,稍后再与你细说始末。” 说罢便要起身。孙策依旧不放心,小心搀扶着陪同前去净手。 途中,孙策无奈苦笑,低声叹道:“唉,此事说来话长,离奇得很。待会且让那臭小子与你解释,我至今也搞不清是什么状况。这小子啊,真是胆大妄为,唉……” 翁元九看二人远去,满头雾水、心慌意乱。拉着孙辛走到一侧,急切地问询道:“这到底是咋回事?孙大哥怎么这般紧张激动?” 孙辛一脸哭笑不得,指了指地上依旧昏迷着的另一个“仇人”,低声提醒道:“地上躺着这位,才是咱们孙家的血海大仇人黄祖!而方才那位老将,是黄老校尉黄盖!” 他看着一脸呆滞的翁元九,继续补充道:“黄盖老将军是孙伯父当年起兵创业、白手起家的结义老兄弟,数十年不离不弃、忠心相伴,待将军如同亲生晚辈一般,情同叔侄、恩重如山!你倒好,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把自家长辈生擒过来,还狠狠往地上一摔,这一幕刚好被将军看得清清楚楚,你啊你,自求多福、好自为之吧!” “啊?!” 翁元九的心开始疯狂哀嚎。 这老人家竟然是自己人?是大哥的叔叔?惨了!惨了!我居然把长辈当仇人抓来了,还将他摔在地上! 心虚的翁元九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可刚走出两步,又猛然想起正吃肉的萨丫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三章计划没有变化快(2)(第2/2页) 祸是两人一起闯的,跑路自然也要一起跑!一把拽住吃得正香的萨丫子,不由分说拉着他逃离后花园,一路逃至前厅僻静处。 确认四下无人,翁元九才压低声音与萨丫子商量对策,“萨叔叔,我们闯大祸了!方才抓错人了,那位黄老将军是孙大哥的至亲长辈!这下得罪大哥了,我们得赶紧找个借口跑路避避风头!” 萨丫子愣住了。眨了眨眼,茫然道:“那我们现在去哪?” “去洞庭湖!去找青伯伯!”翁元九快速决断,“我们现在就走!找到青伯伯,请他老人家出山,大发神威、出手相助,帮我们拿下江夏、剿灭黄祖残余势力!这般大功一件,足以将功赎罪,大哥就算生气,也再也没理由怪罪我们了!你说这个法子好不好?” 萨丫子连连点头,咧嘴笑道:“有道理!这个主意绝佳!立下大功,一切过错便可一笔勾销!走,立刻就走!” 二人达成共识,不再迟疑。翁元九拦下一名路过的亲卫,低声叮嘱几句,便和萨丫子悄然离去。 ...... 八百里洞庭,烟波浩渺,风月无边。 澄澈湖面平整如镜,远山含翠,水雾氤氲。远远望去,洞庭山水青翠欲滴,浩渺湖面宛如白银玉盘,湖中君山静立,恰似一枚青螺立于碧水间,景致绝美、意境悠远。 山中古木参天、洞窟密布,有一口龙涎井,通地下秘境。 此地,萨丫子极为熟悉,早年曾跟随翁元九的父亲翁一两度前来,对岛上地形、洞窟走势了然于心。 此番故地重游,不由玩心大起。索性舍弃了熟悉便捷的龙涎井通路,直接纵身一跃跳入清凉湖水,一路潜游,终抵洞窟隐秘入口处。 二人破水而出,浑身衣衫湿透。洞窟阴风习习,让人鼻尖、喉咙阵阵发痒,忍不住想要张口打喷嚏。 就在这时,洞窟内忽然传来对话声。 二人心有灵犀,连忙捂住嘴巴,竖耳偷听。 先说话的,是一道清甜软糯的女声,带着几分执拗与委屈。 “青大哥,我不去昆仑,我哪里都不去。我要等你伤势痊愈,再与你一同离开。” 片刻后,一道低沉沧桑的男声响起:“小莲,莫要执拗。我身负天庭惩罚,是戴罪之身,责罚无休无止,归期渺茫。我不能拖累于你。” “我不管!我就是不走!此生我只随你一人,绝不独自离去!”女声愈发执拗,带着几分哽咽。 “唉,何苦如此。别怪我心狠,皆是天意弄人。对不起,小莲。” 洞窟内,情意缠绵,离愁暗涌。 翁元九与萨丫子对视一眼,满心好奇,悄悄前行,从石壁拐角探出头,向内望去。 只见洞窟深处,光影柔和,雾气缭绕。翁元九心心念念的青伯伯,正伫立其间,怀中搂着一名红衣女子。他温柔凝视怀中人,手指轻轻拂过女子鬓边发丝,眼神温柔缱绻、满是疼惜,与往日清冷孤高、淡漠疏离的模样截然不同。 翁元九满脸震惊、啧啧称奇。 怪不得父亲屡劝青伯伯早日觅得良人、成家立室,他故意装聋作哑,孤身一人、清冷度日,原来心底早已藏着这一段深情往事! 这位容貌绝美的红衣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下集:好像忘了什么事 第一百零四章 好像忘了什么事 第一百零四章好像忘了什么事 洞庭君山地下洞窟。 洞顶垂落千年钟乳,水珠断续滴落,叮咚轻响,衬得洞内愈发静谧清冷。 青书同凝望怀中红衣女子,素来清冷的脸上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疼惜与无奈,一副深陷深情、万般不舍的痴情模样。 这般儿女情长的画面,落在探头偷看的两个小家伙眼里,变成了一场新鲜的私情大戏。 翁元九小声嘀咕道:“萨叔叔,看不出来啊,这老货还挺痴情的嘛。” 萨丫子点点头,顺口提起一个陈年“旧瓜”:“你还记得不?大人曾给青大哥介绍过一门亲事。是小丽姐家的大姐,北门山小学的女先生,模样端庄、性子温柔,结果这家伙眼皮子高得很,愣是看不上,一点情面也不留。”萨丫子撇了撇嘴,回想当年旧事,依旧觉得好笑,“可把大人给气得够呛,费心费力还落得没面子,差点和他翻脸。” 翁元九脑子里的八卦齿轮飞速转动,瞬间品出了其中的味道。 “原来如此!合着青伯伯是早有心上人了哈!不对啊,萨叔叔,你听他俩刚才的对话,浓情蜜意、难舍难分,怎么偏偏要分开?一个执意要送对方走,一个死活不肯离去,嘿嘿,这可太有意思了!” 好奇心压过了一切。翁元九一拉身旁的萨丫子,嬉笑着就往洞里跑,动静可不小。 两道身影带着一阵风突然从石壁拐角窜出,惊醒过来的青书同察觉有生人气息,心神瞬间紧绷。 “谁?!” 翁元九可不惧对方的凛冽气场,笑嘻嘻地停下脚步,戏谑道:“是我呀,小酒!青伯伯,没想到你躲在这里偷偷谈恋爱呢!” 突如其来的陌生少年,笑嘻嘻地喊他为青伯伯,让青书同摸不着头脑。细细打量眼前两人,模样陌生、气息奇特,隐隐带着缥缈脱俗的灵气,绝非凡间寻常子弟。 这两个陌生小郎,突然出现在地底秘境洞窟,气息不凡、来路神秘,莫非……是天庭来人?! 一念及此,青书同的心悬到了嗓子眼,神经紧绷到了极致。悄悄移动几步,将怀中红衣女子放下,扶她靠坐在岩壁旁。随后,身子不动声色地朝洞窟深处红果子树的方位挪移。 这株红果子树是他千年苦修的依仗,是在凡间仅此一枚能帮他疗伤固本的至宝。 萨丫子将他这套熟门熟路的防备动作看在眼里,无趣地撇撇嘴。又来了,又是这一套,真是无聊透顶。 “行了,行了,别紧张了!没人偷你的宝贝红果子! 青大哥,你好好看清楚!这位是昆仑山童子翁一大人的宝贝儿子翁元九,小名小酒。我是萨丫子,我和你跟着翁一大人好多年了,都是老兄弟。 别一脸大惊小怪的样子行不行?咱们都是自己人,算下来,我们认识两辈子了,不对,三辈子都不止了!” 未等青书同搞明白状况,萨丫子的好奇心先上来了,打量着眉眼温柔的红衣女子,满脸疑惑:“咦哟?这位姑娘是谁啊?青大哥,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女朋友?你是不是有好多私事瞒着我们?”萨丫子步步追问,带着几分嗔怪,“你这般藏私,对得起翁一大人吗?对得起我和艾力克吗?对得起青衣的小师弟红袍吗......” 萨丫子忽然一拍脑门,猛然想起一桩大事,“小酒!坏了!我们把红袍给忘了!” 翁元九也回过神来,满脸急切:“对!对!差点忘了正事!青伯伯,快点!我们要去找红袍叔叔!萨叔叔,你之前说红袍叔叔在武夷山的什么鸟巢?这是不是真的?” 萨丫子迟疑了一下,语气不确定起来:“那可不一定。可能已经到了,也有可能还在路上。” “啊?”翁元九瞪大双眼,满脸不解,“你是胡说八道的啊?凭什么青伯伯能躲在君山洞窟修行避世,红袍叔叔就不能待在武夷山鸟巢?” “你小孩子家家的不懂。”萨丫子故作高深,慢悠悠解释,“你家青伯伯当年犯的事,是私放天庭小七仙子下凡,触犯天条的时间早,罪责特殊,受罚方式不一样。你红袍叔叔是偷吃蟠桃获罪,受罚时序、封禁规则全然不同,两人避世之地、修行轨迹自然不能一概而论,具体细节我也记不清了。” “我不管,反正得去找找!万一他真的在那边等着我们呢?”翁元九固执地说道。 “对,对,必须得去找!”萨丫子立刻附和,转头看向一旁还在愣神的青书同,催促道,“青大哥,别愣着了!快点把你的红果子摘出来,分给我和小酒吃一口!我们二人身负暗伤,必须用红果子灵气疗伤固本,赶紧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四章好像忘了什么事(第2/2页) 两个小家伙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吵闹不休,却偏偏热闹鲜活。这般鲜活纯粹的吵闹声,仿佛一段静心涤尘的梵音,抚平了他心底积压多年的压抑与惶恐。 他重新打量眼前的翁元九与萨丫子,原本陌生的两张面容,此刻莫名涌上一股深入骨髓的熟悉感与亲切感,仿佛是失散多年的至亲旧友,心底的戒备、疏离、忌惮尽数消散。 心绪平复,青书同不再迟疑,走到红果树下摘下那枚通体赤红、灵光流转的珍稀红果。掌心凝劲,化掌为刀,劲风落下,坚硬的红果瞬间被均匀切成数十个小块,果香清甜,灵气四溢。 青书同给红衣女子喂了一块果肉,随后往自己嘴里塞了三块,余下的果肉装入一个素色小布袋,递给萨丫子。 萨丫子接过布袋摸出两块果肉,一块塞自己嘴里,一块喂翁元九口中,随后将布袋扔还给青书同。 清甜的果香在口腔炸开,精纯灵气顺着喉咙游走四肢百骸。 二十息过后,萨丫子拽起翁元九的手腕,念力手表屏幕亮起,进度条依旧停留在49%,没有变化。 “奇怪了。”萨丫子微微皱眉,满心疑惑,“小酒,你吃了红果子居然半点效果都没有?好奇怪。” 翁元九心里涌上满满的失落,耷拉着小脸,兴致寥寥。但这份低落仅仅持续了数秒,他目光一转,瞥见一旁依旧静静昏睡、眉眼温婉的红衣女子,瞬间又来了兴致,失落感一扫而空。 笑嘻嘻凑上前去,看向青书同,“青伯伯,你家女朋友是生病了吗?怎么一直昏睡不醒呀?” 青书同轻轻摇头,脸上再次涌上温柔怅然,轻声道:“不是生病。我打算送她去昆仑山修行。” “呀?!”翁元九闻言大惊,看向萨丫子,震惊又愤慨,“坏了,坏了!萨叔叔,我算是看明白了,青伯伯心肠太黑了!妥妥的渣男!” “嗯,渣男!必须是渣男!” “萨叔叔,他们俩刚才是不是情意绵绵很恶心的那种?” 萨丫子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嗓音,模仿着青书同低沉沧桑的声线,惟妙惟肖:“小莲,大哥是戴罪之身。天庭惩罚,没有期限。我不能拖累你。” 翁元九立刻接话,捏着软糯的声调模仿女子语气:“青大哥,我不要去昆仑。我要等你恢复,再和你一起走!” “错了,错了!”萨丫子连忙纠正,“这句不对,你记错台词了!原话是‘我不管,我就是不走!’” “哦哦,对对对!是我搞错了!”翁元九连忙改口,模仿青书同无奈悲凉的语气,摇头叹息,“唉,这是何苦呢。我不能拖累你。别怪我心狠。对不起,小莲。” “哎哎!又抢词了!”萨丫子哭笑不得,“小酒你别乱抢,这句本就是青大哥说的!你越学越乱!” 翁元九压根不在意这些细节,当即板起小脸,义正言辞地看向青书同,愤慨地指责道:“青伯伯,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心太黑了?人家姑娘一心一意跟着你,死活不肯离开,你倒好,非要硬生生把人送走!太过分了,妥妥的渣男行径!” “没错!渣男!看不起你!”萨丫子立刻附和,并肩站在翁元九身侧,一脸鄙夷地看着青书同,俨然一副正义审判的模样。 青书同此刻早已运功完毕,周身残留的伤势尽数平复,先前惧怕天庭来人的惶恐不安已彻底消散。看着眼前两个小家伙一唱一和、义愤填膺的模样,他满心无奈,苦笑着想要开口解释其中错综复杂的缘由。 可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下。 儿女私情、天条罪责、宿命纠葛,这般沉重晦涩的陈年旧事、复杂苦衷,要如何跟两个只有一丝丝熟悉感并且稚气未脱的小孩子解释清楚?千头万绪,无从说起,只能满心苦笑,百口莫辩。 就在这尴尬僵持、无言以对的时刻,萨丫子耳朵一动。 细碎的“悉悉索索”声响,轻之又轻,寻常人全然无法察觉,却逃不过他远超常人的敏锐耳力。 “有人来了!” 下集:好像忘了什么事(2) 第一百零五章 好像忘了什么事(2) 第一百零五章好像忘了什么事(2) “有人来了!” 萨丫子低喝一声,伸手将翁元九拽到身后,警惕地望向洞窟入口。 片刻后,一道矮壮的白衣身影缓缓从幽暗洞口走入,身形敦实、步伐稳健,面容方正,看着蛮憨厚老实。 来人踏入洞窟,先是唤了一声:“青大哥,我来了!” 瞥见洞内多出的两张陌生少年面孔,顿时话音一顿,满脸疑惑:“咦?” 青书同仓促解释道:“小白,你来了。小莲执意不肯离去,我无可奈何,只能将她弄晕。这两位是……是我的旧友,自家人,无需戒备。” 名叫小白的白衣人闻言放下戒备心,憨厚地点点头:“哦哦,原来如此。青大哥放心,小莲姑娘交给我,我必定好好照看,时日一到就送她离去。” 说罢,他便要上前去抱那昏睡的红衣女子。可脚步刚动,翁元九与萨丫子默契十足,一左一右,直接将小白围在中间。 小白满脸慌张,连忙看向青书同,急切求助:“青大哥!他们、他们要干什么?!” 青书同心头一紧,想去拉开萨丫子,谁知他的手指刚碰到萨丫子,便被萨丫子愤怒地甩开! “哼!渣男!”萨丫子满脸不齿,语气愤然,“自己心心念念心上人,转头就交给别人带走!无情无义、薄情寡义!道不同不相为谋!小酒,我们走!把这位可怜的姑娘带走,可不能任由他们摆布!” 话音未落,翁元九身形倏忽一闪,速度快如鬼魅,将昏睡的红衣女子抱入怀中,路过一脸茫然的小白时,他还不忘抬脚一踹,踹在对方的小腹上。 小白猝不及防,被踹倒在地,捂着肚子疼得嗷嗷叫。 青书同哭笑不得,连忙快步上前,将倒地哀嚎的小白扶起,无奈地对两个一脸愤怒小家伙解释道:“别胡闹了!快把人放下!小白是自己人,而且她本就是女子,真身是蟾蜍精!” “啊?产出精?”翁元九愣住了,满脸懵懂,眨巴着眼睛看向萨丫子,“萨叔叔,什么是产出精?这名字怪怪的。” “是蟾蜍精!不是产出精!”萨丫子无奈纠正,耐心解释,“蟾蜍,就是蛤蟆、癞蛤蟆,听懂了没?” “哦哦,原来是蛤蟆精!”翁元九恍然大悟,随即又满脸疑惑地打量着眼前敦实壮硕的白衣女子,“不对吧?癞蛤蟆不是长得丑丑的、小小的吗?这位姐姐这么壮实,脸盘还大大的,而且……她居然是女的?” 洞小白又气又委屈,偏偏无从辩驳,只能鼓着腮帮子生闷气。 为了化解尴尬、解开误会,小白只能咽下闷气开口解释:“你是小酒对吧?别胡乱揣测了,我现在就把小莲唤醒,你自己问问她前因后果,问问我和青大哥的为人,好不好?” 青书同也连忙扯开话题,生怕两个小家伙继续胡闹,让小白难堪。 只见小白抬手凝出一缕轻柔灵气,缓缓渡入洞小莲的眉心。 片刻后,一声咿咛声轻轻响起。 红衣女子洞小莲缓缓睁开眼,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眼里一片迷茫朦胧,神志尚未完全回笼。她茫然地看着眼前陌生的清秀少年翁元九,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翁元九收敛戾气,笑眯眯地问道:“姐姐,我问你,我家青伯伯待你好不好?” 洞小莲愣了许久,迟钝的目光下意识四处张望,最终落在翁元九身后的青书同身上。 青书同静静伫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对她点头示意,满眼宠溺。 得到熟悉的依靠,洞小莲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嗓音甜甜软软,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鼻音,温柔至极:“青大哥待我极好,我的这条性命,都是青大哥救回来的。” 这一声软糯甜美的嗓音,温柔得能融化人心,却听得翁元九浑身发麻、头皮发炸,吓得他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青书同才堪堪站稳身形。 他满脸警惕,脱口而出:“你、你是不是狐狸精变的?!” 洞小莲闻言,微微歪头,一脸懵懂无辜,轻声反驳:“才不是呢!我是洞庭鲤鱼精,我叫洞小莲。” “哦,鲤鱼精啊。”翁元九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正义感爆棚,继续追问,语气很认真,“那我问你,方才青伯伯把你弄昏睡,强行让人带你走,你不生气吗?” 洞小莲眼神澄澈,温柔摇头:“青大哥从来不会害我,他这般做,定然是为了我好,我为何要生气?” 翁元九愈发好奇,刨根问底:“那他为什么非要弄晕你,强行送你去昆仑山?留在洞庭不好吗?” “今年是甲子轮回之年,重阳便是天庭六年一度的考核大期。”洞小莲轻声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怅然,“青大哥身负天罚、罪孽缠身,他想送我去昆仑仙山避世,助我脱离凡尘俗世、渡劫成仙,彻底摆脱他的牵连。” 翁元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脑子一转,突然语出惊人:“哦!那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嫁给青伯伯,做他的妻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五章好像忘了什么事(2)(第2/2页) 突然被问及私情,洞小莲的脸颊染上一层绯红,眉眼含羞,轻轻抬眼,越过挡在身前的翁元九,悄悄看向其身后的青书同,眼波流转、暗含情愫,柔声细语:“嗯……小女子任凭小哥做主便是。” 那一眼含情脉脉的秋波,温柔又缱绻。 偏偏翁元九正好挡在两人中间,吓得他连忙躲开,心里直呼要命。 “哎哟我的天,吓死个人!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翁元九的心脏砰砰直跳,被这成年人的深情暧昧搞得手足无措。他的脑子里依然堆满了疑惑,乱糟糟的一团,始终没能彻底理清两人的纠葛。 他索性板起小脸,一脸严肃地看向青书同,郑重其事地发问:“青伯伯,我不绕弯子了,你老实交代,你和小莲姐姐,到底是怎么认识、怎么纠缠到一起的?” 青书同见他终于不再胡闹,便开始缓缓解说,带着陈年往事的沧桑:“此事说来话长。多年前,我前往凡间临江酒楼饮酒,夜深返程,途经洞庭湖面,忽闻湖面飘来阵阵悠扬丝竹之声,清雅动人。 循声望去,乃是一艘华美画舫大船,灯火昏黄摇曳,照亮整艘船身。甲板之上,一白衣、一红衣两名女子翩翩起舞,身姿曼妙、舞姿轻盈;一旁有黑衣、青衣两名男子对坐饮酒、谈笑风生,看似一派风月祥和。 我本无意窥探,准备入湖底返程,可就在我即将入水之际,画舫上突然传来男子凌厉的呵斥声,随后就是女子凄厉的哭喊呼救声! 我察觉不妙,立刻破水而出、飞身赶去驰援。只见那黑衣男子暴戾至极,正抬脚狠狠踹踢躺倒在甲板、无力反抗的白衣女子,下手狠辣、毫不留情。我当即大喝一声,厉声制止! 可谁曾想,原本一旁冷眼旁观、无动于衷的青衣男子,心肠更为歹毒,非但不曾劝阻,反倒对着我竖起中指,抬脚狠狠朝小白的头部踩下,欲下死手! 在危急存亡之际,跪在甲板上的红衣女子,不顾自身安危,猛然飞身向前,硬生生冲撞开青衣男子的致命一脚,救下小白。青衣男子恼羞成怒,狠狠一脚踢中小莲头颅,将她踢落冰冷湖水中。 我将坠落的小莲接住,同时伸手将小白一并救出。彼时我自身重伤未愈,九龙幻影功法仅存昔日一二成威力,无力与人缠斗争锋,只能强忍伤势,带着二人脱身逃离,返回君山洞窟疗伤。 此后三年,我们三人相依为伴,靠着洞窟灵韵与红果子灵气一同运功调息、修复伤势。没想到疗伤效果远超预期,短短二十年光景,我们三人陈年旧伤尽数修复,功法修为更是大幅精进、突飞猛进……” “停停停!打住!打住!” 翁元九听得云山雾绕、头昏脑胀,连忙抬手打断,一脸烦躁,“青伯伯你可太能唠了!比我家老奶奶念经还要唠叨,东拉西扯的,想把我脑子绕晕是不是?你别说话了,一边去,我自己问两位姐姐!” 他的心里还记挂着江夏乱局、红袍下落、手表恢复诸多大事,哪有耐心听他流水账式的陈年旧事。 翁元九走到敦实的白衣女子洞小白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番,心里暗自吐槽:这看着比豪猪叔叔的大黑脸还要壮实三分,怎么看都和柔弱仙子不沾边。 清了清嗓子,认真发问道:“蛤蟆姐姐……不对,小白姐姐!青伯伯说的黑衣人和青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是什么妖怪?” 洞小白气鼓鼓地纠正:“我不是蛤蟆姐姐!我叫洞小白!你这小孩,记性也太差了!” 吐槽过后,才认真回道:“黑衣人是盘踞洞庭的黑鱼精,青衣人是修行千年的蛟龙精,都是这一方水域的老牌大妖,实力强横、作恶多端。” “好嘞,我记住了!”翁元九连连点头,继续追问,“小白姐姐,你和小莲姐姐常年在洞庭修行,定然和他们相识吧?” “都是同一片水域修行的妖物,千年邻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自然熟识。”洞小白老实点头。 “那他们当年为什么无故殴打你们,甚至还要痛下杀手?” “黑鱼精垂涎小莲貌美温婉,要强娶小莲回去做妾。小莲心性高洁、宁死不从,我看不惯恶霸行径,出面帮小莲说了几句公道话,惹怒了两大妖物,便被他们当众殴打、肆意羞辱。” 轰! 听完前因后果,翁元九气得小脸发黑、怒火中烧,胸中正义感熊熊燃烧。 “好啊!好得很!”他咬牙切齿,满心愤慨,“两个恶霸妖物横行霸道、仗势欺人,把人欺负到这般地步!青伯伯你倒好,救人之后就躲在洞里安稳修行、无动于衷!二十年安稳修炼、修为大进,昔日仇怨半点不报?还好意思说自己功法精进、伤势痊愈,简直臭不要脸!妥妥的渣男、软蛋!” 转头看向早已按捺不住的萨丫子,眼神凌厉、战意滔天:“萨叔叔!这般欺压良善的恶妖,留着也是祸害!我们去替两位姐姐讨回公道!干不干?” 下集:好像忘了什么事(3) 第一百零六章 好像忘了什么事(3) 第一百零六章好像忘了什么事(3) 萨丫子咧嘴一笑,毫不犹豫回答:“干!必须干!这么好玩的事,傻子才不干!” 二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齐声骂了一句:“呸!渣男!” 骂完,两人转身就朝外走,不再看青书同一眼,俨然一副不愿与凉薄之人多费口舌的姿态。 青书同慌了心神,快步追上前去,双手连连作揖,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留步!两位小友且留步!听我解释一句,好不好?” 翁元九脚步未停,头也不回,“有啥好解释的?事实摆在眼前,事实胜于雄辩!二十年隐忍不发,让心上人白白受辱受难,你不是渣男谁是渣男?走开!” “不是的!绝非你们所想这般!”青书同连忙疾走几步拦住二人去路,满脸无奈,“萨丫子小哥、小酒小哥,你们且静心听我细说其中原委,我绝非凉薄无情、忘恩负义之人!” 深吸一口气,压下无奈,缓缓道出二十年隐忍的真相:“那黑鱼精盘踞螺丝山千年之久,麾下鱼兵虾将数不胜数,势力盘根错节,不过,虽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仅有两千年道行,自身攻击力并不算顶尖,以我如今修为,尚且能够勉强应对。 可那赤山蛟龙截然不同!它盘踞赤山秘境苦修,道行不足两千年,却天赋异禀、肉身强横无匹!通体覆盖先天鳞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肉身防御堪称无解,一对钢爪锋利无双,一口钢牙坚逾精铁,近身杀伤力极为恐怖!寻常术法、兵刃落在它身上,尽数无效,根本无法造成半点伤势。 就算我费尽心思用法术困住它的身形,也根本无从下手斩杀根除,想要彻底镇压,唯有手持顶级镇妖宝剑、斩魔宝刀,方能破其鳞甲、伤其本源!” 说到此处,青书同的脸上涌上一层浓重的无奈与忌惮,语气愈发沉重:“除此之外,我还有最大的难处,始终不敢轻举妄动。我本就是身负天罚的戴罪之人,命格被天庭紧盯,气机被天道锁定,一举一动皆在天机监视之下。 一旦我全力运功斗法、催动九龙幻影功法,引发剧烈天机波动,必然惊动天庭诸天星官。若是让天庭察觉,我这数年伤势痊愈、功法飞速恢复的隐秘被细细追究,顺藤摸瓜查下去,必定会牵连我二哥与四弟,害他们一同遭受天罚牵连!我不敢赌,也赌不起!所以……所以我只能隐忍,不敢贸然报仇。” 萨丫子乐了。只要不是薄情寡义就好!受制于天罚桎梏、有所顾虑,这点小事,对旁人来说是天大难题,对他萨丫子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当即拍着胸脯,大大咧咧安抚道:“青大哥,你放宽心!这点小事有啥可愁的?你怕天庭追责、怕天机泄露,那是你不认识人!天庭上下,我熟得很! 诸天星官、巡天六甲、天兵天将,大半我都熟识交好!娘娘座下的七姑娘、北地修行的五姑娘,都是我的至交好友!就连太上老君……呃,老君不算好友,我总上他家偷仙丹,算是老冤家!” 青书同满脸难以置信,连忙追问:“萨丫子小哥,你口中的老君,莫非是天庭至尊太上老君?!” “那可不!”萨丫子撇撇嘴,一脸嫌弃,“就是那老头,贼小气、贼抠门,一点小东西都护得死死的。” 青书同谨慎确认道:“那七姑娘、五姑娘,又是哪位上仙?” “七姑娘就是王母娘娘最疼爱的小女儿,大名鼎鼎的七仙子!”萨丫子随口解释,“五姑娘是北地仙子,她大哥是镇守北地的张熊大将军。” 得知萨丫子竟有这般惊天人脉,青书同悬了几千年的心彻底落地,长松一口气,满脸释然:“原来是这般!那就好,那就太好了!有你在,我便再无后顾之忧!” 一旁的翁元九却早已听得满心烦躁。他的心里揣着一堆正事,惦记着要化解孙策怒气、要寻访红袍踪迹,哪里有耐心陪着两人慢悠悠唠家常,这般空耗时间,纯属浪费光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六章好像忘了什么事(3)(第2/2页) 翁元九小脸一沉,心头火气翻涌,忍不住恼怒出声:“你们俩还干不干正事了?!再闲聊下去,天都黑了!” 萨丫子瞬间回神,战意重燃,“干!立马就干!必须干他们!青大哥,既然顾虑全消,那我们先去收拾哪个恶妖?” 青书同稍稍沉吟,快速权衡利弊,建议道:“先前往赤山,擒拿蛟龙!此妖肉身强横、防御无解,留着始终是隐患,优先除之! 只是这蛟龙实属是妖中异类,肉身成煞,无魂无魄,寻常诛杀手段尽数无用。杀不死、饿不死,水火不侵,雷法难伤,就算擒拿困住,后续也难以处置,终究是个麻烦。” 翁元九眼珠一转,脑中灵光乍现,想出一个绝佳妙招:“这有何难!我有办法!它不是依仗肉身强横、盘踞水域称王称霸吗?”翁元九笑得狡黠,语气笃定,“萨叔叔精通地遁神通,待会直接施展秘术,把这刀枪不入的蛟龙遁挪移到千里之外的干旱绝地!直接埋进非洲撒哈拉大沙漠深处,让它永世困在黄沙中,无水无泽、灵气尽失,终身不得归水域,看它还怎么作恶!” “哈哈!绝妙妙计!小酒你脑子就是灵光!”萨丫子拍掌大笑,连连称赞,“这法子不伤它性命、不触天规,却能永世镇压恶妖,完美避开所有麻烦!太妙了!走走!青大哥速速带路,我们马上去赤山!” 洞小莲与洞小白二女眼神热切、跃跃欲试,齐声请愿:“我们也要去!我们想亲眼看着恶妖伏法!” 青书同不再迟疑,当即运转周身灵力,催动压箱底绝学九龙幻影功法。 刹那间,周身灵气翻涌、光影流转,淡淡龙威弥散洞窟。一行五人,仙、凡、妖齐聚组队,身形一晃,齐齐沉入清澈湖水下,借着水势悄然潜行。 湖面波澜不惊,湖底五道身影飞速穿梭,避开层层暗流、绕过水底礁石,朝赤山小岛疾驰而去。 不多时,五人抵达赤山小岛水域。 青书同压低声音叮嘱:“萨丫子,劳烦你上前诱敌!只需将蛟龙引出洞窟脱离巢穴,我便立刻催动九龙幻影困锁其身,任它再强肉身也无从挣脱!” “好嘞!包在我身上!”萨丫子满口应下,底气十足。 “萨叔叔,我跟你一起去!我也能帮忙!”翁元九主动请缨,不愿留守后方。 二人破水而出,踏上赤山小岛的细软沙滩。举目观望,小岛草木稀疏,居中有一座黝黑洞窟,阴风阵阵、妖气弥漫,正是蛟龙巢穴。 翁元九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刀。此刀非同寻常,乃江东小霸王孙策赠予他的贴身护身兵器,是孙家代代相传的传家兵刃,数十年供奉于孙家道馆中,常年吸纳香火灵气、沾染正道气韵,悬挂腰间可辟万邪、镇百鬼,杀伐之力远超寻常兵刃。 萨丫子伸手将跃跃欲试、想要直接冲洞的翁元九拽到身后,随即双目微凝,屏气凝神,运转从翁一处学来的独门秘术-“希音”。 无形无声的音波,顺着海风悄然渗入山腰洞窟。片刻后,洞窟内突然传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响,一道庞大黑影轰然窜出洞窟,落地时震得沙滩微微震颤! 定睛望去,只见这所谓的千年蛟龙,身形短粗臃肿,通体覆盖着厚重黝黑的坚硬鳞甲,长长的粗壮尾巴随意摆动,头部扁平呈三角锐状,大嘴开合间,不断汩汩喷涌出青黑色腥臭口涎,气息凶戾、模样骇人,自带一股凶煞戾气。 下集:好像忘了什么事(4) 第一百零七章 好像忘了什么事(4) 第一百零七章好像忘了什么事(4) 翁元九看清妖精全貌,满脸失望,忍不住吐槽道:“咦?这不就是一条大点的大鳄鱼吗?! 我还以为所谓的蛟龙是那种能腾云飞天、覆雨翻云的青色大龙,威风凛凛、霸气无双呢!搞了半天就是个大鳄鱼,切,太没劲了,一点排面都没有!” 吐槽话音未落,三道通体璀璨、威势赫赫的青龙幻影凭空浮现,盘旋半空、龙威浩荡! 三条青龙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一道青龙身形一闪,径直封堵洞窟入口,杜绝蛟龙逃窜回洞蛰伏的可能;余下两道青龙一前一后、凌空俯冲而下,修长龙躯灵动缠绕,瞬间将庞大的蛟龙身躯牢牢锁困! 龙躯化作天然捆龙索,死死缠缚蛟龙头尾躯干。那蛟龙痛感缠身、凶性大发,疯狂扭动庞大身躯、奋力挣扎翻滚,可越是躁动挣扎,青龙幻影的束缚之力便愈发收紧,鳞甲摩擦、血肉挤压,疼得蛟龙浑身颤抖、嘶吼不止,片刻后,便只能僵硬趴在沙滩上,故作奄奄一息假死。 这时,洞小白与洞小莲二女也凌空降落。胆大气盛的洞小白,看着眼前欺压自己多年的恶妖,旧怨涌上心头,上前抬脚就朝蛟龙僵硬的身躯狠狠踢了好几下,以此泄尽多年怨气。 性情温柔娇怯的洞小莲却不敢动手,只能微微嘟着嘴,软软开口娇声呵斥:“你坏!你太坏了!不许再欺负人!” 那嗓音软糯清甜、温柔至极,半点威慑力没有,与其说是呵斥问责,不如像是情人之间的撒娇嗔怪。 刚刚鼓起勇气想要上前靠近蛟龙的翁元九,闻声浑身一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吓得远远躲开,不敢靠近。 萨丫子忽然耸动鼻尖,敏锐嗅到洞窟深处传来的异样气息,当即一把拉住还在看热闹的翁元九,语速飞快:“小酒,别看热闹了,快跟我进洞!里面有好东西!” 二人快步冲向山腰洞窟,刚踏入洞口,一股浓烈刺鼻的怪异腥臭味扑面而来,让人胸闷欲吐。翁元九扭着身子不愿往里走,萨丫子却不由分说,强行拽着他的手腕一路往洞窟深处走去,瓮声瓮气地笑道:“别嫌弃臭!越是奇珍异宝,越是自带异味,这可是天大的机缘,错过就没了!” 洞窟空间不算宽敞,蜿蜒向内数十步便抵达最底端。 幽暗潮湿的洞底中央,一株形貌奇特的黑黝黝植物静静生长,根茎粗壮、叶片肥厚,通体萦绕着淡淡的青色灵光,在幽暗洞内格外显眼。 植株顶端,悬挂着一枚圆润饱满的青色果子,灵光内敛、气韵独特,只是那散发出来的气味,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翁元九满心好奇,忍不住凑近一闻。 下一瞬,一股极致酸腐恶臭直冲脑门,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瞬间席卷全身,胃酸疯狂上涌! “嗷!嗷……” 弯腰干呕不止,吐出几口酸水,脸色发白、浑身难受。幸好此前未曾用过午正经饭,腹中已空空如也,不然定然当场吐得狼狈不堪、满地狼藉。 萨丫子伸手从植株上撕下几片厚实叶片,小心翼翼包裹住青色果子,轻轻一拧,便将这枚奇果完整摘取下来,妥善收好。 “走了,先出去再说。”萨丫子招呼一声,拉着满脸嫌弃的翁元九转身离开洞窟。 走出洞口,萨丫子看着一脸憋屈的翁元九,笑着调侃:“小酒,你可别嫌弃这果子臭,这宝贝用处可大得很,只不过对你用处不大罢了。” 翁元九一脸不爽,撇嘴抱怨:“哼!对我没用你还摘它干什么?故意玩我是吧?” “嘿嘿,你这小孩就是目光短浅!”萨丫子神秘一笑,耐心解释,“这株植株名叫‘地妖’,在这洞底吸纳妖气、地脉灵气生长,足足有上千年火候,世间罕见。这枚青果是绝佳解毒圣品,三界万毒、妖邪瘴气,一概能解,药效逆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七章好像忘了什么事(4)(第2/2页) 再者说,你之前不是一直惦记着想去探望丁风的嫂子吗?登门拜访亲友,岂能空手上门?你把这青果搭配玫瑰、桃花、荷花诸般香花一同炮制,便能中和异味、褪去腥臭,化作香气浓郁、绝佳的美容驻颜仙药!女子长期服用,润肤养颜、延年益寿,乃是万金难求的至宝! 这果子对你无用,可对你的孙大哥、丁嫂子来说,却是无价之宝!这般人情好物,你确定不要?不要我可就送给青大哥家的小莲姑娘了!” 闻言,翁元九瞬间眼睛发亮,连忙伸手讨要:“要!我要!嘿嘿,快给我!这么好的宝贝,岂能白白送人!” 两人说笑间折返沙滩,低头看向地上依旧僵躺、故作装死的蛟龙。 翁元九心头依旧带着几分被折腾的火气,看着这装死耍无赖的恶妖,顿时来了脾气,抬手抽出手中寒光凛冽的孙家短刃,俯身就朝蛟龙紧紧闭起的眼睛戳去! “我让你装死!我让你作恶多端!” “呲”地一声轻响,超乎想象的顺滑! 这蛟龙赖以护身、刀枪不入的厚重鳞甲,在孙家传家短刃面前,脆弱得如同嫩豆腐一般,轻轻松松便被直接戳穿,精准抵住眼底软肉! 剧烈的刺痛席卷全身,原本瘫倒装死的蛟龙瞬间绷直身躯,疯狂扭动挣扎,粗壮的尾巴狠狠拍打着沙滩,溅起漫天沙石,嘶吼不止、凶态毕露。 “好家伙!这兵刃也太厉害了!” 翁元九又惊又喜,兴致大增,握着短刃反复尝试,切割、刺挑、划刮,无论蛟龙身上何处坚硬鳞甲,尽数能轻松破开、轻易刺穿,一点阻碍都无! 他越试越开心,心头闪过精妙心思,当即沉下心来,不急不躁,一段、一段切割,一片、一片剥离,小心翼翼地将蛟龙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珍稀鳞甲完整剥落。 这般天生自带护体神通的蛟龙鳞甲,若是收集完整带回去,稍加打磨炼制,便能做成一副绝佳护身铠甲,威风凛凛、防御力逆天,正好送给孙大哥! 自己误抓黄盖惹怒大哥,一直苦于没有机会赔罪,无从化解大哥心头怒气。如今亲手夺得这般绝世至宝,再加上满满一堆肉质紧实、灵气充裕的蛟龙鳄鱼肉,想必大哥看到这般重礼,定然能消了大半怒气,原谅自己的莽撞过错! 许久后,一副完整无损、品相绝佳的蛟龙鳞甲尽数剥离收好,蛟龙肉身也被妥善规整,堆积一旁。 翁元九心满意足收起短刃,转头看向萨丫子,认真托付:“萨叔叔,麻烦你帮我个忙!你先把这些鳞甲、鳄鱼肉都送回去,先帮我探探孙大哥的口风! 若是大哥已原谅我,我就回去干活。若是大哥心头余怒未消,那我便和青伯伯联手把螺丝山那只黑鱼精抓来烤熟,再当重礼赔罪!双份诚意,总能消气了吧?” 萨丫子点点头,赞许道:“这法子可行!稳得很!我这就去送礼,你等我好消息!” 翁元九满脸笑意,拱手道谢:“嘿嘿,辛苦萨叔叔奔波一趟!” 待萨丫子离去,翁元九看向青书同,眼神锐利,战意重燃,问道:“青伯伯,蛟龙精怪已解决,接下来,我们该怎么收拾螺丝山那黑鱼精?” 下集:好像忘了什么事(5) 第一百零八章 好像忘了什么事(5) 第一百零八章好像忘了什么事(5) 洞庭之南,螺丝山孤悬湖畔,隔水遥望,形貌奇绝无双。 整座山峦并非寻常山川起伏之势,而是自下而上螺旋盘绕、层层收束,底部圆阔厚实,峰尖纤细挺拔,酷似一只刚刚爬上岸、蛰伏休憩的千年大青螺,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山间遍植细竹,修长挺拔、疏密错落,丛生的灌木交错点缀其间,绿意铺陈、层层叠叠,细密繁茂的植被紧贴山岩生长,远远望去,恰似青螺外壳上滋生的厚厚青苔,苍翠欲滴、浑然一体,将整座螺山衬得愈发鲜活灵动。 正值盛夏暑日,烈日当空,万丈金光倾泻而下,铺满整座山峦。青绿山体被日光镀上一层璀璨金辉,山石竹木光影交错,霞光流转、熠熠闪闪,耀眼夺目、气象不凡,自带几分仙家秘境的缥缈气韵。 在螺丝山东麓,断崖绝壁凌空高悬,崖壁陡峭险峻、直插湖面。崖缝间,悬空垂挂着三具形态各异的钟乳石,紫、绿、白三色分明、错落有致,历经千年湖水浸润、岁月冲刷,肌理温润、纹路古朴。 山间源水自岩缝深处潺潺渗出,顺着断崖缓缓流淌,逐一穿过三色钟乳石,层层涤荡、浸染灵气,最终化作一滴滴晶莹剔透的三色水珠,滴答、滴答,不急不缓、恒久坠落。 崖底有一汪清潭,潭水幽深静谧,常年恒温、灵气充盈。潭中央,有一条硕大黑鱼张口朝天,气息绵长,竟是在借着三色灵水的精纯灵气吐纳修行。 忽然,两道轻灵身姿踏水而来,一白一红、相映成趣,身姿轻盈、步履翩跹,稳稳凌波滑行于碧波之上。临近断崖时,身形齐齐一纵,凌空跃起、身姿舒展,借着湖风之势双双飞上高耸断崖,落于崖顶青石上,俯瞰崖底水潭。 洞小白目光锐利,一眼便锁定潭中潜心修行的黑鱼精,脸上闪过几分旧怨戾气,不做半分迟疑,俯身抱起崖边一块沉甸甸的青石,双臂发力,猛地将巨石朝水潭中央狠狠砸落! 巨石破空下坠,带着呼啸风声,直取黑鱼精。洞小莲见状,也连忙俯身抱起一块大小相仿的青石。可看着崖下潭中的黑鱼精,心里起了几分恻隐,玉臂悬在半空,没能狠心将石块砸落。 黑鱼精惊闻头顶破空巨响,妖心瞬间警觉,收敛功法,身形一闪,侧身避开急速坠落的巨石。 轰隆! 巨石轰然砸落潭心,水花四溅,震得水潭动荡不休。 水雾散去,潭中光影一晃,黑鱼精已褪去妖鱼真身,身形变幻、化为人形。一身黑衣劲装,面目桀骜凶悍,自带一方霸主的霸道戾气。 它稳住身形,仰头欲对崖顶之人厉声喝骂、宣泄怒火。可抬眼望去,居高临下立在崖顶的,并非强敌仇敌,而是当年曾被自己肆意欺凌的蟾蜍精与娇柔温顺的鲤鱼精。 不过两个修行浅薄的女妖,根本不足为惧! 黑鱼精心头怒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肆意戏谑和贪婪玩味。它垂涎洞小莲的清丽容貌与纯净妖骨久矣,当年求娶不成,如今又遇旧人,顿时色心大起、转怒为喜。 “哈哈!原来是两位故人!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黑鱼精张狂大笑一声,身形凌空跃起,踏水飞天、扶摇直上,带着一身凶悍妖气,直直朝断崖顶端飞升。 可就在它身形攀升至半空时,周遭景象突然剧变! 虚空骤然裂开两道灵光缝隙,两条通体璀璨、鳞甲生辉的青龙幻影破空而出,一左一右、盘旋升腾,龙威浩荡、气场滔天! 两条青龙后发先至、速度绝伦,转瞬便拦截在黑鱼精身前! 黑鱼精心头大惊!它万万没想到这看似毫无威胁的两个女妖身旁,竟暗藏如此恐怖的龙族杀机!危急关头,它来不及细想,瞬间舍弃人形、展露本命真身! 黑雾翻涌、妖气暴涨,庞大无比的黑鱼妖躯骤然显现,身躯节节壮大、疯狂延展,通体漆黑鳞甲森森,巨口张开,露出两排锋利尖锐的獠牙,寒光闪闪、凶煞滔天! 它悍然发力,不顾生死,张开森森大口,朝左侧那条青龙的腰身狠狠咬去,意图拼死突围、挣脱困局! 可那青龙灵性十足,早已洞悉其心思,根本不做丝毫避让,无惧其凶悍攻势,任由锋利鱼牙死死咬住自身龙腰,身躯顺势急速缠绕、紧紧锁紧,瞬间箍住黑鱼精硕大的头颅! 另一侧的青龙见状,当即默契配合,身形疾闪、长尾横扫,瞬间缠上黑鱼精摇摆挣扎的巨大鱼尾,层层束缚、死死禁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八章好像忘了什么事(5)(第2/2页) 一龙锁头,一龙锁尾,两条青龙幻影纵横交错、紧密缠绕,将硕大的黑鱼精躯体牢牢捆缚、层层收紧,形成两龙一鱼死死纠缠的态势。黑鱼精越是疯狂挣扎、剧烈扭动,龙身束缚便越是紧绷入骨,勒得它身躯发麻、妖气紊乱、动弹不得。 僵持片刻后,庞大的纠缠身躯缓缓斜飞落地,降落在螺丝山山脚的沙滩上。 青书同从虚空中走出,立在巨鱼身前,对兴冲冲跑来的翁元九轻声叮嘱:“小酒,这黑鱼精修行千年、浑身是宝,从头到尾无一废处,机缘难得,万万不可浪费。” “哦哦!好嘞青伯伯!” 翁元九满脸欣喜,拔出短刃,手指贴着鱼身不断比划,认真琢磨着下刀的位置。 “你且听好,我逐一与你细说,各处宝物皆有妙用。”青书同负手而立,缓缓开口,细细讲解每一处至宝的不凡功效。 “这硕大鱼头,最是滋补珍贵。将鱼头切块洗净,搭配一丝千年地妖,再佐以少许红果子果肉调和,慢火细炖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文火慢熬、极致萃取,熬出的鱼头汤,汤色澄澈、灵气充盈,药效逆天、足以让人疯魔。 凡人喝下一碗,便可终生百毒不侵、诸邪不侵,肌理洗练、容颜永驻,常年饮用更能延年益寿、固本培元,乃可遇不可求的绝世滋补圣品。” “哇?这么厉害!”翁元九咧嘴大笑,满心欢喜,“那我可就放心了!孙大哥、丁嫂子必定喜欢这等宝贝!这下真的发财了!还有什么妙用?青伯伯快继续说!” “鱼身遍体鳞甲,更是绝佳至宝。”青书同继续娓娓道来,语气笃定,“细细刮下所有鱼鳞,精心打磨淬炼,制成贴身鳞甲护体,质地轻盈、柔软贴合,毫无笨重之感,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防御威能比先前所得的蛟龙铠甲,还要胜过十倍不止!” “好好!这个最好!”翁元九拍手叫好,脑子飞速盘算,笑得合不拢嘴,“回头给大哥做成贴身内甲,日常穿戴、贴身防护,再也不用担心旁人暗中刺杀,稳妥得很!还有呢?还有别的宝贝没?” “此物周身三处核心至宝,皆是千年修行凝聚的精华。”青书同耐心细致,逐一详解:“鱼颈之下,暗藏一截纤细脆骨,通灵有慧、自带灵性,乃是天生占卜神器,随身携带可趋吉避凶、镇压邪祟、辟除阴煞。 腹中正中,凝结一颗圆润内丹,吸纳千年洞庭灵气、日月精华而成。既可研磨成粉入药,服下能固本培元、延年益寿、强身健体;也可打磨抛光,赠予长辈贴身悬挂,早晚摩挲,可安神静气、疏通气血、滋养身心,功效极佳。 最珍贵的是鱼身正中的脊椎长骨,质地坚硬堪比陨铁精钢,不惧水火、不畏刀兵。只需以三昧真火反复淬炼、打磨塑形,便可铸成绝世锋利兵刃,斩妖除魔、破邪诛煞,威力无穷。” “妙!太妙了!”翁元九乐疯了,笑意灿烂,满心盘算着宝物归属,“小骨小巧通灵,正好送给三姐姐把玩配饰;内丹温润滋补,赠予蔡老头,助他延年益寿、安度晚年;至于这根绝世长骨,暂且留存,日后再慢慢思量用途!哈哈,真的发财了!收获满满!” 狂喜之下,翁元九不再迟疑,手持短刃俯身开干,手法利落、动作麻利,认真细致地拆解黑鱼精周身至宝。 烈日当空、暑气蒸腾,妖鱼血气浓郁四散,沾染得他满身血污、狼狈不堪,可他不嫌肮脏,也不在意燥热,只顾埋头忙活、乐在其中。 洞小白与洞小莲,看着满地血腥、血气冲天的场景,纷纷捏紧鼻尖、远远躲闪,脸上满是嫌弃不适。 唯有青书同立在不远处,眉眼温和,笑意盈盈,看着少年朝气蓬勃、无忧无虑的模样,心里满是柔软。他时不时抬手凝起一缕清凉灵水,隔空喷洒在翁元九身上,冲刷掉满身血污、带走燥热暑气。盛夏烈日炎炎,血气最易发酵发臭,及时冲洗方能保鲜保净。 青书同望着少年忙碌的背影,脸上笑意缓缓淡去,悄然涌上几分悠远的怅然与牵挂。 年少肆意、无忧无虑,这般纯粹鲜活的模样,何其难得。也不知二哥、四弟他们,如今境遇如何、是否安好。 岁月悠悠,天罚缠身,一别经年,音讯隔绝,思之令人唏嘘。 下集:好像忘了什么事(6) 第一百零九章 好像忘了什么事(6) 第一百零九章好像忘了什么事(6) 浔阳府大堂,清风穿堂,静谧肃穆。 黄盖端坐客座,手执清茶、慢品细酌,几杯凉茶入喉,稍稍压下暑气,随即轻轻皱起眉头,神色郑重,对身侧的孙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提点:“伯符,你身边这些年少亲卫,终究是年纪太轻、阅历尚浅。常言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古人诚不欺我!这群小家伙心性跳脱、行事莽撞,虽有锐气,却缺沉稳,着实让人放心不下。” 孙策闻言,连忙执壶起身,小心翼翼为黄盖续满茶水,陪着笑,附和道:“黄叔所言极是,的确是晚辈管教不周、识人不当,这群小子行事莽撞、不够稳妥。” 话音一转,脸上闪过几分赞许与得意,轻声笑道:“不过黄叔,您可千万别小瞧了这帮小家伙。看似顽劣跳脱,实则胆识过人、智谋不凡,昨夜更是立下一桩天大的功劳! 昨夜一十一名少年,乔装改扮、化身丫鬟侍女,悄无声息潜入巢湖郑宝府邸,上演一出釜底抽薪、暗中破局!一举擒拿曹操暗中安插的隐秘奸细,当场诛杀煽动淮南宗帅、地方土豪聚众反叛的刘晔! 经此一役,淮南乱象瞬间瓦解,震慑各方势力,郑宝等淮南将帅心惊胆战、彻底归心,今日一早就亲自登门,投奔周瑜麾下听候调遣!” 孙策语速轻快、神采飞扬,继续说道:“不仅如此,众人连夜审讯奸细,深挖幕后,竟查出一桩惊天阴谋!有死士暗中潜入江东,专程前来刺杀于我!顺着奸细口供追查溯源,最终证实,幕后主使,正是会稽周家、盛家两大本土世家! 黄叔,此事牵连甚广、关乎江东根基,您怎么看?” 黄盖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满是震惊。沉默良久,细细消化这桩惊天变故,缓缓捋起颌下长须,神色愈发凝重,陷入深深沉思。 江东初定、根基未稳,孙家势力立足未稳,周遭强敌环伺、危机四伏。北面曹操虎视眈眈、挟天子以令诸侯,淮南袁术野心勃勃、觊觎江东,荆州刘表盘踞上游、伺机而动,三方强敌层层围困、步步施压,无时无刻不想瓦解孙家势力、吞并江东沃土。 如今最忌讳的便是后院起火、本土内乱!江南、江东各地宗贼世家盘踞、势力交错,处置此类本土世家反叛之事,必须恪守“大义”为先,师出有名、秉公处置,方能服众安民心。若是贸然出手、肆意杀伐,只会激化矛盾、引发大乱,恰好落入三方强敌圈套,让他们有机可乘、坐收渔利。 这也是孙策查出周家、盛家幕后黑手后,隐忍不发、迟迟不敢大开杀戒的根本缘由。局势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大堂内寂静无声,气氛凝重。 就在二人深思局势、权衡利弊之际,门外脚步急促,亲卫孙辛快步走入大堂,单膝跪地、躬身禀报:“禀将军、黄校尉!萨丫子自洞庭湖归来,随行带回大量异兽血肉、珍稀鳞甲,数量极多、品相奇特!” 孙策闻言一愣,满脸茫然、莫名不解:“大量肉?什么肉?元九那小子呢?怎么不见他回来?” “回将军,看似乃是龙肉、龙鳞,气韵不凡、威势慑人,看着颇为骇人。”孙辛如实禀报,“翁队率并未一同返程,萨丫子言道,翁队率知晓此前冲撞黄校尉犯下过错,心中愧疚,不敢贸然归来,需得将军怒气全消,方才敢回府请罪。” “哈哈!这臭小子!”孙策闻言又气又笑,无奈摇头,“还知道自己做错事,还算有点良心。龙肉龙鳞?当真有这般神异之物?走!黄叔,随我一同前去瞧瞧,看看这小子此番到底带回何等宝贝!” 二人当即起身,快步往后花园走去。 此刻的后花园,早已不复往日清雅幽静。 往日这里流水潺潺、花木清幽,是周瑜闲暇之时,与小乔抚琴品茗、吟风赏月、调情雅致的清净宝地。可如今,彻底被众少年亲卫折腾得面目全非、乱象丛生。 庭院空地上,堆满大块异兽血肉,血腥味弥漫,久久不散。亲卫们听从萨丫子指挥,分工忙碌,有的生火架炉、烤肉熏肉,烟火缭绕、香气混杂血腥;有的蹲在池塘岸边,反复清洗堆叠如山的鳞甲。 原本澄澈见底的池水,被血水浸染得一片通红、浑浊不堪,好好一方雅致池潭,硬生生被改成了血腥杂乱的屠宰场。 孙策站在廊下,看着眼前乱糟糟的景象,本想出声喝止、训斥一番,可看着一众少年热火朝天、兴致勃勃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语终究尽数咽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九章好像忘了什么事(6)(第2/2页) 木已成舟、大势已定,场面已然如此,训斥责备、厉声苛责也于事无补,反倒浇了年轻人的热忱兴致。 他缓步上前,接过一名亲卫递来的湿润鳞甲,质感厚重,触手冰凉,残存着淡淡的龙气妖韵! “果真乃异种鳞甲!”孙策眼里闪过讶异,随手将鳞甲悬挂在身旁树枝上,抬手拔出腰间贴身佩刀,运力劈砍而下! 咔嚓! 锋利宝刀劈砍在鳞甲上,力道十足、破空有声,粗壮树枝应声断裂,可那枚薄薄的鳞甲表面光滑如初,连一道浅浅刀痕都未曾留下! “好宝贝!当真刀枪不入、坚硬无双!”孙策见状,忍不住连声惊叹,心中满是震撼。 他收起佩刀,走向庭院中央,找到正蹲在石板架旁、忙着翻烤异兽肉的萨丫子,问道:“萨丫子,我问你,元九到底在哪?为何迟迟不归?” 萨丫子手上动作不停,一边翻动烤肉、把控火候,一边答道:“小酒还在洞庭湖玩,心里记挂着此前的过错,害怕大哥还在生气,不敢回来,特意让我先回来探探大哥心意。” 孙策哭笑不得:“呵呵,这臭小子,闯祸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闯完祸倒是知道害怕了。” “可不是嘛!”萨丫子连连点头,笑着补充,“小酒还特意交代,若是大哥余怒未消,他便跟着他青伯伯联手,把洞庭螺丝山的黑鱼精也擒拿烤熟,再送一批至宝回来赔罪,务必让大哥消气!” 孙策听得脑袋发胀、一团乱麻,青伯伯、蛟龙、黑鱼精、洞庭螺丝山……诸多陌生名号、离奇事迹交织在一起,纷乱繁杂,让他全然摸不着头脑。 索性不再费心深究,叮嘱道:“罢了,罢了,你速去把那臭小子喊回来,别在外面疯玩胡闹了。” “好嘞!” 萨丫子应答一声,倏地消失。 片刻光景,一道湿漉漉的身影快步奔入,正是匆匆返程的翁元九。满头水雾、衣衫微湿,双手高高捧着一捧晶莹剔透的乌黑鱼鳞,脸上挂着毫无杂质的灿烂笑容,得意洋洋。 萨丫子紧随其后,手中物件更多,怀里抱着一团黑乎乎、沉甸甸的妖骨至宝,口袋鼓鼓囊囊,装满内丹、灵骨、地妖等诸多奇物。 二人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位陌生来客。男子青衣白发、风骨卓然,身形如松,自带一股清冷出尘的超然气韵;女子红衣娇颜、眉眼温柔,柔弱无骨、温婉动人,静静随行、恬淡安静。 翁元九快步走到孙策身前,将鱼鳞、宝物一一铺开,叽叽喳喳、语速飞快,细致解说每一件至宝的来历、功效与妙用,从鱼鳞护甲、鱼头汤药,到通灵小骨、延年内丹、斩妖长骨,事无巨细、如数家珍,满脸得意、滔滔不绝。 一番长篇大论介绍完毕,他一刻也闲不住,转身就冲进厨房,麻利取出菜刀与斧头,搬来干净大锅、架起柴火、引燃炉火。 清水入锅、大火煮沸,他将硕大鱼头切块洗净,逐一投入大锅中。随后从怀中取出珍藏的千年地妖,小心翼翼切下少许,一并丢入锅内熬煮,最后,朝青书同讨要数块红果子肉,一同入锅调味、淬炼药效。 一切筹备妥当、文火慢炖,翁元九方才松了口气,匆匆跑去居所洗漱更衣,又急匆匆快步折返后花园,满心期待地守在锅边,等候神汤炼成。 文火慢熬、灵气蒸腾,时光缓缓流淌。 不多时,锅内清水渐渐化作温润如玉的乳白色浓汤,澄澈细腻、温润通透。极致鲜香的气息袅袅升腾,顺着晚风四散蔓延,扑鼻入喉、沁人心脾,香气浓郁醇厚,勾得众人食指大动。 翁元九凑在锅边,深深吸了一口浓郁鲜香,眉眼舒展,满心欢喜,笑容灿烂至极。 可就在这一刻,他脸上的笑容突然一僵,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眉头微蹙、满脸疑惑。 心底深处,一股淡淡的空落与违和感悄然滋生。 明明收获满满、至宝无数,鲜汤将成、喜事临门,可心里总空落落的,好似遗忘了一件极其重要、万分要紧的大事! 到底是什么事? 他歪着脑袋冥思苦想,脸上欢喜渐渐褪去,只剩满心困惑。 下集:好像忘了什么事(7) 第一百十章 好像忘了什么事(7) 第一百十章好像忘了什么事(7) 后花园,烟火袅袅,鲜香漫溢。 柴火早已燃尽,余温裹着汤锅热气徐徐升腾,架在石灶上的大锅中,鱼汤已然熬煮到位。汤色澄澈温润,洁白似玉、细腻如脂,看不见半分油腻浮沫,只有缕缕醇厚浓香顺着清风肆意窜动,直钻鼻腔、浸润喉间,勾得人五脏六腑都泛起阵阵馋意。 庭院中,老少众人尽数驻足,无论是坐在一旁的黄盖、孙策,还是随侍左右的亲卫、年少侍从,个个不由自主伸长脖颈,目光死死盯着那锅白玉浓汤,喉结微微滚动,暗自咽着口水,满心都是迫不及待的期待。 唯独忙活了大半日的翁元九,此刻反倒静立锅边,脸上的欢喜笑意渐渐褪去,眉头微蹙、单手撑着脑袋,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心底始终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感,轻飘飘、空荡荡,像是有一桩天大的要事被自己遗忘了,可任凭他绞尽脑汁、细细回想,一时间却怎么也记不起来究竟漏了何事。 方才拆解妖物、熬煮灵汤、清点至宝、盘算人情,一桩桩、一件件琐事接踵而至,忙得他头昏脑涨、思绪纷乱,偏偏最关键的那件大事,被彻底压在了记忆深处,无从捕捉。 就在他抓耳挠腮、满心困惑之际,一道清甜软糯、温柔缱绻的女声轻轻响起,温柔得能化开人心。 “青大哥,此地烟火温热,倒是比洞庭洞窟热闹许多。” 是洞小莲的声音! 翁元九的脑海轰然一响,瞬间豁然开朗! 尼玛!光顾着忙活宝物、熬汤盘算人情,居然把最要紧的客人给忘了!青伯伯和小莲姐姐一路随行到访,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来得及给大哥孙策正式引荐,实在是太过失礼! 一扫满脸困惑,眉眼重新亮起笑意,兴冲冲跑到孙策面前,喊道:“大哥!大哥!哈哈,我给你介绍贵客!” 拉着孙策走到青、红两人身前,热情洋溢地引荐道:“这位是青书同青伯伯,修为高深、本事通天,是我家长辈!这位是青伯伯的心上人,小莲姐姐!” 他猛然发现身旁少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左右张望一圈,不见那敦实憨厚的白衣身影,顿时满脸疑惑,“咦?青伯伯,不对啊!蟾蜍精……呃,小白姐姐人呢?方才明明一路跟着我们过来的,怎么不见了?” 青书同神色温和、淡然一笑,解释道:“她心中自有执念,听闻天庭重阳考核在即,便想着提前去往昆仑山等候,碰碰成仙机缘。得道飞升、超脱妖身,是她千百年来始终坚守的执念与目标,从未放弃。” 翁元九一愣,下意识追问:“她就这么自己先走了?” “未曾远去。”青书同轻轻摇头,带着几分了然,“重阳大考尚早,时日充裕,她暂且先在洞庭旧居静修等候,并未动身前往昆仑。” “哦哦,原来是这样!”翁元九恍然大悟,随即转头朝着人群后方高声呼喊,语气急切,“萨叔叔!萨丫子!你快过来一下!还有丁风!丁风!速速帮我拿一支笔、一张纸来!快去快去,片刻耽误不得!” 不远处的丁风闻声,不敢迟疑,立刻应声应答:“喏!” 丁风脚步轻快如风,朝书房方向飞奔而去。 庭院内短暂安静,孙策看着眼前跳脱莽撞、前后忙乱的少年,满是无奈与好笑,开口轻声追问,顺势捡起方才被打断的话题:“你方才说,这位小莲姐姐,是你青伯伯的女朋友?元九,你且和我说说,女朋友是个什么新奇说法?” 翁元九一脸理所当然,“就是未婚妻啊!说白了,就是青伯伯未来的老婆!” 孙策闻言,只觉哭笑不得,抬手便想去摸一摸翁元九的脑门,想看看这小子是不是忙活得发了癔症。 谁知翁元九反应极快,身形轻轻一侧,灵巧无比地躲开了他的手掌,满脸疑惑地瞪眼追问:“干嘛?大哥你干嘛突然摸我脑袋?” 孙策无奈摇头,反问道:“你口中的姐姐,是你伯伯的未来妻子?那按辈分,你该如何称呼?” 翁元九一怔,大脑短暂空白。 对啊!他一直随口喊小莲姐姐,可小莲姐姐是青伯伯的心上人、未来的妻室,论辈分,自己不能喊姐姐,理应恭恭敬敬称呼一声婶婶才对! 自己刚才一通胡乱介绍,辈分全乱、失礼至极! 正当他愣在原地、暗自懊恼之际,丁风已兴冲冲快步折返,双手捧着一套笔墨纸砚,递到翁元九面前,“队率,东西取来了!” 翁元九的目光愣愣落在丁风脸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灵光一闪,毫不犹豫给自己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清晰回荡在庭院中。 尼玛!这下是真的糊涂到家了! 这般绝世美颜、延年益寿的灵汤,自己满心惦记着用来做人情、结善缘,盘算着日后去丁风家蹭饭不空手,偏偏把最该享用、最该讨好的丁家嫂子给忘得一干二净!这般绝佳的滋补宝物,错过了实在太过可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十章好像忘了什么事(7)(第2/2页) 翁元九瞬间回神,语速飞快、急切吩咐:“丁风!快快!马上去后厨取一个食盒来,汤碗要最大最厚实的!动作快点,越快越好!” 丁风愣在原地,满脸莫名其妙。刚取来笔墨,转眼又要去拿食盒,一桩接一桩,完全摸不透自家队率的心思。虽满心疑惑,却不敢耽搁,把笔墨纸砚塞给翁元九,再度化作一阵风,飞速朝后厨狂奔而去。 翁元九低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笔墨纸砚,有些懵神。 马上就要分汤享用、大快朵颐,自己拿笔墨纸砚干什么?完全多此一举、莫名其妙!方才急着要笔墨的缘由,一时间又记不清了。 他尴尬挠头,对孙策讪讪一笑,连忙找补:“大哥,我们刚才说到哪了?哈哈,今日事务繁杂、琐事太多,忙得我思绪都乱了,见谅,见谅!” 孙策看着他丢三落四、神魂颠倒的模样,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无奈追问:“我方才问你,你口中的姐姐,为何是你伯伯的未来妻子。话音未落,你就让丁风去后厨取食盒。你这般颠三倒四,到底想干什么?” 翁元九立刻收敛慌乱,满脸得意、胸有成竹地解释:“大哥这你就不懂了!这锅黑鱼灵汤乃是千年妖物精华所化,药效逆天!凡人喝下可百毒不侵、诸邪避退,更能美颜永驻、滋养肌理! 说白了,就是女子喝了,肌肤能白白嫩嫩、常年不老,锁住芳华、永驻容颜!” 他拍着胸脯,理直气壮说道:“大哥你想啊,我日后常常要去丁风家里蹭饭,次次空手上门,终究太过难为情、失了礼数!如今先给丁家嫂子送上一碗绝世灵汤,这份人情稳稳到位,日后往来自然顺遂!” 说话间,丁风已提着大号厚实食盒匆匆赶回。 翁元九二话不说,随手将手里的笔墨纸砚一股脑塞进孙策手中,接过食盒与大汤碗,凑在锅边,小心翼翼盛起满满一碗白玉鱼汤,还特意细心挑出数块鱼鳃旁最鲜嫩、最滋补的精华嫩肉,盛入碗中。 将食盒盖好,郑重其事交到丁风手中,反复叮嘱:“速速给你家嫂子送去,务必趁热让她喝下!你家堂哥和小虎子也分几口尝尝,沾沾灵气、强身健体,听见没有?赶紧去!你的那份我帮你留好,绝不落空!” 丁风接过沉甸甸的食盒,不敢耽搁,领命之后快步离去。 送走丁风,翁元九终于安下心来,开始有条不紊地给在场众人逐一分汤,人手一碗、均匀分配、童叟无欺,不偏私。 分至孙策身前时,只见自家大哥捧着笔墨纸砚,腾不出手来端汤。 翁元九没好气吐槽道:“我说大哥,你这公务也太过繁忙了!区区笔墨纸砚,片刻不离手,难道离开你,这天地人间、江东基业就不转了?赶紧把东西给我放下,踏踏实实坐下来喝汤,好好歇息片刻,真是的!” 孙策看着眼前这莽撞跳脱、颠三倒四的少年,只得无奈苦笑,依言将笔墨放下,端起汤碗轻抿几口温润鱼汤压下心头哭笑不得的浮躁。 他心里暗自疑惑,今日的翁元九实在怪异,一会儿忙前忙后,一会儿失神发呆,一会儿忘东忘西,神魂颠倒、思绪纷乱,说话做事全无章法,当真让人捉摸不透。 一碗温热鲜美的鱼汤入腹,灵气流转四肢百骸,暖意融融,心神渐宁。 翁元九抬眼望见静静伫立、温婉恬淡的洞小莲,脑中思绪骤然跳转,瞬间想起此前青书同所言之事。小白姐姐即将前往昆仑山闯荡、求取仙缘,参与天庭重阳考核。 他心念一动,正想着喊人去取来笔墨,转头一看,笔墨纸砚石桌上就有,随手可得。 倒是省了一番功夫。 翁元九踱步上前,将平整纸张缓缓摊开,提起毛笔凝神静气。好在儿时严苛,母亲日日督促练字,打骂相伴从不懈怠,数年功底未曾荒废,如今一手毛笔字迹工整端正、风骨利落,拿得出手、撑得起场面。 略一沉吟,落笔行云流水,认真写下一封天庭推荐信。 尊敬的主考官阁下: 今强烈推荐准仙人一名,女,千年蟾蜍精洞小白。 其为人侠义正直、心性纯良,修行千年坚守本心,面对恶势力敢于挺身而出、舍命相搏,恩怨分明、嫉恶如仇,品行远超寻常妖类。心性沉稳、靠谱忠心,极其适合担任天庭上仙家女眷亲卫一职,恪尽职守、可堪重用。 推荐人:翁元九(昆仑山童子翁一家嫡子) 证明人: 下集:好像忘了什么事(8) 第一百十一章 好像忘了什么事(8) 第一百十一章好像忘了什么事(8) 落笔收尾,他立刻朝不远处的萨丫子高声招手:“萨叔叔!快过来帮忙!” 萨丫子闻声赶来。 翁元九指着落款处,认真叮嘱道:“萨叔叔,你在这里签字即可,你是此番事件的亲眼见证者,是最合适的证明人!” 萨丫子二话不说,提笔落下名号。 翁元九折好推荐信,霸气十足地嘱咐道:“好了!萨叔叔,劳烦你即刻动身,将这封举荐信送到小白姐姐手中!你替我转告她,只管安心前去应试,若是天庭主考仙人不给我们面子、刻意刁难,我们这群人一同出面,定然找他好好算账!绝不叫小白姐姐受半点委屈!” “好嘞!小酒你尽管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萨丫子接过信件,倏地消失。 目送萨丫子远去,翁元九终于彻底放下心头琐事,只觉通体舒畅、满心轻快。 他抬手摸了摸怀中珍藏的地妖、通灵小骨与温润内丹,脸上满是笑意,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三姐姐素来喜爱精巧灵物,这枚通灵小骨正好送她把玩配饰、辟邪护身;蔡老头年事已高、身体孱弱,这颗千年内丹研磨入药,定能助他延年益寿、安神养身,二人见到礼物,必定满心欢喜。 思绪流转,他忽然想起一物,抬头看向青书同,好奇地发问:“嘿嘿,对了青伯伯,还有这根黑鱼精的脊椎长骨,坚硬堪比陨钢、极其珍贵,该如何处置?能不能打磨锻造,给我大哥做一柄长枪上阵杀敌?” 青书同微微摇头,耐心解释道:“此法不可。此骨虽质地坚硬、灵气充裕,但长度有限、分量不足,重心失衡,握在手中不趁手,无法锻造成长枪主战兵刃。 最佳处置之法,是将长骨均匀切割成数十小段,每段大小适中,可逐一锻造成贴身匕首,小巧便携、易于藏匿,贴身携带既能防身御敌,又能斩妖除魔、应对突发凶险,最为稳妥安全。” 话音一顿,他略带遗憾地补充道:“只是眼下有一桩难处,想要锻骨铸器,必须以三昧真火淬炼塑形、去除杂质、凝练灵气。可如今凡间俗世,我们手中并无三昧真火,无从淬炼,再好的材质也只能暂且封存,无法成型。” 翁元九闻言满脸失落,连忙追问:“啊?这样啊!那三昧真火何处可得?我们能不能寻来一用?” “天庭太上老君兜率宫有本源三昧真火,纯正精纯、最为适宜。”青书同淡淡回道,“至于凡间,仅有零星火源散落,可遇不可求,全凭机缘运气,强求不得。” “行吧,行吧。”翁元九无奈摆手,只得作罢,“那也没办法,只能先好好藏起来,静待机缘了,属实没劲。” 短暂失落过后,他突然想起正事,眼神一凛、神色正经起来,转头看向孙策问道:“对了大哥!闲聊许久,我差点忘了正事!我们那个天大的仇人黄祖,如今作何处置了?” 孙策收敛笑意,神色郑重,沉声回道:“早已关押在地牢中,严加看管、无从逃脱。我本打算静待公瑾归来,与他细细商议,整顿兵马、谋划出兵,尝试攻打江夏。若是此战可成、顺利拿下江夏,便将此老贼押回先父遇难之地,就地正法,祭奠先父英灵!” 翁元九闻言乐开了花,抬手又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彻底豁然开朗! 怪不得自己从方才到现在,心里一直空落落、不踏实,总像忘了大事!原来遗忘的不是人情琐事、不是送礼喝汤,而是忘了身边藏着青书同这尊天大的靠山! 有青伯伯这般通天修为、龙族秘术傍身,区区江夏,何须反复商议、层层顾虑?根本不必这般谨慎拖沓! 正思忖间,萨丫子已送完信件归来。 翁元九当即招呼一声,不再耽搁,一手拉着孙策、一手示意青书同随行,径直朝府衙大堂快步走去。 大堂中悬挂着大幅天下舆图、江夏详图,山川河流、关卡要塞、郡县分布一目了然,比划战局、部署计划,远比口头空谈更为直观清晰。 一行人抵达大堂,立于巨幅舆图前,目光齐齐锁定荆州东部的江夏郡。 “大哥,你想攻占哪里?范围大不大?你先给我和青伯伯说说。” 孙策指尖落在地图上,细细讲解江夏的绝佳地势与战略价值,“元九你看,江夏郡地处荆州东部咽喉要地,区位得天独厚、战略意义重大。 东连吴郡、会稽两大鱼米之乡,粮草充沛、物资富庶;南控交广盐铁之利,财源源源不断、滋养一方;西接川陕群山要塞,扼守巴蜀门户;北通中原广袤腹地,可逐鹿天下、进取四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十一章好像忘了什么事(8)(第2/2页) 更关键的是,夏口要塞牢牢扼守长江天险,是南北水路、东西航道的必经之路。单从军事防御角度来看,牢牢掌控江夏一地,便等同于握住了半壁江南的攻守主动权,进退自如、攻守皆宜。 除却军事地利,江夏的经济民生更是顶尖。境内土地肥沃、河道纵横、水源充沛,良田万顷、物产丰饶,农耕产业极其发达。户籍人口稠密、户数众多,远超寻常郡县,兵源、粮草、赋税皆可自给自足,是妥妥的富庶大郡。” 孙策继续补充道:“也正因如此,荆州牧刘表才对黄祖恨之入骨、满心忌惮!江夏全境兵权、政权、财权尽数掌控在黄祖及其宗族手中,黄家盘踞江夏多年、根深蒂固、割据一方,阳奉阴违、不听调遣,看似隶属荆州,实则自成一派。江夏一日不归荆州直辖,刘表这荆州牧的名头,便一日名不副实、底气不足!” 局势利弊、地利人和尽数剖析完毕,孙策让人送上茶水,开始筹谋作战计划。 孙策和黄盖坐堂上旁听。翁元九把所知的地理、军情和自己拟达到的目标向青书同解说了一番,又把青书同、萨丫子的本事和蒋钦、凌统、孙辛、孙珲等人吹了一通,随后几位年轻人比照着地图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天马行空、挥洒自如。到最后,堂上端坐的孙策、黄盖也坐不住了,凭借自身的军旅经验帮着年轻人进行深度梳理,化繁为简,贴近实战,初步拟定步骤清晰、环环相扣的作战计划。 今夜的孙策兴奋异常,“咕嘟咕嘟”闷下凉茶,敲敲地图,招呼众人围拢过来。 “此战计划极为简单,分三步走,稳中求进、一击必胜。 第一步,夜间潜行破障。萨丫子小哥带领一众少年亲卫,提前一晚悄然潜入江夏境内,昼伏夜出、隐秘行动。陆上所有关卡、岗哨、障碍,能直接清除的一律干净利落清除,暂时无法拔除的,尽数破坏设施、阻断通路、扰乱布防,彻底瓦解江夏外围警戒,为后续大军水陆进驻扫清一切阻碍。 第二步,拂晓控船锁江。次日凌晨天色微亮、敌军防备最松懈之时,由青书同老哥出手,凭借通天修为、水系秘术,将江夏江面所有战船、商船、大小船只尽数调动、统一收缴,全数押送回柴桑大本营备用,彻底断绝江夏敌军水上退路与增援通路,锁死长江江面。 第三步,水陆齐头并进。所有收缴船只满载精锐兵将,全员出击、不留后路。以青老哥为尖刀先锋,凭借无上战力冲破敌军防线,水军沿江夏内河支流长驱直入、顺势推进,步骑精锐择机上岸、落地作战,水陆两军相互配合、步步推进、层层碾压,直至彻底占领江夏全境、肃清所有守军。” 整套战术简洁明了、操作性极强,无复杂花哨布局,只求快、准、狠,一击破局、速战速决。 孙策轻点地图,神色凝重地指出两大难题:“由此看来,只要后续人手跟得上,此战拿下江夏,轻而易举。真正的难处,有两个:其一,是我们人手严重不足,必须马上向各方征调。其二,在于后续占领治理、安稳人心。 黄家盘踞江夏百年,宗族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麾下旧部、嫡系兵将数不胜数,多年追随黄祖、根深蒂固。如何肃清黄家核心余孽、杜绝死灰复燃?如何安置黄家非嫡系落魄族人、避免心生怨恨? 还有黄家麾下大量佃户、长随、家丁、依附农户,人数众多、牵连极广,如何妥善安置、安抚生计?境内诸多与黄家交好、联姻依附的地方大户,要不要顺势清算、彻底拔除?诸多琐碎繁杂的民生、吏治、安稳事宜,最是头疼磨人,极难拿捏分寸。” 大堂内,众人围着舆图,你一言我一语,细细斟酌治理细则、权衡利弊得失,句句都是朝堂军政、民生吏治、局势布局的枯燥琐事。 翁元九素来性子跳脱、最厌烦繁琐规矩、细碎政务,听着众人层层剖析、反复推敲、没完没了的琐事细节,只觉头昏脑涨、心生困倦。 他渐渐没了兴致,悄悄挪步退至廊下,后背倚着廊柱,晚风习习、暖意融融,困意层层翻涌,不知不觉便眼皮发沉、昏昏欲睡,眯着眼打起了瞌睡。 一旁无所事事的萨丫子,百无聊赖伫立片刻,忽然脑海灵光一闪,想起一桩被遗忘的要事。 连忙凑近翁元九耳边,悄悄耳语:“小酒!小酒!我们忘了一桩天大的要紧事!别听他们聊这些枯燥军务了,我们走!” 翁元九被惊醒,一脸疑惑地看向萨丫子。 下集:吃饭问题比天大 第一百十二章 吃饭问题比天大 第一百十二章吃饭问题比天大 寻阳府衙大堂。沉闷枯燥的议论没完没了,迟迟未有定论。 翁元九松松垮垮地倚靠在朱红廊柱上,夏日余温裹着晚风,听得满耳皆是枯燥军务,眼皮越来越沉,几近入眠。 萨丫子见翁元九犯困,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小声呼唤:“小酒,小酒,醒醒。” 慵懒困意被打破,翁元九揉了揉惺忪睡眼,“哦,哦,萨叔叔,怎么了?” “有一桩大事给忘了,别在这耗着了,走走!” “大事?什么大事?” “你忘记红袍了?还有救红袍的传国玉玺还落在洞庭君山呢!” “对哦!对哦!唉呀,瞧我这急性!走走!” 翁元九扇了自己一巴掌,脑子瞬间清醒。两人蹑手蹑脚溜出大堂,来到堂外僻静转角,萨丫子一搭翁元九的胳膊,倏地消失。 ...... 洞庭君山洞窟并没有因青书同的离开而出现大的变化,灵气盈盈,陈设未变,红果子树也还活着。 萨丫子熟络地从树下土中摸出一块物什,拂去表面泥垢,递给翁元九。 玉玺真容展露在眼前。 玉玺正面,“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个虫鸟小篆笔势森严、雕刻苍劲,透着帝王气韵、天地威严;玉玺背面,五条盘龙纹路交错缠绕、栩栩如生,宛若活物蛰伏其上。 关键的是,这方玉玺通体温润细腻,无瑕无缺,并无后世传闻中王莽篡汉、黄金镶补的残缺缺口。形制、纹路、材质、气韵尽数对应古籍记载,毫无疑问,正是当年秦始皇南巡洞庭、风浪覆舟时,不慎遗落湖底的传国玉玺真品! 千年浮沉,藏于洞庭,机缘巧合方才现世。 “萨叔叔,玉玺干嘛埋树底下?怕人偷么?” “不是这样。听大人提起过,似乎是这红果子树需要灵石供养才能长大,凡间没有好的灵石,就只能用玉玺将就着用了。” “哦,明白了。我们走吧。” 翁元九似懂非懂,将这旷世至宝藏入怀中,朝萨丫子一歪头。两人不多作耽搁,身形一晃,倏地消失。 武夷山。夕阳西垂。 山间白雾滋生,轻薄空灵,将青峰翠峦衬得清幽缥缈。两侧丹霞岩壁本是赤红嶙峋,此刻被落日余晖染透,一层暖金、一层绯红,流光溢彩,瑰丽无比。 天光山色交融重叠,让人分不清究竟是晚霞浸染了群山,还是岩壁霞光映亮了天穹。 山坡茶树丛生,层层叠叠,鲜嫩茶芽随风轻晃,清雅茶香漫溢山间。 萨丫子循着记忆穿梭山林,不多时便寻到大红袍母株的生长地。 古茶树长势繁茂,枝叶葱郁,唯独不见那与茶树融为一体的红袍。 “没劲。看来红袍还在天庭当差,未曾挨罚下凡。小酒,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赶紧的,多摘点回去!” “哦,有道理。我去山下村子搞个竹篓来!” “别麻烦了,放裤兜就行。万一不好喝呢,对不对?如果好喝,我们下次再来。” 二人都是随心的爽快人,依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思,挑选鲜嫩油亮的嫩叶摘下来揣兜里。 翁元九一边采摘,一边疑惑道:“萨叔叔,如今正值盛夏酷暑,这般大热天的茶叶,泡出来的茶水能好喝么?我可是听人说过,春茶鲜香,秋茶醇厚,夏茶多苦涩。” “谁知道呢。”萨丫子毫不在意,动作不停,“万一别有风味呢?反正我们闲来无事,带些回去总归不吃亏。” “行吧,行吧,听你的。”翁元九无奈点头,不再多问。 就在此时,翁元九手腕上的念力手表突然轻微震动,发出两声的“滴滴”提示音。 声响虽小,却格外清晰。 萨丫子停下采摘,警觉抬头,望向西方流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十二章吃饭问题比天大(第2/2页) 只见西天天际,一朵白云缓缓飘荡而来,落日霞光穿透云层、层层洒落,云光交错、影影绰绰,云层深处隐约浮现数道模糊人影。 二人凝神眺望,尚未看清端倪,一道红影突然从云层中坠落而下,轻飘飘,慢悠悠,缓缓飘落,荡荡悠悠,不偏不倚,正好朝二人的位置坠来。 翁元九与萨丫子二人皆是胆大好奇之人,心有灵犀、同时伸手,将这道悬空飘落的红衣人接入手中。 玩心大起的萨丫子催动灵力、提速升空,带着三人径直朝那朵白云疾速飞掠,打算去云上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熟人。 翁元九已看清手中红衣人的面容,忍不住仰头狂笑,“哈哈!哈哈!萨叔叔,是红袍叔叔!我们捡到的人,原来是红袍叔叔!有趣,太有趣了!” 被人托举着的红袍,此刻头脑昏沉、神志恍惚,还没回过神来,怔怔发问:“你们是何人?我这是……身在何处?你们这是?” “红袍叔叔,云朵上还有谁?你怎么今天才下凡来?我们方才看见云端还有人影!咦,怎么一个都不认识?嗨!你们到底是谁啊?” 说话间,萨丫子已带着三人飞至白云。 洁白云毡之上,立着七名陌生身影,装束各异、气韵不凡,无一人是二人熟识之辈。 为首一人,身着绿袍、头戴高冠,身形瘦小、面容枯槁,眉眼狭长、自带几分严苛戾气。其身后立着一名身材魁梧、甲胄鲜明的天将,气势凶悍、威风凛凛。剩余五人皆是力士装扮,身形壮硕、肌肉虬结,双手握拳、肃立两旁。 云上七人押送犯人,眼见可以回天庭复命,不料半途杀出两个陌生少年凭空截走红袍,又惊又怒。 绿袍高冠的瘦小老者当即跨步而出,直指神志恍惚的红袍,怒声呵斥,语气凌厉:“大胆红袍!你偷吃蟠桃、触犯天规在先,如今又私下勾结凡间歹人、阻挠天庭执法在后,胆大妄为、目无天条,你这是想反了天不成?!” 红袍本就从天坠落、神魂震荡,脑子混沌不清,突然被天庭执法仙官厉声怒斥,吓得瑟瑟发抖,满心惶恐、不知所措。 萨丫子见红袍惊惧发抖,不但不恼,反而笑意盈盈、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副坐等看戏的模样。他心里清楚,小酒最是护短、性情火爆,最见不得亲朋受委屈,此番定然忍不下这口气。 果不其然。 翁元九见自家红袍叔叔呆若木鸡、无端受辱,心头怒火翻涌,不待对方继续呵斥问责,身形一晃,一记利落摆腿,狠狠踹在绿袍老者的胸口! 嘭! 瘦小老者惨叫一声“唉呀呀”,身躯不受控制地凌空倒飞而出。身后的天将反应极快,连忙伸手将其揪住,方才避免老者直接坠落云端。 天将又惊又怒,怒声质问道:“尔等凡间小辈,是何方人士?!竟敢无法无天、胆大妄为!当众拦截天庭人犯、殴打在职上仙,你们这是公然忤逆天庭,意欲谋反不成!” 聒噪训斥声不绝于耳,听得萨丫子满心不耐,瞬间失了耐心。身形一闪,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 啪! 掌风凌厉、力道千钧! 这一巴掌含着恼意、毫不留情,直接将魁梧天将连同被天将揪住的绿袍老者一并扇飞,两道身影脱离云层向外坠落! 云端剩余五名天庭力士,本欲上前合围发难,可对上翁元九戾气暴涨的眼神,胆寒畏惧,齐齐下意识后退数步,慌乱间身形不稳,接二连三地跌落云端! 白云下方,又有一朵白云凭空凝聚,托住七人的坠落身形,徐徐远离这片空域。 隐隐传来几句满含怨愤、暗藏杀意的恐吓声:“尔等小辈好生狂妄!你们等着!煌煌天庭,天威浩荡,定然不会放过尔等,绝不会让你们肆意逍遥法外!” 下集:吃饭问题比天大(2) 第一百十三章 吃饭问题比天大(2) 第一百十三章吃饭问题比天大(2) 恫吓声渐远渐消,天地重归宁静。 翁元九无暇理会那所谓的恐吓,扶起神志茫然的红袍轻声宽慰。 红袍眼神迷茫、心神不宁,搞不明白方才这是发生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冲突。 一旁嬉笑着的萨丫子,随手从衣兜里摸出一把刚采摘的大红袍鲜嫩茶叶,直接塞进红袍口中,让其细细咀嚼、平复慌乱。 “红袍哥,你不必惊慌。这位少年名叫翁元九,你可以喊他小酒,他乃是昆仑山童子翁一大人的嫡长子,根正苗红、背景不凡。 待会还有一位故人,你定然认识,便是北海三太子青书同。你无需多思多虑,我们都是自己人,只管安心便是。” 听闻“北海三太子青书同”七字,原本茫然涣散的红袍眼神突然一凝,渐渐聚焦清亮,纷乱的思绪慢慢回笼。 “青书同……莫非是青衣师姐的那位三叔?我认得!我自然认得!听闻他当年因私放七仙女、触犯天规,被贬下凡间、历劫修行,没想到……没想到三叔也在这凡间!” 心结稍解,心神渐定,红袍终于不再瑟瑟发抖。 翁元九见状,笑着趁热打铁,认真邀约:“红袍叔叔,此番你下凡历劫,暂且不必思虑天庭琐事。待会我们带你一同回去,你帮我大哥孙策打理农耕、种植良田,把粮食产量尽数提上去,让天下百姓都能吃饱饭,好不好?” 红袍连连点头、诚恳应下:“好,好!我通晓世间各类农作技艺、四时耕种之法,此事我定然能做好!只是……天庭那边追责问罪,该如何是好?” “没事,没事!不用怕!”翁元九拍着胸脯,底气十足,“天庭来人我们便接着,来一个打一个、来一群打一群,一直打得他们心生畏惧、不敢再来招惹!再者说,萨叔叔人脉极广,天庭各路仙官、大能人物都熟识,有我们在,定能护你周全!” “小酒说得不假。”萨丫子附和点头,笑着催促,“红袍哥你胆子大一些,不必这般畏畏缩缩。对了小酒,折腾这许久,我肚子饿得慌。” 提及腹中饥饿,翁元九瞬间来了精神,当即提议道:“萨叔叔,那我们马上动身,去大哥家中老宅吃饭!大嫂厨艺佳、做菜香,正好顺路把此番所得的诸多宝物一并送回。” “好嘞!走!” ...... 夕阳沉落,余晖散尽,暮色笼罩大地。 孙家老宅,烛火摇曳。昏黄烛光映照人脸,面色都带着几分糙黄,与桌前粗糙的饭食色调别无二致。 孙策常年在外领兵征战,鲜少归家。府中不比军营,朱夫人、桥夫人二位主母,从未铺张奢靡、安享富贵,恪守本分、勤俭持家,带着众家眷过着江东寻常农家的朴素日子。 晚饭极简,一锅熬煮软烂的糙米粥,一碟腌制入味的酱瓜,清淡寡味、毫无荤腥。唯独孙祈、孙绍两个年幼孩童的碗中,多了一枚白煮蛋,算是家中最好的优待。 江东霸主、孙家家眷的日常饭食尚且如此粗糙清苦,足以想见寻常江东百姓的日子是何等的拮据艰难。 也可以进一步想象那北方中原大地,常年战火纷飞、硝烟四起,田地荒芜、流民遍野,底层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日子的凄惨困顿,更是难以言喻、不忍细想。 二位夫人正安静用餐,家中突然出现三位不速之客,搞得她们措手不及。 二位夫人起身张罗待客。杀鸡宰鹅、煮制白米饭,打算好好款待客人。 翁元九见此并未出声制止。只因方才还安静吃饭的孙祈、孙绍,听闻要杀鸡吃肉,马上放下手中碗筷,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口水顺着嘴角滴滴答答落在衣襟上,可爱又可怜。 这般年纪的孩童,常年粗茶淡饭、少见荤腥,一口肉食便是天大的美味期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十三章吃饭问题比天大(2)(第2/2页) 翁元九心头一软,当即开口安排:“红袍叔,你一路奔波受惊,先落座歇息。我去喊三姐姐和蔡爷爷过来一同吃肉。萨叔叔,辛苦你一趟,想办法多弄些肉食回来,你看这两个孩子,实在太过清苦,看着太心酸了!” “没问题!”萨丫子一口答应,豪气道,“我去偷一头牛来,让大伙儿吃个够!” “别别别!那不行!”翁元九连忙制止,“牛是耕田种地的根本、农家活命的依仗,万万动不得!你去寻一头大肥猪回来就好。对了,萨叔叔,不许偷寻常百姓家的家畜,不能惊扰穷苦人家!” “我又不傻,自然知晓分寸。”萨丫子摸了摸肚子,一脸幽怨,“都怪你,一说吃肉,把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放心就是,我去去就回!” 蔡邕与蔡文贞父女二人的伙食相较孙家老宅稍稍优渥几分。一碗饱满白米饭,一盘金黄炒鸡蛋,一盘清炒时蔬,清爽干净、荤素搭配,想来是孙家额外供给。 翁元九进入屋内,也不多作寒暄,从怀中摸出黑鱼精内丹、通灵辟邪小骨、千年地妖灵根,全都交到三姐姐蔡文贞手中。 随后,他唤来侍女取来笔墨纸砚,自己细细口述每一件珍宝的炮制用法、功效与禁忌等事项,让蔡文贞亲手执笔笔录,逐条记下。 “三姐姐,炼制出美颜驻颜膏,记得分出一部分送给两位嫂嫂、老夫人享用。紫书姐姐、抱琴姐姐也可适量取用,但切记不可贪多,一年少许、慢慢滋养就行,过犹不及。” 叮嘱完毕,翁元九笑着拉起蔡邕、蔡文贞:“爷爷、姐姐,东西已交接妥当,走!随我去吃肉!” 蔡邕性情淡泊、不喜喧闹,本想婉言推辞,奈何翁元九孩子气十足,直接耍赖撒娇,赖在蔡邕身上不肯起身。父女二人无可奈何,只能苦笑妥协。 三人来到老宅东厢院落。 嚯! 大脑袋,大耳朵,圆滚滚、胖乎乎,肚子沉甸甸地垂下来,几乎快要贴到地面。 翁元九满脸惊奇:“萨叔叔!这头大肥猪怕不是有上千斤重吧?!” 他快步上前,随即又猛然醒悟,连忙劝阻道:“唉呀,萨叔叔,你怎么把肥猪弄到宅院里来了?快快,送去军营营地宰杀!” 话音未落又瞬间改口,喃喃自语:“不对,不对!军营士卒人数众多,区区一头千斤肥猪,根本不够全军分食!对了萨叔叔,这猪你从何处得来?” 萨丫子咧嘴一笑,道:“简单得很!我半路拦下一名行商,问询何处有肥美家畜,对方告知川蜀之地大户人家家家蓄养。我便直接跑去川蜀挑了一头最壮最肥的捉了回来!” “川蜀那边有很多?”翁元九眼睛一亮。 “多得很!猪、牛、羊、鸡、鸭、鹅成群蓄养,数不胜数!” 翁元九瞬间来了绝妙心思,兴致勃勃地提议道:“萨叔叔,我们吃好晚饭再去弄些回来好不好?多跑几趟,多带回些家畜来,让军中将士、村子百姓都能吃上肉!” “还吃什么晚饭!直接动身!”萨丫子兴致更浓,当即催促,“我们去川蜀现场烤肉、现场吃席,烤鸡、烤猪、烤羊随便造!吃饱喝足继续搬,多跑几趟,保证人人有肉吃!” “哈哈!萨叔叔这想法绝妙!”翁元九开怀大笑,看向红袍叮嘱道,“红袍叔,你在此安心吃饭歇息,我们快去快回,回来再陪你闲谈叙旧!哦对了,这枚东西你拿着,待会交给朱夫人妥善保管!” 待朱夫人、桥夫人端着饭菜出来,翁元九与萨丫子已不见踪影。院中多了一头膘肥体壮的大肥猪。 众人围在肥猪旁,啧啧称奇。他们发现,在肥猪的屁股和耳朵上各烙了一个飘逸的印记:法。 下集:吃饭问题比天大(3) 第一百十四章 吃饭问题比天大(3) 第一百十四章吃饭问题比天大(3) 朱夫人邀请蔡邕、蔡文贞和红袍落座吃饭。红袍将玉玺递给朱夫人,道:“夫人,小酒说,这个东西给你。” 朱夫人笑着接过。以为是翁元九从路边捡来的什么漂亮石头,便随手放在饭桌上。蔡文贞眼神好,吃惊之下顾不得失礼不失礼,拿起“石头”想细致查看一番,可是刚一上手便惊呆了! 寻常山石粗粝干涩、纹理杂乱,这块玉石触手细腻油润,如同凝脂猪油一般。入手分量足,压手感强,绝非寻常山石可比。方寸之间,气韵沉凝、古朴厚重,自带一股威压万方的帝王气象。 强压心底震颤,缓缓抬手,借着身旁摇曳的烛火细细观摩。玉石正面,笔势森严、苍劲古朴的八字小篆映入眼帘,“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仅仅八字,便让她的脑海轰然炸响! 连忙翻转玉石,背面五龙盘旋、栩栩如生,龙纹规整大气、气韵磅礴,五龙拱璧之相浑然天成,绝非寻常匠人可以雕琢而出! 这一刻,蔡文贞浑身气血翻涌、心神巨震,身子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整条手臂都轻轻晃动起来。急促沉重的呼吸声突然响起,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桥夫人见她身形摇晃、面色发白、气息紊乱,连忙扶住她的臂膀,满脸担忧,轻声询问:“三小姐,你可是身子不适?今夜虽晚风微凉,但白日暑气未消,莫不是中暑受了燥热?” 蔡文贞强压下脑海翻涌的惊涛骇浪,一字一顿、语气沉重地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语:“二位夫人,这不是顽石,这是传国玉玺!是真正的传国玉玺!” 此言一出,席间气氛一滞。 朱夫人与桥夫人闻言皆是心头一惊,面露诧异,但转瞬便放宽心神,并未真正当成天大要事。 道观中供养着一枚传国玉玺,二人早已对此耳熟能详、见怪不怪。在她们看来,此物定然又是翁元九少年心性、顽皮淘气,不知从何处寻来的仿制品,拿来闹着玩罢了。 朱夫人轻声宽慰道:“三小姐莫要惊慌,想来是元九孩童顽劣,寻了块相似玉石仿制把玩,故意唬人呢。” 蔡文贞没有多作解释,将这方玉玺递给老父亲蔡邕,请父亲鉴别真伪。 蔡邕年事已高、目力稍昏,寻常细碎字迹已看得不甚清晰,可他毕生钻研经史、精研金石篆刻、通晓历代器物沿革,数十年眼力阅历、鉴别底蕴,远超女儿数倍不止,乃当世顶尖的金石大家。 刚触碰到玉玺肌理,细微的触感、独特的石质、沉凝的气韵,便让蔡邕心头一震! 细细摩挲玉石表面、纹路刻痕、边角肌理,一遍又一遍反复触感甄别,苍老的脸上迸发出极致的光亮与狂喜,压抑不住的激动脱口而出:“这是和氏璧!是真正的和氏璧!失传千年的传国玉玺,当真现世了?!苍天有眼、老天保佑!大吉之兆!绝世吉兆啊!” 蔡邕激动得胡须颤抖,郑重叮嘱二位夫人:“朱夫人、桥夫人,速速派人报信!即刻差遣最贴身、最稳妥、嘴最严实的亲卫快马告知伯符!万万不可大张旗鼓、四处声张,务必隐秘行事!和氏璧真品现世,乃是天命归身、国运昌隆的天大吉兆!” 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狂喜,低声揭秘:“老朽前几日与伯符闲谈,知晓道观常年供养玉玺,那是老朽未曾多言,如今大可直言!道观那枚玉玺,乃后世仿造的赝品!缺角镶金、纹路僵硬、气韵浅薄,是后人伪造之物,做不得真!唯有此枚,形制完整、气韵古朴、肌理正宗,是秦始皇南巡洞庭遗落的唯一真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十四章吃饭问题比天大(3)(第2/2页) 心结解开,千古至宝现世,蔡邕欣喜若狂、难以自抑,当即朗声吟诵诗经佳句,以抒胸中快意: “有馮有翼,有孝有德,以引以翼。豈弟君子,四方為則。 顒顒卬卬,如圭如璋,令聞令望。豈弟君子,四方為綱!” 诗句铿锵、意蕴悠长,满含赞美期许、天命归宗之意。 蔡邕一边踱步转圈、念念有词,一边满心欣慰、感慨万千。孙策少年英雄,年少立业、横扫江东,于乱世征伐之中,始终心怀悲悯、体恤苍生,实属难得。可孙家出身寒门、并无世家正统底蕴,乱世纷争、诸侯割据,最缺的便是正统名分、天命大义,始终被中原世家、汉室旧臣诟病出身低微、名不正言不顺。 如今传国玉玺在手,便是天命所归、正统加持!自此之后,乱世宵小、各路诸侯再无资格肆意诋毁、妄加非议,孙家基业、江东基业,自此名正言顺、大势所趋! ...... 千里之外的天府之国,益州成都。 城中繁华闹市,醉仙酒楼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乃当地数一数二的风雅食肆、绝佳去处。 酒楼内,秘制炖腊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老卤卤牛肉筋道入味、醇香浓郁,炭火石板烤鱼外焦里嫩、鲜辣爽口,竹筒封存的陈年米酒清甜绵柔、酒香醇厚。一道道川蜀特色佳肴摆满桌面,色香味俱全、勾人食欲。 翁元九与萨丫子二人甩开膀子、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酣畅淋漓,小口米酒轮番下肚,喝得舒爽入味,好不痛快自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二人无意间抬头,望见柜台前有数名食客结账付银,这才猛然惊醒。 对啊!吃喝玩乐样样尽兴,唯独忘了最要紧的一桩事。他俩兜里空空、分文全无,半枚铜钱都拿不出来! 萨丫子放下酒盏,认真道:“小酒,昔日大人再三叮嘱,行走江湖、处事立身,万万不可坑害寻常百姓、欺诈市井商户。我们没钱,也不能逃单跑路、白吃白喝。” 翁元九深表认同:“嗯!不跑,绝不坑人!可是眼下身无分文,去哪里凑钱?萨叔叔,要不还是老办法,你再去捉一头大肥猪送来抵账?酒楼得肥猪,绝对不吃亏!” 萨丫子略一思索、果断应下:“也行,此法稳妥。我去去就回!” 萨丫子身形一晃、转瞬消失。不过片刻功夫,他便扛来一头膘肥体壮的大肥猪。这头千斤重的肥猪用来抵一桌酒菜饭钱,酒楼绝对稳赚不亏。 可是这头肥猪极不安分,落地之后嗷嗷乱叫、四处乱窜。食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四散躲避,好好一座热闹酒楼,瞬间被闹得鸡飞狗跳、一片狼藉。 翁元九与萨丫子见场面混乱,感觉很不好意思,没脸面再蹭吃蹭喝,赶紧溜之大吉。 下集:吃饭问题比天大(4) 第一百十五章 吃饭问题比天大(4) 第一百十五章吃饭问题比天大(4) 夜色深沉、星月朦胧,夜幕笼罩养殖园。 园内圈舍连片、绵延数里。纵然夜色昏暗、视物不清,无法精准细数具体数量,可仅凭粗略目测,便足以让人心生震撼。 牛马成群,粗略估算足有数百头之多;猪羊满圈,约莫千只上下;鸡鸭鹅各类家禽遍布棚舍、空地,密密麻麻,根本无从计数。 翁元九站在围栏外,看得双眼发亮、心神激荡,满眼都是肥美肉食。若是能将这满园家畜尽数搬运回吴郡老宅,全军上下、家中老小日日开荤、顿顿吃肉,足足可吃上一年半载! “萨叔叔,这样零零散散搬运太慢了!你快去喊青伯伯、小莲姐姐过来!不对,直接让青伯伯催动神通,开一艘巨型大船前来!一次性搬空!” 萨丫子乐了,“你这是打算把养殖园搬空?一点不留?” “对!都搬回老宅,让大家足足吃够一年!” 萨丫子不急不缓、顺势追问:“吃完这些,那一年之后呢?搬空了就没了,后续如何?” 翁元九一脸理所当然:“吃完了?吃完了我们再来搬便是!天下大户无数、良田遍地,还缺吃食?” 萨丫子忍不住失笑,轻轻拍了他一巴掌,无奈吐槽道:“就知道吃!死脑筋、笨死了!既然能来搬一次,为何不直接将这整片地盘都抢占下来?属地在手、良田归我,以后年年丰收、岁岁有肉,何须次次奔波搬运?” “对!确实有道理!”翁元九随即又连忙摇头,摆正心思道:“不对,不对,萨叔叔,做人不能好高骛远、贪多求全!眼下先踏踏实实解决吃肉的大难题,地盘之事日后再慢慢盘算也不迟。这世间疆土辽阔、天地无穷,地盘多到数不胜数,你如何抢得完?就算把中原大地尽数占尽,海外还有欧洲、非洲、美洲、大洋洲,无边无际、无穷无尽呢。” “哈哈!” 萨丫子突然怪笑一声,狠狠一巴掌拍自己脸上,满是亢奋欣喜。 翁元九一头雾水,满脸疑惑地盯着他:“萨叔叔你干嘛打自己?莫不是米酒喝多发疯了?以后可不能让你多喝酒了。” 萨丫子压下笑意,也不解释缘由,只留下一句满心欢喜的嘀咕:“发财了!这下真的发财了!” 说罢,便倏地消失。 翁元九跃上一头温顺老牛的脊背,悠然坐卧其上。晚风习习,微凉拂面,腹中酒意微微翻涌,思绪漫天发散、肆意游离。 默默细数自己来到这世间的亲人、挚友。 初来乍到,唯有萨叔叔一人相伴、相依为命;后来,有了大哥孙策、三姐姐蔡文贞,还有蒋钦、丁风等少年兄弟,皆是真心相待、情同骨肉;再往后,来了青伯伯、红袍叔,亲人便多了两位。亲人挚友越来越多,人间暖意愈发浓厚,让他愈发眷恋这凡尘烟火。 酒意渐浓、晚风撩人,纷乱思绪渐渐平复,不知不觉间,翁元九坠入梦乡,在牛背上沉沉睡去。 夜色幽深、四野寂静,月色朦胧、树影婆娑。 一个面带丝罩的纤细黑衣人,悄无声息潜入养殖园马厩。 马厩中,有一匹通体乌黑、毛发油亮的西域骏马。黑衣人解开缰绳,想要悄悄牵马离去。可这匹西域烈马性子刚烈、桀骜不驯,不愿顺从陌生人的牵引,昂首摆头不肯移步,鼻孔连连喷出粗重响鼻,与人较劲对峙。 细微的马鸣、缰绳摩擦声突然响起,将牛背上浅眠的翁元九惊醒。 翻身跃起,目光锁定马厩黑影,快步窜上前去,压低声音质问道:“你是谁?深夜潜入,是来偷马的?” 蒙面女子突然受惊,身形一晃,迅速躲闪至黑马身侧,警惕十足、低声反问:“你又是何人?深夜在此游荡,意欲何为?” 翁元九坦然直白、毫无遮掩:“我名翁元九,今夜来此处偷肉吃。看你这般生疏拉扯,你该不会是不会骑马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十五章吃饭问题比天大(4)(第2/2页) 蒙面女子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几分傲娇:“你才不会骑马!此乃西域进贡的绝世骏马,性子刚烈,寻常人难以驯服...咦?我何须与你解释这些?你说来偷肉吃?吃肉该去后厨厨房,跑来养殖园马厩作甚?哦……我明白了!你这小贼,莫不是想偷家养大牯牛?” 翁元九咧嘴一笑:“嘿嘿,彼此彼此,各取所需罢了。你快点走吧,待会我的帮手都要来,免得误伤了你。” 蒙面女子非但不惧,反倒冷声告诫:“好啊,原来你是团伙偷盗!我劝你识相些,捉几只鸡鸭速速离去便可,若是偷盗耕牛骏马,被家中家丁擒获、上报官府,定然要受牢狱之苦!” 翁元九闻言了然,笑意更浓:“哦?哈哈,明白了!这里是你家的养殖园!你半夜三更偷偷摸摸来偷马,莫不是家中父辈不许你骑这匹烈马,你便偷偷想要自证本事?” 一语戳中心事,蒙面女子恼怒道:“要你多管闲事!你们……你们这群恶贼!” 就在二人低声对峙之际,园外脚步声、说笑声渐渐逼近,萨丫子带着众人匆匆赶来。 此番前来的人马,比翁元九预想的更加复杂热闹。只因一众少年亲卫听闻要远赴川蜀偷家畜,个个眼睛发亮、亢奋不已,无一人甘愿留守。就连军中诸多将领都心生艳羡,若不是忌惮黄盖老成持重鄙夷贪玩,恐怕连孙策都忍不住亲自随军前来。 众人鱼贯入园、声势浩大,翁元九抬眼一扫,不见青书同身影。 “你们怎么全都来了?哈哈,对了,青伯伯人呢?” 萨丫子笑回道:“青大哥在外扎制巨型竹筏,他说家畜家禽数量多,一艘船远远不够” “那倒是稳妥。”翁元九点头认同,随即指着马厩内的蒙面女子笑说道,“正好,我给你们说个新鲜笑话,你们看这人!” 话音未落,翁元九身形一闪、快如疾风,指尖轻巧一点,封住蒙面女子穴位。随即摘下其脸上的遮面纱布。 一张娇俏灵动、眉眼精致的少女面容显露出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此刻正瞪得圆圆的,抿着小嘴、咬牙切齿,摆出一副凶狠凌厉、怒气冲冲的模样,看似威慑吓人,实则娇憨可爱。 翁元九连忙拱手致歉,态度很诚恳:“哦哦,失礼失礼!这位小姐姐,多有冒犯、请勿见怪!我们搬完肉食便走,绝不捣乱,对不起,打扰你啦!” 说罢,他叮嘱蒋钦上前安抚好躁动的西域黑马,自己将少女挪至马背上坐好,又特意吩咐丁风立于侧面遮挡掩护,免得待会青书同施展通天神通、席卷满园家畜时,无意间惊扰少女。 众少年亲卫入园后先行四散排查,有人赶牛,有人赶羊,有人追鸡鸭,有人驱猪群,满园生灵奔跑跳跃,热闹非凡。 空闲下来的翁元九忽然记起一事,认真叮嘱撒丫子:“对了萨叔叔,方才你定然是喝多发酒疯了!无缘无故打自己巴掌,还不停嚷嚷发财了,以后可不能这般贪杯醉酒,听见没!” 萨丫子闪过一抹深意十足的笑意,凑近翁元九耳边,神秘兮兮地耳语道:“小酒,你方才提起美洲,我就想发疯!嘿嘿,我今日便告诉你一桩天大的秘密! 海外美洲大地,遍地黄金,更有诸多逆天高产的神奇粮食作物,产量高、易存活、不挑水土,足以养活天下万民!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红薯、玉米、土豆,皆是产自那片海外沃土! 昔日,我与大人、青大哥曾亲眼所见、亲身所历!嘿嘿,今夜搬完这满园肉食,我们日后便远赴海外,抢尽黄金、搜罗奇粮、造福江东!” 翁元九呆了半响,发狠道:“还日后个屁!红薯、玉米、土豆,都是超高产粮食!有这些作物在,何愁天下百姓吃不饱饭!红袍叔精通农作,这下可有大作为了!事不宜迟,萨叔叔,你快去催催青伯伯,就说我小酒实在是等不及了!” 下集:吃饭问题比天大(5) 第一百十六章 吃饭问题比天大(5) 第一百十六章吃饭问题比天大(5) 玉垒叠翠,层峦横亘。 脚下岷江奔涌不息,滔滔江水卷着浪花,一路向东流淌。 晚风穿林,拂动江岸千条垂柳,软枝依依,随风轻摆,将漫天暮色揉得温柔缱绻。 幻影九龙自山坡缭绕而来,青色雾躯缠绕修长青竹送至江面。江面上,水光微动,丝丝银白鱼须破水而出,捞起簇簇水草编制竹筏。 幻龙绕竹盘旋,鱼须逐水飘摇,一青一白两道虚影相互缠绕,龙身缠上竹杆,鱼须缚住竹身,慢慢悠悠地捆扎着竹筏。本该干脆利落的粗活,被这一龙一鱼硬生生磨出了万般缱绻,动作拖沓,姿态缠绵,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说不尽的温柔黏糊。 以青书同的修为,不过区区扎竹筏的琐事,数十息便可完工。可眼前这对缠绵的身影,足足耗了快半个时辰,依旧在江畔磨磨蹭蹭、卿卿我我,手上活计不见进展,耳边尽是细碎低语,那股甜腻黏糊的氛围,让匆匆赶来的萨丫子恶心至极。 “青大哥,赶紧的!小酒催死嘞!再磨磨蹭蹭的,小酒要发火嘞!” “哦,哦,马上好。” 青书同灵力微吐,半空盘旋的幻影九龙不再拖沓缠绵,龙身随江岸晚风肆意舞动,青雾翻涌,竹影翻飞,动作行云流水。刹那间,堆叠的青竹翻飞而起,自动拼接、捆绑、定型,十几张平整坚固的竹筏转瞬成型,整整齐齐排布在岷江水面上。 青书同突然双臂高举,袖袍翻飞,灵力浩荡而出。幻影九龙嘶吼一声,龙躯腾空,裹挟着磅礴力道,直扑山间的养殖场而去。 片刻间,养殖场方向动静大作,此起彼伏的家畜家禽鸣叫声随风传来,猪哼、羊咩、牛哞、鸡啼、鹅鸣交织一片。 不过数息功夫,牲畜家禽离地腾空,肥硕的猪牛羊、鲜活的鸡鸭鹅纷纷踏空而来,随后缓缓降落,稳稳分落在一张张竹筏之上。 猪牛羊卧于竹筏中央,鸡鸭鹅分列两侧,全都闭眼昏睡,整整齐齐。 青书同目光扫过竹筏,开口道:“萨丫子,好了,可以离开了。” “好,我让人马上回来。” 养殖场外,山道上。翁元九立在一匹神骏黑马旁,有些忐忑不安。 方才出手解了她的穴位。看着眼前一脸怒意、眉眼倔强的小娘,忍不住开口规劝道:“大晚上的别乱跑了,夜路凶险,荒郊野岭多隐患,遇倒坏人就糟糕了。听见没?回家去吧。” 被解开穴位的小娘,名叫法镜,自幼娇养深闺,是府中掌上明珠,性子刚烈骄傲。 冷哼一声,法镜眉眼间满是鄙夷与怒意,不屑再看翁元九一眼,揽住缰绳、腰身一挺,便要驱马疾驰离去。 手腕刚一发力,身前便多了一道身影。 “让开!”法镜黛眉紧蹙,杏眼圆睁,带着浓浓的不耐与愠怒。 “你这小娘怎么不听劝?这大晚上的,荒山野岭,出去太过危险,万一遇见坏人怎么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十六章吃饭问题比天大(5)(第2/2页) 这一句好心规劝,彻底点燃了法镜心中积压的怒火。狠狠瞪着翁元九,眸光清亮又锋利,尖锐地讥讽道:“哼!这天底下还有比你更凶恶、更无耻之人吗?” 翁元九满脸错愕,指着自己,难以置信地反问道:“你说我?我无耻、凶恶?” “对呀!”法镜毫不退让,昂首挺胸,脸上满是鄙夷,“你带人抢了我家辛苦饲养的牛羊鸡鸭,如今又假惺惺劝我安危,装出一副好心和善的模样!天底下还有比你更可恶、更虚伪的人吗?” 翁元九闻言,哭笑不得。得,“无耻”、“凶恶”两项罪名还不够,又多了一项“虚伪”的恶名。 他无奈叹气,看着眼前怒气冲冲、满眼敌意的小娘,语气软了几分,“得,算我不对,抢了你家东西是我不对。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补偿你。这样,明天我送你金子,一百斤,够不够弥补你的损失?” 此话一出,法镜当即嗤笑出声,眉眼间的鄙夷更浓,满脸不屑:“切!一群穷得走投无路、特意跑到我家地界抢牲畜充饥的人,也敢张口说送我一百斤金子?真是天大的笑话!你若真能拿出一百斤金子,就算再来抢我家一百次,我都甘愿认栽!吹牛不打草稿,脸皮够厚!臭不要脸!赶紧给我滚开!” 少年骄傲的自尊心被这番话狠狠刺痛,“我怎么臭不要脸了?我这次取这些牲畜,不是为了一己私欲、独自享乐!” 他抬眼望向远处山间村落的方向,夜色中,隐约可见点点零星灯火,那是贫苦百姓的居所。脸上慢慢多了几分温柔与坚定,沉声说道:“我是为了世间无数吃不饱、穿不暖、终日饥寒交迫的穷苦百姓!我希望他们能吃上一口饱饭,能吃上香喷喷的肉食,能捧着食物开怀大笑!我喜欢看百姓笑着吃肉的模样! 你自幼锦衣玉食、娇生惯养,从未见过民间疾苦,自然不懂人间不易!你等着,一百斤金子,我翁元九堂堂男子汉,一言九鼎、说话算话!” 众少年早已收拾妥当,下山登船静待启程。唯独蒋钦与丁风二人,立在不远处的柳树下,默默看着这对欢喜冤家斗嘴争执,未曾上前去打扰。 起初,二人看着少女娇嗔怒斥、少年无奈辩解的模样,觉得趣味十足,只当是孩童拌嘴、少年赌气,脸上挂着乐呵呵的笑意。可听着,听着,两人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动容与感慨。 翁元九的那句“喜欢看百姓笑着吃肉的模样”,简简单单一句话,轻轻落在二人心头,却重如千钧,戳中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若世间寻常人家,自己的家人、身边的邻里、天下的百姓,人人皆能衣食无忧、饱腹安然,都能吃上热饭、吃上肉食,嘴边常挂笑意,心中皆是安稳,再无饥寒困顿、流离失所,那该是何等圆满光景。 二人百感交集,久久难以平复。 下集:吃饭问题比天大(6) 第一百十七章 吃饭问题比天大(6) 第一百十七章吃饭问题比天大(6) 孙家老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彻夜不息的热闹冲破夜色,点亮了整片夜空。 张奋疯了。是极致狂喜、满心滚烫的乐疯。 往日的他,不过是军中后勤营的一名光杆校尉,无兵无权、事务琐碎,日日周旋于粮草物资之间,平平无奇,无人瞩目,胸中抱负无处施展,满腔热血尽数沉寂。 可今夜,他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碌碌无为的后勤小官,他是孙家老宅千余百姓的主心骨,是掌控全局、统筹诸事的“大将军”! 夜幕沉沉,繁星点点,孙家老宅内外,千余号男女老幼尽数上阵,无人懈怠、无人偷闲,人人躬身劳作,井然有序。 妇孺老弱手持火把,一簇簇明亮火光熊熊燃烧,跳动的火苗照亮空旷场地。 青壮年体魄强、力气足,两两结对、众人合力,专司搭建牛棚、羊圈与猪圈,落桩、搭架、围栏,动作麻利,号子震天。 年迈老者与年幼孩童也不曾闲着,力所能及俯身忙碌,捡拾枯枝、搭建低矮简易的鸡鸭鹅窝。 一时间,牲畜的鸣叫声、百姓爽朗的欢笑声、众人劳作的落桩号子声、砖石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相融,声声入耳,汇成一曲热闹鲜活的人间烟火乐章。 人人脸上都挂着真挚纯粹的笑意,脸上满是对安稳生活的期盼,浑身透着蓬勃鲜活的生机。每一份忙碌都饱含热忱,每一滴汗水都透着希望。 张奋奔走在人群中,心中滚烫,狂喜难抑,整个人几乎癫狂。他手持火把,步履匆匆,穿梭在各个劳作场地间,片刻不停、彻夜不休。时而驻足叮嘱众人注意安全,时而高声鼓劲打气,时而俯身查看棚舍搭建进度,不敢有半分松懈。 从深夜忙至拂晓,整整奔跑了一整夜、呐喊了一整夜,嗓音从清亮洪亮变得沙哑干涩,最后几乎失声,喉咙肿痛难忍,每一次发声都带着刺骨痛感,双腿也早已酸胀麻木、疲惫不堪。 天光渐亮,东方泛起鱼肚白,忙碌一夜的场地渐渐平稳下来,劳作的百姓纷纷放缓动作,准备稍作歇息。 疲惫至极的张奋终于撑不住,身子一晃,踉跄着扶住身旁木桩,只想坐下来喝口清水、稍作休憩,舒缓满身疲惫。 可他尚未坐稳,一件足以让他再度狂喜、彻底疯魔的天大好事,突然降临! 一道矫健身影狂奔而来,脚步急促,尘土飞扬,正是神色激动、满脸亢奋的蒋钦。一路飞奔,径直冲到张奋身前,气息急促,满脸通红,狂喜道:“张校尉!大喜!天大的喜事!” 张奋强撑着精神看向蒋钦。 蒋钦的语速极快,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与激动:“码头那边刚刚抵达六艘大船!船上满载物资,足足两船黄金,四船珍稀的粮食种子!队率亲口所言,这些种子皆是绝世良种,亩产可达两三千斤!生命力强,不挑土地、不惧贫瘠,就算随便扔在荒地上,落地便能生根发芽长,极易存活!” 寥寥数语,如惊雷般炸响在张奋耳畔和心头。张奋怔怔地盯着蒋钦开合的嘴唇,脑袋嗡嗡作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十七章吃饭问题比天大(6)(第2/2页) 他见过粮草堆积、见过金银财物,却从未听说过这般逆天良种。亩产两三千斤、落地即活,这般神迹,闻所未闻! 双目呆滞、身形僵硬,浑身气血仿佛停滞,整个人傻呆呆的,一动也不动,任凭蒋钦如何呼喊、摇晃,皆是毫无反应。 蒋钦见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知晓他是突然听闻天大喜事,心神激荡过度,一时难以承受。无奈之下,直接背起张奋狂奔村外码头。 ...... 清晨,府邸厚重的院门被轻轻叩响。 门房老者闻声,缓缓推开侧门,眯起一双布满岁月纹路的老花眼,细细打量着门外伫立的两位不速之客。 门前立着两名少年,身姿挺拔,眉目清朗。二人身上各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粗布麻袋,麻袋沉甸甸坠着肩头,少年手腕紧紧拽住袋口,青筋微隆,足以见得袋中物件分量十足。 老者目光扫过二人,见二人衣着朴素却干净整洁,身姿端正、气度不凡,不似寻常市井少年,心中暗自诧异,随即温和询问道:“两位少年人,老朽这厢有礼。不知二位身世何方?今日登门,所寻何人?” 翁元九温和答道:“大爷好,晚辈翁元九,这位是萨丫子,我二人自江东吴郡而来。今日专程登门,只为拜访贵府一位骑马的小娘子,今日是履约送礼而来。” “会骑马的小娘?”门房老者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整个法家府邸中,唯有老爷膝下独女法镜一位小娘子,自幼娴熟骑射、偏爱骏马,是府中唯一会骑马的姑娘,也是老爷夫人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 老者的心中浮起猜测。从江东远道而来的少年,专程登门送礼,莫非是上门求取姻缘、送来聘礼?可从古至今,从未见过这般朴素寒酸、以粗布麻袋盛放聘礼的规矩。可若不是聘礼,为何专程拜访府中小姐、远道送礼?万一是未来的姑爷微服登门,自己若是怠慢,便是滔天大祸! 一念及此,老者不敢有半分懈怠,神色瞬间恭敬起来,连忙躬身抬手,“还请两位公子恕老朽无礼!府邸规矩森严,不敢贸然通传。劳烦二位公子在门房稍作等候,老朽即刻入内禀报老爷、夫人!片刻便回,二位稍待!” 说罢,老者不敢耽搁,快步向内院而去。 翁元九与萨丫子相视一眼,卸下肩头沉重的麻袋,轻轻放在青石地上,寻了个台阶坐下。 抬头打量这座府邸。庭院虽不算恢弘壮阔,却处处透着世家府邸的雅致古朴底蕴。 府邸大门不算高耸巍峨,却雕琢着细腻精美的祥云瑞兽纹路,刀工精湛、栩栩如生,古朴大气。 院内庭院宽敞开阔,地面由平整青石铺砌而成,一尘不染、干净整洁。 向内远眺,正房坐落于庭院正中,端庄肃穆、格局方正。东西两侧厢房对称排布,廊柱雕花,窗棂雅致,透着书香世家、官宦府邸的严谨规整。 正当二人静静打量院落景致时,有急促脚步声传来。 下集:吃饭问题比天大(7) 第一百十八章 吃饭问题比天大(7) 第一百十八章吃饭问题比天大(7) 一名青年狂奔而来,步履仓促、神色紧绷,径直冲到二人身前。大口喘着粗气,面色阴沉、一言不发,一双布满红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翁元九与萨丫子,带着深深的敌意,态度极为无礼。 翁元九与萨丫子缓缓起身,神色平静,不卑不亢,静静打量着眼前这名突兀出现的青年。 此人披头散发、发丝凌乱,毫无世家子弟的仪态,嘴唇干裂起皮,面色憔悴苍白,一双眼眶乌黑发青,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应该是通宵操劳,身心俱疲。 单看五官轮廓,本是俊朗周正、聪慧精干的模样,奈何这般憔悴狼狈、不修边幅的状态,硬生生磨去了所有风华,看着颓败寒碜、精气神全无,尽显疲惫困顿之态。 不多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府邸主人匆匆赶来。男主人、女主人并肩而行,身后跟着一名神色恭谨、身形干练的管家,先前报信的门房老者紧随其后,一行人步履匆匆、神色凝重。 不难看出,几人亦是彻夜未眠,眼眶挂着浓重的青黑,眉宇间藏着挥之不去的焦虑与疲惫。 男主人法衍曾任职朝廷九卿之一的廷尉左监,身居高位、阅人无数,此刻他立在人前,目光锐利,细细打量着翁元九与萨丫子,试图从二人神态气度中窥探几分端倪。 女主人心系爱女,满心焦灼,不等夫君开口询问,便率先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你们可是镜儿的朋友?镜儿人在何处?” 翁元九闻言心头一紧,生出几分慌乱。 莫非是自己寻错了府邸?可萨丫子叔叔的嗅觉极为敏锐,分明嗅到此处院落有养殖场特有的牲畜家禽气息,绝不会出错。难道是那娇倔小娘,昨夜争执过后,负气离家出走、彻夜未归? 一念及此,翁元九心头焦灼,连忙凑近萨丫子附耳低语:“萨叔叔,你能找到那小娘的踪迹吗?她怕是出事了。” 萨丫子微微蹙眉,低声回道:“没有她身上残留的特殊气息,漫无头绪,无从找寻。” 翁元九心头更急,连忙追问道:“那匹随行的大黑马呢?你昨夜可有留意去向?” “昨夜忙着打理竹筏、安置牲畜,诸事繁杂,未曾留意黑马踪迹。”萨丫子如实回道。 翁元九略一思索,当机立断,快速吩咐道:“事不宜迟,你即刻悄悄潜入她的闺房,凭借房中残留气息锁定她的踪迹!” 萨丫子面露难色,嘀咕道:“潜入姑娘的闺房?这、这不是耍流氓吗?不妥,不妥。” “事急从权!如今小娘彻夜未归、下落不明,性命攸关之际,哪里顾得上什么礼数规矩!这绝不是耍流氓!萨叔叔,快去!多耽搁一分,小娘便多一分凶险,万万不可延误!” 萨丫子见他语气凝重,知晓事态紧急,无奈叹气道:“行行行,听你的!跟着你办事,总归没好事!” 翁元九定下计策,叮嘱道:“我稍后将府中众人唬住,你趁机悄然脱身,找到小娘马上回来!” “明白。”萨丫子轻轻颔首,悄然凝神蓄力,静待时机。 翁元九缓缓舒展腰身,伸了一个慵懒的大懒腰,神色瞬间变得松弛淡然。他缓缓蹲下身,伸手解开脚边第一只粗布麻袋的袋口,将袋中物件一一取出。 一粒粒、一块块形态各异的作物种子,被他慢悠悠地摊铺在干净的青石地上,分门别类、排布整齐。各色种子模样新奇,是世人从未见过的品类。 翁元九抬头看向眼前神色疑惑、隐隐带着怒意的法家人,淡然道:“昨夜,我与贵府小娘子偶遇结缘,顺势做了一桩大买卖。地上这些,皆是世间罕见的绝世宝物,是天庭仙人下凡,赠予我的生辰大礼,寻常人闻所未闻。” 指着块状根茎作物,耐心介绍道:“此物名为红薯,生命力极为强悍,无需沃土良田,只需扦插藤蔓便可落地生根、蓬勃生长。哪怕是贫瘠旱地、荒芜沙地,亦可存活丰收,耐旱耐涝、极易打理。 它的产量惊人,亩产可达三千斤以上,远超世间所有寻常粮食。吃法更是多样,鲜嫩茎叶可做菜,块根可直接生吃、磨粉做粮、蒸煮焖炖,风味各异,其中炭火烤制最为香甜软糯、唇齿留香。唯一算不上缺憾的缺憾,便是多食之后,腹中胀气、容易放屁,有伤大雅。” 紧接着,他又指向一旁颗粒饱满、色泽金黄的作物,继续介绍道:“此物名为玉米,品相出众、口感绝佳,滋味清甜软糯。产量虽略逊红薯一筹,却也远超寻常稻麦杂粮,种植养护同样简单粗放、极易存活。尤其是鲜嫩嫩的嫩玉米,蒸熟煮透之后,清甜回甘、软糯可口,堪称世间顶级美味,无人不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十八章吃饭问题比天大(7)(第2/2页) 随后,他又依次指向圆实块状的土豆、圆润饱满的花生,细细讲解二者的生长特性、种植方法、高产优势与多样吃法,将这些源自新大陆的高产良种优势尽数道来。 起初,法衍夫妇、管家与一旁的少年法正,皆是满脸不屑、心存疑虑,只当是少年人信口开河、吹牛诓骗,世间怎会有如此逆天高产、极易存活的粮食作物,简直是荒诞不经。 可随着翁元九娓娓道来,众人心中的轻视与不屑渐渐消散,浓郁的好奇心渐渐升起。众人围拢过来,目光落在新奇种子上,细细打量。 阅历丰富、常年打理家事产业的管家,更是径直蹲下身,伸手轻轻触摸种子质感,凑近闻其气息、观其形态,心里满是惊疑,忍不住开口接连发问。 众人的注意力被“宝物”吸引,一下子忘了寻人之事,也未曾留意周遭动静。 许久之后,庭院中央光影一闪,萨丫子、法镜小娘和大黑马倏地现身。 一夜未归的掌上明珠安然归来,悬在众人心头一夜的大石落地,担忧、焦灼随即化作嗔怪与心疼。 萨丫子悄然完成寻人任务,一身轻松,正得意洋洋地凑到翁元九身旁,低声絮叨着方才寻人途中的趣事,言语间满是自得。 可另一边,被父母兄长团团围住、不停说教叮嘱的法镜,本就身心疲惫,又被众人轮番追问劝说,心头烦躁不已。 她抬眼一瞥,看见门前石阶上姿态懒散、悠然淡然的翁元九,再瞥见青石地面上一堆模样古怪、看似平平无奇的瓜果种子,昨夜的争执、被掠夺家产的委屈、被诓骗的怒意瞬间翻涌。 法镜猛地推开安抚自己的母亲,不顾腿脚酸软,一瘸一拐地走到翁元九身前,眉目含怒、满脸讥讽,指着种子,嘲弄道:“哟!小女子算是看清这位大侠的真面目了!虽说你的朋友出手救了我的性命,我感念这份恩情,可我依旧打心底鄙视你! 昨夜你信誓旦旦、满口笃定,说要赔我一百斤金子!哈哈!原来你口中价值百斤的黄金,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瓜果杂粮?” 她满脸鄙夷、笑意嘲讽,正要继续讥讽挖苦,话音未落,瞳孔突然猛地收缩,话语卡在了喉咙中。 只见翁元九噙着浅笑,拎起脚边的粗布麻袋,手腕微微一翻。 “咚咚!咚咚咚!” 沉闷厚重的落地声接连响起。色泽金黄、质地纯粹的狗头金,从麻袋中倾泻而出,重重砸落在青石地上。 金灿灿的黄金堆成小山,在初升朝阳的照耀下,金光熠熠、璀璨夺目,晃得众人双目发花、心神震颤,整个庭院都被染上了一层温润金辉。 “小娘,此处足有小两百斤黄金,远超昨日承诺,还请查收。昨夜约定,钱货两清,从此你我互不相欠。就此告辞!” 话音落下,翁元九与萨丫子相视一眼,身形一动,倏地消失。 待众人从极致的震撼中回神,慌忙追出府邸门外时,街巷空空荡荡,早已不见两名少年的身影,只余满街清风、满地晨光。 法镜的父亲法衍,半生沉浮官场,历经无数大风大浪,心性沉稳、眼界广博,早已练就宠辱不惊的定力。可昨夜至今晨接连发生的种种匪夷所思、超乎常理之事,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心里翻涌着浓浓的惊疑与惶恐。 凭空出现的绝世高产良种,言出必行的百斤黄金,瞬息隐身的诡异身法,来去无踪的神秘少年,桩桩件件皆超乎认知。这一切,绝非寻常江湖术士所能为,处处透着神秘诡异,让他心生敬畏、暗自心惊。 法镜的兄长法正,年方十八,凭借过人聪慧、精干本事,被益州之主刘璋破格提拔为军议校尉,年少有为、天资卓绝,素来自诩聪慧通透、洞察世事,心性骄傲、眼界不凡。 可此刻,这位素来沉稳干练、聪慧过人的少年英才,全然不顾世家礼仪、官员体面,径直蹲在黄金与良种边,双目呆滞、神色恍惚,脑中一片空白。 法夫人轻轻将自家失魂落魄的宝贝女儿搂入怀中,贴着女儿耳畔,低声追问道:“镜儿,我的乖女儿,你究竟是何时认识这两位少年的?你们......” 晨光温柔洒落,庭院金辉流转,懵懂少女依偎在母亲怀中,想起少年坦荡守信的模样、针锋相对的斗嘴,心里一股从未有过的异样情愫悄然萌芽。 下集:懵懂小娘情愫生 第一百十九章 懵懂小娘情愫生 第一百十九章懵懂小娘情愫生 夫人搂着镜儿小娘往内院走。 镜儿一步三回头,期盼神奇少年如前两次一般倏地出现。 呲着一口小白牙,阳光,懒散,面带微笑。他不是坏人,他是好人。 “镜儿,你和那少年人是怎么认识的?” 镜儿脚步一顿,面露羞红,摇摇头。夫人心中一紧,但不敢直说,怕自家刁蛮的女儿发刁。 “镜儿,母亲总要知道他是哪里人、是什么人吧?日后若是再次遇见,母亲什么都不知道,岂不是很尴尬?” 夫人当然知道少年人来自于江东吴郡,之所以装糊涂,是想弄个合理话题出来,省得女儿心理抗拒。 不料镜儿低下头,脸更红了。咦哟?夫人有些慌神。 这傻小娘莫不是...一大早送来一堆金子,莫不是少年人口中的“大生意”,生意对象就是我家女儿?不过,这少年人看着就讨人喜,出手也大方,就是不知出身如何。 夫人慌乱的心渐渐安稳了下来,自家刁蛮傻小娘也有好少年看钟意,呵呵,好,蛮好。 母女二人缓步穿过回廊,来到雅致清幽的内院闺房。小娘此时心思细腻敏感,已察觉到母亲欲言又止、满心好奇。她心头羞怯更甚,不愿再多谈此事,轻轻扶住母亲的手臂,将母亲“礼请”出了闺房。 关好雕花木门,隔绝了门外的问询与目光,镜儿紧绷的身子才彻底松弛下来。慢条斯理地净手洗漱、梳理鬓发,换下昨夜沾染风尘的衣衫,换上一身柔软宽松的素色寝衣。 闺房清雅静谧,窗明几净,晨风吹开窗棂,携着院内花香与晨露气息缓缓涌入,拂动帘幔,温柔缱绻。 坐在妆凳上,纤细白嫩的小手托着香腮,静静发呆。 目光落在案上那只小巧飘逸、釉色温润的青花瓷罐上,眼神却空洞无神。视线早已穿透瓷罐、穿透窗棂,飘向了遥远的岷江江畔,飘向了那个来去如风的少年身影,万千思绪纷乱翻涌。 ...... “你是谁?来偷马啊?” “我是翁元九,我来偷肉吃。你不会骑马啊?” “这是你家?你干嘛在自己家偷马?嘿嘿,明白了,是不是你爹不让你骑这匹西域烈马,你想证明自己能行,是吧?”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小姐姐,我们偷完就走,打扰了哈。” “大晚上的别乱跑,遇倒坏人就糟糕了。听见没?” “你这小娘怎么不听劝?大晚上的出去多危险?” “我怎么臭不要脸了?我是为吃不饱、没肉吃的人抢东西,不是为我自己!我希望他们吃饱饭!喜欢看他们吃肉!喜欢他们笑着吃肉!你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娘啥都不懂!等着,一百斤金子,男子汉说话算话!哼!” “小娘,这里有小两百斤金子,请查收。如今钱货两清,就此告辞!” 一幕幕初遇、争执、规劝、履约的画面在脑海中跳转,少年懒散干净的笑容、真诚滚烫的初心、言出必行的坦荡,早已深深镌刻在她心底,挥之不去。 心头泛起层层细碎的滋味,甜丝丝的,像是含了一口初春的蜜糖;又带着几分酸丝丝的羞怯,像是晚风拂过青梅,青涩撩人。百般滋味交织在心头,扰得人心尖发痒、脸颊发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十九章懵懂小娘情愫生(第2/2页) 忽而,清晨那段让她羞赧不已的往事突然涌上心头,那个自称是少年长辈的萨丫子,说话直白又大胆,句句戳中她懵懂的心事,听得她面红耳赤、心慌意乱。明明满心羞涩,却偏偏没有半分抗拒,心底隐隐还有几分隐秘的期许。 纷乱的思绪继续飘远,回到昨夜那一场惊险又荒唐的追逐,那段无人知晓的狼狈与奇遇。 昨夜江畔,她眼睁睁看着“恶人”们乘竹筏、驾船只,顺着岷江离去,心里满是不甘与愤懑。那时的她,被骄纵性子裹挟,满心都是自家牲畜被抢的委屈,全然没想过自己孤身一人势单力薄、凶险万分也更不曾想着即刻归家报讯。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执拗的念头,不能就这么让他们安然离去!她要悄悄尾随,摸清这群人的落脚之处、真实来历,立刻回去告知父亲与兄长,带人前去尽数抓捕! 那时的她,还在心里暗暗赌气,恶狠狠地想着:哼!我让你这群恶人肆意抢肉!等抓到你,我天天罚你吃青菜,吃最寡淡、最难吃的青菜,让你再也尝不到半点肉味! 夜色漆黑,江风浩荡,竹筏船只顺着岷江顺流而下,速度极快。镜儿心思灵动,心生巧计,益州城外大道宽阔平坦,她完全可以陆路绕行,抢先拦截! 她笃定,无论对方船队行速多快,终究只能沿岷江而下,必经都江堰,最终汇入宜宾合江门,随后才奔入长江。只要自己快马加鞭,抢先抵达要道守候,必定能堵到他们的踪迹! 胯下的西域骏马乃千里良驹,脚力绝佳、稳速无双。骏马扬蹄疾驰,风驰电掣,不过短短片刻,便载着她快速顺利抵达都江堰宝瓶口。 此处地势开阔,临江远眺,上下游江面尽收眼底,是绝佳的观望之地。镜儿勒马驻足,隐于江畔暗处,静静等候船队现身。 可她从月上中天等到东方欲晓,却始终不见任何船只竹筏的影子。 难道对方的船队早已悄然驶过都江堰?可他们乘的是竹筏木船,顺水而行再快,也绝不可能快过自己的千里良驹! 不能就让他们这般悄无声息、安然无虞地逃走! 她当即一抖缰绳,催动骏马,不顾夜深路险,朝最终的必经之地-宜宾合江门疾驰而去。 宜宾合江门一带多山地丘陵,地势起伏错落,山道蜿蜒曲折,路旁山林茂密、地势险峻,远不如城外大道平坦开阔。夜色笼罩之下,山道昏暗难辨,视线受阻,行路愈发凶险。 骏马一路全速狂奔,突然间,山间有狂风呼啸而过,吹得山林簌簌作响、枝叶乱颤。狂风裹挟着一截干枯粗枝,坠落在骏马前行的路径上。 一路疾驰的骏马望见前方有黑影,受惊之下,四肢猛地发力,硬生生紧急刹停。 心绪不定、毫无防备的镜儿,抵不住这般巨大的惯性,整个人被巨大力道掀飞,从马背上腾空飞出。 下集:懵懂小娘情愫生(2) 第一百二十章 懵懂小娘情愫生(2) 第一百二十章懵懂小娘情愫生(2) 半空中,惊惶失措的镜儿脑子一片空白。生死一瞬,她平日里闲来无事学习的各式花俏剑舞、旋舞,竟派上了救命用场。 她凭着本能,舒展全身筋骨,卸去腾空的冲力,随即在落地前抱头团缩,护住周身要害。下一刻,身子落在倾斜的山坡上,顺着起伏的地势,咕噜噜翻滚而下。 万幸天怜善人,山坡坡度平缓,且草木繁茂、土质松软,更有一棵矮壮小树横生坡间。翻滚的身子恰好以双腿撞上树干停住滚落的势头,免去了坠崖重伤的凶险。 浑身无一处不是酸痛,疼得她龇牙咧嘴,却好在痛感尚可忍受,筋骨无碍,意识清醒,未曾昏迷晕厥。 她瘫软在坡地上躺了许久,待稍稍平复,才试探着活动四肢。双腿酸痛发麻,却能正常屈伸,并无骨折剧痛;双手完好无损、活动自如;她小心翼翼抬手抚摸脸颊,肌肤光滑平整,应该没有破损伤痕。 菩萨保佑,万幸不破相,这般便最好。对于素来爱美的她而言,容貌无恙,便是天大的幸运。 就在她暗自庆幸时,一道矫健的黑影轻盈跃下山道,顺着缓坡来到她身旁,正是她的那匹西域骏马。 轻轻打着响鼻,马头低下来温柔地拱了拱她的胳膊,似在轻声问询伤势、安抚主人,满眼皆是担忧。 孤身遇险、狼狈不堪的镜儿,被骏马这般温柔以待,瞬间鼻尖一酸,眼睛酸涩泛红。 骏马颇通人性,见主人瘫软无力、难以起身,前蹄微微弯曲,双膝跪地、俯身,想要让她借力攀上马背。可镜儿双腿酸痛难忍,稍稍一动便痛感刺骨,根本无力起身。 骏马见状,温顺放低身躯,缓缓躺卧在她的身侧。 夜色清冷,山风萧瑟,天地空旷寂静。方才那看似坦荡、却又让她捉摸不透的少年人,在她心中是亦正亦邪、冷酷又赤诚的矛盾模样;唯有身下这片土地、身侧这匹不离不弃的温顺骏马,予她温暖安稳。 镜儿轻轻靠在骏马温热的背脊上,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夜色渐褪,晨曦微露。 坡地青草挂满晶莹朝露,在初生晨光的映照下,剔透动人。山间夜风渐暖,薄雾缓缓飘散,天光一点点清亮起来。 温顺躺卧的骏马突然起身,抬首朝西方天际张望,似是察觉到了生人气息。 下一瞬,光影微动,萨丫子倏地现身。 骏马扫了他一眼,毫无惊惧,自顾自伸头啃食青草。 镜儿依旧沉沉酣睡着。睡姿柔软乖巧,宛若襁褓中安然熟睡的婴孩,毫无平日的刁蛮骄纵。小巧挺直的鼻梁精致秀气,樱桃小口微微抿起,肌肤白皙如雪、细腻通透,整张脸庞安宁柔软、温润可人。 发梢几缕微微卷曲,在温柔晨曦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柔亮光泽,为本就清丽绝美的小脸庞,更添了几分俏皮灵动、软糯可爱。 萨丫子看着少女纯真柔软的睡颜,脸上扬起温和笑意,轻声唤道:“小娘,起床嘞!太阳晒屁股嘞!” 呼唤声入耳,镜儿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惺忪睡眼,带着初醒的茫然,“唔...咦?你是谁?” “先别问这么多,给!先吃药。”萨丫子笑意温和,掌心摊开,是一枚通体红润、灵气萦绕的红果子药丸,药香清淡纯粹,沁人心脾。 萨丫子天生纯良温和,自带一股让人信任的善意。镜儿望着他真诚无害的眉眼,没有半分迟疑与戒备,伸手接过药丸,毫不犹豫送入口中咽下。 药丸入口即化,清甜回甘,一股温润暖流顺着喉间滑落,游走四肢百骸。方才浑身的酸痛疲累、跌打痛感,瞬间消散大半,浑身舒畅轻盈。 萨丫子看着她乖巧听话的模样,笑意更浓,亲切打趣道:“嗯,真乖。小娘,我问你,你有对象了吗?” 懵懂单纯的镜儿眨巴着清亮的杏眼,疑惑反问道:“对象?对象是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章懵懂小娘情愫生(2)(第2/2页) “就是,你有没有男朋友了?”萨丫子耐心解释,带着几分促狭笑意。 镜儿愈发懵懂,未曾听过这般新奇说辞,继续歪头追问,眉眼纯净无辜:“男朋友?男朋友是什么朋友?” 看着少女懵懵懂懂、不谙情爱心事的模样,萨丫子忍不住轻笑一声,耐心细细开导:“呃...是这样,我叫萨丫子,是小酒的叔叔,小酒就是昨夜去你们家带走牛羊鸡鸭的翁元九。 你可别误会他,他心性最是善良赤诚。他所作所为,不是为了一己私欲,只是为了天下吃不饱饭、无肉可食的穷苦百姓。为了让百姓免于饥寒、得以饱腹,他默默做了很多善事。 小酒如今孤身一人,还没有女朋友。我看你心地善良,和他格外般配。你们可以好好认识一下,平日里多聊天、多熟识,好好相处,万一两人心意相通、对上眼了呢? 还有啊,找对象要趁早,年少相知、岁岁相伴,才最是圆满,日后年纪大了,反倒容易心生遗憾。对了,你等我一下,我有好东西要送给你。” 话音未落,萨丫子身形一晃,倏忽之间便消失无踪,只留满鼻清淡药香,和茫然无措的镜儿。 镜儿四处张望,人呢?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这人怎么这般奇怪? 好在片刻后,光影再度流转,萨丫子笑眯眯地悄然现身,手里拿着一只精致小巧的青花小瓷罐,釉色清亮、花纹雅致,正是在桌案上摆放的那一只。 他将瓷罐塞进镜儿手中,语气郑重又诚恳:“小娘,这只瓷罐你一定要小心珍藏。这里面装的是绝世美颜膏,是我家小酒拼着自身损耗、历经艰险才求得的至宝。 此膏药效神异,常年只需服用一点点,便可百毒不侵、滋养肌理、永葆青春容颜。若是肌肤有磕碰损伤、疤痕痘印,只需挑少许膏体涂抹患处,片刻便能修复如初、光洁无痕。 这美颜膏,世间存量极少,珍贵至极。除却嫡亲至亲,普天之下,唯有你一人得此馈赠,可见小酒待你格外不同。” 萨丫子笑意狡黠,继续打趣撮合:“你看,我们叔侄二人这般有诚意,你可别辜负。我看你性情温婉善良,小酒心性坦荡热忱,你们二人着实般配。你好好和他聊聊天,熟识相处,好不好?” 镜儿闻言,脸颊瞬间爆红,滚烫的燥热浸透小脸,羞怯地低下头,心头小鹿乱撞,慌乱得不知如何作答。 萨丫子见她娇羞不语,当即哈哈大笑,满心欢喜:“嘿嘿,脸红了!你没有摇头否认,叔叔就当你默认了!太好了,我家小酒终于有合意的小娘了,真是太开心了!” 顿了顿,指了指她的四肢,笑着提醒:“对了,我方才给你吃的伤药效验绝佳,你试着起身走几步感受一下,身上的跌打痛感是不是消散了?赶紧起身活动,别让小酒等得不耐烦了,我们这就返程!” 思绪从凌晨奇遇中猛然抽回。 镜儿轻轻摩挲着青花瓷罐微凉的釉面,小脸依旧滚烫泛红,心绪纷乱如麻。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兄长法正的声音隔着木门清晰传来:“镜儿,开门。” 镜儿心头一慌,压下纷乱心绪,故作平静地应声:“哥,我已经歇息了,有事明日再说。” 法正闻言,轻笑一声,故意施压道:“少来这套搪塞话!赶紧开门!你若是再装睡推脱,我明日便把你那匹宝贝大黑马送人!” “你敢!”镜儿气急,豁然起身。 拉开房门一看,不仅兄长立在门外,父亲和母亲也在,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的身上,眼神各异,有探究、有安抚、有戏谑,看得她浑身不自在,心里慌乱更甚。 镜儿鼓着小脸,又羞又气,娇嗔出声:“哼!爹!娘!你们这是什么眼神!干嘛这么看着我!” 下集:好人坏人分得清 第一百二十一章 好人坏人分得清 第一百二十一章好人坏人分得清 晨阳穿透窗棂,柔光洒落屋内,光影温柔,静谧安然。一夜酣眠,疲惫尽消,唯有空空荡荡的肚皮,不断传来抗议声。 “咕噜,咕噜……” 低沉的腹鸣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紧接着桌边又传来一阵啃食声。 “悉索,悉索……” 两声动静交织,将沉睡的翁元九从梦境中拽了出来。睫毛轻颤,缓缓睁开惺忪睡眼,视线尚未完全聚焦,眼前便有一道黑影飞快掠来,带着淡淡的谷物清香,直扑面门。 少年本能反应,手腕一翻,将那道黑影一把抓住。掌心触感温润扎实,带着温热的余温,圆润饱满的颗粒触感清晰传来。 玉米?烤玉米?顾不得“咕噜”响的瘪肚皮,一骨碌爬起来,朝啃吃烤玉米的萨丫子气急道:“馋嘴巴叔叔!这是种子!你看看一根玉米有几粒种子!你就不能吃肉么?干嘛非要吃玉米种子!” 面对少年急切的数落,萨丫子头都没抬,眼皮轻轻一翻,送出一个极尽敷衍的白眼,手上啃食的动作依旧未停。金黄软糯的玉米在他口中簌簌作响,香甜的气息弥漫,啃得不亦乐乎,没有一丝知错收手的意思。 就这么一会会功夫,一根嫩玉米被他啃得干干净净,只剩光滑的玉米芯。萨丫子这才慢悠悠停下动作,擦了擦唇角残渣,不慌不忙地从桌上一只精致的食盒中,端出一盘热气腾腾、色泽红亮的炖猪蹄。 肉香醇厚浓郁,热气袅袅升腾,瞬间盖过玉米的清甜。 萨丫子这才抬眼看向满脸郁闷的翁元九,带着几分长辈的威严,又夹杂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委屈,慢悠悠开口辩驳:“你这臭小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没大没小! 我和你家青伯伯,天不亮就出门奔波,来来回回忙活了整整一上午,跑遍了周边村落、码头据点,腿都快跑断了,忙活至今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肚皮饿得咕咕叫,吃一根嫩玉米垫垫肚子怎么了?过分吗? 你小子尽管放心,别一副心疼至极的模样。今早红袍老弟特意让人筛选了这批玉米,挑出的这些鲜嫩玉米,都是专门分发给众人尝尝鲜的,嫩玉米作不得粮种,知道不?那些颗粒饱满、可以留作种子的玉米,早已晾晒通风,妥善存放,一粒都没有糟蹋。” 说到此处,萨丫子佯装生气,板起面孔,故作愠怒地哼了一声:“你小子倒好,一觉睡到大天亮,半点忙没帮,醒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数落叔叔,我这辛辛苦苦忙活一场,还受你的气!哼!” 看长辈故作恼怒的模样,翁元九瞬间没了脾气,心知自己错怪了人,屁颠屁颠凑到萨丫子身旁,一手啃食嫩玉米,另一手替萨丫子轻轻捶着后背,乖巧又讨好。 炖猪蹄色泽诱人,醇厚的肉香不断钻入鼻尖,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满满一盘的炖猪蹄,已被萨丫子吃得只剩小半。翁元九急了,连忙放下玉米,拿起筷子埋头大口扒拉。 一时间,屋内只剩叔侄二人埋头“干饭”的声响,两人吃得满嘴油光、酣畅淋漓,心满意足。 在盘中猪蹄被二人分吃干净后,萨丫子手腕微抬,再度从食盒里端出一盘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炖猪蹄。 翁元九瞪大了眼睛,又惊又喜,嗔怪嘟囔道:“啊?居然还有一份?笨叔叔,你怎么不早拿出来啊!害得我刚才抢得那么狼狈!” 萨丫子得意挑眉,慢悠悠开口,藏着满满的算计:“早说?方才你出言无状、气到我了,我自然要先吃掉你的那份猪蹄,好好出出气!这一份是我的,原本没打算分给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一章好人坏人分得清(第2/2页) 话锋一转,目光看向眼巴巴盯着猪蹄、满脸渴望的翁元九,笑意狡黠:“你是不是还想吃?看着架势,肯定是想吃对吧?想吃也不是不行,叔叔可以分你一半,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翁元九一边飞速下筷,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什么条件?你说!只要能吃肉,啥都好说!” “简单得很,你给那个小娘写一封情书,写完我替你送去。” 翁元九动作一顿,一时茫然,“写情书?好好的写什么情书?还有,哪个小娘啊?我认识吗?” 被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糊里糊涂,但这丝毫影响不了他干饭的速度。面对肥美诱人的炖猪蹄,秉持干饭至上的原则,猛夹猛吃,先吃饱再说。 萨丫子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无奈摇头,絮絮叨叨解释起来:“就是昨夜你去她家抢牛羊、今早咱们登门送金子送种子的那个小娘啊!我看那小娘模样清秀、性情乖巧善良,和你的性子格外般配,简直是天造地设。 你们年少相识、机缘巧合,本该多多熟识、好好相处,平日里写写书信、聊聊天,互通心意,慢慢培养感情。等过上几年,心性成熟、年岁渐长,顺理成章就能成家生子、安稳度日,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归宿?” 语重心长,一副长辈操心晚辈终身的模样:“大人把你托付给我,我就得对你全权负责,护你周全、为你谋划,你的终身大事,我自然要放在心上,好好帮你操心张罗,对不对?” 翁元九嘴角抽搐,哭笑不得,连忙摆手叫停:“嗨!嗨!萨叔叔,你这大清早怕不是喝酒喝糊涂了吧?咱俩不过是和那小娘有一面之缘,略有交集而已,怎么莫名其妙就扯到成家生子上面去了?这跨度也太大了!” “喝你个头!”萨丫子没好气白他一眼,反驳得理直气壮,“我从天亮忙到现在,忙得脚底板都快冒烟了,哪来的时间喝酒?脑子清醒得很!” 翁元九好奇追问:“那你一大早到底忙了些什么?” 提起晨间忙碌的诸事,萨丫子来了兴致,眉眼发亮,细细道来:“今早孙将军家夫人感念咱们为民奔波、心怀百姓,特意招呼村民宰杀牲口、烧制了大量肉食,我和青大哥几人分头行动,将热腾腾的肉食挨个送到各个劳作营地,分给辛苦忙活的百姓和青壮。然后,我们又跑去孙将军那边的军营送肉吃,跑了好几趟。 之后,孙将军召见我们,给我们安排了新任务,还亲笔书写了数份正式文书,调配孙辛、蒋钦一众兄弟随同我们,兵分多路,将黄金和高产种子送往各地府衙。我专门负责押送分发黄金,青大哥负责运送肉食和良种种子。” 说到此处,脸上满是暖意与欣慰,笑得格外开怀:“一路行去,各地官吏、百姓见到高产良种、足量黄金,尽数欢欣鼓舞、喜出望外,脸上都挂着真心笑意,对我们几个感恩戴德。哈哈,说实话,亲眼看着百姓心生希望、展露欢颜,这般造福一方的感觉,当真是无比舒坦!” 翁元九听得心神微动,认真问道:“对了萨叔叔,大哥他有没有交代,咱们什么时候可以正式开战?” “孙将军特意叮嘱,让我们切莫急躁,不可贸然行事。”萨丫子正色回道,“目前各路兵马还在赶路驰援的途中,人员尚未集结完毕,军备也未筹措周全。预估还得再等个七八天,等所有人马到齐、万事俱备,再行举措。” “原来如此,明白了。”翁元九点点头,不再多问,“不多想了,吃肉吃肉!” 下集:好人坏人分得清(2) 第一百二十二章 好人坏人分得清(2) 第一百二十二章好人坏人分得清(2) “原来如此,明白了。”翁元九点点头,不再多问,“不多想了,吃肉吃肉!” “嗯嗯,吃肉!这肉炖得贼香,太过瘾了!嘿嘿!”萨丫子也重拾碗筷,再度埋头干饭,吃得不亦乐乎,没心没肺,饱腹安生。 肚腹圆满,两人放下碗筷,悠然休憩。翁元九忽然心念一动,想起许久未见的熟人,随口问道:“萨叔叔,红袍叔人呢?一直没见到他人影。” “红袍哥啊,”萨丫子稍稍回想,随口答道,“应该在三小姐家中。昨日张奋校尉重新整编后勤营,特意破格提拔三小姐和红袍哥为后勤营队率,二人如今各司其职、协同理事。今早他俩应该在三小姐府邸议事,谋划这批粮食种子的试种区域、分发次序,敲定哪些地块、哪些村落优先试种,规划后续秋耕事宜。他们午饭都直接留在三小姐家里吃了,现下应该还在府中商议要事。” 翁元九闻言来了兴致,笑意盎然,“哈哈,没想到三小姐也当上队率了?女子执掌后勤、统筹农事,这般新奇配置,倒是新鲜有趣!走走,咱们也过去瞧瞧,看看他们商议得如何,凑个热闹!” 二人说走就走,稍稍整理衣衫,便迈步前往三小姐府邸。踏入堂屋内,果然看见屋内宾客满座、气氛闲适。 屋内不仅有张奋、红袍几个在,还安坐着温婉娴静的桥夫人。除此外,还有蔡邕和一个陌生老者端坐着喝茶。老者身着青灰道袍,须发半白,精神矍铄、气度不凡。几人围坐茶桌,煮茶闲谈,笑语晏晏。 那道袍老者见翁元九和萨丫子进来,脸上闪过几分赞许笑意,看向蔡邕,笑问道:“蔡博士,不知这两位少年英杰,哪位是萨丫子,哪位是翁元九?” 蔡邕闻言,当即乐呵呵起身招手,示意二人上前。“两位小哥快快过来,落座饮茶。” 待二人走近身前,蔡邕一一介绍:“孙老,这位年少清朗、灵气十足的小哥,便是翁元九。身侧这位沉稳干练的,便是萨丫子小哥。” 随即又对二人含笑引荐:“两位小哥,这位是孙钟老先生,乃孙策伯符公子的祖父,世外高人、阅历广博,你们快快见礼。” 听闻老者身份非凡,翁元九、萨丫子两人不敢怠慢,上前行过大礼。 孙钟素来平和亲民,不喜繁文缛节,面对两名谦逊有礼的晚辈,丝毫没有长辈架子,上前一步,将二人扶起,气度宽厚,待人亲和。 侍女抱琴为二人奉上新沏好茶。翁元九、萨丫子微微欠身,微笑道谢。 茶水清冽,香气袅袅,几人闲话片刻,屋内氛围愈发闲适松弛。 蔡邕放下茶盏,笑着打趣道:“元九小哥,方才我与孙老闲谈,论及世间‘善与恶’、‘好与坏’的界定之道。我家文贞曾言,一家之言终究偏颇,世间真理,不辩不明、不说不透。” 他笑意温和,带着几分考校之意:“老夫今日也想听听,你这般少年,对于善恶好坏,可有什么独到高见?” 翁元九心头咯噔一下,内心疯狂吐槽,我?高见?这也太突然了,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我实打实就是一个八年级初中生,平日里调皮捣蛋,天天被老师批评、被老妈念叨打骂,妥妥的顽皮劣徒,肚子里半点墨水都没有,哪里谈得上什么高见宏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二章好人坏人分得清(2)(第2/2页) 可眼下两位德高望重的老者端坐身前,目光温和、满心期许,若是自己一言不发,不仅太过失礼,更会折了大哥的颜面,丢了孙家军的气度。 更何况,他如今是大哥亲自钦点的亲卫队率,一言一行都关乎团队颜面,绝不能怯场失礼。 万般无奈之下,翁元九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拼命搜肠刮肚,将从小到大课本所学、师长所教的零碎知识悉数调动起来。 微微躬身,姿态谦逊诚恳,缓缓开口道:“两位爷爷,恕小子浅薄,年少读书少,不敢妄谈大道高论,只能随口胡诌几句粗浅拙见,若有偏颇,还请二位爷爷多多批评指正。 古来诸多圣贤,皆曾辨析善恶之道。孟子有言,人之初,性本善;荀子立论,人之初,性本恶。孔圣亦云,性相近,习相远。后世师者传道,常教我们,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只是以上种种,皆是圣贤大道、严师教诲,乃千古至理,与小子这般浅薄顽童,本无半铢钱干系。 但小子愚以为,世间所谓‘善与恶’、‘好与坏’,归根结底,皆是同源同理,并无绝对定数。 人初降世间、呱呱落地,懵懂无知,有奶便是娘,无分善恶、不辨好坏,心性本空、纯白无垢。 待年岁渐长、心智初开,往后路途便全然取决于教化熏陶。有人引路教化,方能分清何为善、何为恶,何为正、何为邪。能明辨善恶、知晓是非,是人之所以异于禽兽的根本。寻常生灵尚且知晓趋利避害、分辨好坏,何况世人? 还有,善恶好坏,不是刻板定论,皆是相对而言、动态变化,随立场、心境、境遇流转。便以我家大哥为例,在万千穷苦百姓心中,大哥心怀苍生、为民奔波,减免疾苦、施舍温饱,是顶天立地的大好人、大善人,人人感念其恩、铭记其德。 可在那些作恶多端、横行乡里的贼人恶徒眼中,大哥便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大恶人。只因大哥秉公而行、除暴安良,断了他们欺凌百姓、作威作福的生路,阻了他们为非作歹的恶行,故而被恶人记恨、恶意诋毁。 小子年方十三,阅历浅薄、懵懂无知,不懂世间大道理,只懂最朴素的本心道义。大哥心怀百姓、造福苍生,所作所为皆是正道,我追随大哥、效仿大哥,只管躬身力行、不问其余! 于我而言,最简单的道理便是:谁能让天下百姓有饭可吃、有肉可食、有衣可穿、有屋可居,谁便是心怀大义的大善人、真好人!谁若欺压百姓、罔顾生灵,让苍生流离失所、啼哭挨饿,谁便是冷酷无情的大恶人、真坏蛋!” 一番质朴通透的话说完,翁元九微微躬身致歉,假意局促地笑道:“呵呵,小子粗言浅见,耽误二位爷爷闲谈雅兴,还有琐事待办,先行告辞,还望二位爷爷见谅!” 下集:一封情书两样情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一封情书两样情 第一百二十三章一封情书两样情 一番质朴通透的话说完,翁元九微微躬身致歉,假意局促地笑道:“呵呵,小子粗言浅见,耽误二位爷爷闲谈雅兴,还有琐事待办,先行告辞,还望二位爷爷见谅!” 话音未落,他便悄悄后退挪步。讲道理、辩大道实在太过耗费心神,比跋山涉水奔波劳碌、甚至比入户“抢粮”还要累人。若是继续被两位老者追问深究,自己腹中空空,迟早露馅,不如趁早跑路,脱身自保。 脚步轻快,抽身便退,萨丫子见状,也连忙紧随其后,跟着一并踏出堂屋大门。 刚踏出庭院门槛,萨丫子猛然想起一事,瞬间回过神来,一把揪住翁元九往家里走,“小酒!方才被你糊弄,我把正事忘得一干二净!赶紧的,写情书!不许拖延!” 翁元九哭笑不得:“写什么情书?好好的为什么要写情书?再者说,我和人家素未深交、不甚熟悉,连名字都不知道,这就莫名其妙写情书,未免也太不要脸了吧!” “怎么不熟?你这小子忘性真大!”萨丫子当即反驳,条理清晰地细数渊源,“你深夜登门取其家中牲畜,清晨亲自登门履约送金、赠予良种,我还特意给人家小娘送了美颜膏!这般交集,怎算不熟? 我在今日凌晨特意私下问过那小娘,愿不愿意和你结识交好。那小娘满脸通红、娇羞低头,没有摇头,没有拒绝!在咱们这里,不摇头、不拒绝,那便是默认应允!” 萨丫子今天的态度很强硬,将翁元九按在凳子上坐下,步步紧逼:“反正我不管,这事我已经替你敲定了!赶紧写情书,不然叔叔跟你没完!” 在萨丫子虎视眈眈逼迫下,翁元九万般无奈,只能乖乖妥协。咬着笔头,抓耳挠腮,对着空白信纸发呆。 写什么情话?我压根不会写这些矫情文字!思来想去,别无他法,索性简单直白些,邀请她来吴郡游玩,带她看遍山河美景,吃遍世间美食。只要把萨叔叔糊弄过去,今日这关就算过了。 心念既定,提笔落字,寥寥数笔,快速写完一封简短书信,直白朴素,毫无修饰。 蒙面小娘,见信好: 眼前不只有黑马,还有诗和远方。 山川秀美,万物繁茂。风俗民情,美味佳肴。大好河山,美酒美食,等你我去看、去品尝。 偷牛羊的人 翁元九长舒一口气,将信纸笔墨吹干,随手递给萨丫子:“好了萨叔叔,写完了,你拿去送吧!” 萨丫子接过书信,低头逐字默读,眉头微微蹙起。文字直白粗浅,毫无韵味。每个字他都认得,大致意思也能看懂,隐约算是一封邀约交好的书信,勉强能算作情书。 可他总隐隐觉得不对劲,太过直白粗浅,少了少年情愫的含蓄温柔,怕这般粗浅书信送过去,反倒惹小娘不悦。 不行,不能任由这小子胡乱糊弄,让人家小娘误会生恼!不如去找红袍哥和三小姐帮忙把关,细细修改打磨一番,务必留个好印象。 心念既定,萨丫子身形一晃,倏忽间便抵达三小姐家的堂屋门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三章一封情书两样情(第2/2页) 见众人已离去,堂中只剩红袍、三小姐二人相对闲谈,别无外人,当下直言来意。 “红袍哥、三小姐,麻烦二位帮个忙!这是我让小酒写给心仪小娘的情书,你们帮忙看看,有无不妥之处,能不能直接送去?” 红袍神色平和、从容淡然,闻言微微颔首,静待查看。三小姐被勾起满满八卦之心,眼疾手快,一把抢过信纸,迫不及待展开细读,想要先睹为快。 目光扫过落款那句“偷牛羊的人”,再看直白粗浅的行文,三小姐再也绷不住,当场咯咯大笑:“咯咯,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称呼?蒙面小娘、偷牛羊的人,太有趣了!咯咯,笑死我了!” 笑罢,红袍接过信纸细细品读,眉头微微蹙起,从容点评:“字迹匠气过重,毫无灵动韵味,行文直白粗浅,内容粗俗简陋,毫无雅致情愫。这般粗浅书信,拿去赠予心仪小娘,颇为不妥,容易惹人笑话,错失好感。” 萨丫子心头一紧,连忙恳切求助:“红袍哥,拜托拜托,你学问高深、文采斐然,麻烦你帮忙好好修改润色一番!这是小酒第一次给小娘写信,务必留个好印象,万万不能出岔子!” “无妨,举手之劳。”红袍微微颔首,淡然应下,“劳烦三小姐取一张干净信笺与封套来。” “好,稍等片刻!”三小姐欣然应下,脚步轻快,即刻取来素雅干净的信笺与精致封套。 红袍起身踱步片刻,理顺文思,随即落座提笔,笔尖落纸、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毫无停顿。 三小姐俯身凝望,看着纸上一笔一划秀美飘逸的小楷,字字工整雅致、笔锋温润,再读对仗工整、意境悠远的七言诗句,眼里星光闪烁。 《邀仙子共游》 吴郡翁元九 莫道尘途唯黑马,人生随处有烟霞。 青峦叠嶂千岩秀,绿野滋养万物嘉。 俗朴风淳皆入画,肴鲜味美尽堪夸。 河山锦绣你我共,不负芳华阅岁华。 诗作落笔、一气呵成,意境悠远、情愫温柔。 萨丫子连忙探头凑近,逐字逐句打量品读,看了半天,只觉满篇花里胡哨,字句晦涩难懂,大半词汇都看不明白,远不如翁元九原先直白通俗的话语实在好懂。 可转头一看,三小姐双眼发亮,眼里都是倾佩与心动的小星星,一副满心欢喜、极度痴迷的模样。萨丫子瞬间了然,定然是自己读书太少、眼界不够,这般雅致诗文,在读书人眼中,定然是极好的。 心念忽然一转,他看着眼前文采斐然、温润从容的红袍,再看看满眼爱慕、心生倾佩的三小姐,心头灵光一闪,浮出狡黠笑意。 哎呀呀!不对劲啊! 小酒的姻缘还没着落,反倒红袍哥和三小姐,这般才子佳人,情愫暗生,怕是要先成好事了! 有趣!实在有趣! 萨丫子暗自偷笑。回去将这番趣事讲给小酒听,好好逗逗那懵懂少年。 下集:人生随处有烟霞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人生随处有烟霞 第一百二十四章人生随处有烟霞 日头高悬,暑气漫遍乡野,无事缠身的翁元九一时没了去处。 村中众人各有其职。要么忙于田间耕作,要么值守后勤营务,唯有他一身清闲,无处可去。思忖片刻,他索性抬脚往村后走去,沿着蜿蜒山道缓步攀爬,一路登上高耸山崖,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地,凭高远望。 翻车、筒车和竹筒引水水利工程,横跨河畔山野,已化作乡野间最壮阔动人的风景线。 从岷江岸边起,顺着地势起伏蜿蜒向上,延伸至山脚下,再顺着山间阶梯式的蓄水池,一节一节逐级抬升,翻越坡地、贯穿山林,最终引至高处台地,顺着细密的竹筒水道分流,源源不断输送进村落家家户户。 宛若一条条青龙盘绕山野、润泽万家,气势恢宏、灵动壮观,令人心旷神怡。 村落外围,是一望无际的稻田与瓜地,绿意盎然,生机勃勃。正值盛夏耕作时节,烈日当空,日光灼灼,淳朴勤劳的村民们不惧暑热,散落在田间地头辛勤劳作,除草、翻土、灌田,田间处处热情高涨。 村落西侧,便是新近落成的大型养殖场。场区规划有序、分区清晰,外围围着整齐密实的竹木围栏,通风透光、结实耐用。围栏内侧,每隔数丈便竖立一根粗壮坚实的大圆木,深深夯入土中固定,既牢牢护住场内牲畜安全,杜绝野兽侵扰、牲畜走失,又清晰划分出不同养殖区域,牛棚、马厩、羊圈各司其职、井然有序,打理得井井有条。 场地中,当属牛棚最为宽敞开阔、通风干爽。健壮膘肥的水牛安分伫立在食槽旁,慢悠悠咀嚼着新鲜脆嫩的青贮饲料,腮帮鼓鼓、动作悠然,吃得格外香甜。粗壮的牛尾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甩着,驱赶着周遭嗡嗡盘旋、惹人厌烦的蚊蝇,慵懒又自在。棚中数头初生的小牛犊最为活泼好动,通体皮毛顺滑、模样憨态可掬,在牛棚空地间蹦蹦跳跳、追逐嬉闹,时不时仰头发出一声清悠软糯的“哞哞”声,添上几分鲜活灵动的勃勃生气。 场地中间区域是连片的马厩,地势偏高、干燥清爽。上百匹优良骏马身姿矫健、体态健美,鬃毛顺滑、筋骨匀称,或安然伫立闭目休憩,或俯身卧地悠闲养神,神态悠然自在、温顺平和。马厩角落,整齐堆放着层层叠叠、晾晒干透的金黄干草,蓬松柔软、干燥无杂。 张奋和两名村民一边谈论着事宜,一边将松软干草均匀铺进各个马槽中,为马匹备妥吃食。不远处,有一名村民从木桶中捞出一把饱满黑豆,随手撒入槽中,原本安分休憩的骏马们纷纷迈着轻快步伐聚拢过来,低头争相进食,场面热闹起来。 养殖场最里侧便是通透干爽的羊圈,通风极佳、洁净无秽。几只年幼小羊性子最是活泼跳脱,时不时踩着围栏边角踮起脚尖、探头探脑,乌溜溜的眼眸满是好奇,打量着圈外的山野村落景致,灵动又俏皮。体态壮硕的大山羊,则安分许多,低头啃食鲜嫩草料,蓬松的羊尾高高翘起,时不时发出一声声轻柔绵长的“咩咩”声,此起彼伏、清亮悦耳,交织成一片温柔治愈的乡野乐章。 一条人工开凿的清澈小河,蜿蜒曲折、潺潺流淌,贯穿整片养殖场,为圈内各类牲畜提供充足干净的饮用水源,让场区始终鲜活温润、生机不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四章人生随处有烟霞(第2/2页) 山间清风徐徐拂来。 河水潺潺,牛羊轻鸣,孩童们朗朗读书声稚嫩动听。翁元九伴着天籁之音,沉沉睡去。 村落内,光影倏忽流转,三道身影凭空闪现。萨丫子带着镜儿小娘和黑马悄然落于村中青石道。萨丫子扫视一圈,村中清净,人影稀疏,熟悉的少年身影全然不见。 “咦?这臭小子居然不在家?” 他微微蹙眉,随即耸起灵敏的鼻尖,循着少年独有的清爽气息,精准锁定方位,“气息飘向山崖那边,这臭小子大热天不待在村里乘凉,跑山崖上瞎折腾什么?” 萨丫子伸手示意,带着温婉安静的法镜,朝后山山崖缓步走去。黑马通人性,不紧不慢紧随二人身后。 登临崖顶,看清眼前景象,萨丫子乐了。翁元九枕着竹筒酣睡正浓,睡姿随性慵懒,脸上还挂着笑意。 “小酒,别睡了,你看谁来了?” 翁元九睁开双眼,茫然抬头。看清身前的清丽身影,他猛地坐起身,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局促,挠头讪笑道:“哦,哦,嘿嘿,你来了?” “嗯,我来了。你怎么……咦?这里,这里好漂亮哦!” 镜儿小娘原本活泼外向的性子,此刻面对少年,却是有些忸怩腼腆。但是,在见到漫山遍野的水利盛景的一瞬间,少女眸光发亮,满眼惊艳,下意识轻声赞叹。 那蜿蜒交错的竹筒水道、蓄水池渠,青山映碧水,长渠绕青山,山水相依、景致壮阔,镜儿小娘被眼前这番绝美风光深深迷住。 看着少女满眼欢喜、沉醉美景的娇羞模样,萨丫子脸上笑意更浓,悄悄伸手碰了碰翁元九的胳膊,眼神示意得明明白白:好好陪着小娘观景闲谈,叔叔先行回避,给你们独处相处的机会。 翁元九懵懂点头,领会其意,连忙收敛睡意,努力撑起一副干净爽朗的笑颜,略显笨拙地开口邀约道:“这个,小娘,这里风景虽好,但山上风大日烈,我、我给你下山做好吃的去!” 此话一出,萨丫子的心头怒火直冒,差点当场跳脚。 这臭小子真是木头疙瘩不开窍!比当年的红袍哥还要愚笨迟钝!大下午的日头最盛、风光正好,正是少年少女谈心观景、培养情愫的绝佳时机,好好相处增进感情不好吗?偏偏要跑去做饭吃! 气急之下,萨丫子也顾不上什么长辈体面,身形一动,直接一个后扑打上头,拦住准备下山的翁元九,没好气道:“你老老实实陪小娘看风景!做饭吃食的事交给叔叔!叔叔去弄吃的行不行?赶紧留下来!好好带着小娘四处走走逛逛!” 翁元九被他突如其来的急切模样弄得一愣一愣的,茫然无措地问道:“哦,哦,那、那我们去哪里逛?” “你问我?!”萨丫子简直被这不开窍的少年气到头疼,咬牙切齿道,“约会闲逛这种事,你该问她!问小娘想去哪里!笨死了!早晚被你气死!哼!” 下集:人生随处有烟霞(2)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人生随处有烟霞(2) 第一百二十五章人生随处有烟霞(2) 萨丫子满脸愁闷,带着一肚子无奈下山。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的郁闷,只盼着这愣小子能开窍几分,好好把握机缘。 想要讨小姑娘欢心,自然少不了精致可口的吃食。萨丫子思来想去,拿不准名门小娘的口味喜好,便先去三小姐家里,问问素来沉稳细心的三小姐,寻常闺阁小娘偏爱何种吃食。 可平日里喜欢读读书、写写字的三小姐,清心寡欲,素简度日,对精致甜点、闺阁吃食毫无研究,绞尽脑汁也说不出一个有用的主意。 无奈之下,萨丫子又匆匆去孙家院子拜访朱夫人与桥夫人。两位夫人出身世家富贵,自幼锦衣玉食、见多识广,对于闺阁女子的喜好格外清楚,道出几道精致吃食:蜜饯、桂花糕、芝麻胡饼、叫花鸡、卤牛肉、鲜菱角、嫩莲子,最得年少小娘喜爱。 可当萨丫子追问村中何人擅长制作这些吃食时,两位夫人却同时苦笑着轻轻摇头。莲子、菱角皆是山间水畔寻常物产,随手便可采摘获取,算不上难事。可其余糕点、卤味、烧鸡等吃食,二人虽有幸品尝过,却全然不懂制作技法。村中百姓皆是质朴乡民,终日忙于耕作劳作,只求饱腹安生,从未研习过这般精细吃食,全村上下竟无一人擅长烹制。 萨丫子郁闷地往回走,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归途中,恰好撞见步履匆匆的蒋钦。 蒋钦见他一脸愁苦、郁郁寡欢,不由得心生好奇,上前开口问询:“萨叔,您这愁眉苦脸的,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萨丫子正有苦无处诉说,当即长叹一声,坦言道:“我在找好吃的吃食,准确来说,是在找会做精致美食的师傅,可翻遍整个村子,竟一个都找不到。” 蒋钦好奇心更盛,连忙追问究竟是何等珍馐美味,能让见多识广的萨叔这般念念不忘。 萨丫子索性不再隐瞒,拉着蒋钦返回居所,摆上粗茶淡酒,一边对饮闲谈,一边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诉说着想要讨好小娘、却无美食可备的窘迫。 蒋钦听完,忍不住仰头大笑,“哈哈,我当是什么天大的难事,原来就这么点小事!萨叔,您这是当局者迷了!这般小事何须犯愁?我给您出两个法子,任选其一便可圆满解决! 第一,最简单直接,咱们不差银两,直接赶往大城繁华酒楼,采买新鲜食材,甚至可以重金聘请酒楼大厨专程前来烹制,花钱便能办妥,何须受制于人? 第二,咱们排场拉满、体面十足!你、我和众兄弟扮作随行随从,让队率陪着小娘骑着高头大马,策马逛遍大城街市。小娘看中什么、想吃什么,咱们当即买下,一路随行侍奉,风光又体面,岂不美哉?” 听闻此言,萨丫子豁然开朗,当即一拍大腿,连连赞许:“好主意!说得太对了!等会儿小酒和小娘下山回来,想去逛、想吃玩,全都随他们心意!咱们全力配合!” 当即吩咐:“蒋钦,你速去通知亲卫兄弟,今晚萨叔做东,请大家去大城最好的酒楼喝酒畅饮!对了,附近最有名气、口味最佳的酒楼是哪一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五章人生随处有烟霞(2)(第2/2页) “这我最清楚!”蒋钦答道,“城中‘若凤楼’当属第一,名声最盛、食客云集,听说他家秘制炸鸡外酥里嫩、风味绝佳,堪称一绝!” “好!就定这家若凤楼!”萨丫子眼里精光闪闪,笑意爽朗,“你先去通知众人集结待命,我去取些金银!今日必须痛痛快快花销一场,好好热闹一番!哈哈!” 时光缓缓流转,转瞬便是两个时辰过去。烈日渐渐西斜,灼灼暑气慢慢消散,天边落日余晖铺洒开来,染得半边天际温柔绚烂。 在屋中休憩打盹的萨丫子,突然睁眼,精神抖擞。 屋外脚步声轻快,蒋钦乐呵呵推门而入,问道:“萨叔,兄弟们已集结到位,随时可以出发。不知队率和小娘现下何处?咱们何时动身?” 萨丫子一愣,随即失笑:“咦?都这么久了,两人居然还没下山?哈哈,好!甚好!这说明两个孩子情趣相投、聊得投机,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我最喜欢!” “只是萨叔,”蒋钦稍稍迟疑,轻声提醒,“日头已然偏西,天色渐晚,去酒楼尚需小半个时辰路程,再晚怕是入夜赶路不便,您看是否要上山寻人?” “哦哦,对对,是该去找找了。”萨丫子连忙起身,随即又随口问道,“对了蒋钦,我让你通知的人,都召集齐了?” “尽数到齐!”蒋钦应声利落。 萨丫子走出院门,抬眼一望,暗自咋舌。门前青石大道上,一张张少年笑脸朝气蓬勃、满眼期待,人数足足有百十来号人,人人整装待发,满心期待今晚的酒楼盛宴。 萨丫子哭笑不得。我的天!我只让你通知和小酒并肩作战的几名什长小头领,小范围热闹一番即可,谁让你把全体少年兄弟都喊来了! 可看着眼前一张张纯粹热忱、满眼期许的年轻笑脸,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这般热闹欢喜的场面,实在不忍泼冷水,更不能说通知错了。罢了,罢了,横竖自己取了两大块金银在手,钱财充足,区区百十人宴席,应当足够花销! 心念既定,他当即朗声道:“好!诸位兄弟稍等,我去崖上寻小酒与小娘!你们先往村外路口等候!” 百余名少年齐声应答,气势昂扬:“喏!” 萨丫子耸耸鼻尖,身形倏忽一闪,瞬间消失。几个什长已见惯他这般通天手段,神色淡然,习以为常,可其余少年子弟皆是第一次亲眼所见,个个瞪大双眼、张大嘴巴,震惊茫然。心里纷纷暗自猜测,这位萨叔,怕不是天上下凡的仙人,身怀绝世神通! 片刻后,萨丫子的身影倏忽折返,拍着大腿畅快大笑。蒋钦连忙上前问询二人情况。 萨丫子好不容易收敛笑意,道:“放心,两个孩子好得很,相处融洽、无话不谈,无需挂念!不管他们了,咱们去赴宴!开心好事,稍后再说,走走,喝酒吃肉去!” 下集:人生随处有烟霞(3)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人生随处有烟霞(3) 第一百二十六章人生随处有烟霞(3) 当少年和少女有了缘分,未必是初见时惊鸿一瞥、心跳轰然的那种。缘分有时轻得像落在田间的草籽,悄无声息,先扎根,之后才慢慢发芽。 今日午时,萨丫子为了撮合二人,特意将红袍润色改写的雅致情书送到镜儿小娘手中。 《邀仙子共遊》 吳郡翁元九 莫道塵途唯黑馬,人生隨處有煙霞。青巒疊嶂千巖秀,綠野滋養萬物嘉。 俗樸風淳皆入畫,肴鮮味美盡堪誇。河山錦綉爾我共,不負芳華閱歲華。 ...... 小娘品读诗文,看着满篇清雅隽永、意境悠远的七言诗句,眉头微微蹙起,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别扭陌生。这般文采斐然、温柔婉转的文字,雅致有余、真切不足,全然不似那少年直白坦荡、随性率真的性子。 正当她暗自思忖之际,萨丫子立马从怀中摸出那张皱皱巴巴的原稿信纸,正是翁元九亲手书写的原创情书,让她自行对照查看。 蒙面小娘,见信好: 眼前不只有黑马,还有诗和远方。 山川秀美,万物繁茂。风俗民情,美味佳肴。大好河山,美酒美食,等你我去看、去品尝。 偷牛羊的人 ...... 镜儿小娘细读那直白朴素、毫无修饰的寥寥数语,没有晦涩诗文、没有华丽辞藻,只有纯粹坦荡的邀约与赤诚心意。对比方才那篇雅致雕琢的诗作,反差极大、格外有趣。少女忍俊不禁,抬手拍桌,放声大笑。 笑过之后,信中那句“大好河山、美酒美食,等你我去看、去品尝”,简简单单一句大白话,却直直撞入少女心底,轻轻触动了她心底最柔软、最细腻的异样情愫。 萨丫子在一旁不停打趣怂恿,心思纯粹、未经世事的少女,就这般顺着心头涌动的欢喜,懵懂应允,去赴一场山河美食之约。 世人常言,女儿家的心事最是难测、最为离谱,从来不讲章法、不循常理。本就天真烂漫、心思纯粹的法镜,遇上随性洒脱、不拘小节的翁元九,一个懵懂纯粹、一个率真不靠谱,两件特质叠加,事情的发展自然愈发出人意料。 午后,翁元九陪着法镜漫步村落周边,闲谈观景、随口闲聊,无意间提及会稽镜湖的绝世盛景,说起湖畔青山含翠、湖水澄澈如镜,风光冠绝江南,还顺带说起蔡邕爷爷在镜湖竹亭读书治学的诸多趣事,风雅有趣、令人向往。 一句无心闲谈,却勾起了两人的向往之心。少年眼底清亮、少女眉眼含光,四目相对、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心意相通。就这般莫名其妙、自然而然,两人悄然打定主意,踏上了前往会稽镜湖的漫漫旅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六章人生随处有烟霞(3)(第2/2页) 山间细雨悄然停歇,绵绵雨丝洗净尘世烟火,将江南水乡的青石板路浸润得温润发亮。细雨过后,空气清新通透,裹挟着草木清香与水汽微凉,沁人心脾。 翁元九一手牵着乌黑骏马的缰绳,步履从容、缓步前行。少女端坐马背,一双明眸不住流转张望,对沿途所有陌生景致都充满了新鲜好奇。 沿途一路,尽是江南独有的温柔景致,清丽婉约、水墨天成。 白墙黛瓦错落排布,依水而建、临溪而立。悠悠乌篷船泛于碧波上,船家轻摇船橹,橹声咿呀、缓缓划过澄澈溪水,轻柔婉转的吴侬软语伴着氤氲水汽随风飘荡,漫过青瓦上的细密苔藓,漫过岸边摇曳的青青芦苇,也轻轻漫过少女柔软纯粹的心底,漾起浅浅涟漪。 翁元九刻意放缓前行脚步,步履舒缓、不疾不徐,只为让马背上的少女能够慢慢品味这一路江南盛景。 溪水岸边,连片芦苇随风轻摇、身姿摇曳,澄澈水底鱼虾灵动、穿梭嬉戏。弯弯石桥架于碧水之上,古朴雅致、历经岁月。桥面上,常有乡民挑着满满当当的鲜果菜蔬缓步走过,竹筐中,新鲜采摘的菱角翠绿鲜亮,鲜嫩欲滴。 那黑马似也沉醉于这江南温柔景致,时不时驻足停歇,低头轻啜路边沟渠中的清甜活水,蓬松长尾轻轻左右扫动,惊起水边点点蜻蜓。 一路前行,一路品尝江南风物。 吴郡城郊的市井小馆中,二人尝过刚出锅的粢饭糕,外皮金黄酥脆、内里软糯细腻,裹着淡淡芝麻清香,甜而不腻、口齿留香。 途经诸暨小镇,晨起品尝当地特色西施豆腐,豆腐嫩白如凝脂、入口即化,搭配精心熬煮的鲜美高汤,撒上少许翠绿葱花点缀,鲜香清甜、温润养胃,一口下去满是江南温柔烟火。 临近会稽地界,又有幸品尝镜湖周边独有菱角羹。新鲜采摘的原生态菱角,仔细去皮去籽,慢火细熬、炖至软糯,撒上少许绵白糖提味,清甜回甘、温润爽口,满满的水乡风味,独一无二。 一路山河锦绣、一路烟火美食,每一寸风光都温润动人,每一味吃食都藏着江南的细腻温柔。 少年牵马前行的背影,挺拔清朗,安稳可靠。马背上的少女静静凝望,暖意融融,情愫暗生,禁不住羞怯低头、眉眼含软,满心都是悄然滋生的朦胧欢喜。 下集:夜宿镜湖遇酒仙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夜宿镜湖遇酒仙 第一百二十七章夜宿镜湖遇酒仙 暮日西垂,残阳铺水。漫天橘红霞光浸染镜湖湖面,碧波粼粼的湖水被落日染得通透赤红,远山黛色的轮廓倒映水中,水光山色相融相依,晚风掠过湖面,揉碎一湖余晖。 一路穿山越水,行至山道中段,二人终于望见藏于半山腰青竹深处的竹楼与竹亭。 翁元九心头一喜,指向山间景致,语气轻快雀跃:“哈哈,镜儿,你快看山上!我们到地方了!” 镜儿小娘抬眸望去,看清那立崖临湖的竹楼竹亭,脸上漾起惊艳之色,“到了?嚯!这地方也太好了吧!依山傍湖,视野开阔,明日清晨好好看一场日出!” 少年望着少女满心期许的模样,心头柔软,“嗯。好。明日陪你看日出。” 温柔一语,简单约定,落在晚风里,温柔又踏实。 顺着曲折蜿蜒的青石山道缓步上行。不多时,便行至竹楼前。 翁元九对这里的一窗一门、一草一木极为熟稔。轻推竹窗,窗棂应声而开,随后如灵蛇般轻巧溜进竹楼内,从里面拨开门栓,轻轻推开房门。 当日迁居离去时,便是翁元九亲手关上这里的门窗。时隔多日,旧地重游,屋内陈设未变,桌椅整齐、器物如故,每一处角落都透着熟悉的温度。 “小酒,你快来看!这边有人!” 翁元九连忙快步踏出竹楼,顺着少女目光望向临崖竹亭,“怎么了?咦?难道是蔡爷爷回来了?不对,不会是蔡爷爷,我们去看看。” 临崖而建的竹亭凌空舒展,凭湖临风,视野绝佳,是观湖赏景、静坐听雨的绝佳之地。此刻,亭中正静坐着一位白发老者,身形清瘦,风骨超然。 盛夏酷暑、烈日余威未散,寻常人早已短衫薄衣纳凉避暑,可这位老者却身着一件浆洗整洁的粗布长衫,宽袖垂落、素雅朴素,一丝不苟。老者面容淡淡朦胧,似被山间薄雾轻笼,看不真切眉眼细节,唯独一双眼眸清亮深邃,藏着阅尽世事、看透浮沉的淡然从容,清雅出尘。 石桌上,摆着一只老旧古朴的酒坛,坛口微启、酒香暗溢。老者手中端着一只质朴粗陶酒碗,手指轻扣碗沿,临风独酌,悠然浅饮。醇厚酒香袅袅散开,与山间清冽的竹香、草木幽香交织相融,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亭外脚步声响,老者闻声抬眸,先是轻轻扫过身前青涩灵动的少年少女,最后视线落于不远处静静伫立的乌黑骏马上。黑马身姿神骏、灵性十足,通身黑毛油亮如缎,绝非寻常凡马。老者的脸上掠过一丝浅浅笑意,转瞬即逝、不露痕迹,似早已看穿前尘后事、知晓二人来路。 晚风穿亭、酒香漫卷,老者缓缓开口道:“乱世浮沉,山河飘零,相逢便是有缘。两位小友,可否饮酒?” 翁元九素来随性洒脱,嗅着醇厚酒香,瞬间来了兴致,连声答应,满是欢喜:“好呀,好呀!这酒闻着就格外醇香,勾得人口水都快流下来了!镜儿,你先进去,我去取碗筷来,咱们陪这位爷爷小酌几杯!” “嗯,好。” 镜儿从马背行囊中取下一个包裹严实的油纸包,踏入竹亭中。将油纸包在石桌上摊开,随后从腰间取下一柄小巧精致的玉石短刀,手腕轻转、动作轻柔,几刀稳稳落下,将内里的农家烤鸭均匀切分。 温热的鸭肉香气肆意散开,醇厚鲜香、扑鼻诱人,浓郁却不油腻。 镜儿将切好的鸭肉推到老者面前,乖巧有礼地轻声邀约:“老爷爷,您别只顾着独自饮酒,尝尝我们带的本地农家烤鸭,味道很好的,您试试看。” 老者欣然颔首,笑意温和,抬手取一块鸭肉细细品尝。入口片刻,便由衷赞叹出声:“好!真是难得的好手艺!这鸭肉肥而不腻、外焦里嫩,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无鸭腥杂味,寻常农家能烤出这般风味,实属难得。” 说话间,翁元九已匆匆归来。手中端着两只干净陶碗、两支火烛、三双竹筷,顺带备好了擦拭用的干净毛巾与盛水脸盆。 老者静静看着少年有条不紊摆放物件的模样,脸上笑意愈发温润,心中暗自赞许。小家伙年纪轻轻,倒是细心周到,难能可贵。 随即,老者抬手取过一只竹筒酒提,探入古朴酒坛中,轻轻一提,便提出一提琥珀色的醇厚美酒,依次为翁元九、法镜的碗中斟满,动作从容优雅,行云流水。 美酒色泽通透,深黄中透着淡淡绯红,酒质浓稠、温润清亮,看着便格外醇厚。 翁元九端起酒碗,凑近鼻尖轻嗅,酒香绵长、层次丰富;入口瞬间,柔绵顺滑,清冽回甘,余味悠长,满口留香。神奇的是,盛夏酷暑、燥热难耐,这酒入口却自带一缕清冽凉意,顺着喉间滑落腹中,游走四肢百骸,驱散满身燥热,通体舒爽,绝妙无比。 老者望着二人品酒的模样,轻声缓缓解说,带着几分怅然:“此酒乃镜湖独有的糯米佳酿,取镜湖活水、湖畔糯米,经古法工艺精工酿制而成。往年每到这个时节,镜湖沿岸家家户户酿酒、户户飘香,四方乡民齐聚湖畔赶集商贸、热闹非凡,渔歌笑语、烟火繁盛,一派太平盛景。” 话锋一转,语气染上几分落寞沧桑,望着眼下寂静空荡的湖面,轻声感慨:“可如今天下大乱、兵荒马乱,战火蔓延、民生凋敝,昔日繁华尽数消散。偌大镜湖,繁华落尽,如今只剩我这垂暮老朽,守着一坛老酒、一片空湖、一座空山,岁岁年年、静待太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七章夜宿镜湖遇酒仙(第2/2页) 一番沧桑话语落下,亭中氛围瞬间沉静下来。翁元九的心头一闷,抬手一饮而尽,碗中美酒落腹,凉意依旧,心里却泛起沉重。随即起身移步,立于竹亭临崖处,眺望山下澄澈如镜的万顷湖面。 连绵山峦倒映在湖水中,山水相依、静谧绝美,可这般绝美山水,却难掩乱世苍生的流离疾苦,让人怅然不已。 老者浅酌一口美酒,借着酒意,絮絮叨叨说起镜湖昔日的万千繁华。说起早年湖畔良田千顷、岁岁丰收,乡民春耕秋收、安居乐业;说起湖面渔舟连片、渔歌互答,渔民朝出暮归、鱼虾满舱、喜乐无忧;说起流传百年、代代相传的镜湖古老传说,字字句句,饱经沧桑。 “世间流传着这么一个古老传说,上古年间,天宫神女临凡梳妆,不慎将随身宝镜遗落人间,宝镜落地化湖,便是如今的镜湖。此湖通灵剔透、澄澈无双,湖水可映万物、辨人心,既能照见人心善恶、正邪真伪,亦能映照世人前尘过往、未了尘缘。 往昔太平岁月,每到月圆当空、清辉遍洒之夜,沿岸渔民都会泛舟湖上祈福,虔诚许愿,岁岁皆能鱼虾满舱、五谷丰登、阖家安稳。 还有一则隐秘传言,湖底深藏一座千年水下竹城,城中隐居着守护镜湖的世外隐士,世代镇守这片山水灵脉。每逢乱世降临、战火纷飞,隐士便会隐于湖底、蛰伏不出,静待天下兵戈平息、海晏河清,方才会再度现世。” 老者缓缓诉说着千古传说、旧日繁华,眼里藏着不为人知的沧桑与执念。其实,他心中还藏着一段无人知晓、从未对外言说的往事,藏着酒仙马臻的千古功过与半生浮沉,只是此刻闭口未提。 他,便是传说中镇守镜湖、造福一方的酒仙-马臻。 回望前朝永和五年,马臻受命出任会稽太守。赴任之后,他心系苍生、深耕民生,亲眼见会稽之地旱涝频发、百姓疾苦,便亲身踏遍山川河湖、细致考察水土地形,最终下定决心,倾尽心力发动万千民众,开凿修筑三百里镜湖水利。 此湖一成,上可囤积山洪、抵御水患,下可隔绝咸潮、守护良田,旱季泄水润田、涝季蓄水防灾,护得周边万顷良田常年旱涝保收、岁岁丰收,造福一方百姓、恩泽后世百年。可筑湖开渠、规整水系,势必淹没诸多世家富户的私宅良田,触动了地方豪强的核心利益。 众富户怀恨在心、恶意构陷,暗中设下阴毒计谋,伪造了一纸按满手印的“万人控诉书”,污蔑马臻治水扰民、私吞民财,层层递传、上报朝廷。 那时,朝廷昏聩、不辨忠奸、不加核查,仅凭一纸伪书、片面之词,便将一心为民、勤政爱民的马臻判作害民恶官,降下极刑、含冤处斩。 会稽山阴百姓感念太守恩德、铭记其千秋功绩,痛心不已、自发奔走,千里迢迢将马臻的忠骨从洛阳迎回镜湖之畔,立祠供奉祭祀,香火绵延、代代不绝。 天庭太上老君听闻此事,感慨其千古奇冤、怜惜其赤诚忠心、悲悯其为民功业,遂上报天庭,破格册封马臻为酒仙,镇守镜湖山水、护佑一方苍生。 晚风依旧、酒香绵长,听完老者一番乱世感慨与千古传说,翁元九心中热血翻涌、赤诚不息,转头望向满身沧桑的老者,带着少年独有的笃定与信仰:“老爷爷您放心,这般乱世不会长久,兵戈终会平息。我大哥心怀天下、志定山河,大军所向披靡、势不可挡,很快便能平定战乱、安定天下!请您相信我们,太平盛世,很快就会归来!” 老者的脸上漾起温润笑意,连连点头,应和道:“好,好,这就好。我信,我信。” 此时,皓月升空、清辉遍洒,一轮圆月静静悬于山间竹梢,夜色微凉、月色正好,到了他今夜行事的吉时。马臻止住絮絮叨叨的追忆闲谈,方才的闲谈消磨、故事诉说,皆是刻意为之,只为静待吉时、机缘。 他缓缓起身,衣袂轻扬,风骨超然,对两名少年微微颔首,轻声道别,身影融入山间月色薄雾中。 朦胧月色下,老者清瘦的身影若隐若现、缥缈空灵,低低的吟唱声随风飘荡,混着淡淡酒气、绕着清幽竹香,悠悠扬扬、渐行渐远,空灵悠远、余韵不绝。 翁元九望着老者远去的背影,轻声感慨:“这位老爷爷,定然是个有故事的世外高人。” 法镜立于身侧,附和道:“乱世浮沉,山河动荡,世间人人身不由己,皆有难言之隐。能远离尘嚣、隐居山间,守一湖山水、一坛老酒、一方清净,已是乱世中最难得的安稳。” 翁元九微微颔首,抬手将亭中烛火移入空盆中,牵住法镜柔软小手,手指相扣,并肩走回清幽竹楼。 奔波一日、闲谈半宿,二人皆是倦意沉沉。踏入竹楼,双腿一软,身躯软软向后倒下,正要落在地面时,却有一股温润无形的力量托住二人身躯,将他们安放于竹榻上。 下集:夜宿镜湖遇酒仙(2)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夜宿镜湖遇酒仙(2) 第一百二十八章夜宿镜湖遇酒仙(2) 镜湖之上,月华如水,清辉万顷,一道飘逸身影凌空而立,正是悄然离去的酒仙马臻。 月色披身、仙气萦绕,马臻立于虚空、抬手结印,双手姿态舒展玄妙。左手轻轻吸纳漫天皎洁月光,点点清辉源源不断汇聚掌心,凝练成纯粹月华灵气;右手凌空虚探,朝澄澈无垠的镜湖湖面轻轻一翻,湖水灵光涌动,一件尘封千年的绝世宝物和一件刚来几日的崭新灵器,从湖底灵光中升腾而出。 一件是古朴厚重、纹路沧桑的青铜古镜,镜身凝练岁月灵气、蕴藏玄妙之力;一件是通体灰亮、形制精巧的智能无人机,蕴藏天地玄机、通着时空灵力。 漫天月华洒落,缠绕两件宝物,灵光流转闪烁,两件至宝缓缓收缩凝练,从硕大形制渐渐缩小,最终化作婴儿手掌般大小。 马臻默念晦涩咒语,指尖灵光轻点,两件宝物凌空悬浮,顺着山间晚风、循着生灵气息,朝半山腰的竹楼缓缓飞去。 临近竹楼,两件宝物悄然分流。那架精巧无人机灵光一闪,悄无声息融入楼下静静休憩的黑马体内,隐匿无形、与之共生。而那面古朴灵镜,透过窗棂,轻轻飘落,落在熟睡的法镜怀中,贴身安卧、温润相伴。 宝物落定的刹那,翁元九手腕上隐匿许久的念力手表突然亮起,澄澈蓝光通透莹亮,表盘上的进度条飞速攀升:49%、79%、100%! 几声清脆细微的“嘟嘟”轻响过后,蓝光缓缓收敛,表盘渐渐黯淡,那枚亮晶晶的念力手表隐匿消散,融入肉身。 马臻收了法术,望着竹楼方向,轻声自嘲:“呵呵,总算不负老君所托,圆满完成使命。只是老君终究小觑了这位小友的本心能量。少年心怀苍生,至善至纯,内里藏着撼世力量,远超常人预估。今夜若非我提前以冰魂清酒悄悄化开二人俗世杂念,怕是这桩机缘造化,未必能这般顺利圆满。惭愧,惭愧。” 话音落罢,夜风轻扬,身影悄然消散于月色湖光间,无痕无迹,归于山水。 一夜安然酣眠,无梦无扰,睡得深沉踏实。 翌日,天光大亮,暖融融的日光穿透竹楼窗棂,洒落满屋金辉。竹榻上的少男少女几乎同时悠悠转醒。 法镜率先坐起身,揉着惺忪睡眼,望着高悬天际的艳阳,满脸懊恼:“唉呀!怎么睡得这般死!昨日说好今日早起看山间日出的,居然一觉睡过了头,太可惜了!” 她一边懊恼轻叹,一边起身准备下床洗漱,抬手间,忽然触到怀中一枚温润微凉、光滑细腻的物件。低头望去,一面纹路古拙、灵气内敛的精致小铜镜安卧怀中,品相绝佳,古朴雅致。 少女的第一反应便是心头羞怯,脸颊发烫,耳根瞬间染上绯红,随即心底又悄悄漾起甜甜的窃喜。暗自嗔怪:这人怎么这样啊?送礼物也这般偷偷摸摸,悄无声息,连一句交代都没有,真是的! 翁元九伸着懒腰缓缓起身,看着少女懊恼的模样,笑着劝慰道:“日出日落本是人间寻常景致,日日可见、岁岁常有,无需懊恼。今晚我们早早歇息,明日早起,定然不会再错过。咦?” 话音未落,他目光落在少女手中的古镜上,由衷赞叹道:“这枚铜镜形制雅致,古意盎然,精致好看,和你格外相配。就是尺寸稍稍偏小,只适合贴身珍藏,算作一件精巧玩件。” 法镜扑闪着大眼睛,望着少年故作懵懂、浑然不知情的模样,暗自撇嘴:你就继续装!明明是你暗中相送,偏偏装作一无所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八章夜宿镜湖遇酒仙(2)(第2/2页) 将古镜放入衣兜,妥善珍藏,随后提着裙摆,轻步去后房洗漱,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欢喜温柔。 忽然,竹楼外光影倏动。萨丫子、蒋钦两道身影凭空闪现。 往日风风火火、急躁莽撞的萨丫子,今日却难得沉稳,驻足竹楼前思虑片刻,对蒋钦吩咐道:“蒋钦,你去把他们喊出来。” 蒋钦面露难色,小声告饶道:“萨叔,我、我不敢喊!我怕打扰队率歇息,回头被队率收拾!” 萨丫子眉头一挑,摆出长辈架子,理直气壮道:“这里就我们两人,难道还要我亲自去喊?我是长辈!自然要端几分长辈架子,这点小事,你去最合适!” “可是、可是......”蒋钦依旧迟疑退缩、犹豫不决。 萨丫子见状,立马换了法子,利诱道:“昨夜若凤楼的美酒炸鸡,吃得爽不爽?往后还想不想跟着叔叔吃香喝辣的?” 蒋钦毫不犹豫应声:“爽!特别爽!一辈子都忘不了!我去!我这就去喊!” 清了清嗓子,对竹楼高喊:“咳咳!队率!队率!前方战事将起,将军那边要动手了!您还去不去?” 竹楼木门被推开,翁元九缓步踏出。蒋钦见状,立马身形一缩,飞快躲到萨丫子身后,探头探脑、不敢露头。 “萨叔,蒋钦,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可是大哥的军令下来了?” 萨丫子微微颔首,正色回话道:“嗯,青大哥来传信,柴桑那边的部署已就位,万事俱备,大战即刻开启,你还去不去前线?” “自然要去!”翁元九眼神坚定,无半分迟疑,“我是先锋队率,身先士卒、责无旁贷,大战开启,我怎能缺席!” 萨丫子点头赞许,随即看向楼内,轻声问道:“那......小娘这边怎么办?此番奔赴战场、刀光剑影,凶险万分。” 话音未落,法镜已快步从楼内走出,对萨丫子蹲身一礼,“萨叔叔,我不惧凶险,我和小酒一同前往!” “好好,真是乖巧懂事,胆识过人!”萨丫子连连称赞,随即问道,“你们二人可曾休整妥当?能否即刻出发?对了,大黑马呢?咦?它在干嘛?” 众人顺着萨丫子的视线望去,只见临崖竹亭外,那匹神骏黑马正伸长脖颈探进竹亭中,似乎是埋头啃食着什么东西。听闻萨丫子的问话声,黑马悠悠回首,乌黑的眼眸看向众人,居然人性化地咧嘴一笑,随后又继续把头伸进竹亭里。 萨丫子心生好奇,快步窜上去查看,看清眼前景象,又好气又好笑:“呀!呀!好家伙!” 昨夜老者留存的一坛绝世好酒,居然被这匹黑马偷喝了七七八八,坛中酒液已见底,只剩零星残酒。萨丫子又心疼又好气,轻轻拍了一下黑马的屁股,佯装责罚。 黑马机灵得很,立马甩动蓬松长尾,灵巧一扫,逼得萨丫子连忙侧身躲闪。随即,它加快速度,低头深深一吸,将坛中最后一点残酒尽数吸干。 酒足的黑马撒腿就跑,奔到法镜身后乖乖躲藏起来,探头探脑、畏缩的神情,和方才蒋钦躲在萨丫子身后的样子一模一样,惟妙惟肖、格外滑稽。 萨丫子耸耸灵敏的鼻尖,细细探查周遭气息,心头隐隐升起一丝莫名疑惑。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太对劲,可细探之下,又察觉不到有什么异常隐患。 奇怪,真是好奇怪。 下集:沈大脚的绝招 第一百二十九章 沈大脚的绝招 第一百二十九章沈大脚的绝招 镜头跳转。 明州康宁医院302宿舍。 周林提起水笔在日历上打了个勾。 今天是2006年6月6日,翁一昏睡的第281天。有九个多月了,这小子还不肯醒来,比哪吒他娘怀哪吒还磨人。 “大爷!” “哟,是大脚啊,你咋来了?” “今天周六。大爷,大变态这几天怎么样?” 沈孟把一袋子水果放桌上。开了冰箱,拿了根冰激凌啃上。 周林摇摇头,没说话。 前些天,749局小李道长来看过一次。说是一切正常。 都昏睡几百天了,还一切正常,我信你个鬼! 不过,说“一切正常”似乎也没错。每周一次的体检结果显示,除了比一般人爆量的脑电波有些异常,翁一的生理机能确实是一切正常。 “大脚,不是说快中考了么,你还有空闲过来?” 提起中考,沈孟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啃完冰激淋,气咻咻道:“这个大变态!说话不算话!十一日就要考试了,还不肯醒来,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大爷,你信不信!等中考结束,这个变态肯定醒了!他就是不想读书!厚颜无耻的小人!” 沈孟在床头柜里取出去年用“病情诊断记录纸”签下的《承诺书》。 看着,看着,眼眶慢慢泛红。 ...... 翁一立誓,明年参加中考并入高中苦读三载。 今立字为据,矢志不渝,不得反悔。 若心生悔改、违背此誓,便是寡薄无耻之小人! 立誓人:翁一 证明人:周林 监督人:沈孟 2005年9月3日 ...... 午时。 姚定良回来了,带来他和周林的饭菜。见沈孟也在,便放下打包盒让两人先吃着,自己再去排档打包。 沈孟把他拦住了。 “妖哥,我九点多才吃早饭,现在不饿。大爷,我要走了,下午还要去学校拿中考复习卷。” “那行,回去可别饿着。快要考试了,身体最要紧。” “嗯。我先走了。你们辛苦。” 走到门口,沈孟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那张《承诺书》。 走回床头,看着婴儿般昏睡的翁一,沈孟红着眼睛撕《承诺书》,纸条一片、一片落在翁一的脸上。 “说话不算话,你这个无耻小人!有本事别醒来!懦夫!无耻!变态!从今天开始,我大脚正式和你绝交!你走你的变态桥,我走我的......” 翁一把脸上的纸条抹掉了? 沈孟揉了揉眼睛。 他坐起来了? 沈孟继续揉眼睛。 他愤怒地瞪着我? 沈孟伸手去摸他,被一巴掌打掉。 “你他娘说谁无耻变态呢!?信不信抽你?滚开!” 翁一气咻咻地推开碍事的沈孟,看了一眼傻愣愣的周林和姚定良,又扫了一眼桌上的打包盒。 “大爷,你这是越活越回去了哈!排档走几步很累吗?你知道这塑料盒在高温下有多不好么?妖哥!你也是,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大爷懒惰,你也不劝着拦着?真是的!还愣着干啥?把垃圾货收起来!大爷,今日我下厨,给你们烧一道鱼头羊肉西红柿汤,这才是美食呢,咋样?” 翁一一边唠叨着,一边拉起愣愣的周林往外走。 “翁一,你醒了?” “嗯。嗯?大爷你啥意思?” “我说,你怎么忽然醒了?” “忽然醒了啥意思?电视剧看好了呀,不是每天这样么?吃好饭继续讲故事。大爷,我和你说,这次电视剧还算靠谱,连续放了好多,估计三天三夜,嗯,七天七夜都讲不完,很奇怪。这次电视剧啊,和以前有点不一样,我好像就待在里头看,怎么说呢,有一个成语叫什么来着?大脚,你磨磨蹭蹭的干嘛?有一个成语叫身临什么的?” “身临其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九章沈大脚的绝招(第2/2页) “对对,身临其境。咦?大脚,你咋来了?” 沈孟还没从恍惚中完全“走”出来,随口应付:“我,我,我来吃饭。” 翁一鄙夷地看着他。 沈孟有些恼火,脱口而出:“再五天就中考了,你说话还算数么?” “中考?再五天?嘿嘿,你他娘吓唬谁呢?” 翁一提腿想踢他,被姚定良拦住。 “冬瓜,这是真的。你睡了大半年了,今天才醒来。” “我?睡了大半年?我,我......” “翁一,这是真的。” 翁一见周林也确认了,感觉很不可思议。不过,看到排档快到了,那就先吃饭,伤脑子的事,吃饱了再说。 正摘菜的丽姐看见翁一笑眯眯进来,愣了愣。把手里的芹菜一扔,抱住翁一就哭,边哭边喊:“呜呜,刚子,冬瓜来了!冬瓜来了!呜呜......” 刚哥伸出头来看,看见真是翁一来了,拿着锅铲就跑出来。摸摸翁一的胳膊,傻笑着。 “来了好,来了好。冬瓜,今天有芝麻螺,还有泡萝卜,有十天了,入味了。” 翁一的眼眶涩涩的。明白了,自己身上肯定出了什么事。 “刚哥,有冰鲜羊肉么?” “没有。你想吃羊肉啊?下午我去买。” “嗯。带骨头的就行。” “好,好。今儿你自己烧菜?” “嗯。我烧菜。刚哥,你帮我切一份泡萝卜。” “好。” “姐,客人都来了,你能放开我么?” “对,对。” 丽姐抹着泪,笑了。 正烧菜的时候,翁剑锋来了,田子华来了,廖巧巧来了。嫂子和田子衿夫妇来了电话,约定今晚都来排档“过节”,让翁一准备好酒好菜,把他们大半年的“损失”补回来。 ...... 第二天,电视剧播放的时间到了。 翁一坐在床头闭目等待。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又过去了,翁一惊恐地睁开眼。 坏了!坏了!电视剧没了! 自己睡了一个长觉,电视剧放完了?还是脑子被去年的炸药给真的炸傻了? 我勒个去!应该是炸傻了。 刚进门的周林一开始没注意翁一的神情,他已习惯了小家伙的不正常。可忽然发现不对劲,小家伙的牙齿咬得咯咯响,脸色变幻无常,似惊恐失措,似遗憾失落,这个异常样子以前从没发生过。 “翁一!翁一!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见拍他的肩头没什么效果,周林便搂着他安抚。 “翁一,一切都好好的。其他都是虚幻。翁一,我们去京城散心好不好?我在京城有好多有趣的朋友,有个姓李的道士特别有趣,我们去和他玩好不好?” 翁一的眼睛渐渐聚焦。 “大爷,电视剧放完了。” “嗯,放完了好。明天继续。” “大爷,电视剧放完了,结束了。没有明天了。” “嗯?没有明天什么意思?” “今天没有电视剧,明天应该也没有了,一切都结束了。” “嗯?都放完了?嗯,放完了好,说明你的脑子正常了。” “真的?” “你说呢?谁家的脑子放电视剧啊?我们都没有啊!” 翁一点点头。听着很有道理。 “要不,吃个冰激凌解解闷?” “对,吃冰激凌。可是大爷,没了电视剧,我一下子不习惯。” “有啥不习惯的?我刚听说你的脑子会放电视剧,也不是很不适应么?等我慢慢习惯了,好了,你现在说电视剧没了,以后听不到你讲故事了,我也不习惯呀!不过,还能怎样?脑子里电视剧没了,难道我们就不活了?” 翁一啃着冰激凌若有所思。好半晌,问了一句:“大爷,你还会来看我么?” 下集:这样不算作弊吧 第一百三十章 这样,不算作弊吧 第一百三十章这样,不算作弊吧 6月10日午后。 周林开始整理行李。他要回家了,下午三点的飞机。 翁一也开始整理“行李”。沈孟来电话逼迫他早点回去,省得明天上午的第一场考试迟到。第一场考试需要提前一个小时进场。 “大爷,你还会来看我吗?” 周林没理他。一天问八遍。这小家伙是不是又犯病了? “大爷,你也别嫌烦,等你回家了,你在家里还有话语权么?” “哼!这是什么话!我在家里说一不二!” “切!有本事七月份就来看我,敢不敢?” “来就来!你准备好好吃的,我就来!” “行!哈哈,说话算话啊!咦?不对,不对,妖哥!你过来!” 姚定良和翁剑锋正乐呵呵地看一老一小拌嘴。两人分了工,待会儿姚定良送周林去机场、翁剑锋送翁一回家。 “怎么了?” 姚定良见翁一把鼠门的“通灵心法”册子递给他,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没有伸手去接。 “妖哥,你不是说小师叔把鼠门心法的正本还给人家了么?” “对呀,不是和你说了,小师叔觉得鼠门做事还地道,就想着把心法还给人家,又怕你醒来后肉痛伤心,所以让‘册门’的好朋友仿制一本假的留给你。” 翁一把小册子晃了晃,笃定道:“这本是正本。” 姚定良摇摇头,也笃定道:“冬瓜,你不知道‘册门’高手的厉害,这本册子是假冒的,正本小师叔送走了。” “真的?不会吧?最后一页的大老鼠、小老鼠朝我吱吱叫,活灵活现的,我怎么感觉这是真的呢?难道是个幻觉?算了,空了你给我讲讲那个什么册门。” “好。这就走了?” “走了。再不走,大脚要发飙了。大爷,你会来看我的,是吧?” “滚!” “行,我这就滚。大爷再见!二哥,我还是自己回去吧,省得你来来回回的浪费时间。” 翁剑锋鄙夷地看了看他,没吱声,自顾自出了门。翁一屁颠屁颠跟上去。 “你斜着眼睛看我,啥意思?” 翁剑锋没好气地说道:“我把你送到小婶婶手里,随后就随你折腾。你想自己回去?切!万一你大半夜的还没到家,小婶婶问我要人我怎么办?” “不对呀,我妈咋知道我今天回家?” “你嫂子和她说的‘好消息’,说你能参加中考了,这是大喜事。” “我勒个去!” “你骂谁呢?” “我,我骂自己。” ...... 6月11日清晨。阴有雨。 沈孟一手雨伞、一手豆浆粢饭来到翁一家,刚想开口喊人,门开了。翁一撑起雨伞出来。 “这么巧?” “巧啥巧,我感觉你快到了就出来了。” “哈哈,看样子今天是心有灵犀啊。” “切!谁和你灵犀,你和女同学灵犀去!” “你就贫嘴吧,哈哈,等分数出来,哟,这兔崽子,什么玩意儿这是,都是个位数!嘿嘿,等你被婶婶打的时候,我再来和你灵犀!” “我傻啊我,我不会跑回医院去啊,反正我脑子有病。” “我看你是真有病。” “滚!” 等走到学校,还不到七点。校门口乌压压的学生和家长。 保安队长见翁一也来了,感觉很惊奇。 “冬瓜,你真来考试啊?” “嗯,没办法,老娘要打我。明哥,你还没退休啊?” “再半年就退休。冬瓜,你们俩先进去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三十章这样,不算作弊吧(第2/2页) “这样不好。要不,都放进去得了,下雨天呢,哪个领导怎么糊涂?” 保安队长乐了,朝门卫室作了一个开门的手势。 “如果领导骂了,我就说是你冬瓜逼我的。” “有道理。呵呵,明哥谢了哈。” 大门开了。学生进去了。 副校长姚凯急急跑出来,还没等他开口训斥,保安队长指了指翁一。姚凯瞅了一眼翁一的背影,把已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候考室在食堂二楼。班主任祝老师早就到了,正对着学生名册核对准考证。 “祝老师。” “呀,翁一啊,你来了,好,好。” 祝老师见到翁一很开心,没说什么废话,让沈孟帮她找准考证,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塞翁一手里。 “翁一,尽量别让试卷空着,能写多少就写多少,作文要写,写简单一点没事。” “嗯,知道了祝老师。” “翁一,你还记得张贴在报栏的小作文吗?” 翁一笑了。他那会不记得,这是从小到大第一次受表扬。 “凭自己的本心写出来,把自己想说的话写出来,就是一篇好作文。大不了多几个错别字嘛,对不对?” “好。祝老师,今天我拼着老命也要把作文写足五百字!” 祝老师也笑了,“语文考试结束,我请你吃冰激凌。” “哈哈,那敢情好。谢谢祝老师。” 七点四十五分,考生进场。 八点二十分,试卷下发。 八点半,考试正式开始。 把试卷翻到最后,看到作文题目,翁一一怔,随后咧嘴笑了。题目是《方便面》,要求是五百字议论文。 只要是吃的,翁一能扯,答应祝老师写满五百字,这个问题不大。可是仔细一想,也有点犯难,五百个字,总不能太胡说八道吧? 翁一咬着笔头开始思考。闭上眼睛,心静下来,脑子开始放空。 前面“慢一拍”同学的落笔有点重。哦,忘记说了,“慢一拍”同学原名麦逸霈,九一班高材生,外表儒雅,性子柔和,说话做事不紧不慢的,被同学取了个“慢一拍”的绰号。 “慢一拍”的落笔很有节奏感。“a”字母有三笔,“c”字母一笔,“b”和“d”都是两笔,一般人写这两个字母时,比较难区分出来,但翁一能清晰地感觉出,“慢一拍”在第一道选择题的空格里写的是“b”,第四道选择题写了“d”,不知道是翁一的错觉还是“慢一拍”真的是这样写的。 翁一的注意力慢慢转到听“慢一拍”的落笔声。渐渐的,渐渐的,翁一的脑子里出现了一张语文答题纸,第一个选择题真是“b”!第二题是“a”,第三题是“c”,第四题真是“d”! 咦?不对,不对,答题纸边沿写的名字是“麦逸霈”!?这是什么鬼?我脑子里的答题纸是麦逸霈正在写的语试卷文答题纸?! 我勒个去! 翁一晃了晃脑袋。可是,脑子里的答题卷还在!而且,能看见有一支水笔开始写填空题了! 尼玛,自己肯定是疯了。 是昨晚没睡好?好像不是,一觉睡到大天亮呀。肯定是幻觉,嗯,肯定是。我要么先眯一会儿?不行,那不行,万一一不小心睡过头了,作文五百字来不及写,那也太丢脸了。男子汉大丈夫,说话总要算话的。嗯,先考虑一下作文。 方便面,嗯,方便面,咦?答题纸又来了!虽然看着像隔了一层厚玻璃,但是还算清晰。 要么,先抄写一些试试? 这样,不算作弊吧? 下集:傻人有傻福 第一百三十一章 傻人有傻福 第一百三十一章傻人有傻福 第二天下午,考试一结束,翁一就拦了辆出租车跑了。让沈大脚给家里捎口信,说是繁重的考试伤了脑子,得回医院休养。 两天五门学科考下来,翁一学会了“舍和得”。 考试的时候,脑子里有高材生麦逸霈的答题纸,但面对多抄一些就能得高分的巨大诱惑,翁一坚持住了。除了语文,其他各门都基本控制在“抄写”三分之一左右就停了,坚决不多抄。一来,是自己还“要脸”,分数太高了反而让自己难堪;二来,对他来说分数高有个屁用,自己又不是真想去什么高中读书,届时随便弄一个破职高去混几天,然后请长期病假,反正自己脑子有病。 这天中午,翁一在排档忙着烧菜呢,沈孟来了。 “冬瓜,我要吃炒鸡壳!麻辣!” “哟!高材生来了?还想吃啥?” “嗯,那就再来一个鸡蛋炒西红柿!” “好嘞!请高材生稍等。” 可能会有读者提出疑问,这“鸡蛋炒西红柿”和“西红柿炒鸡蛋”有区别么? 答案是,有区别。而且区别还比较大,您可以在家试试。 “鸡蛋炒西红柿”,是鸡蛋先下油锅,随后把切成丁的西红柿下锅一起翻炒,出锅的时候,鸡蛋是鸡蛋,西红柿还不是很烂,红红黄黄、泾渭分明,菜品的卖相比较好看。 “西红柿炒鸡蛋”,则是西红柿先下油锅,待翻炒几下后再将鸡蛋打入,出锅后卖相可不咋地,鸡蛋碎糟糟的不成型,但西红柿熬出来的汤汁比较浓,蛋香和西红柿香混杂在一起,口感很不错。 沈孟爱吃肉,翁一又加了份白斩鹅肉、泡萝卜炒牛肉端过去。 “大脚,今天干嘛来了?说实话,别糊弄。” 沈孟啃着鹅翅,指指桌上的手机。 翁一拿起手机划开屏幕,手机页面是祝老师的通话记录。 “你让我给祝老师打电话?” 沈孟点点头。 “为啥?” 沈孟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好奇宝宝啊?你就不能直接问祝老师么?她半小时前刚打电话问我,我说我到明州了,你会打给她的。” “行,你是大爷。” 电话拨通,传来祝老师温和的声音。 “你好,你是沈孟还是翁一?” “祝老师好,我是翁一。” “翁一,分数出来了,语文76,很给老师面子,哈哈……” “嘿嘿,都是蒙的。” “不错,不错,总分也有272,比每天混日子的同学好。” “嘿嘿,蒙的,运气好。” “翁一,后天就要填报志愿了,祝老师建议你填职校3+2试试,读书出来就是大专。” “好,听老师的。” “听沈孟说,你脑袋还疼啊?” “呃,脑袋不疼了,呃,就是有时候有点恍惚。” 这个翁一还真没说谎。只从每天早上固定时间的电视剧播放消失了,他每天一到时间就感觉心空落落的。 “翁一,明州应该有相关的职业学校,祝老师帮你打听打听,你最好在明州读书,这样,万一有事也方便。” “对对,祝老师说得对。谢谢祝老师。” “好了,不说了,翁一,有空来看看我。再见。” “嗯。那时必须的。再见,祝老师。” 听了祝老师的建议,翁一忽然来了灵感,似乎电视剧里曾经播放过,明州有一个商业技术学院有烹饪专业。摸出手机,拨通翁剑锋的号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三十一章傻人有傻福(第2/2页) “二哥,我想读明州商业技术学院的烹饪班。” “哟呵!分数出来了?这个学校分数够了?” “老师来电话了,272分。” “还行啊,一年不读书也有二百多分,你要是能认真读书该有多好?我看你就是懒,懒得要死……” “废话真多!你帮不帮?你不想帮就直说,我给嫂子打电话!” “哼!说你几句还来气了,明州商业技术学院对不对?” “对。” “不和小婶婶商量一下?” “商量啥?我送上门去讨挨骂啊?” “那行,等我五分钟。” “五分钟?什么意思?” “五分钟就是三百秒,还能是啥意思?挂了!” 说五分钟就是五分钟,翁剑锋回电来了。 “说好了,明天下午或者后天上午,带好准考证和成绩单,去学院招生办报到。” “嚯!二哥真牛逼!” “牛逼个屁!有个同学在市教育局工作。是他牛逼,不是我。” “那也是你同学,不是我同学,今天大脚也在,晚上请你吃大餐。” “吃啥呀吃,上海开会呢。再见。” 沈孟听了一耳朵,不可思议道:“你,就二百多分,想在明州读书,这就搞定了?” “对呀,这两天就去报到。” 沈孟摇摇头,感慨道:“唉,傻人有傻福,古人诚不欺我耶。” “滚!怎么说话呢!对了,我的准考证和分数单在哪里?” “应该在祝老师手里。这样,下午我先回去帮你拿好,明天我陪你去报到。嗯,我和老妈说,以后我也来明州读大学。” “呵呵,对,不是有明州大学嘛,以后相互有个照应。” “可是,说是这么说,但你这人靠谱么?要是三年后我来明州了,你却逃学了,你说,有没有这个可能?” “那不能,我说话算话……” 正说着呢,手机响了,是妖哥来电。 “冬瓜,大姐大被人暗算受伤昏迷。” “什么!?人在哪里?” “113医院。” “三江口的那个部队医院?好,我马上到!” 翁一挂了电话,和沈孟说了句有朋友生病就跑了。 到了医院,碰到田子华才了解,今天不只是廖巧巧遇袭昏迷,还有她的闺蜜兼司机兼贴身保镖也受伤昏迷。两人在天一广场一家西餐厅吃好午餐出来,在去停车位的路上被两个骑摩托的蒙面人突袭,挥棒击中了头部。两人昏倒在地,被热心路人送到距离最近的113医院急救。已经两个多小时了,还在抢救中,还不知道她们的具体伤势如何。 “你们是怎么知道她们遇袭的?” “急救中心龚主任是我好朋友,他认识大姐大。” “他怎么说?” “他感觉很奇怪。巧巧姐的脑颅创伤比较重,深度昏迷是对她的保护。女保镖只有轻度脑震荡,但也迟迟没有醒来。” “嗯?没发现其他伤势?” “全身都查过了,皮都没磕破。” 翁一沉吟了一番,似乎想起来什么。 “能让我进去看看么?” “我问问。估计困难,警察管得很严的。你没看我们都被赶下来了?” “我不管!我就想去看看。” “……” 下集:其中必有蹊跷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其中必有蹊跷 第一百三十二章其中必有蹊跷 半小时后,田子华臭着脸回来了。一落座,大肥屁股把椅子压得嘎嘎响。 “华哥,气咻咻的干嘛?” “还不是你!害我被人训一顿。” “咋啦?哪个医生这么火爆?” “不是医生,是警察,女的。我不是去找龚主任嘛,这个女警和龚主任在谈话。我等了老半天,她们还没谈好,我就让龚主任出来一下说句话,然后这位女警就发火了,说我妨碍公务。我说我是廖巧巧的好朋友,来关心她一下怎么就妨碍公务了?她说,她居然说,我这个长相就是妨碍公务!尼玛,你说这......你还笑?!笑个屁!” 姚定良抿着嘴巴偷笑,翁一笑得前仰后合的,若不是医院进进出出的人很多,估计还得大声笑好久。 笑归笑,事情还得做。 “华哥,巧巧姐家的亲属来过了吗?” “我不知道来没来。我又不认识。” 姚定良插话道:“冬瓜,兰花门在一个小时前发了‘暗花令’,提供有效线索二十万,捉到死的赏一百万一个,两个都活捉赏六百万。” “‘暗花令’?” “嗯,我们道上有‘明花令’和‘暗花令’,由各门派门主出面发布、担保,‘明花令’用书面形式传递、发布,一般不伤人命;‘暗花令’是口头发布,可以不择手段,死的活的都行。” 翁一若有所思,道:“看样子,巧巧姐是兰花门的,这个应该没错了。她妈妈是兰花门现任门主,估计也差不离,不然出手没这么大、这么狠。巧巧姐这么一个热情大气的好人,长得又漂亮,会是谁舍得下这般狠手?华哥,你说实话,如果你和巧巧姐有矛盾,你下得了狠手么?” 看田子华要发火,翁一赶紧转移话题。 “华哥,两个蒙面人,这大中午的行凶,居然抓不到?天一广场闹市区唉,就这样跑了?现在不是装了好多监控探头么?都几个小时过去了,警察没办法?” 田子华也感觉有些蹊跷,这不应该呀?两个骑摩托的,能跑哪里去?除非...... 姚定良接话道:“除非有人接应,而且还不止一个点。摩托要处置,棍棒要扔掉,服饰要更换,都要在短时间内完成。冬瓜,如果让我来做这个事,加上事前踩点、认人、跟踪等,这件事起码需要七八个人一起参与。” 翁一点点头。开始看着大厅接待台小护士的腰肢发呆。 手术室那边有医生、有警察,兰花门的人也肯定在。那么,想把巧巧姐置于死地的人呢?他们下狠手的目的是什么?他们想不想知道急救后的结果? 不对,好像哪里不对。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呢? 记得周大爷曾经说过,能制人昏迷的方式有很多,可能是严重脑损伤,可能是代谢紊乱,可能是缺氧性疾病,也可能是中枢神经系统病毒感染,毒药能阻断神经递质传递导致不可逆的昏迷。 那么,巧巧姐据说是脑颅损伤昏迷,有依据可循;可是,她的贴身保镖只有轻微脑震荡,怎么也会昏迷? 对了,贴身保镖,这个保镖是干嘛吃的?摩托车的轰鸣声,挥棒击打巧巧姐,这个保镖在干嘛? 翁一忽然想起电视剧里的“翁元九”。他曾经指导几个什长认毒、下毒、解毒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下毒不一定是目的,大多时候的下毒,是为了达到另一个需要掩饰的目的。譬如引起恐慌,譬如嫁祸于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三十二章其中必有蹊跷(第2/2页) 但是,如果是反过来呢?如果,骑摩托的蒙面人挥棒打人只是一个掩饰动作呢?要不然,轻微脑震荡的保镖也深度昏迷,这怎么解释? 看小护士足足看了五六分钟,田子华实在看不过眼了,推了翁一一把。 “嗨!嗨!要不,华哥带你去百货公司看?我家的员工比她好看。” 翁一回过神来,没好气道:“滚!妖哥,你帮我弄一套护士服来,我去卫生间等你。” “哦,等我五分钟。” 田子华急了。这小子怎么这么变态啊?拿护士服,去卫生间? “我说好兄弟,听华哥的,去我中心玩,哥给你安排,妥妥的,行不?” 翁一鄙夷地白了他一眼,没理睬这个猥琐的货色,起身去卫生间。田子华屁颠屁颠跟上。 “好兄弟,这个不刺激,听哥哥的,哥给你找刺激的,行不?” 翁一实在是受不了他的猥琐唠叨,把他拽一边,低吼一声:“我是扮护士去看巧巧姐,你想什么呢?臭流氓!” “哦,哦,是这样啊,那你不能直接扮作医生么?医生权力大!” “扮你个头!我的身高模样,像个医生么?文盲!你去大厅待着,别妨碍公务!” “你!我,我,尼玛,太伤自尊了。” ...... 三楼手术室外走廊。 海曙区刑侦大队副队长李胜男轻声叮嘱执勤队员:“此案牵涉到江湖门派,我们就不能以正常刑事案件的思路来处置了,凡事来打听受害人的情况的,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借口,一律提高警惕。遇到特殊紧急情况,无需请示,直接抓捕!” “是!” 李胜男和一名助手匆匆离开,和刚从电梯里出来的翁一打了个照面。 咦?这位威风凛凛的女警察,怎么有些眼熟?很像电视剧里沈大果丫头的干妈李胜男的年轻版。唉,这几天脑子有些不太灵光,一有什么事就和电视剧扯。 执勤队员见翁一目不斜视地去开手术室的门,赶忙伸手拦住。 “对不起,请出示你的工作证和换班表!” 翁一举着一个手机,茫然地看向两位警察,“我不是来换班的!我叫田子华,我是龚海亮主任科室的护士,他让我送手机给主刀医生,他家里来了十几个电话,怕有急事耽搁。要不,警察叔叔,你送进去?” 执勤队员看着一脸天真的小护士,让了路。 “送好就马上出来!” “嗯。” 进了里边,还有一段走廊,里头有七八个手术室亮着灯。 翁一傻眼了。好不容易混进来,不知道哪个才是巧巧姐的手术室。 此时,有护工推着一张移动床从走廊深处出来。翁一迎了上去。 “请问,脑颅损伤急救的廖巧巧在哪一个手术室?” 那名护工一怔,狐疑地盯着翁一看。翁一明白了,自己肯定是问错话了。 “别看我,我是新来的,忘性大。龚主任让我来送手机,主刀医生家出事了!” 下集:我是新来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我是新来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我是新来的 轻轻推开门。 手术室里有好多人,正认真忙碌着,应该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硬膜张力偏高先静滴甘露醇降颅压。” “注意,蛛网膜下腔压力下来了,脑组织开始回落。” “盐水反复冲洗,明胶海绵和止血纱布压紧,确认无活动性出血。” “好,关颅。硬膜原位缝合,水密闭合,骨瓣复位,钛钉固定四角,皮下放引流管接负压球。帽状腱膜逐层对位缝合,头皮分两层,边缝边冲。” 没人注意到有个小护士偷偷摸摸进来了。这个小护士还不太安分,盯着病人的脑颅瞅了老半天,忽然伸手在病人的脖颈处点了几下。 “咦?你是谁?你干嘛?” 刚才医生都在忙,翁一没事干就好奇病人的“半开放式”脑颅。看着,看着,自己的脑子里忽然出现了清晰的手术画面。耳听主刀医生说要“关颅”了,可是他看见脑颅里还有几个点位在渗血,心急之下就出手去点穴。 “哦,你好,我是新来的,警官让我来拿病人的血样。” 翁一见他们都盯着他看,几双眼睛在术光下散发着蓝幽幽的光,看着很吓人。心想,我这是又说错话了? “我真是新来的!那个女警官很凶,大哥,大姐,能不能帮个忙?一点点就够了。” 有一名医生“噗嗤”笑出声,于是其他几个也笑了。主刀医生点点头,一名助理拿过来一张小玻璃片,主刀医生用血淋淋的手指在玻璃片上点了一下。助理取来一个玻璃瓶装上,递给翁一。 “大哥,大姐,谢谢。对了,这位大哥,她能活着吗?” 助理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赶紧出去。在翁一即将到门口时,助理说了一句:“放心,有翁主任在,阎王都不敢来。” 翁一开心地笑了,这么有力量保证,妥妥的天籁之音。转过身,朝手术台深深鞠躬。 ...... 开锁公司的总部办公室设在一百大楼的一楼大厅拐角处。门口挂着一个有意思的牌子,上书八个大字:不解之缘,如钥而至。下附八个小字:开锁公司,公安备案。 这个有才!估计是田子华的手笔。 田子华拿着血样去明州大学实验室了,那边有他大哥的高中同学在。田子华的大哥田子凡是华东政法大学的高材生,如今在省厅工作。 翁一怀疑廖巧巧和保镖是被人下了毒,要不然,好多事情解释不通。 “妖哥,公司现在有多少人了?” “开锁的三十七人,原配锁芯配钥匙的九人,杂务工十一人。” “杂务工这么多干嘛?” “冬瓜,此杂务工非彼杂务工。负责接待登记的,负责接送的,负责采购原材料的,人手远远不够用呢。” “哦,这就好,忙不过来才好呢。对了,收入还行不?” 姚定良乐滋滋道:“保底工资一千五,出勤的多拿点,大半年下来,杂务工就有差不多三千多一个月,嘿嘿,还行。” “有人眼红不?” “有。肯定有。不过,王堂主很支持,暂时还没人敢明目张胆跳出来。” “嗯,再看看。有事你说话。在明州,有的是办法。” 喝了一会儿茶,翁一忽然想起一事。 “妖哥,巧巧姐吃饭的餐厅在哪里?” “就在附近,叫‘意中人’西餐厅,华哥的客户请我们去吃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三十三章我是新来的(第2/2页) “餐厅里有监控么?” “有。” “你确定有?” “确定。非常确定。你想想我是干嘛的。” “对,你们千门对监控最敏感、最反感。走,去看看!” “去干嘛?” “看监控呀!你想,巧巧姐这个人会主动去西餐厅吃饭么?” “那倒是,大姐大喜欢吃炒菜,喜欢麻辣味,糯叽叽的西餐估计不太喜欢。” “所以啊,我想知道是谁请她吃饭。如果真的是有人下毒,这个人就是重点怀疑对象!” “嗯,有道理。走!” ...... 浅米色的外立面,没有夸张炫目的灯牌,只在门口上方悬着一块哑光黑金属招牌,“意中人”。 落地玻璃窗宽大洁净,窗框是细窄的深棕铝型材。窗内拉着半透的亚麻纱帘,隐约能看见里面摇曳的烛影。窗沿摆着几盆尤加利与白色洋桔梗,枝叶轻垂。 一扇厚重的橡木对开门,配黄铜复古拉手,门侧立着一枚简约立式小黑板,用白粉笔写着当日特供菜:香煎鳕鱼(黄油柠檬酱)。 “妖哥,你觉得他们的监控室会设在哪里?” 姚定良仰头看了一圈,“在二楼东南角。不对啊冬瓜,你会操作监控么?” “也对哦,嗯,那就老办法,你当警察我当防疫站专家。” “呵呵,你这是当上瘾了?” “还有好办法么?” “还真没有。那行,华哥的演绎中心有现成的衣服,走!” 搞餐饮业的,最怕的不是警察,是市场监管和防疫中心。听说有人举报西餐厅有过期食品,负责人吓都吓死嘞。翁一和姚定良在餐厅后厨装模作样逛了一圈,便提议去监控室看看。 让监控室值班人员把中午十一点半至十二点半的视频调出来回放。 等看到廖巧巧进来朝一个笑眯眯的男人挥手致意的时候,翁一和姚定良两人面面相觑。 尼玛,又是他!中铁七局的李再明! 把视频细致地看了三遍,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翁一和西餐厅负责人说了句“应该是恶意举报”,两人便礼貌辞别。 去演艺中心换好衣服。出来时,姚定良看着不远处的停场说道:“冬瓜,我觉得查案子查不过白道,你负责保住大姐大的命,我负责找到两个行凶者。” 翁一看看停车场,又看看一脸肃然的姚定良,“你有好办法?” 姚定良摇摇头,道:“我没有好办法,只有笨法子。我想去分堂一趟,我和王堂主带人来试试这条路。” “试试路?什么意思?” “就是我想模拟出凶手行凶后逃跑的几个点。论怎么跑路,我们千门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那倒是。行吧,我去医院守着。有事打电话。” “嗯。对了冬瓜,你不想找李再明了解情况?” “只要我见过一次,心里就会有判断。下毒的,不是他,也不是西餐厅的服务员。这个眼力我有。” “那大姐大是怎么中毒的?没道理呀!” “我不知道。先让巧巧姐活下来再说。如果人死了,破了案又怎样?” 下集:她的妈妈不对劲 第一百三十四章 她的妈妈不对劲 第一百三十四章她的妈妈不对劲 午夜时分,113医院一楼大厅。 田子华回来了。递给翁一一叠纸。实验室出来的报告,翁一怎么可能看得懂。 “都是什么玩意儿这是?!华哥,你直接说结论。” “不知道。没结论。” 翁一气乐了。 “什么叫没结论?有没有中毒查不出来?” “嗯。没法子确认。你知道搞科研的人,说话都很严谨。血液里有一些未知元素,但不能确定是否对人体有伤害。” “有未知元素?” “对,暂时不知道是什么元素。” “白忙乎了?” “那倒不能这么说。我哥的同学说,有未知元素出现在人体血液里,肯定不正常。” “他有什么建议吗?” “建议倒是有,就是听着不太靠谱。他说把人送京城去,清华大学下边有个实验室,设备比明州大学好,比对的样本也多得多。” “嗯,这个倒是可以考虑。大不了,我再去弄点血样来。” “冬瓜,你是犯困犯糊涂了吧?是把人送过去,血样没用。人家说了,人体的血液是变化的。只有血样测不准。” 翁一沉默了。把一个开了脑颅的重症病人送京城,他还没这么没心没肺。 “冬瓜,兰花门有人来么?” “兰花门?没见到。对哦,巧巧姐是不是和她妈妈不亲近啊?出了这么大的事,这当妈怎么不来陪护?” “这个……” 田子华也感觉很不可思议。在正常家庭,如果有孩子出了事,这当妈的还不急死啊! “巧巧姐有爸爸么?” 田子华本想笑骂一句,没有爸爸,难道廖巧巧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过,他马上明白了翁一的意思。 “这个没听说。估计小妖他们道上混的知道一些。对了,小妖人呢?” “发动千门兄弟去捉拿凶手了。” 说曹操,曹操到。姚定良的电话来了。 “妖哥,咋说?” “哈哈,冬瓜,六百万到手了!你来白沙码头海鲜批发市场。” “哟?!妖哥,你们贼厉害,牛逼!马上来!” …… 离老外滩不远,有个白沙码头,码头边上有个大型海鲜批发市场。大老远的就能闻到一股腥臭味。 已是午夜时分,市场里灯火通明,一辆辆大型厢式车进进出出的,很热闹。 市场门口有一个显眼包,锃亮的光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尼玛,这不就是那王堂主的外甥、曾和翁一“亲密”接触过的“好”朋友秃鹰吗? 秃鹰见翁一来了,赶紧点头哈腰迎上来。 “小爷,您来了?这位胖爷好,我舅、妖哥他们在三楼。两位爷,跟我走。” “秃鹰,这几天在干嘛呢?怎么不来排档喝酒了?” “跟着妖哥干活呢。妖哥让我负责采买。” “呵呵,改邪归正了?枯燥的日子,手痒痒不?” “那不能!不枯燥,好着呢,每个月四五千,吃吃喝喝有的多,我还请舅舅、妖哥他们去演艺中心看过演出呢!兜里有钱谁还干傻事啊,小爷您说对不对。” “这倒是,秃鹰你活得通透。改天来喝酒,我请你吃拿手菜。” “那敢情好。谢谢小爷。小爷,胖爷,到了,我去楼下守着。” “好。” 三楼有七个人守着。看到秃鹰陪人上来,便打开了铁门。有人扔给两人一人一件军棉袄,“两位,里头冷,先穿上。” “好。辛苦。” 这是一个冷库。里面堆积了很多箱子,一眼望不到边。冷库的一角有一间小办公室,门虚掩着,有灯光透出来。推门进去,里头的场景吓人一跳。 地上扔着一堆血淋淋的器具,有尖刀,有菜刀,有斧头,还有铁钩子,看着有点渗人。 地上蹲着两个人,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姚定良和一个矮壮中年人、三个年轻人在办公桌边忙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三十四章她的妈妈不对劲(第2/2页) “冬瓜,华哥,来了?先坐。” “妖哥,你们这是?” “核对口供。口供不太对。” “什么意思?简单说说。” “他们只知道去打人,打一个一千。先给五百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五百。但是他们说,不认识大姐大。” “哦?还有这样的?这两个傻蛋是什么人?” “说是骆驼那边的小混混,有人给钱,有人替他们指认,有人给摩托,棍棒也是别人给的。还有,怎么跑路也是别人安排的,你说,这合理么?” “嗯。我觉得倒是有可能。嗯,是真是假,我来试试。” 翁一说着话走过去,伸手点了两个傻蛋的大穴和哑穴。拿出手机计时,先点了他们的痒穴,三分钟后,换成痛穴,又过了三分钟,再改成痒穴,如此,轮换了三遍。 搬了张椅子过来,坐到两个眼泪鼻涕满面的傻蛋面前。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如果我不满意,嘿嘿……” 翁一先解了一人的哑穴。 “姓名?” “王志江。” “性别?” “男。” “结婚了没?” “没结婚。” “想死没?” “想。哦,不不不,大爷,我不想死。” “是谁让你打人的?” “不认识。不不不,大爷,有个事我要说,是有人打电话给我们,但是我们两个的电话只有药行街金器店黄老邪有。” “药行街金器店?你一个骆驼人咋认识他的?” “我们有货的时候,就黄老邪这家店敢收,所以就认识了。” “有货?偷来的金器?” “嗯,不但金器,值钱的都要。” 翁一转头看向咬牙切齿的姚定良,还有一脸怒气的矮壮中年人。 姚定良介绍道:“冬瓜,这位就是分堂王堂主。” 王堂主朝翁一一拱手,翁一赶紧站起来回礼。 “冬瓜兄弟,这小子说的是实话么?” “对,他不敢说谎。” “好。很好!他娘的黄老邪,敢糊弄老子!” “王堂主,这话怎么说?” “我一开始就怀疑金器店这个点,广场出来拐角处,附近是几家小饭店,鱼龙混杂的很热闹。我和小妖一进门,这老小子就迎上来请喝茶。我说起广场打人这件事,这老小子还给我指点迷津,提醒我去修车行看看摩托车。我还觉得火门的黄老邪蛮上路,他娘的,原来他是装糊涂想撇开自己!” “王堂主,你们是怎么抓到这两个傻蛋的?” 王堂主的脸色马上由阴转晴,一脸得意,笑说道:“呵呵,说来也是巧。我们从天一广场到小沙泥街老小区这条比较合理退路走了几遍,我是越看越熟悉,这个跑路的手法很像我一个老友的手笔,他是飘门的副帮主,我们合作过几次。我试着打电话吓唬他,果然是他干的。他说他把这两人送到白沙了,知道了大致落脚地,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没说是谁让干的?” “说了,他说是兰花门门主捎口信让他干的。但是这种破事让我们怎么信?当娘的去害自己的女儿?” “兰花门门主?” “嗯,所以我们想着审问仔细一点,找找有什么突破口。” “王堂主,这两个傻蛋是明面上的弃子。你的老友也是弃子,包括那什么金器店的,也是弃子。” “冬瓜兄弟,这话怎么说?” “王堂主,介绍一下,这位是华哥,我好大哥。他刚从明州大学实验室回来,廖巧巧的血液里有未知毒素。应该是有人给她下了毒。” “啊?那,我们都白忙乎了?” “怎么会白忙乎?哼!我们去兰花门要钱去!” “对!‘暗花令’!要钱去!” 下集:她的妈妈不对劲(2) 第一百三十五章 她妈妈不对劲(2) 第一百三十五章她妈妈不对劲(2) 下了楼,翁一的心一阵悸动。 翁一停了脚步,望着热闹的一楼批发市场发呆。众人也跟着止步。姚定良见惯了翁一的神奇举止,没说话,但田子华一个大胖子,肚皮老早饿扁了,有点心急。 “冬瓜,干嘛呢?” 翁一皱着眉头想了想,“华哥,妖哥,你们把人塞车上去。我和王堂主有事商量。” “好。快点哈!” “嗯。” 王堂主虽然感觉很莫名其妙,但听小妖和秃鹰介绍过翁一这个人的“能量”和能力,内心里还是比较信服他的。既然翁一说有事要商量,那就听他的。朝手下挥挥手,手下们马上散开。 翁一看着王堂主的眼睛,认真说道:“王堂主,我觉得后面的事,你们不方便参与。” 王堂主一怔,但还是点点头。 “王堂主,我不太懂你们江湖道上的规矩,但我知道‘弱肉强食’这个成语的意思。廖巧巧不是一般人,她出事了,肯定不是一件小事。背后牵涉到了什么门派、什么大佬,我们不知道。兰花门的六百万赏金可不好拿,一个不好,也许会有很多麻烦找上门。 王堂主,说句你不爱听的,你们千门分堂还太弱,就像地上堆着的那一箱箱水产,什么时候被人卖了、卖了多少钱,这些水产本身没资格知道。 我和妖哥是外来人,说句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话,叫‘过江龙’,没人摸得透底子。还有,华哥家有很厉害的实力,没人敢得罪。所以,后面的事,就由我们三个去做,你们就此收手。王堂主,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王堂主毕竟是一方大佬,有魄力,有脑子,听了翁一一番推心置腹的提点,态度很干脆,朝翁一一抱拳,说了句“有事你说话”就走了。 翁一回到车上,和田子华、姚定良嘀咕了一番,车子便往海曙区公安分局开。到了点,翁一打开后备箱,拎起两个傻蛋。 “对了华哥,记得把化验报告给医生!” “对对,我明儿一早就去找龚主任。冬瓜,真不需要给我姐打电话?” “你不是说她在京城培训么?” “那,我姐夫在,可以和姐夫说说。” “小明哥不是管经侦的吗?隔车打油,使劲太费力,算了吧,好了,都回去吧,再见。” 姚定良见翁一个子小、手臂短,提溜着两个成年人走路有些费劲,便小跑着过去帮忙,被翁一闪开。 “滚蛋!门口都是监控!我未成年,我脑子有病,你凑合过来是添麻烦!走走!守护好巧巧姐才是正经事,懂不懂!?快去医院!” ...... 深夜的海曙区分局,像一头困乏却不敢合眼的猛兽。 门口岗亭上,无声地闪着警灯。 大楼的灯,从一楼到五楼,稀稀落落地点着。 一楼大厅的灯光最亮,深夜了,还有人影在晃动。楼前立面上“海曙区公安分局”七个字,在路灯下泛着铁灰的光。 翁一把两个傻蛋扔在门口,朝门岗喊话:“有人吗?我找你们领导拿钱!” 门岗里出来一个小老头,眯缝着老花眼打量来人。是一个小孩?嚯!地上还躺着人!这半夜三更的,什么情况? 小老头有点懵,呆呆地看着翁一说不出话。 “我找你们领导拿钱!” 小老头惊醒过来,“你,你,拿什么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三十五章她妈妈不对劲(2)(第2/2页) “我抓了逃犯,来拿赏金,六百万,赶紧的!我饿了!” 小老头吓了一跳,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难道是这小孩鬼上身了? 翁一见老头木木的没什么反应,这也太浪费时间了!拎起地上的傻蛋纵身一跃,进门后,朝有灯光的大厅走。 “嗨!嗨!你是谁?你干嘛?我要报警了!” 翁一没理睬这糊涂老头,继续往里走。 终于,大厅里有人听见响动出来了。 值班民警看见前头大呼小叫、想拦住来人又不敢靠近的门卫老头,在老头身后不急不缓跟着的翁一,还有翁一手里拎着的人,连忙拔出警棍喝止:“站住!站住!怎么回事!” “我抓了逃犯,来拿赏金,六百万,我饿了,我要吃泡面!” 翁一停下脚步,把两个傻蛋扔在值班民警面前。虽然感觉很莫名其妙,但值班民警举着警棍没有动,扭头朝大厅喊了一声,随后问翁一:“逃犯?什么逃犯?” “我说我饿了!我要吃泡面!有什么事不能吃饱了再问?” 面对一个无害的天真小男孩,值班民警的紧迫感慢慢消散,等大厅里跑出来一男一女两个便衣民警,值班民警的紧张感就彻底消失了。 “小张,怎么了?” “沈组,这小孩说饿了,想吃泡面,哦,不对,我被他带糊涂了,他说这两个是逃犯!” “逃犯?” 便衣男警蹲下来看地上两人的形貌,皱起眉头想了想,摇摇头。便衣男警是分局刑侦大队重案组组长沈科奕,自诩过目不忘,这两人不可能是近期重大案件的嫌疑犯。 沈科奕站起身,皱着眉头问翁一:“你抓的?咦?你几岁了?” 沈科奕刚开始以为翁一是个个子矮小的成年人,但借着灯光一仔细一看,是真的一个小男孩,不是成年人! “我去年十三岁,今年应该是十四岁。我说我饿了!” “好好,小陆,你去泡面,加根红肠。小张,把嫌疑人弄进去。对了,小家伙,他们怎么昏迷着?” 沈科奕和小张拎起软塌塌的嫌疑人,才想起这个异常。 “放心,没死,估计是饿晕了。” “饿晕?呵呵,小家伙你没说实话。” 翁一没理他。跑进大厅,鼻子嗅嗅,就小跑着去了里间。晚饭随便吃了口,忙乎了一晚,他是真饿了。 “漂亮姐姐,我要红烧牛肉的,不要香辣!” 茶水间里正忙活的陆霞辉苦笑了一下,没法子,重新泡。 “漂亮姐姐,你们有食堂吗?泡面最好煮一下,加点香菜,加两个荷包蛋。” 陆霞辉白了他一眼,“食堂是有,可是师傅都下班了,你就将就着吃吧。” “食堂在哪里?姐姐你陪我去,你想吃啥,我给你做。” 陆霞辉停下动作,狐疑地看着这个自信满满的小屁孩,“你?就你?” 翁一被她鄙夷地眼神伤自尊了,气咻咻道:“我是丽丽排档的当家厨师!我会做很多菜!” “你?就你?还当家厨师?哈哈......” 陆霞辉累了一天,板着脸板了一天,此时身体里终于有了好笑的细胞,不由放声大笑。真爽! 下集:她妈妈不对劲(3) 第一百三十六章 她妈妈不对劲(3) 第一百三十六章她妈妈不对劲(3) 吃方便面的时候,分局来了很多人,其中就有年轻版的李胜男。 众人围着翁一,看他吃面喝汤,就像看动物园里的小猴子。 待翁一喝了汤,李胜男递上餐巾纸。翁一礼貌地道了声谢谢。 “小家伙,嗯,小伙子,你贵姓?” “免贵姓翁,单名一个‘一’。白头翁的‘翁’,一二三的‘一’。” “呵呵,好名字。你说这两人是袭击廖巧巧的凶犯?” “嗯。” “有证据么?” “有。” “证据呢?” “给钱!” “给钱?什么钱?” 翁一故作恼火,站起身来,气咻咻道:“说话不算话是不是?不是说活捉凶手赏六百万么?这就赖皮了?以后谁还信‘暗花令’啊?!” 李胜男轻轻按住暴跳的翁一,让他坐下。 “什么六百万?什么‘暗花令”?和大姐好好说说,哦,忘了介绍了,我姓李,木子李,是分局刑侦大队副大队,负责廖巧巧这个案子。” 翁一故作糊涂,也故作很信任李胜男的样子,“大姐,我和你说,今天也该是我发财!等我拿到钱,给你们分点,你看这破破烂烂的,噶罪过哦!破电脑,破门卫老头,食堂更破,连个像样的灶头都没得,煮个面老费劲!” 李胜男被这颠三倒四的小屁孩搞得哭笑不得,插话道:“小伙子,你说些有用的行不行?” 翁一故作愣怔一下,狐疑道:“大姐,你们不要钱?那不行!你们为人民服务,噶辛苦,不能太马虎,设备必须更新,这破老头傻兮兮的,啥都不懂,换掉!” “好好,听你的,换!必须换!这个,小伙子,你继续说嫌疑人。” “嗯。大姐,我和你说,今天该我发财,哈哈!我和朋友在药行街吃饭,看到这两个傻子骑着摩托从天一广场窜出来,很奇怪,金器店黄老邪还帮他们换车换衣服,然后这两人就混进人群里跑了。后来,听说有人挨打送医院了。再后来,听朋友说,兰花门门主下达了‘暗花令’,捉到死的赏一百万,活的都捉到了赏六百万!然后我和朋友就去捉人了。我朋友说,如果不是骑摩托这两人干的,就把眼珠子挖出来当鱼泡泡踩!嗯,大姐,我口渴,我想吃冰激凌。” 听着正入迷呢,这家伙忽然想吃冰激凌了!尼玛,这大半夜的。唉,没办法,李胜男苦笑着看向陆霞辉。陆霞辉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苦着脸出去买这狗屁的冰激凌。 “小伙子,冰激凌去买了,我们继续?” 翁一坚决地摇摇头。 “那不行。不吃冰激凌,脑子要糊涂,脑子糊涂了,说话就不靠谱。不靠谱的事,我们可不能干,大姐,你说对不对?哦,对了大姐,我听说兰花门门主是个女的?” “嗯,对,是个女的。” “真是女的啊,她会不会把钱给赖皮了啊?愁死人了,可别白忙乎一场。” “小伙子,这个‘暗花令’是?” “哦,这是江湖道上的规矩,‘暗花令’是兰花门门主通过口口相传下达的通缉令,不论死活,都有赏!” 李胜男皱起了眉头,伸过头去给身边的沈科奕咬耳朵。翁一的听力好的很,李胜男说了句“让人去把廖若水请过来,还有,药行街开金器店的什么黄老邪,也请过来”,其中这个“请”字,咬得有点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三十六章她妈妈不对劲(3)(第2/2页) 今天来分局闹腾,翁一有三个目的。第一,他想亲眼见一见巧巧姐的妈妈,她的妈妈不对劲;第二,尽量拿到钱,不能让千门兄弟白忙乎;第三,想借重白道强大的力量掀开这件案子的底牌,把水彻底搞混,把隐藏在暗处的黑手逼出来。 目的达到了,翁一的心里偷偷乐开了花。心情好了,就不想再出什么幺蛾子惹人烦。 “大姐,那两个傻蛋呢?” “傻蛋?你带来的嫌疑人?” “对。” “在刑拘室。” “大姐,我去把他们弄醒。大姐,我看你挺亲切的,所以钱不钱的就另说。” “哟呵!?行啊,走!” 来到刑拘室,翁一伸手点了点,两人醒了。翁一盯着瑟瑟发抖的两人,板着脸提醒道:“如果不想吃苦头,就不要说假话!” 两人吓得身子直往后缩,避开翁一吓死人的眼睛,大声嚷嚷:“大爷,不说假话!肯定不说假话!” 翁一和李胜男说道:“大姐,你问吧,他们不敢说谎。就是小弟有个要求,一起抓他们的道上兄弟是我好朋友,没做什么坏事。尽量不牵涉,好不好?” 李胜男收敛惊容,略显麻木地点点头。 凌晨二时许,李胜男从审讯室里出来。在大厅值守的陆霞辉见她来了,马上起身向她汇报即时信息。 “李队,金器店黄升康请来了,嚷嚷着要告我们违规执法,所以小张就把他关在小黑屋了。廖若水还没找到,沈组还在带人找,他让人把她的助理送来了,人在会客室。廖若水不在公司,也不在家,两只手机都在助理这里。” “嗯,辛苦了。对了,那小孩呢?” “在值班室睡觉。” “嗯。小陆,你也去值班室躺会儿,有事我喊你。” “李队,你还忙着,我......” “废话真多!快去眯一会儿!” “是!谢谢李姐。” 李胜男没去见廖若水的助理,也没去看金器店老板。去茶水间泡了杯浓茶,坐在会客室门口的椅子上,小口小口抿着茶水。 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抓了嫌疑人半夜三更送到分局来,这事本身就很稀奇古怪。更稀奇的是,两个嫌疑人说小男孩会妖法,手指一戳,就能让他们痒死、痛死。这是哪来的小家伙?说话颠三倒四,做事稀奇古怪,手段神鬼莫测,太奇怪了。 不过,这两个嫌疑人被小男孩骂作傻蛋倒是没骂错,为了一千块钱就敢用棍棒击打陌生人的脑袋。对了,账户里先打进了五百块定金,嗯,这个账户得好好查查。嗯?似乎有些不对劲,背后指使者手段很高明,真真假假的,怎么会用真实账户打钱给嫌疑人? 这个黄升康,嗯,一个混老了江湖的老油条,怎么会愿意参与其中?肯定有故事。 廖若水不见了?她怎么会不见了?在这个关口,女儿还躺在医院重症监护室生死不知,她会去哪儿呢? 想到这里,李胜男“嚯”地起身。 下集:她妈妈不对劲(4) 第一百三十七章 她妈妈不对劲(4) 第一百三十七章她妈妈不对劲(4) 李胜男摸出手机拨通重案组组长沈科奕的号码。 “李队,您怎么说?” “沈组,我怀疑廖若水在医院。” “呵呵,李队,巧了,我们就在医院。可是,找了大半小时了,还没找到。您有什么建议?” “一个女人,一个曾经很优雅的女人,一个优雅了几十年的女人,无论怎么假扮,骨子里爱干净这个习惯改不了!找一个信得过的护士长问问。” “好嘞!这个建议好。就是这大半夜的,要惹人烦。” “对,不知不觉二点半了。你们在医院打个盹再说。” “好。” 挂了电话。李胜男先去会客室找助理。 助理是一个中年女子,看样子也是兰花门出身,身段保持的不错,笑起来,眼尾细细地挑起,嗯,还有一些当年的风韵。 李胜男微笑着请人落座。开门见山道:“为了廖巧巧的案子,请恕我们无礼了。廖若水这个正主不在,只能请你过来一趟。有个事我们必须当面告知,当街行凶的嫌疑人已捉拿归案。” 助理很惊讶,当然也很开心,“谢谢警官,谢谢,门主知道了,不知道有多开心!” 李胜男的神情却是渐渐肃然起来。 “助理,我有两件事需要问你,请你如实回答。第一个,‘暗花令’赏金六百万,还作不作数?” “作数!当然作数!我马上给你们打款,给我一个账号就行。” “好。第二个,伤人的嫌疑犯是抓到了,可背后的指使者还不清楚,你和我说实话,你们兰花门或者廖巧巧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助理一怔,收敛了笑容,没了声音。 李胜男身子前倾,盯着助理的眼睛,“看着我!是不是廖若水不让说?你们还想不想找到真凶?是不是怕被江湖人笑话?什么江湖,什么白道,你们当现在的社会还是过去的旧社会吗?现在是法治社会懂不懂?! 哼!什么‘明花令’、‘暗花令’!你们懂法么?你这个助理是干什么吃的?!” 这边,李胜男采用强势的姿态给助理施压,想问出一些有用的东西来。那边,打了个盹的翁一偷偷溜出来,在会客室外头偷听了一会儿,不敢来惹正处在火头上的李胜男,便偷偷溜去小黑屋找黄老邪。这家伙现在的耳朵、鼻子比较灵光,在陆霞辉给李胜男汇报的时候就听了一耳朵。 在卫生间的隔壁有一个小房间,因为没有窗户,所以被队员们笑称为小黑屋,专门用来“招待”脑子拎不清的硬货色。 从裤兜里抽出一根细铁丝,在门锁眼里捣鼓了一会儿,开了门。 里头还真是黑漆漆的,黄老邪的眼睛被门外的散光映照下,绿汪汪的,像一头受了伤的老狼。 “放我出去!我要找你们领导!呃......” 里头黑乎乎的看太不清,翁一就大约摸地伸手去点穴。好在差不多,没失误。 关上门,打开手机手电筒。一张惊恐的老脸,眉毛长长的,几乎盖住了眼睛,瘦骨嶙峋的身子,身上有一股子难闻的火焦味。 翁一先点了他的“痒穴”,过了五分钟,点了他的“痛穴”,五分钟一轮,轮上五轮。因为翁一觉得这个老家伙年纪活这么大,必须给他多来一会儿,这是对老年人的尊重。 等黄老邪稍稍适应了一会儿,翁一给他解开哑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三十七章她妈妈不对劲(4)(第2/2页) “听说你是火门的?” 黄老邪一下子发不出声音来,惊恐地点点头。 “火门是干什么的?” 黄老邪被翁一整怕了,生怕说的慢还要挨整,急促地答道:“小爷,我们过去炼丹、炼金,现在炼金、炼银,还有珠宝生意。” “你能给我多少钱?” “呃,给钱!我给钱!我有....” 黄老邪见翁一伸出手来,吓得赶紧补充:“小爷,真不是我怠慢您,我要算算家里有多少钱!” “好,现在算出来了吗?” “出来了,出来了,我有四百七十多万存款,还有金器银器珠宝大概......” “行,你给我二百万。怎么给?” “明天一早,小爷您给我一个账号,我打个电话就行。” “嗯,做事还上路,那你就死不了。两个骆驼来的傻子,是你给人提供的联系号码吧?说说,号码给谁了?” “兰花门门主廖若水。” “什么?” 翁一一瞪眼,黄老邪吓得瑟瑟发抖,摆着手喊道:“小爷,我没说谎,我对天发誓,真没有!真是廖若水的助理来问我要的!我以前见过,我认识她。她说需要两个胆子大、脑子混的,我就想到了骆驼的两个笨蛋!” “你也是老江湖了,找这样的傻子去干什么事你不明白?为什么要听她们的?” “小爷,前几年我女人死了,我买了个小妾,是兰花门出身,当时廖门主给我打了三折。所以,算是还个人情。江湖上的人情最值钱。再说了,兰花门的人不会下狠手,谁知道这次......” “呵呵,有趣,有趣。对了,听说后来这事,被飘门的人接手了?” “对,我见到飘门来人了。副帮主蔡威带的队,虽说化了妆,但我能认出来。” “老黄,你说,廖若水不是廖巧巧的娘吗?她们娘俩有仇?” “小爷,我听说,只是听说哈,廖巧巧不是廖若水的亲生闺女。其他的,我不清楚。” “不是亲生的?” “道上的老人有这个说法。说是廖若水有个相好叫桂顺乔,爵门出身,平时给一户大官人家当门客师爷,后来听说桂顺乔出事了,在被白道抓捕前跑了路,听说是跑东南亚去了。那个时候,桂顺乔家里有个小婴儿,不知怎么的就被廖若水领养了。不过,这事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听爵门的老家伙喝多了说起的。” 翁一扶着下巴若有所思。许久,翁一叮嘱道:“这事不能说出去,烂在肚子里。” “嗯,我听小爷的。” “还有,白道的人问你什么,你就直说,反正没你什么事。” “嗯,听小爷的。” “想不想早点放出去?” “当然想啊,小爷您有路子?” “花钱买平安呗。我会花钱卖个好,不像你,年纪这么大了,还死抠着钱。钱不去用掉,钱还有屁用?好了,走了,等我好消息。” “小爷,你还没给账号呢!” “对,差点给忘了。” 摸出手机给姚定良发了个信息,信息秒回。 “带了手机没?” “带了。” “我说你记哈......” 下集:她妈妈不对劲(5) 第一百三十八章 她妈妈不对劲(5) 第一百三十八章她妈妈不对劲(5) 在茶水间灌了两杯白开水,端着去会客室。进去一看,翁一惊奇地发现,李胜男和兰花门的助理在闲聊衣服穿着!尼玛,女人真可怕。五分钟前像生死仇人,五分钟后变亲密无间的好闺蜜了。 给两个大美女递上水杯,翁一和李胜男说道:“这个,李姐,我有事想和她谈,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见李胜男的眉毛开始竖起来,翁一赶忙朝助理建议道:“这位大姐,我和李姐有私事要谈,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李胜男被这破孩子气乐了,刚想呵斥,只见助理笑着起身,道:“好,我正想去趟洗手间。” 李胜男似笑非笑看着他,胆大包天的翁一可不会怯场,一落座便开门见山:“李姐,有三件事和您汇报一下。明天,哦,不对,是今天,第一百货公司会派人来找你,据说价值二百万的车辆设备想捐赠给分局。 还有,廖巧巧和贴身保镖事先被人下了毒,毒素不明,今天会有人把化验报告送过来。 还有,请您帮个忙,把陆姐姐借我几天,我想把人钓出来。” 李胜男被唬的一愣一愣的,三个消息一个比一个劲爆,等脑子反应过来,“腾”地站起来,“下毒?化验报告呢?” 翁一睁着无辜的眼睛,无语地看着她。李胜男这才发觉自己失态了,坐下来运了运气,把情绪控制好。 “捐赠就免了,我们不会接受不明来源的物资。” 翁一扶着额头苦笑。看样子李大姐是真的忙昏头了,根本没听清他刚才说了什么,好多话都被她自动屏蔽了。没办法,只能再复述一遍。 “李姐,你先喝口水,你太累了,先缓缓,行不?” “我好着呢,不累,你说吧,还有什么事?” “那,我说了?” “嗯,说吧,听着呢。” “行。今天上午,明州第一百货公司会派人过来找你,他们感念分局同志们的辛苦,想捐赠一些车子设备什么的过来。大概价值二百万。” “第一百货?田家开的的第一百货?” “对,田家人今天会过来。” 李胜男这下开心了,笑问道:“价值二百万的车子设备捐赠?” “嗯。” “这么大事怎么能找我呢,我得给王局打电话!” 翁一见她摸出手机开始翻看通讯录,提醒她一句:“李姐,现在可是凌晨三点!” “哦,对对,待会打。” “李姐,廖巧巧和保镖被人下毒在前,被人袭击在后,背后的黑手黑着呢,表面文章一大堆,背后偷偷下黑手,这是想把你们白道,嗯,把警察当猴耍呢!” 李胜男沉吟一番,说道:“得想个办法把他逼出来。” 得!刚才第三点也白说了。 “李姐,把陆姐姐借我几天,我去把人钓出来。” “陆霞辉?她不行,她是干内勤的,不是刑侦民警。” “李姐,陆姐姐才合适,其他人味道太浓,包括李姐你,你们身上的味道太浓了,不合适,干内勤……” 翁一见李胜男的脸色倏地板下来,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赶紧补充道:“李姐,干刑警的气质不一样,英姿飒爽,英武大气,江湖人一看就跑了。陆姐姐文质彬彬的,反而合适,是不是这个理?” 李胜男感觉很难堪,今天这是怎么了?人家小男孩说的好好的,自己却动不动就想发火,难道是更年期快到了? “你把陆霞辉借去干什么?去医院假扮医生、护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三十八章她妈妈不对劲(5)(第2/2页) “陆姐姐扮廖巧巧,我扮小护士,到时候想法子出几次意外状况,如果运气好,说不定有人会上钩。” “江湖人可没那么好糊弄,除了都是女孩子,小陆和廖巧巧一点儿不像。” “李姐,满满的话不要说,到时候,你看我的手段!” 见李胜男一脸狐疑,翁一索性卖弄几招给她看。 “嗯,辛苦了。对了,那小孩呢?” “在值班室睡觉。” “嗯。小陆,你也去值班室躺会儿,有事我喊你。” “李队,你还忙着,我……” “废话真多!快去眯一会儿!” “是!谢谢李姐。” 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李胜男差点感觉是活见鬼了! 明明是眼前小男孩翁一的嘴巴在动,但出来的声音太神奇了,把自己和陆霞辉的对话作了百分百的还原。太神奇了! 翁一鼻孔朝天,得意道:“李姐,现在可以信我了么?” 李胜男连连点头,“信,我信。什么时候开始?” “李姐,把黄老邪放了吧,这人没什么用。” 李胜男被小家伙搞得晕头转向,好好的,怎么跳到黄老邪身上去了?不过,办正事要紧,来不及多想,“行,待会就放了。” “现在,马上。” “这么急干啥?我本来还想关他一天呢,这老家伙不老实。” “李姐,我不是说老黄,我说的是我和陆姐马上去医院,夜长梦多,现在这个时间换人很合适。” “哦,哦,对,我马上去布置,等我一刻钟!” “行,李姐,麻烦你把门主助理喊一下,我有事和她说。” “好。” 不一会儿,助理进来了,翁一站起身来,请助理落座。助理朝翁一盈盈一笑。 “大姐贵姓?” “免贵姓廖。” “廖若水的‘廖’?” “小哥,我叫廖若云,门主是我的堂妹。” “门主有几个助理?” “就我一个助理,哦不对,准确地来说,有三个助理,我有我的小助理,两个小姑娘。平时由我们三人为门主服务。” “小姑娘?嗯,大姐,你的手下,也就是这些小助理,有没有换过人?” “当然换,只要是想嫁人了就要换掉,这是兰花门的铁律。包括我。” “你能给我一份原助理的名单和联系方式么?” “可以。不过,小哥你需要等一等。档案在公司。” “好。最好有照片,把资料给李姐也行。对了,那两个傻蛋是我活捉来的,六百万还能兑现不?” “能!兰花门说话算话。给我一个账号,我马上转账。” 翁一摸出手机,把短信里的账号报给助理听。助理认真地听了一遍,从小包包里取出一个小平板电脑,开了机,插上一个优盘,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操作了一番,随后合上电脑。 “小哥,好了。” “好,合作愉快。助理姐姐,免费送你两个消息。廖巧巧在被袭击前,已经被人下了毒,是什么毒暂时不知道。 还有,这个案子牵涉到的江湖人,都一口咬定是兰花门门主助理指使的。 好了,助理姐姐。再见。” 下集:她妈妈不对劲(6) 第一百三十九章 她妈妈不对劲(6) 第一百三十九章她妈妈不对劲(6) 临近午时,明州康宁医院302宿舍门口。沈孟兴冲冲地拍打着宿舍门。 “冬瓜,开门!死冬瓜,快开门!咦?难道这小子去排档烧菜了?” 摸出手机,拨通。手机是通了,但没人接。看样子,死冬瓜正在灶头忙乎着,没听见。沈孟刚把手机塞裤兜,翁一回电话了。 “冬瓜,烧菜呢?我要吃生炒鸡块,麻辣!还有小炒肉,多放辣椒!” “烧菜?没烧菜。大脚,嗯,这个,我在钓鱼呢。可惜了,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来了。钓了条鱼妈妈,还带着刺。” 电话另一头的翁一正忙着。手机开了免提,歪夹在脖子上,一边麻利地从一名护工身上搜刮“利器”,一边和沈孟胡侃。 重症病人“廖巧巧”端着一个托盘,咯咯笑着在旁边伺候着。托盘上有一把“袖里软剑”、一把小弓弩、一粒小型警报器、一只小型对讲机,还有一些小零碎,不知道是啥玩意玩儿。 方才翁一正趴在病床边打瞌睡呢,有护工进来收拾医疗垃圾。翁一被惊醒,然后继续装瞌睡,但耳朵、鼻子却是高度运转起来。等那护工靠近时,翁一突然出手了!因为这个护工身上有土制麻药味! 咦?那不是在手术室走廊偶遇的推车护工吗?翁一还和她问过话呢,有些眼熟。 拉下她的口罩一看,翁一愣了愣,顿时泄了气。 额头、眉眼、嘴巴甚至整个脸型,和廖巧巧有五六分相似。就算被翁一点了穴,脸部、身子一动不动,但那一股子妖娆妩媚的风情,唉,没劲,定是廖巧巧的妈妈廖若水无疑。 手机通话还继续着。 “你在哪钓鱼呢?午饭能回来不?” “午饭啊,估计回不来。没钓到大鱼,唉,我是无颜见江东父老啊。” “给我少贫嘴!你来不来?不来我就把准考证、成绩单扔厕所了!” “对对,还得去学校报到。我说大脚,不对,大脚大哥,嗯,这个,我和人打赌呢,这个,钓到大鱼有奖励,什么奖励呢,一部新手机!翻盖的,三星手机,三千多!大脚大哥,和您商量个事,您看?” “哼!你继续编,我听着呢!” “这样行不行,你帮我去学校报到,明州技术商业学院教务处,我哥说了,把准考证、成绩单交给他们就行。等回来我把新手机给你,你得里子,我得面子,咋样?” “三千多新手机?哼!你继续编!钓个鱼,赌三千多手机?鬼才信!” “你不信?行,你不信是伐?行,我让美女姐姐作证,你等着。” 翁一摘下脖子上的手机捂住通话口,“姐姐,能帮我圆谎不?我发小来找我,我真没时间,我想让他去帮我做事。” 陆霞辉咯咯笑了,可把翁一吓一跳。套着“光头”发套,绕着白纱布,脸色惨白,在重症监护室里白色灯光的映照下,尼玛,比倩女幽魂还吓人! 陆霞辉点点头,清清嗓子,对着手机通话口说道:“你好,我是翁一的朋友陆姐,我们在......我们在海船上钓鱼,新手机买好了,谁钓到大鱼就给谁。” 翁一马上对着手机接过话头:“大脚,听见了吧?没说谎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三十九章她妈妈不对劲(6)(第2/2页) “嘶!在海船上钓鱼?好像不对劲,怎么这么安静?” “嗯,钓了大半天了,累了,半场休息呢,我们在船舱里呢,我们现在出去了,又开始了。你听听,是不是在海船,欧呦,下午麻烦了,风太大了!” 随着断断续续的声音从翁一口中发出,陆霞辉惊呆了,差点把手里的托盘掉地上。 轻微的踩踏声,似乎有人踩在金属板上。机器轰鸣声从船底下隐隐传来,但踩踏声却并没有消失。随后,有了轻轻的风声,风声慢慢越来越大,然后有了嘶鸣声,大风声中,还夹杂了一两声海鸥的清脆鸣叫,鸣叫声渐渐远去.....而且,最不可思议的是,海鸥声、风声还再继续,翁一插了一句:“大脚,不说了,为了新手机,加油!” 电话挂了。继续干活。把护工身上的零碎都清理干净,翁一反而愣愣地沉默了。盯着托盘上的零碎,脑子飞速运转。 陆霞辉感觉手酸,就把托盘放病床上。翁一的眼睛随着转,依旧盯着托盘看。 刚才陆霞辉和他说,从帽子里摸出来的,是小型对讲机,在鞋帮子里挖出来的一粒小东西,是小型警报器。这都是情报人员使用的设备,一般人拿不到。她们公安部门也很少用,除非有特殊任务,譬如,卧底。 巧巧姐她妈妈不对劲。很不对劲。 堂堂兰花门门主,孤身一人,偷偷摸摸,身上乱七八糟东西一堆,她这是想干嘛? 身上没有内劲,估计武功很烂。化妆水平三脚猫,比妖哥还差劲。 面相和巧巧姐很相似,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应该是亲妈,巧巧姐根本不是她妈妈领养的。是黄老邪在说谎,还是爵门的老人在说谎?看在二百万的份上,翁一打算相信黄老邪,肯定是爵门的老人搞错了。可是,为什么会搞错?这有意义么? 警报器,对讲机,对,还有警报器、对讲机!私人的、明面上的两个手机都在助理手里,助理是她堂姐,她不信自己的堂姐?她还有其他信任的人? 弩箭,软剑,她这是感觉谁有危险?明知有警察在保护着廖巧巧,她还要偷偷摸摸的来守护着,为什么?难道是不信警察? “翁一,接下来怎么办?” 翁一抬起头,陆霞辉朝“立”在一边的护工努努嘴。 “嗯,这样,陆姐,你继续躺床上去。我把她塞小间,暂时别管她。我给李姐说说情况,我觉得吧,第二轮行动计划可以启动了。” “行。不用我帮忙?” “不用。待会你警醒着点,我琢磨着,下午交接班的时候最危险。对了陆姐,你饿不?” “还真饿了。你有吃的?” “有面包。” “没劲,干巴巴的。有水么?都一上午没喝水了!” “水啊,嗯,有,等着。” 翁一把护工抱走。从小房间里出来时,一手面包,一手葡萄糖。 陆霞辉嫌弃道:“咦,你让我喝药水啊?” “葡萄糖好喝着呢,比汽水好喝。别不信,我在康宁医院常偷,嗯,常喝。” “......” 下集:阴差阳错,将错就错 第一百四十章 阴差阳错,将错就错 第一百四十章阴差阳错,将错就错 午后二时许,招生办公室的门被“笃笃”敲响。 “请进!” 沈孟推开门。屋里有两位女教师。 “请问,学生来报到,找哪位姐姐?” 两位女教师都笑了。现在的孩子,嘴巴这么甜? 一个短发圆脸老师站起来,朝沈孟挥手示意,“来我这边!你是今年新生?” 沈孟朝老师微微鞠躬,乐呵呵地说道:“我是应届毕业生。老师好!这是准考证、成绩单,给您!” “好的,你请坐。需要你填一下简明登记表,三吋照带了吗?” “照片没带。” “没事,九月份正式报到带来也行。嚯!小翁!你的本家来了!唉呀,看样子姓‘翁’比我这姓‘屠’的人多,你看,偶尔来一个就姓‘翁’。” 坐在里侧的那位身材修长的美女老师好奇地过来看准考证。 “呀,还真是哈,哈哈,翁一,哈哈,比我翁雨茶这名字还敷衍,哈哈,翁一同学,你家还有翁二么?” 正在填表的沈孟抬起头,憨厚一笑,道:“漂亮姐姐,还真有。我有俩妹妹,二妹妹叫翁二,三妹妹叫翁三。” 美女老师拍着桌子大笑,花枝乱颤的,笑着,笑着,然后趴在另一个老师身上直喘气。沈孟不太明白这个笑点在哪里,真有这么可乐? 填好表格,交给老师。美女老师一直盯着沈孟看,沈孟吓一跳,难道是顶替翁一被她发现了? “翁一,看你的人,看你这一手字,不应该只有二百多分呀?” 没发现冒名顶替就好。沈孟暗自吁了口气,开始胡说八道。 “姐姐,你别看我人还正常,其实我脑子有病。真的,时不时的要犯迷糊。真的,不骗你,姐姐,你这么漂亮,我哪会骗你呢,对不对?” 这什么和什么呀?这破孩子,好有趣。 “不会吧?我看你不像有病呀?” “真的,我住在康宁医院,每天打针吃药,贼可怜。” “是吗?嗯,你稍等一下。屠老师,我记得劳动局有个文件,这样的特殊学生有一笔补助,一个学期补助,嗯,好像有一千还是两千,我去问问单副院长。” 美女老师风风火火跑了。短发老师和沈孟解释道:“翁一同学,我们学校是劳动局直属单位,各种补助补贴很多。翁老师记性很好,应该不会错。你待会陪我们去一趟医院,就诊记录啊什么的我们拍个照留档。六年读书读下来,能省不少钱呢。” 沈孟又惊又喜。喜的是有钱可补助,惊的是下午就去拍照?可死冬瓜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呀?尼玛,这破事闹的。 “姐姐,这个,那个,今天下午不行,没时间,明天行不行?我请你们吃饭,我会烧菜,味道可好了!姐姐,你喜欢吃啥?” “今天下午没时间啊?不知道小翁老师明天有没有空,做档案必须要有两人在。” “姐姐,今天下午真不抽巧,嗯,这个,约了同学去钓鱼。俗话说得好,人无信者不立,既然约了人,就要讲信用对不对?姐姐,我给你留下地址和电话,明天上午你们稍微晚点来,我烧几个菜招待你们。哟,时间到了,姐姐,我该走了,女同学,没办法,姐姐,你懂的!再见!明天见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四十章阴差阳错,将错就错(第2/2页) 留下纸条,点头哈腰,沈孟滑脚就溜。等溜出校门,摸出手机给翁一打电话“告警”。一连打了三个电话都没接,死冬瓜在干嘛呢?掉海里了? ...... 翁一处于“昏迷”中。手机静音,趴在病床边“昏迷”了。 重症监护室已被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员控制,带队的警官铁青着脸,把闻讯而来的医护人员都赶了出去。 在一刻钟前,负责室外警卫的两名队员被“迷昏”,室内的小护士被“迷昏”,病床边心电监护仪上的血压、心电、呼吸等数据已“归零”。“廖巧巧”被人“杀死”了! 法医匆匆赶来了。 几分钟后,被宣布死亡的“廖巧巧”被一辆厢式警车接走。警车最后上了杭明高速,然后一直往西北方向跑,目的地是杭州市公安局法医室。 在113医院的斜对面有一家“开元名庭大酒店”,酒店最高层的套房里,一身便装的李胜男、沈科奕等人开始收拾监视器材。 “李队,从哪找来的高手?一身轻身功夫不赖呀!” “小家伙的朋友,杭州千门的。” “李队,发现了四个嫌疑人,他就跟了一个,我们就这么看着不管了?” “沈组,这次得听小家伙的,你们跟上去只会坏事。一个个杀气冲天的,你当江湖人是傻子啊?” 沈科奕等人憋着气不吭声。 此次行动,从头到尾一直远远的干看着。除了陆霞辉装死人,监护室外头的警员装昏迷,马马虎虎还算个“演员”,自己几个重案组的大老爷们倒好,搬器材、装器材、看器材,还有中午吃了两盒盒饭,尼玛,连跑个龙套都不让。真憋屈。 “你们先在这眯一会儿,天黑了再回去。对了沈组,小家伙说,让我们憋三天,王局和陈队都同意了,所以你们.....你们黑着脸给我看干啥?廖若水在眼皮子底下逛了两天愣是没发现,哼!你们还好意思给我看脸色呢?晚饭伙食标准减半!” 李胜男板着脸出了门,在临关门时补了一句:“每人啤酒两瓶,不准喝白酒!少抽几根烟,一群蠢货!” 关上门。里头隐隐传来欢呼声。 ...... 月湖湖畔。兰花大厦五楼办公室,灯火昏暗。 夜,渐渐深了。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落进来,落在白色纱帘、白色地砖、白色柜子、白色沙发、白色的衣裙上,一切都是白森森的。 廖若水斜倚在沙发背上,扶着额头,定定地看着茶几上的两个手机发呆。 站在一旁的廖若云,看着脸色惨白的廖若水欲言又止。 “说吧,我听着呢。” “门主,巧巧应该没死。” “嗯?嗯!” 廖若水像弹簧一样弹起来,紧紧抓住廖若云的手,把廖若云痛得直咧嘴。 “你什么意思!?巧巧没死?你都知道些什么?快说,你想急死我啊!” “疼!疼!” “哦,哦,你说!” 廖若水赶忙放开手。身子微微颤抖着,眼巴巴地看着廖若云,一脸紧张。 下集:阴差阳错,将错就错(2) 第一百四十一章 阴差阳错,将错就错(2) “门主,你被送来时还昏迷着。送你回来的是阿华,胖子阿华。” “阿华?老田家的小儿子?” “对。阿华虽然耷拉着脸,但是我能看出来,他没有一点悲伤的意思。似乎是有些,嗯,怎么说呢,好像是和谁在赌气的样子,我眼尖着呢,肯定不是悲伤。门主,你想想,巧巧和阿华关系还不错,如果今天巧巧真的,嗯,真的那个了,阿华不会这个样子。阿华这孩子前几年和巧巧接触时我了解过,还蛮重情义的。” “嗯,有些道理。可是……” “门主,和阿华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神秘的小男孩。” “小男孩?神秘的小男孩?” “对,昨天大半夜白道来人,找你找不到就把我给带走了。这个小男孩大半夜的也在海曙区分局,和李胜男有说有笑的,好像很亲密的样子。” “副大队李胜男?” “嗯。李胜男这人你知道,一个软硬不吃的铁娘子,队里的一棒子糙汉都敬服她。” “你觉得这男孩是什么来路?” “嗯,我看着不应该是白道,也不像是江湖人。门主,两个骑摩托的黑手是他抓来的,问我收六百万‘暗花令’赏金,眼睛都不眨一下。还有,这孩子好像比白道知道的还多,收了钱送了我两个消息,说是巧巧被人下毒在线、挨打在后。还说,江湖人都说袭击巧巧是你指使的,是你让一个助理去传的话。所以,他让我把以前的助理档案交出去,我今天傍晚已亲手交给李胜男了。” 廖若云见门主沉默不语,以为她还在担心廖巧巧,便劝说道:“门主,我不信巧巧会出事,也是因为这个小男孩,怎么说呢,这男孩子看起来,嗯,看着很靠谱。铁娘子这人你也了解过,手下都很厉害,怎么会有人在她们的严密监管下轻松干掉警察、杀死……,嗯,反正我不信。” 廖若水低声道:“嗯,是这个理,连我都被……,若云,从明天开始,你坐镇公司别出门。” 廖若云的心里一阵发慌,明知自家堂妹不会听她,但还是劝说道:“门主!巧巧还生死不明,你如果再有个三长两短的,巧巧怎么办?!兰花门几万号姐妹怎么办!” 廖若水摆摆手,慢慢坐下,示意廖若云也坐下来。 “你放心,我不会蛮干。我现在想明白了,有人这是想压垮我,把我逼疯!巧巧中毒的事我知道,我让人去医院看过了,不致命。巧巧肯定是……暂时没事。对了,那把袖里剑呢?” “软剑是吧?小男孩把所有东西给我了,喏!都在那边柜子里!” 廖若水急急起身,去柜子里取出袖里剑,摸了摸剑柄,吁了一口气。愣愣地想了老半天,当着廖若云的面,把袖里剑藏进咖啡机里。转过身,和廖若云肃然道:“若云,你记住!如果我一个月没打你电话或者你听说我出事了,就马上把这把袖里剑交给铁娘子,嗯,还是交给田家吧,铁娘子估计齁不住。你记住了没?把剑交给田家!你哭啥?我还没死呢!我不会这么容易死!哼!巧巧不见了,我还怕啥?” …… 快到丽丽排档了,翁一一拍脑袋,“坏了,坏了,华哥,赶紧的,跑一趟手机店。” 田子华听见他喊“坏了”,心里一激灵,车子差点撞上隔离栏。 “你小子一惊一乍的干啥?吓死胖哥我了!手机店?去手机店干啥?” “答应给大脚一个新手机,三星翻盖的,尼玛,忙昏头了,给忘了。” 田子华看了看时间,很无语。这大半夜的,有那个神经病手机店大半夜的会开门营业呢? “我说冬瓜大老爷,现在是深夜十一点半!” 翁一敲了敲有些昏沉的脑袋,沉吟一番后下了决心:“找一家手机店,钱照给,这不算偷!” “今晚必须要?” “没办法,臭大脚要发飙的!这家伙还在丽丽排档等我新手机呢。我骗他我今天去海上钓鱼了,有新手机奖励,他就乐滋滋替我去学校报到了,劳苦功高,可不能得罪哦。” 田子华的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老朋友的名字,天一广场数码店的老板桂建忠。车子靠边停车,摸出手机翻看通信录,找到号码拨通。 “喂,桂哥晚上好,睡了没?哈哈,那感情好,悠着点哈,我要一个新手机,对,今晚就要,三星翻盖,对,最新款,颜色啊,你稍等。冬瓜,要什么颜色?桂哥,白色的有么?我马上过来拿,谢了哈。” 一刻钟后,车停天一广场停车场。 两人上了数码城二楼。嚯!大晚上的还挺热闹,男男女女十几个人,个个“衣衫褴褛”,唱唱跳跳的,冰啤、肯德基、果盘喝着、吃着,仿佛一个简易的酒吧场子。 田子华一进门,有个俊雅的年轻人笑哈哈起来相迎,“华哥,坐坐,来,碰一杯!建乔哥,麻烦去拿一个新手机,白色,新版三星。” 田子华和他碰了三杯,碰完了才笑问道:“今儿是什么好日子?” “今天是我家侄女十八生辰,我这当叔叔的也一起凑热闹。华哥,你这大半夜的来拿手机,还白色的,嘿嘿,桃花债?” “没办法,要死要活的,不答应还不行。” “哈哈,理解理解,这位小兄弟是?一起喝一杯?” “他不喝酒,别理他。” 一个儒雅中年人拿着手机出来了,一个年轻女孩把酒杯凑到他嘴边,中年人无奈地抿了一口。女孩不依,中年人只得接过酒杯咕嘟咕嘟喝完,女孩快乐地亲了他一下,中年人苦笑着摇摇头。翁一好奇地盯着他和那女孩看。 田子华拍拍翁一的肩头,调侃道:“女孩挺漂亮?” 翁一笑眯眯地点点头,没说话,依旧盯着女孩看。 桂建忠乐了,“小兄弟有眼光,这就是我家宝贝侄女桂若若,还漂亮吧?哈哈,手机号码要不要?” 拿上新手机,分了圈烟,田子华和桂建忠说笑了几句就提出告辞。 “桂哥,我有事先走了。今儿没带钱,下次给。” “给啥钱?打我脸是吧?这是哥哥我给弟媳妇的小礼物!” “那行,明儿我让人送一百张票来,给漂亮小侄女庆生。” “哈哈,那感情好,我也去蹭热闹。慢走,我不送了哈!” “好,桂哥再见!” 到丽丽排档已将近凌晨一点。可怜的沈孟趴在桌子上打盹。 翁一朝和他打招呼的丽姐作了个“嘘”的手势。偷偷从冰柜里拿出一条带鱼,把手机盒往带鱼身上蹭了几下,看看似乎还不够劲,又蹭了几下,然后满意地放下带鱼,朝里间大喊:“大脚,我回来了!你想吃啥?” 手机盒为什么要蹭一些带鱼鳞?田子华和丽姐看着这个神奇的举动有点懵。冬瓜这是脑子又犯病了? “哦,哦,你回来了?死冬瓜!臭冬瓜!这么晚才回来!哟呵,真有手机奖励哈?哈哈,有你的!我要吃生炒鸡块,麻辣!华哥,你来了?我和你说,冬瓜和女人今天去海上钓鱼了,尼玛,海鱼没看见,钓来一个手机,我估计这小子被女人看上了,他被女人当海鱼钓了!哈哈,华哥,你说好笑不?” “嗯,好笑,很好笑,这小子不干正经事,就知道惹是生非。冬瓜,我要吃爆炒螺蛳,爆炒牛肉,爆炒花蛤,爆炒肥肠……大脚,还有爆炒什么菜?今天炒死他,我看他就心烦!” “对,炒死他!冬瓜,我要爆炒土豆丝,爆炒白菜丝,爆炒冬瓜丝,呃……” 愤怒的翁一拎着锅铲过来了。沈孟意识到,爆炒冬瓜丝好像是有些过分了。得马上转移话题,要不然......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大事。 “冬瓜,忘了说了,明天有美女老师来看你,是这样……” 下集:阴差阳错,将错就错(3) 第一百四十二章 阴差阳错,将错就错(3) 愉快的宵夜结束。 田子华在离开前和翁一耳语:“小妖人呢?” “盯梢。” “盯一夜啊?” “不是。盯三天。” “啊?盯三天?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所以要盯三天。” “……” 田子华感觉这家伙只从醒来以后每天神神叨叨的,估计脑子是真的出问题了。 其实吧,翁一说的是实话。谁想害廖巧巧?云里雾里的不知道。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用笨办法。有时候吧,最笨的办法可能就是最好的办法。翁一嘱咐姚定良凭着感觉走,他觉得想盯谁就盯谁,就盯牢一个人,期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管,先盯三天再说。省得被人耍阴招。 沈孟打着哈欠从卫生间出来。 “华哥,很晚了,你睡医院得了。” 田子华看着笑眯眯的翁一,咬牙切齿道:“我也想好好睡觉,可是有人不给我好日子过。我他娘的连……算了,不说了,走了!明天我要吃爆炒冬瓜丝!哼!” 第二天上午,沈孟醒来发现,翁一不见了。待脑子稍稍清醒,记起今天有老师要来,一看时间,尼玛,九点多了?赶紧起来洗漱。完事后,马上拨打翁一手机。这货色脑子不太灵光,可别放鸽子惹老师生气。 “你干嘛呢?炖狗肉?你他娘的大热天的炖狗肉?你脑子,算了,我犯不着和你计较。今天老师要来看你还记得没?行,行,你是大爷,我医院候着,行。” 其实吧,大热天的炖狗肉也不能算翁一脑子有病。今天一早,刚子哥打电话过来,翁一迷迷糊糊接通。 “刚哥,啥事?” “冬瓜,我记得你惦记着黑狗。刚才市场门口有条土狗被车子撞死了,大热天的没人要,黑皮的,你要么?” “啊?噶罪过啊?唉呀,还真是可怜,太惨了,命不好。刚哥,你把它拿回来吧,找个地方埋了。嗯,刚哥,颈项、肋排、大腿切下来留着,其它的埋了吧,太惨了。” 挂了电话,刚子哥愣了老半天。一条狗,颈项、肋排和大腿都切了,这还能留下啥? 临近十一时,沈孟领着老师来了。一进排档,一股子异香扑鼻而来。 “嚯!贼香!冬瓜,冬瓜,呃,翁一同学,老师来看你来了!” 翁一从后厨出来。干净的厨师帽、厨师服,拎着一把锅铲,憨厚的圆脸蛋,憨厚地笑。这是一个可爱的小男孩,两位美女老师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老师好!老师请里边坐。沈孟同学,冰箱里有甘蔗红枣水。” “好勒!老师请!” “翁一同学,沈孟同学和我们说了,我们很理解,学校会保密的,你放心。” 翁一瞪了沈孟一眼。不知道这家伙和老师胡说了些啥?这一头懵的,还怎么接话? 不过,翁一装傻最拿手,嘿嘿傻笑着,说了一句:“老师,我不会读书,我喜欢烧菜,你们尝尝看,请多提宝贵意见,谢谢。” 说完,朝老师一鞠躬,憨厚一笑,回厨房去了。沈孟接待老师可是个老手,多年班干部没白当。冰镇甘蔗红枣茶殷勤奉上,几句闲话一说,逗得两位老师抿嘴偷笑。 不一会儿,上来两道凉菜。 一道白切肉,一口下去,贼香,骨子里的香。一道凉拌芥兰丝,脆脆的,嫩嫩的,酸酸甜甜,口感很不错。 热菜陆续上桌。几乎都是翁一哄美女开心的拿手“漂亮”菜。 一道泡萝卜爆炒黄牛肉,一道苔菜小白虾,一道红椒、青椒双拼的剁椒杂鲜,一道糖醋仔排,一道椒盐小白龙,一道“太极图”羹,一道莴苣丝、绿豆芽、胡萝卜丝凉拌面。 待翁一忙好进来的时候,两位美女老师已不再把他当学生和小病人看待,笑着起身相迎。 翁一端起饮料,致歉道:“老师,昨天是我不好,做人不诚信,给学校添麻烦了。” 屠秀丽笑说道:“先坐下,坐下说话。不麻烦,不麻烦,唉呀,若是没有这一遭,我和翁老师就没有好口福了。翁一同学,你很厉害!” “对,色香味没得说,确实厉害!翁一,来,我们俩必须碰一下!哈哈,五百年前是一家人。” 翁一的脑子里浮现出电视剧里看到过的场景,看到翁雨茶感觉很亲切,于是玩笑道:“翁老师好!您是杭州山里人吧?” 秀眉一挑,翁雨茶乐了,“哦?你一个小屁孩还会算命呢?” “翁老师,您在龙井村茶乡生活吧?” 翁雨茶迷糊了。看向屠秀丽,随后马上摇头,自己的身世,她也不知道。 “呵呵,翁一同学真会算命呢?” “算啥呀算,我数学不及格。” “哦?那是?” “翁老师,您长得像龙井茶,贼漂亮!” 翁雨茶和屠秀丽一怔。好一会儿,两人才大笑起来。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屠秀丽故作气恼道:“翁一同学,你的意思是我长得难看?” 翁一赶忙摇头,“不不不,那不能,老师您贵姓?” “姓屠,屠夫的‘屠’,贼难听。” “不不不,屠老师,‘屠’姓好,说明您不但人漂亮,还心善。您这‘屠’是‘浮屠’的‘屠’,不是‘屠夫’的‘屠’。今天屠老师特意大老远的来看我,不嫌弃我这脑子有病的小屁孩,您好人做好事,这是胜造九级浮屠啊!” “胜造九级浮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两人忍不住又笑了。今天两个小男孩一个比一个“作”,太有趣了。 笑过之后,屠秀丽没忘记还有正事要说。 “翁一同学,你的事,沈孟同学都说了,我和翁老师回去就和领导商量。我估摸着领导应该能体谅,情况特殊嘛对不对。文化课嘛能去则去,感觉不舒服就请假。书本的话,你就暂时别看了,等以后长大一些,不发作了再说。住不住寝室的事,我今天就可以答复你,你先在医院这边住着,反正离学校也不远。不过翁一同学,尽量不要迟到早退,以免学校领导为难,好吧?” 翁一赶紧点头。有这样的好事,就是傻子也会同意。不过,我没听岔吧?还有这样的好事?难道大脚把自己的身世说得很凄惨? 翁一憨厚一笑,提议道:“屠老师,翁老师,我不会读书,但我喜欢烧菜,我可以给学校食堂去帮忙。我不要钱,我有钱。” 屠秀丽和翁雨茶非常感动,这男孩多好。 虽说脑子不好使,但人品特好!家里穷得一塌糊涂,靠打工赚钱来看病,但是人家人穷志不穷,不但不要学校一分补贴,还主动要求去学校食堂义务劳动,多好的孩子。 如今这个社会,聪明人实在是太多了,这样的好孩子很稀缺。我们当老师的,平时必须要照顾好他。 下集:阴差阳错,将错就错(4) 第一百四十三章 阴差阳错,将错就错(4) 送走美女老师,两人回医院宿舍补觉。 午觉醒来,沈孟玩着漂亮新手机,乐滋滋回家去了。翁一则跑东跑去四处折腾,一直折腾到午夜时分才回排档吃饭。 下了碗鸡蛋西红柿汤面,切了份狗肉,刚在排档门口落座,来了三位怒气冲冲的糙汉。 “哟!三位客官,打尖还是吃饭?” 三个糙汉搬来凳子围着他落座。 “少来这一套!李队说,是你建议她干的?” “晚上能喝酒不?” “哼!你家亲爱的李大姐说了,不准喝白的。” “行。等我十分钟。刚子哥!搬一箱冰啤来,上一份笋干菜肉,大份!” “好勒!” 翁一乐呵呵地走了。不一会儿,上来一大份炒面,一份爆炒螺蛳,一份酸菜鱼,一份牛骨头半汤。 忙完,翁一乐呵呵地回来了,继续喝汤吃面。 “翁一,这是啥肉?贼香,贼好吃。” “香肉。” “香肉是什么肉?没听说过。” “济公活佛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不可说呀不可说。” 沈科奕翻了个白眼,“还有么?加一份。” 翁一伸出筷子夹起最后一片放嘴里,摇摇头,故作玄虚道:“过犹不及,明晚再吃。” 两瓶冰啤落肚,桌上的菜一扫而空。沈科奕摸出烟给队友分了一圈,点上,惬意地吸了几口。 “我说翁一,查几个兰花门小助理,至于让我们重案组出马么?我记得并没有得罪过你呀?翁一你说实话,干嘛把我们当猴耍?” “那不能。你们不是猴,你们是只鸡。” 眼见三个糙汉的脸色耷拉下来,翁一装没看见,继续挖苦道:“三位大哥,我说的是真心话,没有你们十几只傻鸡出来折腾,狡猾的猴子们不敢现身。还别说,今天就有效果了,想不想听?” 三个糙汉虽说对他恨得牙痒痒,其实内心还是有些佩服的。想法天马行空,做事神出鬼没,短时内抓了两个骑摩托的行凶者不说,还把神秘兮兮的廖若水也给抓了。亲历此事的陆霞辉,现在对这小家伙很崇拜。 沈科奕见翁一摆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傲娇样,气就不打一处来,“想说就说,不想说就拉倒!谁稀罕!” “今儿见到了廖若水,化了妆;见到了疲门的老手,还见到了爵门的人,唉呀,还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唉呀,困了,困了,年纪小,身子骨熬不住,三位大哥,明天老时间见。” 趁着三人被密集的刺激信息搞得入迷愣神的时候,翁一撒腿就跑。就一眨眼功夫,人影都不见了。我让你摆谱得瑟!嘿嘿,今儿就让你们睡不着! 有个队员提醒说:“组长,这小子住在医院宿舍。” 沈科奕听了这馊主意有点气急,“pia”地一个后扑打过去,呵斥道:“就你能!把他逼急了能有我们好果子吃?李队对他言听计从,田家胖子对他没脾气,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都被他耍得团团转,你去得罪他?算了,明天再来吧。明天态度得好点,可别刺激他。” …… 第一百货大楼的八楼,有一间田家的私家医疗室。平日里有老中医、退休老西医轮流坐诊,田家人平时体检养生或者有个头疼脑热什么的,一般不去医院,就在自家医疗室里搞定。 廖巧巧和她的保镖现在就躺在医疗室里“睡觉”。 这事,除了翁一、姚定良、田子华三人,就李胜男、陈大队和王局长三位局领导清楚。田家人只知道医疗室被田子衿打电话来临时征用,别的不清楚。当天参与“狸猫换太子”计划的队员和医护人员都在大楼的十一楼好吃好喝“供养着”,手机、对讲机上交,除了医护人员需要每隔两小时下楼去观测病人一次外,其他人待在房间里足不出户,喝水吃饭有人送房间。一楼和十一楼由千门子弟负责值守,有这些“火眼金睛”在,连一只母苍蝇都没法混进来。 廖巧巧的生命体征已基本稳定,但两人依旧昏迷不醒。翁一皱着眉头盯着廖巧巧看了有大半天了,一会儿发笑,一会儿发呆,有时还激动地拍大腿,把前来观测的医护人员吓得够呛。 田子华过来喊他去吃晚饭,翁一被惊醒,跳起来抓住他的胳膊,指着廖巧巧的头部大声说道:“华哥,明白了!我明白了!蛊!是蛊!” 田子华吓一跳,看他激动的样子,只能顺着他的情绪敷衍道:“好,好,你明白就好,骨就骨,晚上吃牛骨头。” 翁一急眼了,跳着脚,愤怒地喊道:“不是牛骨头,是苗家的蛊!” “好,听你的,庙家的骨头好吃是吧?那我们就吃庙家的,你带路,我们这就出门。” “我,你,哼!” 翁一气咻咻地甩开田子华,摸出手机拨通李胜男的号码。 “李姐,你在哪儿呢?在楼下了?那感情好,哈哈,李姐,待会告诉你一个大好事,哈哈……” 兴冲冲地跑电梯口去等着,电梯门刚打开,翁一便把李胜男拉出来叽里呱啦地说上了。 “李姐,廖巧巧中了毒,但毒性不大,主要是被人下了蛊!她之所以一直昏迷,是脑子里有蛊!李姐,苗家的蛊听说过没?你知道啊,哈哈,那感情好,比华哥这傻蛋好沟通。只要破了蛊,人就会醒来,我知道怎么破了!哈哈,李姐,明天我得跑一趟神农架,有一样叫‘红豆杉’的汁液能破了蛊。” 李胜男听了老半天,能听懂他的意思,所以心情很不错,但听翁一说他要去神农架,心情就立马不美丽了。看着他的小身板,李胜男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嫌弃道:“你?你去神农架?那还要我们大人干什么?” 翁一笑了,回击道:“嘿嘿,李姐,你认识‘红豆杉’么?你知道怎么把蛊引诱出来么?” “那也不行!就算你想去,也要大人陪同!” 田子华举着手插嘴道:“我陪!我来开车。不过李队,最好有把枪!” 李胜男拍拍他的肥肚皮,嫌弃地笑笑,没说话。翁一也笑着拍拍他的肥肚皮。 “李姐,我感觉华哥能行。开车又稳又快。” 田子华咧嘴大笑。不过,只笑了一半就噎住了。 “有华哥在,如果有女野人跑出来,我就安全了。” 下集:阴差阳错,将错就错(5) 第一百四十四章 阴差阳错,将错就错(5) 陪李胜男队长吃了晚饭,翁一就神秘消失了。不过,今天还算比较靠谱,回到排档不到十点。 翁一惊奇的发现,排档门口安安静静地坐着十几个糙汉。见翁一过来,齐刷刷地起身相迎,一个个咧着大嘴笑着,黑乎乎的脸,黑漆漆的牙,瞧着让人瘆得慌。 翁一鄙夷地看着沈科奕那张可恶的老脸,讥讽道:“吃大户呢?说吧,能报销多少?” “一人十六,早、中、晚、夜宵四餐。” “切!我找李姐报销去!哪有这样抠门兮兮的,打发叫花子呢?这也太不像话了!养头牛还得喂草呢。大老爷们都进来吧,大门口这样矗着,客人还敢来么?” 沈科奕舔着老脸跟进来,讪笑道:“翁一兄弟,这吃不吃的再说,你昨儿不是说有好效果嘛,你看我们这两天和几个小娘们打交道,人都发霉嘞!昨天是做哥哥的不地道,不会说话,你看?” 翁一白了他一眼,指指里屋,让他们先进去。 “刚哥,冰啤搬几箱,香肉都切了!” “好勒!几位帮个忙,两张桌子拼一拼。” 翁一穿戴好厨师衣帽开始忙活。不一会儿,热菜一一上桌。 炒年糕、炒面、捞汁花甲、香辣螺蛳、小炒肉、爆炒猪肝、爆炒肥肠、水煮鱼、水煮牛肉等等,几乎一色的油汪汪。可这些糙汉就是好这一口,“吱”一口冰啤,“嗦”一口肉菜,眉开眼笑,不亦乐乎。 忙完事的翁一,朝时时关注着他的沈科奕偷偷招手。沈科奕屁颠屁颠地跑出来,被翁一拉到点菜房说事。 “沈组,有三件事,你自己确定。第一件,明天我要跑一趟神农架,很重要,具体原因先不说,一下子说不完,你让人带着武器跟我跑一趟,我只要三个人。 第二件,你让人跟一跟一个叫桂建乔的人,他现在跟着他堂弟在天一广场的数码城帮忙,他堂弟叫桂建忠,是数码城老板。 我和你透个底,兰花门门主廖若水以前有个老相好叫桂顺乔,据我了解,这个桂顺乔和桂建乔是双胞胎兄弟。 还有,我偶然发现,桂建乔的女儿叫桂若若,‘若’是廖若水的‘若’,这小姑娘长得像廖巧巧。 还有,据我所知,这个桂顺乔是江湖上爵门的高手,以前为一家大官人家当门客,后来不知怎么的,人跑到国外去了。 沈组,我啰里啰嗦的说了一大堆,你能听明白么?” 沈科奕笑了,指指自己的脑袋,“通过桂建乔和他女儿桂若若,搞清楚廖若水、桂顺乔等人的真实关系和迷踪。还有,你特意咬的很重的‘大官人家,也是重点方向。’” 翁一竖了个大拇指。真心佩服这个糙汉子的记忆力和理解分析能力,能年纪轻轻的当上重案组组长,确实有两把刷子。 “翁一,还有第三件呢?请继续。” “你和兄弟们说,如果把我当真兄弟,以后常来排档蹭吃蹭喝。我有钱,不吃白不吃。” 沈科奕一怔,慢慢绽开了笑脸。伸出拳头凑过去,翁一也伸出拳头,和他轻轻一碰。男人的友情,很简单,一切尽在不言中。 …… 第二天一早,田子华开来一辆别克商务车,七人座。后排堆了一些瓶瓶罐罐,看着似乎也不显得挤。 重案组派来三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除了三把*****和几枚闪光手雷外,叶国南和余斌还各自带了一把步枪,陈波带了把新式微冲。 四个人轮换着开车,效率很高,傍晚时分抵达安徽六安。 找了家酒店入住。今晚轮到叶国南值守,可怜巴巴地在酒店房间里吃泡面。翁一四人则在附近一家叫“醉仙居”的饭馆点了几个本地特色菜。 本地酱鸭,万佛湖鱼头汤,红烧划水,臭干子,兰花茶香肉,油炸小河鱼,最后来了个很有特色的金寨吊锅。 用本地土鸡、腊肉搭配山笋干、手工豆腐等用松枝小火慢炖,锅边贴一圈贴馍,烟火足,味道香。 翁一想起那可怜兮兮的叶国南,刚想开口询问店家老板能不能连锅带菜打包送酒店,店门口忽然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吟唱声:“老板娘,老板倌,您这店门开得宽,门前拴着金骡马,屋后压着聚宝盘。 今日开张三年整,一秤金子一秤银,给我老汉米半升,保您买卖旺到春。” 忙得满头大汗的老板娘听得心烦,朝外头喊了一句“烦死了,下次来”!吓得老板急忙跑过来救场。 “老板娘,莫赶人,门前讨的是一文,一文买得火头旺。你不给,我就唱,昨儿夜里梦见鬼,今儿日头偏西沉……” 老板陪着笑递上一个小红包,并请人进来吃饭。一个服务员麻利地摆上一碗白米饭和一道焖羊肉。 “老板爷,好良心,财神今日进你门。元宝滚进门槛里,老板福寿到百春。” 门口进来一个叫花子,约莫五六十岁,破麻袋当披风,手里一根乌黑的竹棒,棒头系着三枚铜钱,一走动就会哗啦啦地响。 进来后,朝老板娘微微鞠躬致谢,把竹棒倚在胸前,落座吃饭。 因为好奇,眼睛无意间一扫,翁一看清叫花子的面容时大吃一惊!这不是年轻版的北丐老帮主洪恩吗?头发、面容、布袋衣着等几乎一模一样。难道,电视剧里出现过的人物都是真实存在的? 坐在对面的陈波是一线部队侦察兵出身,发现翁一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以为背后出现了什么险情,拔出手枪一个急转身,快速寻找可疑目标。 叫花子反应很快,在陈波举枪虚瞄的时候就停下筷子一动不动。洪恩在前些年吃够了国安人员的苦头,对能随身持枪的战斗人员的举止很敏感。 “波哥,没事,你继续吃饭。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老熟人,我去打个招呼。” 翁一在洪恩对面落座,洪恩看着这个陌生的小男孩惊疑不定。 “洪帮主好,你先吃着。” “这位小哥面生得很,你这是?” “哦,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上官吉康,来自官门山。” “哦?你和上官老爷子怎么称呼?” “我爷爷。” “呵呵,上官小哥好,久仰,久仰。” 久仰你个头!这个老滑头,上官吉康今年还没出生呢。不过,知道了官门山和上官爷爷是真实存在的,惊喜之余,心里却有一丝恐慌。现在可以基本确认,脑子里播放过的电视剧可能是真实存在的,这是好事坏事?尼玛,怎么这么吓人啊? 不行!光我一个人怕怕的,这也太吃亏了。我得把“怕怕”的心情转移出去,有“怕”同乐嘛,对不对? 翁一凑过头去,和洪恩低声道:“洪帮主,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要给我保密。再过几年,我就要去国安干活了,领导说了,让我专门对付江湖中人!嘿嘿,还有南边的南啸风南帮主,你们都是主要监控对象!听小子一句劝,多行好事,莫问前程。好了,洪帮主,你慢慢吃,过几年我来找你,嘿嘿……” 洪恩呆呆地看着翁一离开。豆大的冷汗一滴、一滴滴下来,滴在饭碗里,发出轻微的“噗、噗”响,和“砰、砰”跳的心脏一起共振,胸口越来越烦闷,一口血忽然喷出来,染红了白米饭。 下集:杀猪儆猴 第一百四十五章 杀猪儆猴 第二天中午,翁一一行抵达神农架木鱼镇。车停派出所,随意对付一口午饭便整装出发。 翁一说了,神农架到处是美味,建议留着肚子大快朵颐。田子华信了,没在一线部队吃过苦头的余斌也信了,但叶国南和陈波不信。 田子华拄着登山杖、身着登山服,胸前挂个包,背后也背了个大大的登山包,刚进入山路就呼呲、呼呲喘粗气,汗水哗哗流,艰难地走几步,就哀怨地白翁一一眼。 三个队员要帮田子华分担一些,但翁一坚决不让。翁一拎着把工兵铲在前头当“尖兵”开路,叶国南、余斌、田子华居中,经验老道的陈波拖后。大家为了照顾凄惨的田子华,都有意走得很慢,包括翁一。 出来执行任务,不是应该尽量轻装么?队员对田子华大包小包的很不理解。 叶国南朝余斌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走到田子华身侧,伸出手偷偷帮他托住登山包。嚯!这么重? “阿华,你带了啥玩意儿?” “我,我头晕,我得想想。” 田子华艰难地摸了把汗,想了老半天,“相机,小燃气灶,钢筋锅,折叠帐篷,睡袋,营养快线,调料……” “营养快线?这是啥东西?” “哇哈哈新品种,混合饮料。” “你带饮料干啥?” “嗯,这个好喝,主要还是凑分量,必须凑足二百三十斤。唉,没办法。” “为啥要凑分量?” “冬瓜说,想跟他来神农架玩,就必须带上和我体重一样重的东西,不然不让来。尼玛,太惨了。” 叶国南和余斌面面相觑。翁一对兄弟也太那个了,哪有这样捉弄人的?一个大胖子,空手走山路都费劲,还让他带二百多斤东西?尼玛,部队上的黑心教官也没有这么残忍。 大约过了半小时,翁一笑嘻嘻地走回来。把一块树皮塞田子华嘴里让他嚼,又伸手在他的胸口、肚脐眼、大腿、小腿穴位上戳了几下。 “再走半小时我们休整。华哥,加油!” 田子华像牛一样咀嚼着,翻了个白眼。翁一拍拍他的肥肚皮,乐呵呵地走了。 叶国南:“树皮?干嘛给你吃这个?” 田子华似乎身上有了劲,脚步比原来轻快了几分,艰难地咽下树皮,道:“苦苦的,凉凉的,喉咙很舒服,似乎呼吸通畅了好多。” 翁一开路的速度慢下来了。 山路没了。 脑子里留存的电视剧记忆只有大致的方位,并没有显眼的参照物。 想了想,爬上一棵大树朝四周观察。唉,茫茫林海,看不见天,看不见地。“站得高、看得远”这句很有哲理的俗语,到了神农架就成了一句废话。 下了树,在地上坐定,仿电视剧里翁某人的习惯,闭上眼睛冥想。 叶国南几人慢慢走近了;草丛里一条大蛇倏地伸头咬住了一只野鸡;树上的猴子懒洋洋地抓虱子扔嘴里;小松鼠拖着长长的尾巴,跳来跳去很快乐;两头大野猪在土里埋头拱,三只小野猪在猪妈妈身边拱;有一个小水潭,一头漂亮的小动物正喝着水,竖着耳朵,很紧张。 小水潭!大概还有一百米! 大半小时后,众人在小水潭不远的坡地上汇合、休整。翁一让田子华躺下来,重重地拍打着,田子华的肥肉被拍得一颤一颤的。 “南哥,带了多少子弹?” “五四不算,我和阿斌带了六个弹夹,一百八十发;波哥,你呢?” “我微冲八个弹夹,四百发。” “呵呵,够用了。华哥,手痒痒不?” “嘶,嘶,痒!让我玩一把!” “你会玩枪?” “废话!你也不看看我哥我姐是干嘛吃的!” “行!你牛!南哥,你带他去打头野猪来,只要猪肚,不要肉。斌哥,波哥,你们俩自由行动,野鸡不要,不好吃,最好能打一头野山羊,烤羊肉贼香!” 大伙儿都乐了。四人都不是闲得住的主,平时哪有开枪机会?叶国南他们偶尔遇到紧急情况开上一枪,需要写长篇累牍的报告说明,烦也烦死了。今天不但有枪玩,还不限子弹,有这样的好事谁不开心?至于事后的一切事宜,自有“高个子”翁一小老爷顶着,他们只是小跟班。 翁一去附近逛了一圈。砍来两根竹子,采摘来一些鲜笋、花菇,然后开始搭帐篷、摆灶具、削竹子碗筷。 先回来的是余斌和陈波,还真的扛回来一头野羚羊。 “哟呵?!好东西哈,哪弄来的?” “离这儿不远,有一条深沟,对岸有很好多羚羊,傻傻的,见到人不会跑。” 翁一的脑子里灵光一闪,对哦,电视里播放过,深沟的对岸有红豆杉!明儿一早就去看看,说不定任务就这么简单地完成了。 “斌哥,弄点水先煮起来。波哥,你去周边设置几个警戒线,二十米方圆。” “好!” 陈波走出几步,转过身,狐疑地看向翁一。 “翁一,你家里是部队上的?” “不是,普通老百姓。怎么了?” “进山的时候,你分配人手队形非常老道,山上开路的速度比我这个老兵还快,现在让我去设置警戒线,呵呵,普通老百姓,不应该吧?” “你说这个啊,我是跟电视剧学的。” 陈波呵呵一笑,当他是玩笑话。估计是他家里比较特殊,不能说。 羊排架起来烧烤,羊腿剁成块红焖。不一会儿,香味出来了。 咦?不对呀,叶国南和田子华咋还不回来?这是迷路了? “斌哥,你守着摊。波哥,你往这走,我去那边。遇紧急情况发信号弹。波哥,无论怎么遭,半小时必须回营地。” “好。我把手枪给你。” “不用。我有铲子够了。” “你牛!天暗了,小心点哈。” “嗯。” …… 时间倒回。 叶国南和田子华爬上一个陡坡,眼前豁然开朗。嚯!?猴子们开大会呢?尼玛,怕不是有上千只吧? 眼前是一个宽宽的河谷,河谷的一侧有一股瀑布飞流而下,直落一个大水潭。 河谷另一侧,是大片、大片的果林,有猴子在采摘果子,有猴子把果子往瀑布方向的山坡搬运,三三两两,嬉笑玩闹,乌压压的一片。 在河谷的狭窄出口处,有十数头野猪聚集,猪头齐齐望向热闹的猴子们。野猪就这样默默地看着,一动不动,很诡异。 下集:杀猪儆猴(2) 第一百四十六章 杀猪儆猴(2) “南哥,我怎么看着心嘘嘘啊。” “嗯,确实怪异。难道,这里是传说中的花果山?” “嗯,我觉得很有可能。要不然,野猪不会怎么安静。可是,这些野猪傻傻的,想干啥?对了南哥,你说有没有这个可能,猪八戒一家子来看望大师兄来了?” “呵呵,阿华,你不当导演可惜了。嗯,这么多野猪,一把步枪不够,野猪很抱团,受了伤的话攻击性很强。阿华,你在这待着别动,我去喊波哥、阿斌。” “嗯。” “别犯傻,听见没。” “知道了,我又不傻。” 放下枪,田子华拿出相机,调整好焦距,咔嚓、咔嚓随意发挥。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喧闹的猴子们三三两两地回去了,大多朝瀑布方向的坡地走。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功夫,谷地平静了。 远远望去,影影绰绰的,野猪开始走动了。来到果林后,开始“砰、砰”撞击树干,谷地也有了很响亮的“砰、砰”回音。 忽然,有一声洪亮的吼声传来,“呜哦,呜哦……” “砰、砰”声消失了。 “咕噜、咕噜”响起。田子华饿了。南哥他们怎么还不来啊? 肩头被轻轻一拍,田子华吓得一哆嗦,“嗷”地刚出口,被人一把捂住。 “哼!胆小鬼!” “喔唷,吓死个人,死冬瓜顶难看!有吃的没?饿扁了都!南哥他们呢?” “南哥?没看见。他去找我们了?” “嗯,他说一把枪不够。” “说说,什么情况,怎么一把枪还不够?” “冬瓜我和你说,这里有一个花果山,猴子们采摘果子玩,然后猪八戒带着一家子来看望大师兄,喏,野猪有十几头,在那边果林里吃果子。” 翁一摸上田子华的脑门。 嗯,湿湿的,热热的,估计是烧糊涂了。 嗯?有十几头野猪?对呀,野猪!翁一的脑子里忽然回想起电视剧曾播放过官门山十二师叔、十三师叔的悲情遭遇。 不知怎么的,有一股子怒气直冲脑门。尼玛,野猪是吧,我和你没完!捡起地上的步枪,检查了一下弹夹,几个起落,人不见了。 田子华踉跄着爬起来,“冬瓜,冬瓜!” 远远的传来一句,“别闹!过五分钟发射照明弹!” “哦,哦,你去干嘛?” “我和野猪有仇。别喊了。” 不一会儿,传来清脆的枪声,“啪、啪”,很有节奏,几乎两三秒一声。 还没到五分钟,远远的传来翁一的呼喊:“华哥,照明弹!” “哦,哦。” 还没等田子华举起发射枪,身后气喘吁吁跑来两人,“阿华,怎么了?刚才是翁一?” “南哥,波哥,来了?翁一让我发射照明弹。” “他在下面?他一个人去打野猪了?” “嗯,他说和野猪有仇。” “波哥,快!” 叶国南大惊,得赶紧下去帮忙。 尼玛,十几头大野猪呢,身躯庞大、皮糙肉厚,可不是闹着玩的。 阵阵血腥气飘来,伴随着一会儿女声、一会儿男声的歌谣。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只有风儿在轻轻唱。夜色多么好,心儿多爽朗,在这迷人的晚上。” 黑乎乎的果林里,还时不时发出不协调的“噗、噗”声。挺吓人。 叶国南和陈波一前一后悄然摸进去,终于见到果林深处有一缕光亮。歌声停了。 “南哥吗?把华哥喊过来,让他也见见血。省得以后胆小。” “翁一啊,你在干嘛?” “波哥也来了?砍猪头。尼玛,贼费劲!带刀子了没?” “匕首可以么?” “也行。” 叶国南和陈波好奇地跑过去。 步枪依靠在树上,手机挂在步枪上,开了手电筒照明。翁一拿工兵铲正奋力切割着野猪,地上有三个野猪头,有一头硕大的野猪已破了膛。 叶国南把匕首递给他,随后出去喊田子华下来。 陈波:“猪头都砍下来?” “一个,两个,三个,再砍三个就行。波哥,你去那边,还有四五头。” “哦。你要这么多猪头干嘛?” “波哥,你喝酒不?” 陈波有点懵,砍猪头和喝酒有关系?下酒菜? “会喝一点,酒量不好,组里倒数第三。” “那行,待会弄点好酒喝。” “可这猪头?” “哦,忘了说了,杀猪儆猴嘛,待会我们去偷‘猴儿酒’去。‘猴儿酒’贼香,猴子肯定不让拿,我们拿猪头去吓死它们!” 陈波这次没接话。因为脑子不够用。让砍猪头就去砍,有什么稀奇事待会再说。 田子华大呼小叫地来了。呼呲、呼呲地,但不耽误他问话。 “翁一,都被你打死了?” “对,十七头,一枪一个,没得跑。” “你牛!你说,你和野猪有仇?” “嗯,看见野猪就想发火,肯定有仇。” “呵呵,这个理由好。怪不得你把猪头都要砍下来,那得是多狠呢。” 翁一把工兵铲递给他,“华哥,这头你来,见见血。” “啊?我,我……” “怕了?男子汉不?” “我怕?我怕个鸟!我来就我来!这个,这个。” 圆滚滚的大脑袋,油光锃亮的皮毛,眼睛还睁着,田子华拿着铲子无从下手。 “不砍是吧?待会没饭吃。” 田子华瞄了瞄野猪的脖子,双手举铲,闭上眼睛,奋力砍下。 “噗”“唉哟”“唉呦”,铲子砍在猪头上一滑溜,用力有偏向,田子华摔倒下来和野猪来了一个亲密的拥抱。 叶国南又好气又好笑,赶紧把这死胖子扶起来。要不然,他自己还真不一定能起得来。 拿起铲子砍出一圈缺口,再把铲子递给田子华,让他慢慢切割。 天色彻底暗了。 四个人提着野猪头往水潭方向走。那边有瀑布声指引,还方便。 到了水潭边,跟着翁一继续往山坡上走。眼前黑乎乎的,还没有路,可怜的田子华“噗通、噗通”拜菩萨一样拜上了山。 爬上半山腰,再往一侧走了几步。 “你们在这待着别动,前边就是山崖,我自己来。” 翁一把一个个野猪头扔下山崖。完事后,让叶国南往山崖扔了一颗闪光手雷。 “阿华,闭眼,捂住耳朵。倒数三个数,3,2,1!” “哐”一声闷响,***起爆。 刺目的强光把黑夜撕开,山崖上下亮如白昼。耳朵有些嗡鸣,暂时听不清周边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山崖下有动静。吱吱喳喳的很热闹,但随着一声洪亮的怒吼,动静渐渐小了。 ***几乎没有杀伤破片,依靠强光和巨响造成暂时性失明、失聪,用来压制敌人比较好使。 静静听了一会儿,翁一摇摇头。 “南哥,再扔一个。” 下集:野人的敌人 第一百四十七章 野人的敌人 第二枚***贴着山崖落下。 轰鸣、强光过后,山下彻底乱了。一群群猴子吱吱地四处乱跑,有怒吼声吼响,在山谷里有阵阵回响,久久不停。 “南哥,手枪给我。我下去看看。” 翁一的身子软塌塌地贴在地面,不一会儿,滑下山崖不见。 山崖边有一道小瀑布,瀑布下有一个很大的山洞,有猴子跑进跑出,乱纷纷的。山洞口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猿猴,足足有二米多高,正朝着山谷方向发出怒吼。 翁一艺高人胆大,贴着地面悄悄滑过去。 灰白的长毛,头顶毛发很长,一直披到肩头。眉骨凸起,额头后倾,嘴巴前突。胳膊很长很长,将近拖到地面。下肢很粗壮,脚板很大,起码有翁一的三个脚板大。 尼玛,这不会是传说中的野人吧? 听说野人力大无穷,双手能撕开一头野山羊。手枪瞄准野人的大腿。忽然感觉很不好意思,算了,算了,这样没意思。 翁一起身,朝野人挥手打招呼:“嗨!晚上好!” 愤怒的野人的怒吼声被打断,愤怒地转身,朝不远处的陌生小生物愤怒地拍打着自己的胸膛,可拍着、拍着,忽然停了。耸耸鼻子,露出奇怪的神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慢慢弯下腰,伸出长长的手臂,朝洞窟方向指了指,“斯蒂卡蒂库的巴拉哦哦嚯!” 咦?这是邀请我去做客? 翁一没有迟疑,举着枪,快步走入洞窟。 咦?有灯? 宽大的洞窟内,几只猴子还在乱窜,见到来人就往洞窟深处跑。洞窟顶上有缕缕亮光,不是很明亮,但能让翁一看清四处。 身后的野人朝洞内叽里咕噜一阵吼,声音在洞内回荡。随后,洞窟内传来叽里咕噜声。不一会儿,出来一个高大肥胖的大肚子野人,一手拎着一个大葫芦,一手拿着一个大桃子,后面跟着三个走路跌跌撞撞的小野人。不过,小野人的身高估计也有个一米五六。 “你们好!吃饭了吗?” “四模拟你死玛卡。” 大肚皮野人在翁一身前止步,把大桃子和大葫芦递过来。 翁一指指自己的鼻子,“送给我的?哈哈,那多不好意思,我没带礼物,难为情哦。” 嘴巴说着难为情,出手倒是不慢,笑嘻嘻地接过大桃子塞裤兜,随后双手捧过大葫芦,在地上一放,很不要脸地打开葫芦塞。 嚯!嚯嚯!尼玛,香死人! 翁一忍不住诱惑,举起大葫芦往嘴里倾倒了一口,闭上眼睛。 入口清甜温润,回味醇厚柔绵,山桃、柿子、橘子、苹果、草莓……丝丝缕缕,酒香夹杂百果异香,令人着迷。 许久,翁一睁开眼,大吼一声“好”。两大三小野人似乎在咧着嘴傻笑,大肚皮野人见翁一看过来,朝洞窟深处一伸手,“马爹马尼斯库瓦你!” 既然人家怎么客气,不进去看看不好意思。翁一塞好塞子,留下酒葫芦朝里走。 越往里走,光线越亮,通道边有很多小洞窟,里头暗呼呼的看不清,但里头细嗦细嗦的响,估计是猴子们的宿舍。朝里边走了约二三十米,一间敞亮的大厅让翁一大吃一惊! 洞窟顶部、四壁散落的夜明珠,个个婴儿拳头大小,尼玛,这也太奢华了吧? 令人惊奇的,还不止这些。 在大厅的内侧和一侧的洞壁上悬挂了好多风干肉,地上堆了小山一样的各式果子。在另一侧,是堆得更高更多的水果“山”,“水果山”的下一阶,是一个大水潭,大水潭的下一阶是一个小水潭,小水潭下面还有一个小小水潭,在柔和的“灯光”下,散发着蜜蜡般的迷人光泽。在水潭边的墙角落,摆放着大大小小数十只葫芦。尼玛,猴儿酒!尼玛,有酒有肉有水果,这小日子过得,贼惬意。 光线明亮了,四处看着很清晰。翁一东瞅瞅,西摸摸,还去小水潭里捞了一把酒尝尝。嗯,比葫芦里的稍微差点,酒味还不够劲道。 咦?大肚皮野人的肚皮不对劲,很不对劲。 翁一碰碰大肚皮野人的手臂,用手势比划着,“坐下,你坐下来,对,坐地上别动。小孩子走开,别挡住光,对,走开点,我看看哈。” 凑过去细看,咦?是伤口?是溃烂的伤口?伸出手去,轻轻在伤口四周按了按,鼓鼓囊囊的,一按就有脓水渗出。尼玛,伤口发炎了! “你这样坐着别动哈!我马上回来!” 翁一一阵风似的跑出去,出了洞口,扯着嗓子仰头大喊:“南哥!波哥!能听见吗?” 山崖上传来声音:“能听见!怎么了?” “把药包扔下来!药包!” “你受伤了?” “不是我,是我朋友。” 药包扔下来了,翁一伸手去接,尼玛,绑着一块石头,差点砸中了头。 “你们下去吧,绕一圈去瀑布下面,能听清没?” “好。” 翁一又一阵风似的跑进洞窟。 翻开药包,先拿出一包麻醉药,撕开,往大肚皮野人嘴里倒。不知道一包麻药够不够。因为对自己的点穴水准有些不放心,加上对野人的穴位不熟悉,还是用上麻药比较放心。 “有点苦,熬一熬,待会可能有点痛。你过来!你帮我按住她,不是抱起来,是按住!” 没办法,只能给大个子野人作了一遍示范。还行,不是很笨。 麻醉需要时间,翁一先干准备工作。针线穿好;纱布、棉垫、消毒药水等先摆好备用。带好软皮手套,把手术刀、止血钳、剪刀进行消毒。 大肚皮野人的头开始慢慢低垂,嗯,麻醉药起效了。 出手点了几处穴位,拿起手术刀一划拉,大量的脓水噗噗流出。 放下手术刀,用剪刀一点、一点剪开伤口,凭着感觉去剪掉烂肉,忽然,剪刀遇到了硬物,剪不动。 翁一用手指伸进去触摸,还真有硬东西,滑溜溜的拿不出来。 用手术刀慢慢切开伤口,再用剪刀剪去腐肉,藏在里面的硬物终于可以取出。 子弹头?是子弹头?翁一瞳孔微缩。 神农架深处有猎人?不对,不是猎枪子弹,是军用步枪子弹! 电视剧里学过一些枪弹知识,当今警用步枪子弹通用5.56/45,军用步枪子弹通用5.8/42,这枚弹头大概是6.5/50,奇怪了。 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翁一把子弹头扔药包里,继续处理伤口。花了大半个小时,终于清理干净,喷好消毒药,缝了漂亮的封口,嗯,第一次实操,完美。 “大个子,好了,别紧张,没有问题。对了,这个子弹怎么回事?” 翁一拿着子弹头,指指大肚皮的伤口,问大个子。 大个子重重地拍打着胸口,仰天怒吼一声,朝洞外走。翁一不明所以,也跟着出去。 出了洞,爬下山坡,刚好遇见叶国南三人。翁一赶忙介绍道:“来了?介绍一下,这位是神农架洞主大个子,大个子,这几位是我好兄弟。大个子,你继续。” 三人傻愣愣地看着高大的野人。野人也愣愣地看着三人,在翁一的再次催促下,野人继续往山下走。一直走到谷底,野人朝一个山口方向一伸手,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可惜听不懂。 田子华小心翼翼地凑到翁一身边,低声问道:“冬瓜,他是野人?传说中的神农架野人?” “不知道,反正现在是我好朋友。” “好朋友,啥意思?” “待会请你喝酒。大个子,我们先回家,走走!” 野人仿佛能听懂翁一的说话,朝山口方向怒吼一声,转身往山坡上走,低垂着头,一副很悲伤很丧气的神情。 “南哥,波哥,洞里还有一个大野人,三个小野人,大野人的肚皮中了一枪,很奇怪,子弹型号似乎是6.5/50,什么枪用这个型号?” “6.5/50?你没搞错?” “差不多这样。” “嗯,奇怪了,难道是国外来的?神农架有外国人偷猎?” “估计是的,刚才我问野人怎么回事,他就带着我下来,朝那边一直骂娘,我们待会过去看看。野人的感觉很灵敏,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些举动。” “冬瓜,他能听懂你的话?” “不知道,反正他见到我就请我去里边喝酒。对了,哈哈,还有大桃子给我吃,里面有很多水果和猴儿酒,华哥,今天让你喝个够!” 翁一从裤兜里拿出桃子,咔嚓一口,肥美的桃汁爆在身边田子华的脸上,口干肚饿的田子华舌头一舔,喔唷,口水哗哗直流,伸手去夺桃子,被机敏的翁一闪开,田子华很不甘心,急忙追上去抢,忽然脚下一软,咕噜噜摔下山坡。 下集:野人的敌人(2) 第一百四十八章 野人的敌人(2) 猴儿酒咪咪,果子啃几个,四人吃了个半饱。原本三人打算趁夜去野人指向的地方去看看,可田子华死活不让,不愿意一个人待在洞窟里和野人作伴。没法子,拎上几个葫芦,摘下几颗夜明珠,和野人辞别。 “大个子,别担心,大肚皮能醒来。还有,你的敌人就是我翁一的敌人,不白喝你的酒。走了。” 野人站在洞口叽里呱啦说着,翁一一抱拳,转身离开。 留守营地的余斌听见外头有声响,跑出来查看,只见不远处有白晃晃的鬼火闪动,举起枪,壮着胆子大喝一声:“有恩报恩,有怨报怨!余斌在此,速速滚开!” “哈哈,尼玛,还有恩报恩,哈哈,斌哥,你和谁有恩啊?女鬼啊?” “阿华?你们回来了?亮闪闪的,这是啥?” “斌哥发财了!夜明珠!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四人嘻嘻哈哈闹腾着,特别是田子华,和余斌兴奋地述说着今晚的奇遇。 翁一卸下葫芦,揭开钢筋锅盖,捞起一块肉尝尝,还好,炖得烂了点,没烧糊。烤羊排,算了,太焦了,没味道了。把锅里的羊肉倒出来,满满当当四竹碗。竹筒里有水,稍稍一冲算是洗了锅,放好水,放入鲜笋和花菇,先煮起来。 “华哥,把猪肚拿出来!” “哦,哦。” 野猪肚被泥巴包裹着,从包里取出来,一股浓浓腥臭味。田子华捏着鼻子一扔,埋怨道:“臭死了,不能吃了。” “哼!有本事待会别吃!” 翁一拾起猪肚去水潭洗净,用盐巴和面粉裹起来,揉啊,揉啊,揉了几分钟,再用水冲洗干净,切成条状扔锅里。 在地上躺下,闭上眼睛假寐。没过多久,被阵阵香味勾醒。 锅里热气袅袅,笋的清香先出来,跟着是菌菇的林木鲜,随后是野猪肚慢炖出来的绵厚荤香,三香相融,厚而不膻,清而不寡,一股暖融融的山野鲜香扑鼻而来。 揭开锅盖,舀了半碗尝了尝。入口清甘,野笋脆嫩多汁;菌菇吸足了汤汁,软润厚实;肚片柔韧软糯,富有胶质感。嗯,可以了。 “开饭了!猪肚汤自己舀,不想喝汤的吃羊肉。” 田子华乐呵呵跑过来,端起羊肉就吃。嗯,好吃,贼好吃。咦?他们都喝汤?真傻,臭兮兮的,谁要喝! 不对,不对,他们这是舀第二碗了?!等田子华醒悟过来,挤过去一瞅,尼玛,没了! 一夜无事。 天蒙蒙亮,大小动物整齐排队,一个个按序去水潭喝水。 野狼、棕熊、猴子、山羊、梅花鹿、山鸡、野兔、小松鼠,像一家人一样和睦共处,估计这是神农架深处特有奇景。 田子华端起相机,从各个角度拍了几张。 “冬瓜,如果得了奖,分你一半。” “嗯?什么奖?” “最佳新闻奖!标题我都想好了,相亲相爱一家人!” “你拉倒吧!如果你不是亲眼目睹,你会信么?” 田子华愣了愣,丧气道:“那倒是!尼玛,凶狠的野狼在山鸡后边排队,要我,我也不信。” 早饭很简单,一人一瓶营养快线,一碗羊肉汤面。埋头呼呲呼呲吃完,翁一开始分派工作。 “波哥,你带我去昨天打羚羊的河沟对岸。南哥,你们仨去野人家那边的果林等我们。” “好,这就出发?” “现在出发。华哥,这些葫芦靠你了。” “没问题。不过,中午我想吃猪肚菌菇汤。” “呵呵,后悔了?” “废话真多!野猪肚我自己想办法。” “行。南哥,斌哥,你们别插手,让他自己来。” “瞧不起谁呢?我枪法好着呢,切!” …… 幽深的河沟横亘在眼前,沟底河水静静流淌,两岸崖壁深峻,像大地裂开的一道缝。 河沟对岸的草坡上,几头羚羊轻盈地追逐嬉闹着,一头小鹿抬着纤细脖颈,耳朵微微颤动,警觉又好奇地望向河沟这边。 翁一和陈波下了河沟,从对岸爬起,向不远处的原始森林行进。 一只斑斓野鸡从灌丛间振翅飞起,彩羽一闪,又落回坡上的草木深处。 进入森林,往前走了差不多千米,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红豆杉。还有,红豆杉下的两头大野猪。 翁一停下脚步,晃了晃脑袋,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电视剧里曾播放过翁某人采集红豆杉汁液的详细经过,他和两头大野猪斗智斗勇,最后狭路相逢智者胜,今天这是“鸳梦重温”了?啊不对,这成语很不合适,“破镜重圆”?“再续前缘”? “波哥,手枪给我,你去后边看看,还有没有野猪。波哥,我和野猪有仇,见一个杀一个,不要留手!” “好!哈哈,手痒着呢,我喜欢。” 过了有五六分钟,翁一慢悠悠地走向红豆杉和野猪。两头大野猪在树下认真地拱着土,翁一到了它们的屁股后面还未发觉。 翁一往河沟方向走了几步,举起手枪朝一头野猪的大屁股开了一枪。 “砰”! 又朝另一头野猪屁股来上一枪。 “砰”! 受了伤、受了惊野猪“呜嗷”一声,四处乱窜,很快发现了静静站立的翁一。 野猪一前一后朝翁一奋力冲刺,在距离自己还有五六米时,翁一原地起跳踩上第一头野猪的脊背,朝野猪脖颈部位补了一枪。随后再次跃起、落地、跃起,朝第二头野猪的屁股又来上一枪。 两头野猪“呜嗷”冲下河沟,过了好久,才听见沟壑下有轻微的声响。 关上保险,手枪塞裤兜。 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支细长的金属管,扭开盖子,找准红豆杉的部位用力一插。等了几分钟,拔出管子,用鼻子闻闻,点点头,扭上盖子塞衣袋。 森林深处有枪声传来,看样子野猪还有。翁一跃上一棵大树,如猿猴般攀援,往森林深处快速“飞”行。 过了约半个小时,两人说说笑笑出来了。 又过了一个半小时,五人小组在果林汇合。 休整了一刻钟。翁一朝瀑布方向大喊:“大个子,出来!大个子,出来!” 不一会儿,瀑布后窜出几个小猴子,随后出来三个小野人,蹦蹦跳跳下了坡。 大个子野人搀扶着大肚皮也出来了。 翁一乐了,扯着嗓子继续大喊:“大个子,大肚皮,我没事,就是来告诉你一声,我们报仇去了!” 下集:野人的敌人(3) 第一百四十九章 野人的敌人(3) 小野人、猴子围着翁一等人吱吱乱叫,雀跃着奉上一种奇形的无名水果。那果子形似桃,却比桃略扁,一层青色绒毛覆在外头,绒毛底下,有星星点点小黑斑。剥开表皮,里头果肉竟是一汪鲜艳的血红,咬上一口,汁水四溢,甘甜异香直往喉咙里钻。 “蟠桃”二字突兀地在脑子里冒出来,吓了翁一一跳,咽喉一噎,残汁呛出来喷在小野人身上。小野人随意一抹咧嘴大笑,和翁一吱吱比划一番,随后朝果林里跑。等翁一醒悟过来,小野人已消失在林子里。 把身上的“累赘”都卸下来藏在果林里。队伍轻装上阵,沿着山口方向行进大半个小时,终于抵达山口。略作休整后,队伍人手进行调整。接下来的行程,有什么危险、危险大不大,谁都不知道。队伍里有田子华这个甩不掉的废物点心在,安全问题必须摆在第一位。 安排侦查经验最丰富的陈波前出五十米作尖刀,叶国南在后三十米接应,翁一、田子华居中,余斌拖后。 山口外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看不出有人类活动过的痕迹,估计是动物走多了才有了这条路。行进了千余米,前方传来舒缓的鸟鸣声。不一会儿,陈波快步回转。 “翁一,前面没路了。我有两个建议,要么让野人来带路,或者,我们继续往前走,翻过山头去碰碰运气。” 翁一沉吟一番,反问道:“你感觉呢?” “我觉得还是我们自己走吧,和野人言语不通,万一在关键时刻闹出动静反而被动。大不了多走些冤枉路。” “嗯。先走一段再说。我感觉吧,野人的指向应该不会错,刻骨仇恨不会忘记。就是感觉很奇怪,神农架里怎么会有军用步枪的持有者?尼玛,我说波哥,你说,会不会是外国人的间谍基地?” 陈波乐了,笑说道:“你当我们这些当兵的是吃干饭的?有个别间谍躲起来有可能,大型基地不会,你是电影看多了吧?” 翁一心想,电影没看,电视剧倒是看多了。 队伍继续前进。 翻过一个山头,又翻过一个山头,在田子华即将瘫痪的时候,队伍找了个山洞宿营。往山洞里扔了几捆干树枝焚烧,先把盘踞在里头的蛇虫熏出来。 陈波和叶国南去外围设置警戒装置,余斌去山坡下的小溪里舀水、洗猪肚,田子华嘛,反正废物一个,瘫在地上喘着粗气。 天色还亮堂着,时间很充裕,翁一慢条斯理地准备着晚餐。 “冬瓜,晚饭吃什么?” “泡面。” “泡面啊?没劲。” 野菜、笋丝切好,在开水里一烫,捞出来备用。把藤椒泡面的调料包撕开,加点温水搅拌好,待稍稍冷却,把调料汁浇在野菜笋丝上,嗯,贼香。 切了几个猴子们送来的野果子,扔锅里先煮起来。余斌提着竹筒回来了,乐滋滋道:“翁一,捉了几条小溪鱼,还有一条肥嘟嘟的娃娃鱼。” “哦?这可是好东西,呀,都杀好了?” “我爸是鱼贩子,干这个我拿手。” “哈哈,有了鱼,今儿这个汤就完美了。” 把娃娃鱼扔锅里煮,小溪鱼先放一边备用。翁一开始收拾两只猪肚。用面粉盐巴揉几遍,让余斌再去溪水里洗干净。 天色渐渐暗了,陈波和叶国南也回来了。两人有些兴奋。 陈波:“翁一,山的那一边有条小路,虽说暂时没发现有人为的痕迹,但我有一个感觉,这条路是人工开出来的。” 叶国南:“波哥带我去看过了,路边的草木比我们在神农架走过的所有小路都整齐。似乎是在很久以前被人砍伐过。” 翁一:“嗯。既然有发现,那我们今晚就得落实好警戒值班,可别大意失荆州被人笑话。先吃饭,待会分工。” 今晚的主食是在开水里烫开的泡面,一个凉拌野菜笋丝,一个野果子猪肚鱼汤。很简单。 酸酸甜甜、果香味浓郁的底汤,肥厚的野猪肚,鲜香的野生鱼,额滴娘唉,满嘴的山野气息。田子华埋头干了三碗汤,抹着汗,感慨道:“化神奇为腐朽,绝了!唉呀,爽!冬瓜,这道汤如果被我姐知道了,嘿嘿,有你好果子吃!” 翁一白了他一眼,讥讽道:“这都腐朽了,还绝个屁!你不是大学生么?饭桶大学吧?” “乱说!哼!我和你一个差生懒得计较!” “行,我是差生。待会第一班两小时你大学生先来。” 田子华脖子一梗,“谁怕谁?!给我把枪!” “行。斌哥,你第二班。南哥,你第三班。波哥,你最后一班。华哥说我是差生,我认,今晚我休息。” 众人吃着喝着说笑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差不多了,翁一便催促田子华去山头上警戒。 待田子华离开,翁一和几人低声道:“斌哥,今天你辛苦一下,把死胖子拖在这里。波哥,南哥,我们先去眯一会儿,两小时后出发。我在电视里,嗯,我跟人学过一些追踪术,耳朵鼻子比较灵光,晚上安静,杂音少,对我来说是好事。” “好。你们注意安全。” “没问题。” “好。” ...... 两小时后,三人小队出发。没了田子华这个累赘,行进速度很快。半小时后就抵达陈、叶口中提过的小路。 漆黑的夜里看不清什么状况,翁一在小路上坐定,闭上眼睛开始冥想。许久之后,睁开眼,和陈、叶两人疑惑道:“波哥,南哥,我感觉翻过山有条河,河上有船,河边有人家。尼玛,神农架里有人家,想想挺吓人的。” 陈波:“有河有船?不会吧?” 叶国南:“嗯,我也感觉不靠谱。山那边有老虎狗熊我信,有人家?有船?怎么可能。” 陈波:“翁一,你这追踪术是哪儿学的?” 翁一:“金宝,萨丫子,还有鼠门。” 陈、叶两人面面相觑。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能猜到对方在骂娘。有人说翁一脑子有病,看样子确实病得不轻。但是没办法,人家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就当陪他玩游戏吧。小孩子嘛,哄哄就好。 陈波:“不管怎样,先去看看。” 叶国南:“对,万一有奇迹,这个说不定的。神农架有野人,我们亲眼目睹,以前谁能想得到?既然有野人,说不定就有人落户安居呢,对不对?” 陈波:“对,对,有道理。翁一,我们这就翻山去看看?” “好。” 一个小时后,三人翻过山头。眼前豁然开朗。 陈波和叶国南看向皱着眉的翁一,敬畏、崇拜之情油然而生。不得不服,真的有奇迹发生了。 山下无大树,但有河。 夜空在这里露出久违的笑颜。 月光下,小河波光粼粼。 河畔有几栋木屋。 有栋屋亮着灯火,木屋前有人。 有人在吟唱着不知名的歌谣。 “ふるさとの山なつかしや,夕べのかすみに浮かぶかな; 川の水さらさらと,幼き日に遊びしところ; 母の声遠く聞こえ,帰れ帰れと風が呼ぶ......” (故乡的山,多么令人怀念;在黄昏的薄雾里浮现;溪水潺潺流过,是儿时玩耍的地方;母亲的声音隐约传来,风在呼唤,回来吧,回来吧......) 下集:我们是文明人 第一百五十章 我们是文明人 声音苍老,歌谣苍凉。 翁一三人虽然听不懂歌词,但只要是个东大人,都知道这是东瀛鬼子语。 这里怎么会有东瀛鬼子?难道真是间谍基地?在神农架深处建立基地,不说一般人做得到做不到的,估计连想都想不到。 “波哥,你从小河那边绕过去,控制对面的山坡高地。一刻钟够不够?” 陈波估算了一下,实话实说道:“一刻钟估计够呛,加五分钟,保险点。” “好。南哥,看到小船没?第四栋木屋,亮着灯火那个。” “能看见,你怎么安排?” “南哥,你去小河边盯着,主要任务是看住船。其他随机应变。” “好,没问题。” “波哥,你先走!” “好!” 十分钟后,翁一和叶国南开始分头下山。 翁一如水蛇般贴地蠕动,五六分钟后,溜进第一栋木屋。 屋里黑乎乎的,地上有几个凸起的玩意儿,伸手一摸,似乎是土堆。借着窗户里透进来月光仔细一瞅,土堆前立着木牌,尼玛,这是坟墓?!屋里头埋死人坟墓?这是什么神操作? 第二栋木屋,有坟墓,没活人。 第三栋木屋,又如此。 第四栋木屋,有三个活人。一人在木屋里躺着,门外有两人。一人靠着墙,垂着头,没有声音;另一个坐在一把椅子上,望着月亮唱歌。 “故郷の味野の実の香り,夢に見る夜涙あふる,いつか帰らんその日まで,この胸に山を抱きて......” (故乡的味道,野果的香气;入梦的夜里,泪水盈眶;总有一天要回去,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把故乡的山,拥在胸口......) 翁一从木屋后绕过,去第五栋、第六栋继续查看,都没有活人。能确定这里就三个活人,翁一出手了。从行动开始到结束就七秒钟。 取下一个火把,出了屋,朝山头方向挥舞了几下,捏嘴吹了个响哨。不一会儿,陈波、叶国南赶到。 陈波:“什么情况?” 翁一:“没劲,这里有三个老头,其他几栋的屋里是坟头。” 叶国南:“坟头?死人坟头?” 翁一:“对。阴气森森的,挺吓人。” 叶国南蹲下来仔细观察门外的两个老头,陈波去屋里查看,不一会儿,喊了一声:“翁一,是东瀛鬼子!国南,你去其他地方看看。” “好。” 叶国南举着火把去其他几栋屋查看。翁一没事可干,就进屋看陈波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 木桌上摆着一堆东西,几支枪看着很眼熟,抗战神剧里看到过。这是****,这是三八大盖,还有轻机枪,好像叫歪把子。除了枪支,还有几把刀,几本笔记本,几个徽章。陈波正认真研究着一个徽章,见翁一进来,解说道:“翁一,这里估计是一个小队,你看这枚队章,一条金色竖线,一颗金色五角星,这是东瀛少尉队章。” “嗯,有道理。波哥,笔记本里写了什么?” “看不懂,我们队里的小杰懂东瀛文,带回去让他看看。” “对了波哥,你说,这些人怎么会躲在这里?三个老头,干瘪瘪的,看上去起码有七八十了吧?” “算算时间吧,差不离,抗日战争到现在六十年,年岁上说得过去。” “真奇怪,他们是怎么进来的?这是神农架,可不是小山村!然后他们几十年就一直待在这里,太奇怪了。” 叶国南转了一圈回来了,说道:“我大致数了数,差不多有二十四个坟包,加上三个活人,估计是一个小队编制。” 翁一忽发奇想,快步朝门外走,“波哥,南哥,你们先忙着,我去拿相机。” “相机?拿相机干啥?” “我想把这里都拍下来。万一你们家大领导刚好对东瀛鬼子恨得牙痒痒,一不小心觉得你们立了大功,给你们升职加工资,哈哈,这叫有备无患。再见。” 两人苦笑着想劝说一番,不料翁一说跑就跑了。 翁一这一走,就是三四个小时。 余斌和田子华大汗淋漓地先到了。 “咦?翁一人呢?” 余斌笑了笑,没说话,和陈、叶两人眨了眨眼。 田子华一屁股坐地上,心有余悸道:“尼玛,太吓人了!又是狼又是虎,冬瓜也吓死嘞,好像跑山上去了。欧呦!这是死人啊?尼玛,真晦气!” 田子华刚好坐在老头旁边,干瘪瘪的人,瘦骨嶙峋的头,在跳跃着的火光映衬下,阴森诡异,吓得田子华赶紧爬起。 忽然,一声狼吼在附近响起,“嗷呜......” 田子华连滚带爬爬进木屋。翁一笑嘻嘻到了。 “啧啧,华哥潜能无限啊,我看啊,他就是懒,老虎一追,华哥跑得飞快,哈哈......” 狐疑不定的田子华爬起来朝门外探头看,又看看乐滋滋的众人,恍然大悟,“好啊,好啊,是你臭冬瓜在搞鬼啊?你这缺德鬼!哼!” 翁一乐呵呵地拍拍他的肚子,笑说道:“华哥,还别说,肚皮好像小了,哈哈,等回了家,你会感谢我的,子衿姐姐估计会给我发奖状。好了,把相机拿出来,开工!” “怎么拍?” “嗯,先把屋里的东西一件件拍下来,然后去拍坟头,然后,对了,你们说,这三个老鬼子该怎么处理?” 叶国南:“嗯,我们是文明人,我觉得应该尊重他们的意愿。他们应该是活腻了。” 陈波:“对,我们是文明人。他们很孤独,活着比死了难受。” 余斌:“东瀛鬼子讲究一个武士道精神,这个也要考虑,我们要尊重当地的风俗。” 田子华:“我觉得有句话说得很好,烈火中得到永生,可以考虑用烈火给他们洗涤心灵。” 翁一:“嗯,你们说得都很有道理,还有啊,这里风水不好,太潮湿了,这些木屋应该用火烤一烤,祛祛湿气。” 叶国南:“那边木屋里还有几箱迫击炮炮弹,我去把火药拆下来,我觉得这不能浪费。” 陈波:“这里有两箱手榴弹,我觉得应该把手榴弹塞到坟头里去,炮弹也少拆几个,塞坟头去比较合理,毕竟炮弹和手榴弹配合起来,祛除湿气比较快。” 余斌:“波哥,我学过这个,我陪你一起塞,唉呀,做好人好事还真爽。” 一个小时后,五人小组哼着《游击队之歌》上了山。 “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我们都是飞行军,哪怕那山高水又深......” 山下,河岸,木屋已烧成一团团刺目的火球。 炸药在屋底此起彼伏地炸响,每一声都把火舌掀得更高,映红了半边天。在这烈焰中,有人踩着火光起舞,时而腾挪,时而旋转,姿态近乎癫狂,仿佛在用燃烧做最后的告别。 下集:驱盅大法 第一百五十一章 驱蛊大法 天色大亮,五人小队路过果林。 小野人捧着果子跌跌撞撞跑上来迎接,大个子和大肚皮在路上迎候,身后还有一堆堆吵吵闹闹的猴子。 “哈哈,你们好!大个子,大肚皮,你们好!” 翁一从小野人手里捞起一个果子啃了一口,疾步上前,在大肚皮的伤口边触摸一番,嗯,大肚皮身体素质不错,愈合很快。 “很好,没事了。大个子,大肚皮,我们要走了。等我会喝酒了再来,好酒帮我留着哈。走了,走了。” “尼翁斯塔哈尼,撒尼不顾,撒尼不顾。” 神农架生灵恭送翁一等人离开。一行人渐行渐远,消失在曲折的林径中。 第二天傍晚,回到木鱼小镇。 住上酒店,洗漱一番,让酒店送来饭菜,直接在房间里吃喝。 一道熟悉的岩耳炒鸡蛋,让翁一有些恍惚。 岩耳是生长于悬崖峭壁上的稀有食用菌,一般呈深绿色或深黑色,与市面上的黑木耳类似。岩耳曾在脑子里的电视剧中出现过,翁某人和官门山的上官老爷子躲在后山偷喝灵芝酒的时候,下酒菜就有这道岩耳炒鸡蛋。 坐对面的陈波发现翁一神情不太对,询问道:“翁一,怎么了?” 翁一醒过神来,洒然一笑,“没什么,忽然想起一个事。嗯,一个老爷爷,爱喝酒,他不认识我,我想送一个葫芦给他。嗯,喊一个服务员来,让酒店去送。” 众人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反正已习惯了他的神神叨叨,继续埋头吃饭。 翁一起身找来一张便签,歪歪扭扭写下几句话,然后打座机电话呼叫服务员上来。 好奇的田子华去偷看便签上写了什么。一下子管不住嘴巴,轻声念出来:“送官门山寅门。一葫芦酒,送上官老爷子;四个蟠桃送婉芸小娘。咦?翁一,为什么没有落款?” “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不认识我,没必要。” “呃,你这脑回路,呵呵,你牛!” ...... 第二天一早出门,当天傍晚回到第一百货大楼。 进了电梯,翁一嘱咐道:“你们先去餐厅吃饭。华哥,帮我去拿两个生鲜鸡蛋,还有两个熟鸡蛋。” “饿了?餐厅里现成饭菜有!” 翁一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肚皮,“华哥,我发现你的肚子和你的脑子是成正比例的。肚皮变小了好像不是好事情。” “你什么意思?笑话我是伐?” “这是你家地盘,我哪敢笑话你。斌哥,你去拿鸡蛋,我犯不着和低智商解释鸡蛋的生熟。” “哈哈,好。” 八楼到了,翁一出了电梯,其他人去十一楼餐厅吃饭。 医疗室来了很多人。李胜男、陈大队、王局长等局领导都在,还有一脸严肃的田子衿。 “呦!子衿姐,好久不见,嗯,姐姐越来越像大领导了,一身正气,道貌岸然......” 田子衿只比翁一早到了一刻钟,脑子里正消化着李胜男和她介绍的案情,一下子顾不上和翁一打招呼,不料被小家伙调侃。 “哼!不读书的差生,说个话都费劲!” 翁一把医护人员都礼请出去。一边嘻嘻哈哈和人胡侃,一边忙着准备待会驱盅仪式要用到的器物。所有东西就地取材,随心所欲,五花八门,看得众人莫名其妙。 在两张病床中间,用一把椅子、一根凳子搭起一个“法坛”,在凳面上摆上一个纸杯,纸杯里塞上捏碎了的饼干末。问老烟枪陈大队要来三支香烟,烟屁股朝下插入纸杯中。 在柜子里取来一个能密封的玻璃罐,打开盖子,用手比划了一下罐口,感觉差不离,就放在床头备用。 又挑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也放在床头。 余斌来了,把鸡蛋递给翁一后,躲在角落不走了。 “各位领导,姐姐,你们待会别笑哈,你们捂住嘴巴,对,帮帮忙,你们如果笑场了,这活就没法干了。” 嘱咐完,把生鸡蛋放在两个病人的脚底边,熟鸡蛋放在她们的额头,把三支烟点上,随后用手术刀划破中指,让鲜血自然滴下来,滴在病人的眉心上。 “好了,都别笑哈!” 翁一闭上眼睛,围绕着病床手舞足蹈,嘴里低声吟唱: “天不开,地不藏,山祖临,水神降。草鬼放蛊何处藏? 虫蛊入体,魂不安康。刺血为信,刀立为章。 蛊若不归去,寻汝本坛,追汝本殃山有岩,水有塘,速速退散,莫缠人肠!” 连续吟唱了三遍,最后发出一声拖着长音的“呔!” 仪式完成,把生鸡蛋、熟鸡蛋快速放进玻璃罐,塞好盖子。 凑到廖巧巧眼前,轻声呼喊:“巧巧姐,巧巧姐,泡萝卜爆炒黄牛肉,怎么样?” 廖巧巧悠悠醒来,睁开眼,迷茫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冬瓜?你来了?最好加点嫩生姜,口味更丰富。” “行,听你的。能起来不?” “能起来。我,我,我起不来。” “我扶你起来,唉,慢慢来,头晕不?” “还好,呃,他们是干嘛的?” “他们啊,嗯,他们都是我的老客户。你看看他们,眼睛木木的,那是羡慕嫉妒恨知道不?来来,弟弟给你穿好袜子,今儿咱们不穿鞋了,先去吃饭。斌哥,帮我把玻璃罐带上!” “好。这是去哪里?” “吃饭去呀!你不饿?巧巧姐,我和你说,冬瓜弟弟今儿有好酒,一股子果香味,贼好喝!你听说过‘猴儿酒’么?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唉呀,你这算哪门子的大姐大?” 翁一搀扶着迷迷糊糊的廖巧巧走了。余斌敬了个礼,抱着玻璃罐也跟着走了。 余下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看见翁一搀扶着头绑白纱、一身病服的廖巧巧进门,十一楼餐厅在一静之后爆发出阵阵欢呼。田子华屁颠屁颠跑过来,“大姐大!哈哈,真好,真好!” 廖巧巧看着有些陌生的田子华,“阿华,你黑了,瘦了,人倒是精神不少,你开生日趴体呢?” 田子华大笑着胡乱应声,围着廖巧巧转了一圈,被翁一一把推开,“干嘛呢?去排档拿一些嫩生姜和泡萝卜来!巧巧姐要吃!快点!” “哦,哦,马上,立刻,哈哈......” 翁一让廖巧巧慢慢坐下。廖巧巧摸摸头上的纱布,感觉不对劲。 “波哥,酒呢?倒半碗。南哥,桃子呢?洗一个来,让厨房切小块!嗨!巧巧姐,先别摸头,有个小伤口,过几天就好,放宽心。” “冬瓜,我怎么记不起事了?这是在哪里?我怎么会受伤?奇怪,记不清。” “姐,先喝酒,此事说来话长,太麻烦。漂亮姐姐就应该喝漂亮酒,你闻闻这酒,怎么样?” 廖巧巧闻了闻,稍稍抿了口,笑了。 “冬瓜,这酒不错!你小子稀奇古怪的,好东西还真多!你会是一个大厨师,顶级大厨师!” “嘿嘿,这话我爱听。巧巧姐,我和你说,以后你得多去排档捧场,你说说,你有几天没去了?不是喜新厌旧吧? 呃,子衿姐,李姐,你们来了?来来,坐下吃饭。咦?你们板着脸干啥?” 下集:杀人灭口 第一百五十二章 杀人灭口 吃好晚饭,送廖巧巧回房。今晚不用去医疗室,入住十一楼客房。 进了房间,说笑了几句,翁一伸手一点,廖巧巧慢慢昏睡。抱上床,细心地盖好薄毯子。 在门口等候的田子衿、李胜男苦笑着摇头。翁一白了两人一眼。 “两位不用笑话。巧巧姐帮过我家丽丽姐,这个情,我得认一辈子。” “不错,不错,你是重情重义的男子汉。请问,小男子汉,现在有空么?” “没空。” 翁一见田子衿即将发飙,赶紧补充:“但是,姐姐召唤,没空也得空。可是,姐姐,我还没吃饱呢。” “行,我也没吃饱。李队,你呢?” “我想吃炒牛肉,不知道小男子汉愿不愿给面子。” “行,行,我再去炒一份。唉,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该有疲劳,我这是......” “哼!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姐姐么?李队说,你把重案组耍得团团转,王局问他们情况都得经过你同意。唉呀,威风凛凛哈,要不,你去当局长?” “嘿嘿,我倒是愿意,可王局愿意么?要不,姐姐帮我问问?” “切!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说吧,说清楚点,要不然我和你没完!” “唉,没有苦劳也有疲劳,我一个小屁孩这是有多犯贱哦。坐坐,两位大佬请坐,我去炒牛肉。” “还炒什么炒!你不说清楚,我们吃不下!” “可我还饿着呢!” 田子衿不让翁一走,拉住他坐身边,朝餐厅服务员喊了一声:“你去后厨说,炒两个菜一个汤,米饭来三碗。”吩咐完,看向苦巴着脸的翁一,“好了,说吧。我们洗耳恭听。” “姐,说什么?你让我说什么?千头万绪,无何说起?还是你问我答,好吧?” “行。第一个问题,你让重案组这些家伙干嘛去了?神神叨叨的,李队都搞不明白。” “帮我查几个人。我想把黑手的黑手揪出来。” “你和我玩绕口令呢?‘黑手的黑手’,什么意思?你就不能一次性说清楚?” “好好,别发火,我还饿着呢。饭来了,姐,我先吃一口垫垫肚子。” 田子衿一肚子疑问、一肚子气,恨得牙痒痒。但总不能不让人吃饭,何况还是一个小孩子。 舀上汤,拌一拌,呼呲呼呲一碗饭下肚。 “廖巧巧的妈妈叫‘廖若水’,我看是她亲妈,母女俩很像。廖若水有个老相好叫‘桂顺乔’,爵门高手,以前在一户大官人家当门客师爷,后来不知怎么的,人跑国外去了。桂顺乔有个双胞胎兄弟,叫‘桂建乔’,桂建乔有个女儿叫桂若若,‘若’是廖若水’的‘若’,长得和廖巧巧很像。我想让沈组查清他们的真实关系,最好能查清桂顺乔以前为谁在干活,后来为什么跑国外去。我觉得,这里有故事。” 说完,继续干饭。田子衿和李胜男陷入沉思。 “滴滴”,手机短信声。翁一拿起手机翻看。 “来了一人,蒙面。从后边进了二楼,三分钟后出来。有血腥气。空手进去,拎着一个袋子出来。” 翁一一惊,马上打电话过去。 “妖哥,不要进去!不要跟踪!小心点!” 挂了电话,急促道:“姐,祖关山,百姓药店,杀人,快!” 三人跑步出门。 李胜男按响肩头对讲机:“一组,准备出发。用普通车。目标地,祖关山,百姓药店。小黄,急报陈队、王局,请求市局立即封控环城西路主要道路和附近车站。大林,放弃一楼,二组都上八楼。” “是!” “收到。” “收到。” ...... 车未停稳,翁一打开车门窜出去。朝药店大喊:“妖哥!” 一只灰色“狸猫”从房顶滑下来,“冬瓜,疲门的在二楼!” 翁一纵身一跃,贴着墙往上爬行,到了二楼,一脚踢碎玻璃窗,倏地窜进去,几秒钟后,翁一伸出头大吼:“妖哥,去隔壁超市拿吸管!喝饮料的吸管!快!李姐,救护车!快!” 等警队上了二楼,姚定良也从二楼窗口“飞”进来,“冬瓜,要几根?” “一根!” 一个穿着麻布道袍的中年人,仰躺在沙发上,脖子被开了个口子,血已被翁一点穴止住。翁一接过吸管插入伤口里,只听得一声“呲”地漏气声发出,翁一这才有时间汇报:“姐,这人是疲门中人,和廖若水很熟,去过113医院,前几天廖若水来过这里,必须救活他!” 田子衿:“被割了喉?” 翁一:“嗯,一刀,就一刀,精准划破咽喉。是薄薄的刀片,与千门划包的刀片类似。妖哥,这人长什么样?” 姚定良:“男子,蒙面,黑布包着头,身高一米七二七三,体重六十五六公斤,见过血。” 李胜男:“有部队风格?” 姚定良回想了一下,摇摇头,“不是当兵人的硬朗手段,也不是我们东大江湖人的手法,这个我可以确定。眼睛亮,很机敏,踩位精准,我不敢靠近。身法飘忽不定,很像冬瓜让我学的东瀛忍者手段,不过,味道似乎有些不一样。” 翁一:“这人杀了人,还有心思拿走一个包,不知道是什么重要东西。妖哥,去看看丢了什么。” 姚定良:“好。” 救护车呜啦呜啦来了,受害人由医生接管。 “解放”出来的翁一在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又去楼房后查看杀手进来的痕迹。在药房搜寻痕迹的姚定良大喊:“冬瓜!来一下!” 翁一急忙跑到一楼药房,田子衿也跟来了。姚定良指指身后的中药柜,有四只抽屉打开着;又指指身前的桌台面上的痕迹,“这人带走了一包药,我判断是雌黄、艾叶、朱砂还有洋金花,有七八分把握。” “这家伙杀了人,然后抢了几个中药回去?尼玛,还真神奇。难道是用来配制毒药?有这样的配伍么?” 也难怪翁一嘀咕,这些药材有一定的毒性,但用来****去害人,很麻烦。毕竟现代人对药材的气味、味道、颜色等比较敏感,谁会傻乎乎的喝了毒药而不自知?除非醉了酒。 “雌黄”和雄黄功效类似,生在山之阳为“雄黄”,生在山之阴为“雌黄”,治痰痫、癞疮。古时候,还用来涂改书卷,这也是“信口雌黄”成语的由来。雄黄和雌黄含有少量三氧化砷,三氧化砷就是老百姓熟知的“砒霜”。 艾叶有温经止血、散寒止痛的功效,但吃多了就要腹痛、呕吐、肌肉痉挛,严重的还会肝脏损伤甚至呼吸麻痹。 朱砂能安神明目、清心解毒,但过量了就要神经麻木、情绪错乱甚至呼吸困难。 洋金花就是白曼陀罗,可以平喘止咳、麻醉止痛。说白了,这就是古时候大名鼎鼎的“蒙汗药”。 雌黄,艾叶,朱砂,洋金花,这家伙到底想干嘛?脑子里回想着电视剧播放过的一些场景,人却无意识地把中药柜的抽屉抽出来,摸一摸,闻一闻。 忽然,灵光一闪,和田子衿说了一声:“姐,你先忙着,我和妖哥去试试运气。妖哥,走!” 下集:闻香识人 第一百五十三章 闻香识人 杀手带走了一包中药。 朱砂在常温下没什么气味,但艾叶有草木香,洋金花有甜花香,尤其是雌黄,有比较特殊的蒜臭味,这对嗅觉灵敏的翁一来说,是个好消息。 脑子里仿佛有个声音在诱惑他,去吧,去试试“闻香识人”吧,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去吧,去吧。 “闻香识人”是东瀛黑忍者的秘术之一。电视剧里翁某人的好兄弟金宝就是黑忍者的一等一高手。翁某人喜好一切杂术,什么美食、武术、变身、变声、潜水等等,只要他觉得好玩好用,就缠着人不放手,什么都想学一学,所以翁一也曾跟着电视剧学过一些皮毛。 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药材味一路追踪,绕来绕去,绕到了祖关山文化公园。然后,药材味忽然消失了。 翁一和姚定良跳上公园围墙,朝四处张望。从这里往北,可以去往明州汽车南站和火车站;往南是人来人往的南塘老街。 “妖哥,如果是你,你会挑哪里?” “呵呵,干我这一行的,和干杀手的没法比。我喜欢人多,越热闹越好,最好是人挤人。但一个杀手杀了人,要么第一时间跑远远地,要么找一个白道意想不到的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看看山色。 这个杀手不简单,应该不会傻乎乎地跑车站码头去,若是换身衣服去老街的人群里混一混,倒是有些可能。不过,他带走了一包药,他想干嘛呢?是还要继续去杀人,还是要去救人?当然,说不定是自己要解毒。唉这个太费脑子,想不明白。” “费脑子的事就让两个姐姐去费,我可干不了。走!跟我去看看草木盅活过来了没有,第一次搞没经验。嘿嘿,让你也涨涨见识。咦?着火了?” 祖关山文化公园里有个地方起火了,烟头虽不大,但这大晚上的会起火,感觉怪怪的。 “冬瓜,去看看?” “嗯,去看看。” 两人跳下围墙往公园里头跑,穿过一个草坪,跨过小桥,绕过几个阴森森的坟头,来到起火处。尼玛,这里也是一个坟头,规模稍微大了点。在一块高大的墓碑前,有一张石头供桌,供桌下正烧着一包东西,大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刺鼻呛人。 姚定良折下一根树枝去打灭火头。 “让一下!” 翁一从地上搬来一块大石头压下去,火势压住了。 “尼玛,真臭!他娘的,谁这么缺德,想祭祀就好好祭祀,什么玩意儿这是!咦?” 骂骂咧咧的翁一忽然发现供桌上有血淋淋的字,打开手机手电筒,尼玛,还真有字,是繁体字,血呲呼啦的,有些字的笔画已经糊了。 “妖哥,你看看写了啥?” 姚定良凑过去看,认了老半天,摇摇头,差不多有一半左右不认识。摸出手机,拍了下来。 “华哥读书多,我发给他。” “行。” 翁一用手指去触摸了一下,凑到鼻子下闻了闻,似乎是朱砂。咦,朱砂?翁一一激灵,马上去搬开石桌下的石头,用树枝挑开焦扑扑的残骸,咦?衣服?衣服里包着药材?咦?艾叶、雌黄、洋金花?尼玛,是杀手干的? 翁一摸出手机拨打李胜男的手机。 “李姐!公园有情况!有坟头的公园!就在河旁边的公园!” 等李胜男、田子衿等人赶到,石桌上的文字已经消失了。幸亏姚定良机灵,拍了照有留底。要不然,两个不会读书的傻小子哪记得全石桌上写了什么,更何况还有好多繁体字根本不认识。 田子衿接过姚定良递上的手机,轻声诵读出来: “你來了?能看見這段留言,說明你我有緣。何穩在此一個時辰內不會死。你既看見留言,他便不會死。他不死,是他的機緣,非我違背契約。今日契約既了,我可以回家了。你我,後會無期。” 李胜男:“田局,受害者就叫何稳。” 田子衿:“嗯,看样子,杀手不想杀死他。” 李胜男凑到翁一的身边,蹲下身:“契约很关键。翁一,烧了什么东西?里头有契约吗?” 翁一和几名队员正把残骸一点点分离出来,闻听问话,摇摇头,“有衣服、头套、手套、鞋子,还有药店里拿的药材和纸包,还没发现什么契约。” 李胜男:“嗯。这样子查,查不出什么来。阿强,把残骸收拾收拾带走,交给痕迹小组去分析。” “是!” 田子衿绕着坟头转了一圈,狐疑道:“他干嘛来这儿?处理痕迹有很多办法,埋土里,包裹好石头扔河里,这都可以,干嘛费心费力地跑来这儿焚烧?这大晚上的,用焚烧来清理痕迹,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李胜男:“还有呢,杀了人,带走一包药,然后来坟头烧,好像这人的脑子确实有病。不过,越是看着反常,越说明这里有事。” 田子衿:“嗯,看留下的文字,还是繁体字,说明此人不是莽夫。‘今日契约既了,我可以回家了’,翁一,小妖,你们听说过江湖上有这样的契约么?” 姚定良:“有的。一般雇佣都有契约,爵门的门客师爷,疲门的家族医师,册门的文物修复工,风门的风水师等等,工期长或者需要保密的,就需要定下契约。一般契约和门派门主签订,以门派的声誉来保障。” 田子衿:“那,有杀手这个门派么?” 姚定良:“以前有,新社会就没了。下八门好多行业在新社会混不下去,要么改行,要么消失。” 翁一蹲在地上研究着坟头的石碑,脑子乱转,越看越兴奋,“有意思,哈哈,有意思。子衿姐,李姐,哈哈......” 田子衿看翁一蹲在地上手舞足蹈的,一把将他拉起来,“神经兮兮的,你干啥?大晚上的吓唬人呢?” 可是,翁一轻轻挣脱,大笑着蹲下身,继续抚摸着墓碑上的文字。 “唉呀,这人太有意思了,相见恨晚呢!朱叶,朱黄,朱曼,厉害,厉害,哈哈,瓜哥我服气!” 莫名其妙地说了几句胡话,在田子衿即将发火前,翁一把她拉过来,也让她蹲下看墓碑下方的文字。想想有些不妥,又把茫然的李胜男拉过来,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墓碑。 “两位姐姐,你看这里,孝子‘朱叶’,孝女‘朱黄、朱曼’。你们想想,杀手在药店带走了什么药材?朱砂,艾叶,雌黄,洋金花。洋金花又叫白曼陀罗。姐姐,你们看看孝子孝女的名字,咋样?有意思吧?” 好熟悉的名字。 田子衿和李胜男愣了愣,不约而同,起身去看墓碑的主人。 朱全?真是朱全!? 下集:你是对的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不按常理出牌 两位女强人发了一会呆,互相默契地点点头。 前途太凶险,先把小家伙摘出来。 田子衿故作疲惫的样子敲敲老腰,提议道:“小男子汉,姐姐饿了,去排挡吃还是回一百餐厅?” “那必须排档啊!李姐,一起呗?” “唉,你李姐没这个好命哦,何稳还没脱离危险期,我得去看看。” “对了李姐,妖哥说,何稳这人为人不错,无论江湖口碑,还是老百姓口碑,声誉都不错的。李姐,好人就不能让他死。如果他命大能活过来,就别折腾他了,好不好?让他躲一段日子,好不好?” 李胜男看着小家伙认真说话的样子,笑了,亲昵地拍拍他的圆脸蛋,“行,小男子汉说了算。全体都有,收队!” 吃好夜宵,翁一、姚定良和田子衿互道晚安。 不过,大家都各怀“鬼胎”。傻子才舍得浪费今天晚上的美好时光。 田子衿连夜赶往杭州,去找自己的大哥及恩师请求“紧急指导”。 姚定良先跟着翁一回到一百大楼看草木盅。翁一观察了一番,说草木盅不够“强壮”,还不能放出去寻人。于是,他就继续出门当“密探”。 翁一对生活小事也许要时不时地犯迷糊,可对大事情却有自己的主见。 兰花门和疲门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没听说双方的关系有多密切,但兰花门门主廖若水却和疲门的何稳联络颇多;一个杀手去杀一个安稳度日的疲门中人,本身就很诡异;一个契约已了的杀手,隐晦地把他们引到一个坟头,坟头的主人叫朱全,孝子叫朱叶,孝女叫朱黄、朱曼。 翁一看得很清楚,田子衿和李胜男在看清墓碑上的名字时,惊呆了。能让两个女强人都要惊呆的名字,肯定很容易查到。 他知道她们不想让他参与。所以,他就待在一百大楼闲逛,在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晃悠。 他想让她们知道,他一个小孩心性不定、玩性大,接下来的事情他没兴趣参与。他不想让她们担心。 半夜时分,翁一去看望了熟睡中的廖巧巧,身体状况一切正常。又去隔壁看了一下廖巧巧的女保镖,也很正常。和在走廊执勤的队员打了声招呼,进入自己的客房,关上门。 “妖哥,这么快?” “能不快么?早知道问华哥就行。” “哦?名门大户?” 姚定良从卫生间出来,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翁一泡了茶,姚定良扔下毛巾,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在沙发落座。在茶几上拿起一张纸,朝翁一晃了晃,借着灯光照本宣科。 “名门算不上,但朱家在明州比一般的大户人家名声大。墓碑主人朱全,前明州地区***副主任、副专员;孝子朱叶,前明州副市长、公安局长,现任省政法委副书记;孝女朱黄,前明州外经贸副局长、招商局局长,现任明州市副市长;孝女朱曼,东瀛东京大学博士生,现任东方国际置业有限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呵呵,明州百分之七十的高档房产、一半以上的商业广场,都是朱曼的手笔。” “嚯!有意思,呵呵,听着就有故事。唉呀,我看两位姐姐能拿朱家怎么办!” “难!可以说是无从下手。这样的人家,就算做了坏事,有些许证据破绽,也拿他们没办法。” “那倒是。如今是法治社会,什么都要讲证据。有了证据还要讲什么证据链,光有单项的材料口供也没用。还有,如果让朱家知道有人想调查他们家,估计和何稳的结局一样。两位姐姐,唉,尼玛,还真是麻烦。” 翁一捏着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然后开始发呆。 喝完一杯,想续点水,发现茶壶已空。姚定良起身,拿来两瓶矿泉水灌入茶壶。见翁一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姚定良笑了,“冬瓜,冬瓜。” “嗯?妖哥你说什么?” “我?我还没说呢。” “哦,你说,我听着呢。” “冬瓜,两位姐姐是白道中人,我们不是。” “嗯。嗯?话里有话啊,啥意思?” “冬瓜,我们江湖人不需要证据。” “对对,你继续。” “你怕朱家么?” “朱家?我怕他们家干啥?” “既然你不怕,你愁啥?” 翁一一怔,对呀,我愁啥?不对,我还是得愁啊,我愁两位姐姐的安危呢。两位姐姐都是好人,我可不想让她们出事。怎么能让姐姐不出事呢? “冬瓜,如果我把电线拔了,水壶还能烧水么?” “废话,没电还咋烧水?对呀,拔了电线,尼玛,还拔啥电线啊,直接去把总闸拉了。对,拉总闸去!” 翁一兴奋地站起来。如古代大官那样背起手,踏着方步在大厅里绕圈子。 回想电视剧里曾看过的各种特战计谋和实施方案,想啊,想啊,脸上露出奸诈猥琐的神情。 “嘿嘿,妖哥,明天我让华哥帮我如此这般……妖哥,你挑几个可靠的人手,如此这般……嘿嘿,你说咋样?” 姚定良陪着奸笑了好一会儿,补充道:“明天我给小师叔打电话,让他帮我们提前准备,丐帮有几个老油条和小师叔关系特好,我想加点菜,如此这般……” 两个无耻下作的傻孩子忽然爆发出疯狂的大笑。把走廊里执勤的队员吓了一跳,两人都和翁一熟,硬着头皮拍打房门。开了门,队员刚想开口询问,翁一二话不说,直接将他们俩拉去电梯口。 翁一:“海哥,明哥,你们累不累?” 卢小海:“不累。” 江志明:“有点。” 翁一:“你们俩配合不默契啊,不合格。我重新问。” 电梯开了,三人进去。 翁一:“海哥,明哥,你们累不累?” 卢小海:“有点。” 江志明:“不累。” 两人为了迁就对方,然后这次两人的答案反了个个。 翁一笑了。两队员指指对方,爆发大笑。 把在十一楼执勤的队员也都喊过来,搬来两箱啤酒,让他们先干喝着。去厨房切了卤牛肉、糟鸡先端上来,又炒了几个菜,下了一锅西红柿鸡蛋面。 热热闹闹吃着喝着,有个老烟枪摸出烟盒摆桌上,让大家自便。 翁一忽然想起一楼有香烟柜台,便下楼去“顺”了几条烟来。一人一条,童叟无欺。 摸出电话拨通田子华的手机。 “冬瓜,大半夜的干嘛?” “华哥,我在一楼顺了几条烟,柜子门锁没弄坏,你放心。” “就这事?” “就这事。” “真没别的了?” “没了。” “你脑子有病啊?拿都拿了,你打电话干嘛?” “那我不得告诉你一声啊?我是文明人。” “这么点破事,就不能明天说么?” “我是文明人。” “臭冬瓜,烂冬瓜,滚!” 下集:不按常理出牌(2)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不按常理出牌(2) 第二天上午,三个臭皮匠在翁一房间密谋大事。忽然,门铃叮咚叮咚响起,随后就是重重的拍门声。三个阴谋制造者心里有些发虚。看这架势,是子衿姐来了? 姚定良迅速起身,凑到猫眼去看。看了一眼,马上退回来,低声说道:“是大姐大,怒气冲冲的,咋办?” 翁一一拍脑门,懊恼道:“忘了巧巧姐这一茬了!唉呀,华哥,咋办?” 田子华:“还能咋办,凉拌!反正你冬瓜看着办,我和小妖吃不消。” 翁一急了,气咻咻道:“我看着办?我看个屁啊我!华哥,你年纪大、学问大,以你为主,我去床上装死,妖哥,去开门,不然难收场。” 门开了。姚定良贴着房门装死。廖巧巧板着脸进来,瞪着讪笑着起身的田子华,“不给我手机!不让我出门!什么意思?” 田子华故作哀怨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干啥?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田子华叹了口气,指了指屁股朝外、在床上装死的翁一,又叹了口气。姚定良乐了,华哥高手啊,这一手乾坤大挪移,不由廖巧巧不上当。 廖巧巧狐疑地看了看一脸哀怨的田子华,又扭头去看一脸无辜的姚定良。姚定良也学田子华叹了口气,指指翁一。 廖巧巧:“冬瓜怎么了?” 田子华:“唉,一言难尽。” 姚定良:“唉,说来话长。大姐大,你先坐。” 田子华:“大姐大,你吃了吗?” 廖巧巧:“还没吃,冬瓜这是怎么了?” 田子华:“唉,我和小妖劝了老半天了,劝不动。要不,你试试?” 廖巧巧的爱心开始泛滥了,忘了自己的来意:“到底怎么了?很严重?” 田子华和姚定良点点头,没说话。廖巧巧走到床头,拍拍翁一的后背,“冬瓜,冬瓜。” “嗯。” “你怎么了?” “我,我,姐,我对不起你。无颜见江东父老。” “你对不起我?为啥?” “姐,你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为了救我受伤,我,我,我没脸见人。” 廖巧巧感觉很迷糊。我受伤是因为翁一?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一用力,把翁一扳过来,咦?他好像在笑?不对,他哭丧着脸,肯定是我看错了。 廖巧巧:“和姐说说到底咋回事。” 翁一:“哦,哦,唉,我还是起来吧,不然不礼貌。唉,华哥,我饿了。” 田子华:“我们先去吃饭吧,边吃边说,嗯,反正丢脸了,再丢一次也无所谓。” 姚定良:“你年纪小,可以不要脸。先去吃饭。” 廖巧巧稀里糊涂地被垂头丧气的翁一搀扶着走,来到十一楼餐厅,开始吃早午饭。 吃了几口,廖巧巧熬不住疑惑,“冬瓜,发生了什么事?我咋啥都记不起来了?” 翁一的脑子已经转了好几圈了,有了大致的思路,便放下调羹开始胡说八道:“那天,我生日,姐姐你请我去西餐厅吃大餐,一个色狼多看了你几眼,我就骂了他几句。 姐,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长得太漂亮,对不对?谁知那色狼怀恨在心,在西餐厅门口要打我,姐姐你拔刀相助,见义勇为,英雄救美,不对,美女救小孩,然后害得你被人推到,头磕破了,你说这破事,唉,都是我害了你。 姐,你想,你一个漂亮女孩子,绑着纱布还怎么出门?这不是有损大姐大的光辉形象么?所以我让华哥他们不让你出门,你熬一熬,等伤疤没了再说。唉,姐,都是我害了你。” 田子华和姚定良熬不住笑意想笑出来,可是这时候可不能笑,只得掐自己的大腿,以致两人脸上的神情很古怪。好在廖巧巧抚摸着头上纱布,没去注意他们俩。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奇怪。那,我手机呢?” “手机,嗯,手机,对呀,华哥,巧巧姐的手机呢?” 田子华一怔,踢了翁一一脚,脑子开始飞转。 “手机?手机不是拿去修了么?屏幕磕破了,需要拿去厂家修,手机店没有原装配件。” “阿华,你手机给我一下,我给妈打个电话。都好几天了,我妈还不得急死。” 田子华摸出手机,迟迟不肯交给她。在她发火前,翁一叹了口气,“姐,不能打电话,别瞪我,瞪我也不能打电话!” “为啥?” “因为,你妈这几天不方便。华哥,你说,我一个小孩子不方便说。” 田子华恨的牙痒痒,这小子,尼玛,这皮球踢的,你让我怎么接话? “大姐大,这个,你妈妈,嗯,这几天确实不方便,你打电话过去不礼貌,对,很不礼貌。冬瓜,你说对不对?” “呃,对,姐,你别瞪我,我还是小孩,我害怕。是这样,你妈妈这几天很忙,嗯,在搓老三,妖哥,你给姐解释一下。” 姚定良无辜中枪,差点噎死,拍着胸口咳了好一会儿,“咳,咳咳,搓拉三就是找对象。” 找对象?廖巧巧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迷茫地盯着翁一,翁一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姐,你妈只有五十几岁,孤苦伶仃的,很寂寞。按照现在的年龄计算,你妈还处在青壮年时期,找个对象,这是应该的。姐,你这当女儿的,要体谅她,这几天别打扰她,万一你妈感觉难为情,咔擦,被你棒打鸳鸯散,多缺德,对不对?” 廖巧巧越听越迷糊,感觉似乎哪里有不对,田子华及时补刀:“大姐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也有自己的个人隐私。就像冬瓜,他脑子有病,我们要体谅他,尽量别刺激他,对不对?让他安安静静地生活,就是对他最好的维护。大姐大,你妈也一样,她有美好的追求,你这当女儿的,要维护好,对不对?唉呀,时间到了,我该去干活了。小妖,你今天不用上班?” 姚定良马上放下筷子,站起来,“上,怎么不上!冬瓜,你不是说丽姐让你去帮忙么?” “对对,今天有几桌上海客人,贼难弄,我得去帮忙。姐,我先走了,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养漂漂亮亮的,加油!” 三个缺德鬼一溜烟跑了。留下廖巧巧看着一桌残羹发呆。 跑到演艺中心办公室,三人吁了一口气。泡好茶,继续讨论正事。 田子华:“计划是好计划,可是你们两个小屁孩啊,只知道搞破坏,脑子里没有一丝丝金融资产的概念。 我问你们,朱家名下有多少产业?都由谁在管控?你们知道朱黄的小叔子、朱曼的老公、朱曼老公的弟弟在哪里吗?一个在大美丽,一个在东瀛,一个在新加坡! 你们两个傻蛋如果一下子把朱家搞臭、搞垮,得实惠的会是谁?谁会笑到最后?笨死了!如果被我姐和姐夫知道了,信不信一个耳刮子扇过来?” 翁一:“那你说咋办?就眼睁睁看着子衿姐和李姐她们冒风险?” 田子华:“我没说不干好不好?我去问姐夫,他负责经侦这一块,金融资产方面是专家,只要他点头,我们就开干!” 翁一:“那行。我和妖哥先去准备,等你号令。不过,你得快点!如果被朱家反应过来,好多事干起来很麻烦。” “行。我现在就去找姐夫。对了,大姐大那边咋办?” “还能咋办?让她糊里糊涂的最好。她这么善良,我们男子汉大丈夫要保护好他。” “行!你去保护她,华哥我可吃不消。尼玛,陪你一起说谎太吓人了。” “哼!你想跑?没门。要不然,下次我就说你华哥想和她搓拉三,哈哈......” “你!” 下集:不按常理出牌(3)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不按常理出牌(3) 田子华匆匆出门,去找姐夫问计。 姚定良的任务比较繁重。摸清朱家的老底,尽量把朱家人的虚实住宅都摸清,还有翁一特意嘱咐他,朱家人的贴身物品带几样来,有大用。 翁一自己躲在演艺中心办公室喝茶。不敢回一百大楼,怕廖巧巧缠着他问事情。一句谎话百句圆,尼玛,太费劲了。 忽然想起廖巧巧她妈,她妈无声无息的,不知道干嘛去了。摸出手机,给沈科奕发了个短信:沈哥,方便的时候回个电话。 然后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喝茶喝得肚皮发胀,沈科奕还没回电。 无事可干,就找点事情来解闷。 跑去城隍庙折了三根桃枝,又跑菜市场买来一只大公鸡,偷偷摸摸回到一百餐厅。 厨师长正忙着准备午餐,见翁一拎了一只大公鸡来,疑惑道:“冬瓜,今儿有土鸡呀,你想吃大盘鸡么?” 翁一拿来把菜刀、一个汤碗,割了大公鸡的脖子,把鸡血放汤碗里,一本正经胡说道:“昨日夜观星象,发现西方有煞星涌现,对一百这样的高楼很不利。我听师傅说过,煞气必须用公鸡血祛除。对了,米缸在哪里?你帮我舀半碗米,谢谢。” 嗯,鸡血差不多够用了,扔下还在挣扎的公鸡,端着汤碗和米碗走了。 “冬瓜,这公鸡咋处理?” “能生吃不?” “那不能。” “那就大盘鸡。” “......” 出了电梯,朝执勤队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讨来三根烟,鬼鬼祟祟摸进客房。 在茶几上放下物什,瞅了一眼玻璃罐,草木蛊的个头大了不少,有一个特别大,身上已有了翅膀。 开了窗,在窗户的把手上挂了根桃枝,点上烟,插在在窗台上。然后用两根桃枝当筷子把个头最大的草木蛊夹出来放茶几。一切就绪,开始驱蛊仪式。 “天光开,地门闭,蛊虫蛊虫速离去! 米镇三台,鸡血淋身,桃枝一扫,尔且归家去!” 口中念念有词,把米粒轻轻洒在草木蛊上,用桃枝蘸上鸡血,在草木蛊上方摇晃。摇了九圈,用桃枝轻点草木蛊,只见那草木蛊迅速变大,翅膀开始颤动。 “蛊有来路,速返深箐!急急如律令!咄!” 草木蛊扑闪着翅膀飞起,在翁一头上绕了一圈,随后飞出窗户不见。 ...... 在余姚大岚镇隐地龙潭村的山谷中,有一处绝壁飞瀑布、汇聚成深潭的黑龙潭。 黑龙潭有三个大潭、两个小潭组成。一潭、二潭水质清、深度浅,而那三潭、四潭、五潭则水深且呈深黑色,看起来有些阴森恐怖,尤其在那五潭周边,大树不生,鸟儿不鸣,蛇虫堂而皇之四处爬行,令人毛骨悚然。 “独有神龙潭底蛰,已无凡鸟树头鸣。” 王阳明一诗,道尽了五潭的现状。 在五潭上方,有一小瀑布,水流稀少,淅淅沥沥如孩童撒尿。瀑布下有一山洞,人站道上就能看见。 今天天气尚好,加上周末假期,黑龙潭迎来久违的旅游“旺季”,来了一个亲子团和一个老年团。 年轻父母带着小孩子在一潭、二潭戏水、拍照;老年团上了三潭搞起了团建活动,有三五人组成的器乐演奏,有开了小音箱在空地上跳舞的,更多人却是沿着水潭席地而坐,瓜子花生、橘子香蕉,说说笑笑,惬意十足。 有一个廋怯怯的老头是个例外。颤颤巍巍,拄着拐杖摸上了五潭。眼见山洞临近,瘦老头脚步加快,疾步上了山腰,朝山洞逼近。 忽然,山洞口窜出一条金色小蛇,老头从拐杖里抽出利剑,朝飞扑而来的金蛇轻巧一挥,金蛇一分为二。蛇头落地后迅速弹起,继续朝老头飞扑,老头举起拐杖当头挥击,蛇头被击落,老者一个踏步,踩住蛇头狠狠一扭。 山洞里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胆敢私闯神蛰洞府,胆子不小。来者何人?” 老者没做声。走到洞口,洞口已被一只硕大的白蜘蛛织起了一张网,一张亮晶晶、黑漆漆的蜘蛛网。 老者不慌不忙,从挎包里取出一个酒jing瓶子,“啪”地砸碎在洞口。又取出一瓶,打开瓶盖,朝蜘蛛网挥洒。摸出一个打火机,抽了几张餐巾纸点上,扔过去,“轰”地,洞口开始熊熊燃烧。 又从挎包里取出几个三踢脚,引线点一个,就往洞里扔一个,“砰”“砰砰”,山洞里发出沉闷的巨响,烟雾阵阵,声音震耳。 过了许久,烟火消散。 山洞里传出声音,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宛如下蛊般阴森:“你进来,还是我出来?你敢么?” 老者进了山洞。 山洞不深,走了二三十米便到了洞厅。 洞厅四角油灯熊熊,大厅明亮可辨。 只见一人高坐石台,一身靛蓝土布老衫,洗得发白,袖口裤脚扎得紧实,袖口绣着暗红卷草纹。 头上缠着青布帕子,发髻里斜插一根骨簪,簪头磨得油亮。 头发灰白,大半藏进青布帕里,只露出鬓角几缕干枯花白的碎发。 发髻高挽,形如螺。 腰间系一条麻绳,绳上别着一排拇指大的竹筒。 脚蹬千层底布鞋,鞋面绣着五毒(蟾、蝎、蛇、蜈蚣、壁虎)。 见老者进来,她并没有起身。伸手指了指厅中央的几个石凳。手指又长又瘦,骨节突出,指甲留得长,泛着暗黄。 “胆子不小。有资格落座叙话。” 老者停下脚步。扫了一眼石桌上的土陶罐。 “怎么,有胆子进来,没胆子坐?” 老者伸手一抹,露出真容。 老巫婆这才惊讶起身:“廖若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廖若水淡淡一笑,道:“苗巫婆,知道你这个人,我花了三百万。找到这里,我又花了三百万。” “你既然知道我,就不怕有来无回?” “我没想着活着回去。我女儿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胡说!廖巧巧怎么会死!?” “死了,她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现在只想报仇。” “不可能!我下的是草木蛊,只会昏迷,不可能死!” 廖若水笑了。从挎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拾音机,朝苗巫婆晃了晃,随后马上放了进去。 “呵呵,很好,谢谢你的配合。我的门人已经收到了,她会录制好音频。你的详细信息,我有。现在又有了你的录音。呵呵,苗巫婆,说吧,谁指使的?” 气急败坏的苗巫婆跃下石台,“你诈我?你真不要命了?” 廖若水拍拍挎包,又把手里的拐杖握把展示给她看,轻蔑一笑,道:“我有一包炸药,只要轻轻一按,轰!你我灰飞烟灭!我怕你威胁?呵呵......” 苗巫婆眼珠子乱转,朝廖若水蹲身施了礼,说起了软话:“廖门主,你我没有生死大仇,这样何必呢?我跟你去,我马上把廖巧巧草木蛊解了!廖门主,我有苦衷啊,是我巫门和人定了契约,我也是身不由己。从此以后,我保证,井水不犯河水......” 苗巫婆陪着笑,慢慢凑近廖若水。发髻里爬出一只通体墨绿、腹有红斑的蜘蛛。 下集:不按常理出牌(4)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按常理出牌(4) 轻微的“噗、噗”声把假寐养神的翁一给惊醒。什么声音? 只见茶几上的玻璃罐里,十数只草木蛊如无头苍蝇般朝瓶壁撞。 翁一愣了愣,倏地从沙发上弹起,想兴奋呼喊,想想不对,赶紧捂住嘴巴,发出怪异的咕咕叫。成了!想不到真成了!狗娘养的下蛊巫师,你也有今天!哈哈…… 偷乐了一会儿,摸出手机拨号,不料刚好有电话进来,刚好是姚定良,两人仿佛心有灵犀。 “冬瓜,我摸进了朱黄豪宅的卧室,你说拿些什么好?” “妖哥,我要朱家人的常用物品派用场,如果有毛发、皮屑之类的更好。譬如鞋子,譬如没清洗过的袜子、内衣、枕头巾,都行。” “梳子可以吗?我看有头皮屑。” “这个好。妖哥,你先回来一趟,梳子我有急用。哈哈,我和你说,草木蛊成了!早上我放出去一个,已经把下蛊的巫师给咬了!” “嚯!这么神奇?我马上回来!” 刚挂断电话,沈科奕的电话来了。 “哈哈,翁一,有三个好消息,你想听哪个?” “呃,呃,你玩我呢?” “哈哈,我开心就好。第一个好消息,负责跟踪廖若水的第三小组刚刚打来电话,廖若水在余姚黑龙潭智斗一个老巫婆,那老巫婆被自己的本命蛊咬死了。廖若水因涉嫌杀人被临时羁押。” “这是好消息?” “呀,我说翁一,这还不算好消息?” “是谁指使老巫婆给廖巧巧下蛊?” “呃,正在调查中。” “切!我对你接下来的好消息深表怀疑。” “哼!你去洗洗耳朵,好好听!第二个消息,廖若水的一个前助理已被香港警方拘押,有许多迹象表明,此女子假冒廖若水勾连江湖人的嫌疑最大。” “就这个?” “怎么了?这也不算好消息?” “这是哪门子的好消息?一个抛头露面的弃子而已,你觉得这样的苦命弱女子,能知道背后的黑手是谁吗?沈哥,只要你说你信,那我跟你一起信。” “呃,这个,第三个,哼!第三个好好听,爵门的总部在绍兴会稽,真正的桂建忠已在十几年前车祸丧生,现在的桂建忠很有可能是昔日传言外逃的桂顺乔顶替的!我们已取得桂若若的样本,连同廖若水、桂顺乔的样本正送往上海,明天就能得到dna检测结果!” “沈哥,你有好几天没喝酒了吧?” “唉呀,累啊,不过心情爽,嗯?你什么意思?” “传言,可能,正在,明天,呵呵,沈哥,你中午来一趟一百,我请你喝好酒,还有好烟伺候。真的,沈哥,别累着,不然,我这当弟弟的心疼。说好了,待会来喝酒哈。” 还没等沈科奕说话,缺德鬼挂断了电话。 不一会儿,姚定良匆匆赶到。 翁一继续精简版的驱蛊大法。打开门,找队员要来香烟在窗台点上。只是鸡血都凝固了,怎么办?只能热拌。倒一点开水搅和一下。 把梳子放入一个空果盘,用桃枝夹出三只草木蛊,让它们在梳子上爬行。 捞起一把米,一边朝草木蛊身上洒落米粒,一边诵念咒语: “草木蛊,听吾令,寻那朱黄去讨食,只上她的身,莫伤其他人,速去速行,不得违逆!” 神神叨叨诵念三遍,桃枝沾上鸡血,一滴一滴滴落在草木蛊身上。三只蛊肉眼可见地飞长,翅膀越来越大,缓缓飞升而起,飞出窗外,瞬时不见。 …… 明州市政府二号会议大厅,全市经济工作会议进行中。本次会议由副市长朱黄主持。 “第三点,是自主创新。增强自主创新能力、建设创新型国家城市,振兴装备制造业,启动重大科技专项,改变低端加工模式…… 第四点,是节能减排。把节能降耗、污染减排放在突出位置,建设资源节约型、环境友好型社会,把单位经济增量能耗下降作为硬性约束指标……” 忽然,神采飞扬的朱黄一顿,脑袋缓缓垂下,扑通一下,趴倒在讲桌上。 台下众人一阵哗然。 二十分钟后,朱黄被送入明州第二人民医院急诊室抢救。 与此同时,年轻帅气的市政府副秘书长魏雪锋也突然莫名晕倒,送入明州二院抢救。 ...... 哄着廖巧巧吃好晚饭,翁一感觉身心疲惫。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田子华和姚定良一整天不见人影,剩下翁一一个人单打独斗应付好奇宝宝廖巧巧,尼玛,这活可不好干。特别是早上随口一嘴提到她妈妈在搓拉三的事情,廖巧巧很感兴趣。这女人呢,不管年龄大小、不管好奇的对象是谁,只要能扯上八卦,就算是她自己的亲妈,也不肯放过。 好不容易应付过去,翁一回到客房捧起玻璃罐就跑。还是回康宁医院宿舍最安全。可是事实证明,翁一的感觉是错误的。 刚进门,茶壶里的水都还没烧开,翁剑锋便闻讯找上门来。和他说了一件大事,翁家祠堂已修复完工,家里的老人让他们小辈于下个月的初九去参加祭祖仪式。说是破了土,动了祖宗灵位,必须搞一个仪式和祖宗说一声。第二件事,翁剑锋当然要关心一下他去学院报道的情况,翁一拍着胸脯再三保证自己已报过到、吹嘘老师待他很不错,翁剑锋才将信将疑离开。 翁剑锋前脚走,田子华后脚到。 “冬瓜,姐夫刚才来电话,把我狠狠训了一顿。” “干嘛?你和不三不四的女人搓拉三了?” “搓你个头啊搓!是朱黄晕倒了,开会的时候‘啪’倒下了,都传开了。姐夫怀疑是我们下了黑手。冬瓜,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和小妖干的?” “嘿嘿,嘿嘿......” “嘿个屁!赶紧的,说实话!我也太冤了我。” “也许,可能,大概......” “信不信我抽你?” “我哪知道是不是我们干的?我又没看见。不过,我让妖哥偷了朱黄家的梳子,然后用蛊去找她,这是又成功了?” “又成功了什么意思?” “这事说来话长,待会再说。你干嘛来了?就为了告诉我你被你姐夫骂了?” “冬瓜,我姐夫说,等他两三天。” “要这么久?” “领导的领导的领导还在研究,需要几天时间。” “什么意思?你知道我读书少,能不能说人话?” “姐夫向局领导汇报了,局领导又和市里的大领导汇报了,市里的大领导还要和省里的大领导汇报,现在还没结果。” “尼玛,这要研究到何年马月?” “不知道。姐夫说起码还要两三天。” 正说事呢,田子华的手机响了。一看号码,苦着脸,不得不接。 “姐。” “你在哪儿呢?” “我在......” 翁一恶狠狠地指着他的鼻子。 “我在办公室和朋友喝茶。” “翁一呢?” “翁一?” 翁一赶紧双手抱拳朝他求饶。 “翁一啊,呃,这小子神出鬼没的,吃了晚饭就跑了。” 田子华装着胆子说瞎话,尼玛,和姐姐说瞎话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冷汗啪啪流下来。 “哼!打他电话也不接。我到一百了,你先来一趟,我有事问你。” “哦,哦,好的,好的,马上!立刻!” 挂了电话,抹着汗,埋怨道:“你干嘛不接她电话?你这不是害我么?” “失误,失误,手机静音。华哥,你多担待哈,明天请你吃大餐。” 田子华抹着汗急匆匆往外跑。 “你他娘的要害死我!” 田子华跑了,翁一去卫生间冲澡。等他出来,姚定良到了。 拎来两大包东西。袜子、内衣、外套、帽子、枕头套、牙刷、刮胡刀、毛巾、手串、茶杯等等,满满两大包。 “什么玩意儿这是?” 下集:不按常理出牌(5)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不按常理出牌(5) 姚定良拎来两大包杂物,翁一看了有点懵。都什么玩意儿这是?这是把收破烂的给抢了? 姚定良咕嘟咕嘟灌下一杯凉茶,乐滋滋道:“哈哈,冬瓜,今天妖哥我发财了!” 翁一指了指包里一大堆的内衣、帽子、牙刷,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你看,你不信是吧?哈哈,我也不信自己今天的运气会这么好!我和你说,朱全是家里老大,他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他弟弟叫朱望,江湖人给了他一个‘笑面虎’的绰号。 此人以前帮他哥哥打理杂事,现在负责朱家迎来送往这一块,相当于水浒里‘的笑面虎’朱富。 今天我先去了朱曼家的豪宅,拿好东西就上他家去顺些东西。一到他家,看见他接到一个电话就神色大变,慌慌张张出了门,我就在路边顺了一辆破车跟上去,你猜怎么遭?朱家人贼鸡贼! 在南塘老街有家土菜馆,土菜馆后面是朱家养的门客的大本营!尼玛,你说鸡贼不?在最热闹的地方弄了个大本营,这脑子厉害哦! 朱望召集门客去会议室讲事情,我就把客房里的东西都扒拉来了。跑了十几个房间,时间太紧张了,就看到什么拿什么,嘿嘿,所以东西杂七杂八有点多,嘿嘿......” “行,你牛!唉呀,辛苦了哈,吃饭了没?” “还吃啥呀吃,赶紧的呀,先干活!” “这么急干啥?” 姚定良有些无语。这小子一会儿精明,一会儿糊涂,这事能不急么? “冬瓜,你刚才没听我说话?朱望召集人开会,然后我把客房东西顺来了!你听明白了没?” 翁一恍然大悟。连忙套上体恤、长裤。 “对对,那得赶紧,不然这些神叨叨的家伙发现不对都跑了!妖哥,你想办法弄一只大公鸡来,我去拿米,拿碗,还有桃枝!” “好。” 两人分头行动。 翁一跑去排档拿了小半袋米和一个汤碗。 “丽姐,附近哪里有桃树?” “桃树?你要吃桃子啊,我去买,对面水果店有,奉化水蜜桃,老甜老甜嘞。” 翁一哭笑不得,拉住想出门的她,“姐,我要桃枝!” “对呀,桃子对面有呀?” “是桃枝,不是桃子,桃树上的枝条!” “哦,哦,那水果店没有卖。” “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再见。” 去附近小区和单位的门卫老头那问一个遍,都没种桃树。没办法,打114问问,不是说114是百事通嘛。 “您好,查号请拨0,就医挂号请拨1,出行便民请拨2,生活服务请拨3,政务热线闻讯请拨4,人工服务请拨5。请按井号键结束。” 翁一想了老半天,搞不明白询问哪里有桃树应该拨什么键。那就先拨3试试。 尼玛,一看手机,电话已经结束了!那就再来一遍。 “您好,家政服务请拨1,搬家服务请拨2,订餐服务请拨3,影院查询请拨4......” 好像这些服务都和询问桃树没啥关系。那就再来一遍,拨2号键试试。 “您好,一件挪车请拨1,公交咨询请拨2,机场咨询请拨3,查询路况请拨4......” 尼玛,气得翁一差点把手机给扔了! 时间紧张,由不得自己使小性子。回到宿舍,见姚定良还没来,就给他发了个短信,通知他待会去演艺中心办公室汇合。拎起两个包,跑出医院拦了辆车,中途在城隍庙停靠,去花坛里折来桃枝。好在姚定良很给力,和翁一前脚后脚到。 “打开”办公室,让姚定良把所有东西倒出来在地上摊开。翁一打开玻璃罐,把剩下的十几只草木蛊直接倒在物件上,任其自由爬行。 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拆了,打开窗户,挂好桃枝,点上香烟插好,用水果刀割了大公鸡的脖子,看看差不多有大半碗鸡血了,马上开始驱蛊大法仪式。 端着米碗,围着地上的大堆物件转圈,一边大把洒米,一边诵念咒语: “草木蛊,听吾令,冤有头,债有主,寻那贼人去讨命!速去速行,不得违逆!咄!” 诵念三遍,桃枝沾上鸡血,一滴一滴滴落在草木蛊身上。不一会儿,草木蛊迅速长大,一只只飞出窗外。 “好了。成不成,听天由命。走!回排档吃饭去,我给你弄几个拿手菜。” “哈哈,行。有几天没去排档了,怪想念的。咦,华哥打我电话干嘛?” 电话接通,听了第一句,姚定良神色一变,把手机递给翁一。 “咋啦?” “子衿姐的电话。” “不不不,就说我不在。” “接吧,别害我行不行?你反正跑不了。” 那倒是。早晚跑不了。 “姐,哈哈,晚上好。吃了没?” “嗯,托你的福,我很好,我非常开心,开心得忘记吃饭了。有人翅膀硬了,我的电话都不理了,我当然很开心。” “姐,那不能,那不能。” “你能,你冬瓜少爷这么能干,肯定能。” “姐,我错了,我年纪小不懂事。” “你没错,你怎么会错,肯定是姐姐我错了。冬瓜少爷,你现在有空吗?” “姐,有空,必须有空,请您指示。” “冬瓜少爷百忙之中能抽空来一百吗?要不要我来接你?” “不用,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翁一苦巴着脸出门。 “妖哥,我觉得你还是跑吧,我也打算跑路。” “能跑哪儿去?” “嗯,这样,跑杭州吧,就说去监视朱家那个谁。” “你说朱叶?” “对对,去监视朱叶,这是大事。你先走,待会我也跑杭州。” “我这就走?” “这就走,马上走,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行。你好自为之。” “听天由命吧。反正挨一顿训是跑不了了。估计是朱黄这事打乱了他们的布置,她被领导训斥了,我们还有好果子吃么?华哥又是个软骨头,肯定一五一十都交代了,唉,早知道早点跑路。你先走,马上走!” “好。” ...... 挤出一副难看的笑脸,按响套房门铃。 是田子华来开的门,和翁一挤挤眼。翁一没好气地把他推开,低声骂了句“叛徒”。 “姐,姐夫,晚上好。” 田子衿似笑非笑,指指身前的沙发。王小明笑眯眯地把准备好的茶水递上来。 “谢谢姐夫。吃了吗?” 王小明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笑说道:“晚饭吃了。翁一,小小年纪了不起。能和我说说么?” “那不能,瞎猫碰到死耗子了。姐夫,说啥?” “先说说朱黄,再说说魏雪锋,然后说说大字报。我都想听。” “微血疯?他谁啊?是杀手?” “你不知道魏雪锋?” “不认识。” “他和朱黄几乎在同一时间晕倒,现在还没醒过来,你不认识?” “冤枉啊姐夫,我这是太冤了我。” 田子衿心中一动,问道:“翁一,先说说朱黄,你是怎么干的?” “此时说来话长,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见田子衿气得想把茶杯砸过来,翁一赶紧继续:“姐,我没说谎,你别急行不行?是这样,我发现巧巧姐被人下了蛊,然后我就带华哥他们跑神农架去弄红豆杉汁来解蛊。我们杀了好多野猪,然后去偷猴儿酒,一不小心和神农架野人成了好朋友。尼玛,大肚皮野人被人打了黑枪,我就给她动手术疗伤,突然发现子弹头是军用步枪子弹!尼玛,我们一开始还以为是国外来的间谍,后来发现是六十年前的东瀛老鬼子,姐夫,你说奇怪伐?这些老鬼子居然在神农架生活了六十年!不过,我们是文明人,要尊重他们的风俗,所以把他们一把火烧了。对了姐,波哥他们带来的笔记本有用么?” 这小子扯来扯去的,比故事会还热闹,田子衿老早想发火了,被王小明死死拉着。咬着牙,蹦出一句:“还在翻译中。” “波哥他们能升职奖励么?” “冬瓜少爷,这事能不能以后再说?先说正事!” “姐,这么大功劳怎么不是正事了?你们当领导的可不能这样啊。有句老话说得好,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好好,姐,别发火,你坐,你坐,我说,我马上说。” 下集:不按常理出牌(6)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不按常理出牌(6) 来,开始痴心妄想,如果开出个半神级武器,那他不是直接原地起飞? 当所有人进入百米范围之内,艾杰特指挥一批暗黑毒眼,开始远程射击。 老汉也不是老糊涂,他自然知道这一平方赔偿两万元代表着什么,也知道这是他们家翻身的好机会。 可这越是吃不着的东西,越成为自己儿时的美好回忆,时不时就会想了起来,心心念念的。 之前他们的思维都进入了一个误区,总觉得自己远离人族聚集地,就要单独面对兽人大军。 商青山听着这番言语,却也不恼,此时此刻,一道乌黑的光芒闪烁,从护盾之中衍生而来。 罗马主持人见到嘉宾这么受欢迎也显得很开心,这说明他们的决定是对的。 菜品,锅底等种类已经确定下来,铺子已经收拾了个七七八八,预备着腊月初六的时候开门营业。 秦风五感封闭,对外物一切不知,只是沐浴在充盈的灵力中,身体里的杂质也在逐渐地消散。 “你忏悔管忏悔,不要看着我留哈喇子好不好!我又不是那种低等哺乳动物!”这个兔子神明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她脸上,倒也不疼,就是两边的景色瞬间飞速的掠过。 找不到活人,也找不到宝物,何青牛、金大鹏转身便走。花天童前辈眼光真准,找不到主人,留在这位前辈身旁,收获同样不会少。 “史帕克!你们去烤串居然不带我!”妮丝蒂娜气呼呼的抱着个垫子,坐在凳子上,委屈巴巴的看着他。 李植拼命地竖起耳朵,却听不见除了从大门处及通风口吹入的风声以外任何其他声响: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无边的沉寂压迫着他的耳鼓,仿佛牢狱中还是只有李植一人一般。 张翊均伏于一处街巷转角处,发现道观南门口的门房正打着瞌睡,看样子似是早已睡熟。 两只半人马,看他的眼神又更不一样了,心想这暗黑龟仙族是真的厉害,短短一会会时间,就让两个奴隶如此听话,实力真不是盖的!怀着敬佩之心返回了岗哨。 而他们转过头来的一瞬间,好像是为了看熊猫吃竹子,露出了他们的面容。 李商隐似乎还没听出来,他急道:“还顾这些礼数作甚?中使可马上就要来了!”说完他便想去拉穆庆臣的衣袖,却被张翊均抬手制止。 王晨笑着说到,此时他是嘴巴合也合不拢,毕竟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于及时了。 “我认为检方说的很有道理。”审判长对于蛇人可以进入管道这件事,似乎已经没什么怀疑了。 蒙凯丰当即脚尖下移,踩在雷砼的肘关节上,然后用力一挫一揉,雷砼的肘关节立即响起一声脆响。 “好。”银煌应和一声,直接隔空将紫袍摄到身前,单手扭住他的下巴,朝他微翕的嘴里吹了口气。 这样的形制,确实能更好的发挥他的特点,再加上魔金本身的颜色,只靠这两把刀,李牧的实力就能提高上几成,特别是在晚上。 我是不会让呆瓜给一个垃圾下跪的,这不但丢掉了他的尊严,也因为我是他老大而丢掉了我的尊严。 不过夫人说的也有道理,她急不得,眼下还是先将孟氏的事情给搞定了,最好还能继续咬死她,让她翻不了身。 而曼图洛夫作为国防委员会副主席,也在跟军人出身的伏罗希洛夫、朱可夫和铁木辛哥谈笑风生,但坐在同一桌的卡蒂娅,表现却有些反常,她在自己的丈夫和父亲面前,居然一句话都没说,表现跟其他官僚们没啥区别。 真空实验室内此时已经有了重力场,但是重力数值紊乱,有的地方覆盖了重力,有的地方又没有重力,导致有时跟踩在地球上一样,有时又轻飘飘的,失重感很明显。 “叶子,我们住这儿干嘛?”慕容飞霜很是不解叶斩的行为,却也没胡思乱想太多。 十天后,叶斩弯弯绕绕,终于按图索骥抵达了之前商队所想开抵的目的地——松林镇。 休息了一天,队伍再一次出发,大平原也被大水浸泡了好多天,现在也已经泥泞不堪了。经过海水浸泡的大平原将之前这里的尸体都冲刷了,恶魔之血混合到了泥土当中,让泥土散发着一个恶臭。 楚楚嘴角一抽,千面狐就是千面狐,伪装技术高深,真是不知道京城之中,有多少人被这人欺骗了,还真是同情他们。 英新月带着这个理论,和几个领导沟通过一番,果然得到了肯定和支持。于是,卜旭补考和后期学业的事情,就这样顺利的解决了。 苏楚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一名连龙套都不算的路人甲,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第一百六十章 多个朋友多麻烦 “我叫翁一,白头翁的‘翁’,一二三的‘一’。师傅贵姓?” “免贵姓邱,单名一个‘路’,道路的‘路’,明州江北人。” 今天多亏出租车师傅艺高胆大,救了一车人,翁一很欣赏,和他加了号码,也让田子华来加一个。 “邱哥,这是我华哥,田子华,稻田的‘田’,孙子的‘子’,华夏的‘华’。” 邱路看了田子华一眼,笑了笑。 咦?好像有些脸熟,似乎越看越脸熟。田子华愣了愣,猛然回忆起几年前的丑事。 “你是邱哥?” “华少,好久不见。你瘦了。” “邱哥,你好像老了,头发都白了,邱哥,你后来去哪儿了?” “我啊,嗯,吃了三年公家饭,出来后没人敢要我,我就干上出租了。”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华少,我是个麻烦。” “什么狗屁麻烦!我阿华是个怕事的吗?我,你,嗨!冬瓜,重新介绍一下,邱哥,我好兄弟。” 站在边上的吃瓜群众看了听了,心里门清,看这架势,这个瓜估计比较甜,可刚吃了一口,尼玛没了!心里很不乐意,说出来的话就难听了,鄙夷道:“呵呵,你可拉倒吧,你说邱哥是你好兄弟?呵呵,你骗鬼呢?坐车坐了老半天,你都没能认出来,这样的好兄弟,呵呵,我呸!臭不要脸!” 田子华被翁一训了个老脸通红,讪讪笑着,不吭声。邱路看在眼里,对翁一这小男孩愈发好奇了。刚想说句话让田子华有个台阶下,高速交警的车子和拖车先到了。 三人配合交警说明了情况,留下联系电话,便坐上拖车回明州江北。 田子华体型大,坐上副驾,翁一和邱路坐后排。翁一开始八卦:“邱哥,你和华哥咋认识的?” 邱路笑了笑,轻描淡写道:“我和战友喝酒,华少和朋友也去喝酒,刚好坐附近桌,然后就认识了。” “邱哥,你就蒙我吧,当我傻小子呢,是不是?”翁一乐了,伸手拍拍田子华的后背,“华哥,说说吧,发生了什么故事?我很想听。如果你让我不开心,我就给姐打电话,说你离家出走。” “你!你不也是离家出走了吗?” “不对,我和你不一样,我说我有紧急状况,然后嘴巴甜一点,子衿姐也拿我没办法。呵呵,可是你呢,你说一个理由来听听?” 田子华没办法,这小子可是真会做出这样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我和朋友去吃烧烤,有人喝多了欺负我朋友,然后打起来了,邱哥看不过眼帮了我们,然后我们就认识了。对,就这样。邱哥,是吧?” “嗯,差不多。” 翁一哼哼了两声,摸出电话拨号码,打开免提,电话马上接通。 “姐。” “嗯,开会呢,有事?” “姐,有事,这事还不小。” “行,我出来听你说。稍等。” “嗯。” 田子华伸手来夺手机,被翁一轻巧躲开。没办法,田子华咬牙切齿地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低声说道:“你狠!我投降,我坦白。” “说吧,什么事?” “姐,我感觉这个写大字报的是桂建乔,而这个桂建乔就是廖若水的老相好桂顺乔,具体你问重案组的沈组。” “嗯,有道理。藏这么深,还对朱家这么了解,嗯,很有可能。” “姐,还有一件事,我要向你坦白。” 翁一停顿了一下,故意看向田子华,吓得田子华双手高高举起。 “呵呵,你小子今天这么乖?说吧,还有什么瞒着我?” “姐,我要去杭州,我想把朱家老大拉下马。姐,你别发火,听我说,对付朱家老大,还是我们来搞好,搞定了,给你们减轻负担。如果搞砸了,大不了姐你替我擦屁股,对整个大局没啥影响。好不好?” “呵呵,你小子真恶心!嗯,我考虑考虑。” “哈哈,挂了哈。再见!” 挂了电话,拨通姚定良手机。 “妖哥,到哪儿了?好,今晚休息,明天开干,子衿姐默许了。对,我明天到,今晚不行了,来不了,我要听华哥讲故事,对,很精彩,明天我讲给你听,哈哈,对,好,再见。” 田子华劝告道:“冬瓜,你小子别乱来好不好?我姐啥时候同意了?” 翁一鄙夷道:“哼!你这人还大学生呢,连最基本的道理都搞不明白,我问姐我想去搞朱家老大,姐是怎么说的?” “她说你真恶心。” “哼!不是这句,下一句!” “她说考虑考虑。” “那不就得了?” “你耳朵聋了?她说要考虑考虑!” “对呀,她尽管去考虑呀,慢慢考虑,等我们完事了,她也就考虑好了,明白不?” “呀,好像也对哦,没有骂你,就是默许。有道理。” “好了,说吧,我听着呢,我希望你能让我开心,要不然,嘿嘿……” 田子华欲哭无泪,苦着脸,吭哧、吭哧开说:“那一天吧,我和朋友去吃烧烤。” 翁一摸出手机,打开免提,开始拨号,“1390588”,尼玛,吓得田子华马上改口:“几年前,我带了三个女友去江北新开的美食广场玩,正吃着呢,有个醉汹汹的男子路过的时候摸了小美一把,还想伸手去摸小迪,被小迪一把推开。那男子恼羞成怒,甩了小迪一巴掌,我坐在她们对面,见来不及过去阻止,就抡起酒瓶子扔过去,刚好扔在那男子的脸上。 男子有好几个同伴,看到了以后都跑过来,他们见那男子的脸上出了血,就连女人都打,我脑血上头,抓起一把烧烤铁签朝他们乱打乱刺,然后他们就围攻我。 有个人拔出刀刺中了我的腹部,我就把铁签插在那人脸上。我在被人打晕前,看到了邱哥,他把那帮人都打倒了,然后邱哥抱起我,我就晕了。 邱哥送我去医院治伤,好在体恤衫比较厚实,刀口不深,就是脑袋有点晕。邱哥见我没什么问题,就要走,被我拦住。我介绍了自己,问他要电话,大家做个朋友。可邱哥笑着说,他是个麻烦,不想害人,然后就走了。 第二天,我出院了,去老地方打听邱哥住哪儿,打听老半天,终于问到一个认识邱哥的。他说不知道邱哥的名字,也不知道住哪里,但听说过邱哥的绰号,有江湖人喊他‘鬼见愁’。 后来,好不容易打听到邱哥的老家,但邻居说邱哥已经有几个月没回家了。然后,我要去澳洲留学,所以,很遗憾,邱哥,对不起。” 邱路笑着说道:“啥对得起对不起的,有缘就能相逢,无缘便是过客路人,人来人去,这不是很正常么?” 翁一的脑回路和别人不太一样。对“鬼见愁”这绰号很感兴趣。 “邱哥,你这绰号哪来的?别哄我,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绰号。鬼见愁,哈哈,听着就得劲!” 下集:多个朋友多麻烦(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