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下城》 教堂 黑白相间的大理石上,七根高大的石柱森然罗列,顶立着上方刻着金百合木雕的尖形双拱屋顶,暗白色墙壁上挂着的花窗玻璃泛着淡淡的微光,静静地铺洒在色墨丹艳的湿壁画上。 这是一座典型的十三世纪的哥特式教堂。 垂直于矗立地面的七根石柱的前横柱下,神父正手捧圣经,驻足在前方的高圣台下,嘴里念念有词,是在默念圣经。底下的信徒端坐在朱红色的长椅上,身着正装,也跟着神父虔诚的轻诵着。 堂内的大门前,一个披着黑色风衣的年轻人靠在坐席阴暗的角落里,微仰着头,看着房顶上方那光怪陆离的花玻璃天窗。窗上彩绘着几幅教会世界里才有的神明,或红或紫的霓虹下,神们都挂着青灰色的朦胧般的薄衣。雅洁的圣堂上,几颗高大的苍树突兀地生长着,几个面带清笑的神女手里拿着同样青翠的玉瓷,好看地半跪着,虽然方位不同,但她们都面朝着那正中位置上的一方长桌。数位萦绕着白色光雾的,叫不出明姓的神人们遮住了她们的视线,手臂上挽着洁白无暇的绸缎,很是慈爱地看着桌上白净而慵懒,已是沉沉睡去的圣婴,那象征着光明与希望。 这些玻璃装饰与堂内简约式的哥特风有着明显的不搭,或许是为了衬托神人两方世界的差异般的,白就白的无暇,灰暗便灰暗的深沉,一方极乐,一方苦痛。 年轻人独自瞧着这一幕,沉闷的洪钟声与典乐渐渐响起,信徒们跟着轻声唱和。 暗淡的光洒在宋谦的身上,他的身材修短合度,虽然并不健硕,但在双排扣黑色风衣的衬托下,却是有种雕塑般的刀刻美。宋谦将手揣进衣兜里,在黑色的阴影里静默着,端正而俊逸的面庞上始终不露声色。 在十数年之前,众人或许还不会简单地信奉这些东西,和大多无神论者一样,认为这不过是些虚无缥缈的神话,是当初苦难的人们所寻靠的精神慰藉,离他们所处的世界相隔甚远。 但在时过境迁的当下,世界各地所发生的一切怪异而荒诞的事件却是无不推动着众人向这个世界产生质疑,在这个所谓的第三维度世界,是否真的有那如古人话语里同鬼神般妄造的奇异地界真的存在?在那里,有着要比陶渊明笔下世外桃源更为绚丽的广阔的图野,山壑里有着不计的天材地宝、灵妙仙药与奇异珍兽,或许在远间的某处清澈而映照着光影的溪涧边,还伴着几只只有从敦煌莫高窟里才出现过的九色鹿在低着头饮水东渡。在更宽阔的文明地带,建造着典雅精美的亭台楼阁,其间快意潇洒。古木红檀下众仙正在饮酒作赏,动人的清乐在柱前演奏,舞女们依着乐曲翩翩起舞。霞光普照下,驾着白色精致马车的仙人正在徐徐赶路,徒手便生出万重高山,在更为高远的山洞间,亦有不知活了多少许的紫衣道长还在掐诀苦修,想要真正的化骨为羽,常存世间,抱明月而长终。 这样的图野不由得让人心生艳羡之意,但身处财阀世家的他却是知道,人们似乎将这样的东西想得过于美好。从第二次工业革命以来,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科技不断飞跃,使人类逐渐真正宽适。大部分的地区已经远离了昔日战火的轰鸣与野兽的爪牙,享受着文明带来的愈发舒适的环境,甚至是纸醉金迷。以至于人类现在依然愈发的乐观主义,相信不论世事变迁,他们都会是这座世界的霸主,抓牢大地的根基。可与此同时,在无数的人类真正的瞥见天空之上的神明一影后,未知与狂热席卷了他们,人们想起了昔时古书上所描绘的仙境与先人们苦苦追求却始终求而不得的长生与富余。 然而从概率上,事实却总不像人们想得那般美好。 现在的国家机关与大型财阀总掌握着社会上更多的资源与物力,他们还保留着一些理性。在历经数年的研究后调查发现,在曾经出现过那所谓的仙影的地方,都或多或少的产生了一定程度的空间紊乱,紊乱的程度似与那些仙影的范围大小成正比。规模越大,空间紊乱的能量波动就越高。在此之前,有科学家曾一度认为那些东西或许只是一个不自然光影而已,是由于天空中有什么东西折射了太阳光,然后通过一个极小概率的事件使之呈现出模样相对于仙宫相似的图景,就像是那曾经在一些社交平台火爆一时的幻日事件。不过是太阳光穿透在半透明薄云里飘的六角形柱状的冰晶体而产生的折射现象罢了。但这个结论之后,仙影事件产生的后续影响不断的轰击着这个结论,空间紊乱、磁场混乱、强暴辐射甚至是从仙窟中掉落下的中小型实体遗迹都在证明着这个论述的荒谬。 虽然现在的科研院所还在不断的探究中,但对于这种超自然现象的起因他们暂时还没有头绪,只能初步掌握一些这所谓的仙窟出现时的隐形空间反应。 与此同时,在社会媒体与舆论的炒作与人们的主观直觉下,更多的人已经相信了这个世间真的有神明存在,他们一直都活在人们的虚影里,可如今,那些所谓的神明真正地露出属于他们的世界一角。这如何不让人激动与狂喜。一时间,各大宗教都开始编册在录,持笔疾书,每天都会有各式各样的信徒前来瞻拜,小到山观野庙,大到闻名中外的大型教堂,都是人满为患。 就如同此间的哥特式教堂,放眼望去,座无虚席。一些仅是抱着尝试与凑热闹心理的人身处这样静谧与庄肃的环境中,也不由得心态开始缓慢改变,渐渐融入到这个大环境中。 像是宋谦这样只是靠在门前观望的总是少数。 在寂静的教堂内,在宋谦的脑海里一声悦耳的声音突兀的响起,“这就是你所说的教堂?” 宋谦对这声音早已见怪不怪了。 最初听到这股清冷的声音时他还有些惊异与不适,以为自己是被鬼上身了。 这个声音的主人自称为“绫”,按绫自己的话说,可以将它视为一个位面的灵使。它现在的这副状态只是其本身的一缕神念,虽然可以游荡四方,但并未承袭太多的灵力,只能先找寻一个载体来进行阳和。 但绫很古怪,绫想要宋谦成为她最精致的奴隶。 宋谦身为华夏宋氏财阀的内部嫡系子弟,在很小时候就知道了世有列仙的密辛,甚至他的家族本身就有着一道隐秘的传承。 相传上层仙界的生灵曾经无意间看到过很多衣衫不整,遍身黑焦之人提剑相叩,要斩断他们在境界上的最后一层枷锁。人身小世界与天地大世界连为一界,法神骤现,道骨仙风下,老道士们掌间化虚,千剑齐出,剑音鸣动如野,紫雷浩荡,震威之余,空间破碎不堪。却见渡劫者左手执剑,以身抗道,调转下界的天地灵力催符成决,化无上肉身,竟是直截以血肉之躯顶下了紫雷天劫的层层重压。九重天雷后,老道长最终以劫渡神,得以真正到超脱世俗之境。横空一剑斩下,天地间兀自具现出一道亮晖可比肩日月的磅礴剑气,刹那间,俗世百里皆萧索,一人一剑开天门。 宋谦来此的目的,其一是受绫之托。其二,就是三场非正式面试。 宋谦始终无法修行家族的内部的传承功法。不知为何,宋谦在运转传承法诀时,体内的气机就会紊乱如麻,拘入体内的灵力也如挣开黑链的龙兽,疯狂地嗜咬着他的五脏六肺,给宋谦的身体带来极大的损伤。众多的家族修士在翻阅了众多古书后,只道是此子先天三魂七魄残缺,就如一只残破的木桶,根本无法修习承道之法。虽然根骨和悟性都很不错,但也只能荒废了。 宋谦不甘心,在古籍上可以找到的是,这世间确有所谓的长夜传承与缉魂之法可以助他打破这一石壁。但很可惜的是,这两项传承他只在古籍中看到过,在数千年的变迁中,它们很可能已经失传在时间的长河中,又何谈去找寻呢。 绫音调冷淡的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带我去看看道观或是佛堂。” “那些东西我们以后再看,我在这个地方还有事,暂且走不开。”宋谦回道,“再有几个周就回国了,不会太久。” 绫对此不感兴趣,淡漠地开口说道,“宋谦,你可还记得我要求过你这一役后要去哪吗?” “自然没忘。”宋谦平静地说道,“司各特的中心游园。” 绫见宋谦漫不经心,斜瞥着他地说道:“你是真没把我说的话记在心里啊。” 宋谦回神过来,说道:“去游园的时间很多,等忙过这阵子便可以去了。” “呵。”绫不禁一阵冷笑,“你还想忙一阵子再去?” 宋谦看了眼手机,“有什么问题吗?” 绫撇撇嘴,语气里显着不屑,“你以为要求你去那里是为了休闲?不是危言耸听,你若是想要进行二次面试,还是尽早去看看的好,免得自己如何落榜都半点不知晓, 这是为你好” 绫叹道,“我可怜的奴隶,看你这被家族边缘化的可怜样,连一点内部消息都没得到,真是可笑。” 宋谦挑了挑眉。 绫 酒店里,宋谦靠在沙发上,给自己泡了一杯清茶。 本来按照既定行程,他是要直接坐车前往游乐场的,在行途中绫却改变了主意,坚决的告诉宋谦先不要往游园那里赶,转道去酒店,玩儿的事暂且不急。宋谦无所谓,反正此行就是为了陪它,随意绫怎么折腾,就让司机转路去找离当地最近的酒店休息。 绫翘着腿,坐在宋谦对面的床沿上,“你不问问我要做什么?” 宋谦瞥了眼地上绫所弄出来的各式叫不出名字的丹药与法器,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要想说,自己就会告诉我。” “切,没劲。”绫撇撇嘴。 绫一把将宋谦手里的手机抢过来,发现屏幕上显示着很多关于药草的图文详解,几个和地上摆放的形色相近,绫冷笑着晃了晃手机,“凡家小子,你想问什么直接和我讲了就好,搜资源网算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骗我。”宋谦平静地说道。 “嗯?”绫皱了皱眉,“你在担心我话语里的真实度,那你怎么确保你这手机上的资料没有在骗你。” 宋谦起身,递给了绫一包茶叶,“因为这是我宋家专门的学术网站,其权威性自然不用考究,况且此时可是在三次非正式面试的大考里,他们要胆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欺骗我。”宋谦注视着绫,又递给了它一杯开水,“就算我不把他们怎么样,宋家的人也不会放过他们。学网里的人都是老狐狸了,心里自然有数。” 绫没有接过宋谦递来的东西,但明白了宋谦的意思,宋谦之所以没有想要听取自己的讲解,是因为他没有可以制衡绫的能力,再者在仅数个月的时间,像宋谦这样的财阀子弟与绫之间互不知底,也就没办法建立信任基础。 可终归结底,宋谦还是太年轻,涉世未深,心思是好的,但处理事情的方式却显得很稚嫩。 绫知道,宋谦有种缺陷,他无法很好地感知到人体神念里的七情六欲。这种缺陷似乎是天生的,从他降生后便是如此。 绫微仰着头,绕过宋谦两只手递过来的东西,看着宋谦问道:“什么意思,你家的长辈没有教过你规矩的吗,敬茶不会先把茶泡好?” 宋谦没有去回应绫的问题,而是将两样东西放回来,茶叶袋放入开水里。 “在进行你这法阵之前,我们先聊点事情。”宋谦说道。 绫柳眉微撇,“你想聊什么?” “没什么。”宋谦说道,从衣兜里取一份草纸,搁放在木桌上,手指轻点了两下。 是一张画着红色古怪符号的图纸,其狰狞的业红火莲图案虽印刻在纸张上,可每次入眼都觉得它就像是生长在那张纸上,摇曳的邪火洒下紫红色的暗影。 绫看着图纸上的符案默不作声,眼神阴暗。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宋谦指着这张纸问道。 绫嘴角微勾,故作不解,“宋谦小子,你就这么突然地把一个诡异的的东西拿给我看,不该是你给我解释什么吗,怎么反倒要求我给你说什么了?我可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宋谦没解释什么,“如果确实没见过这个东西,就不会特意强调你没见过了。” 绫冷声不屑地笑着。 “你先不用急着否定什么。”宋谦缓声说道,“这只是一个我们此次谈话的一个契机罢了,我现在还不想在这个鬼东西上深究什么。” “宋家小子,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点,别在这跟我旁敲侧击的。”绫不耐烦地说道。 “那我就直说了。”宋谦把玩着手里的茶具。 桌上的诡图,是上层仙界的魍火符,使之可以将附身者的神念悉数吸进符纸,只需七七四十九天,附身者就会变成一个真正的行尸走肉。而符纸保留了附身者全部的神念,通过上界特殊的诡异法诀,就其神念炼化为持有者的傀儡。是一个极其邪恶的法门。 宋谦不急不缓地说道:“现在的我和你,就如这茶叶与水,必须要紧紧地联系在一起,相互扶持才能结合为养元提神的茶水。不然,叶就只能是叶,而茶杯也就只是个“杯具”。” 绫没有理会宋谦的说辞,而是不禁冷笑,“既然说是要相互扶持,但你连两者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又谈何合作。” 宋谦淡然地看了绫一眼,搁下了手中已经泛青的茶盏,“合作的基础,是三分的坦诚、四分的共同利益与三分可置换的相互资源组成。”宋谦接着说道,直视着绫投来的视线,“现当下,我可以接受你的不坦诚与不置换,信任这个东西可以慢慢培养,不急于一时。可是我无法接受你在我的不注意下,隐瞒着消息对我第四房的有生力量进行有计划的渗透。”宋谦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在瓦解我的力量,以这种方式。” 过了很久,房间都很寂静,这大概是二者第一次大开揭露般地对话。 忽然,绫掌间的手机传来一声震动,是宋氏学术网站那边的人发来的消息。宋谦从绫手里拿过手机,只见屏幕上发过来的一行小字:经鉴定,药草与法器属阴,皆无毒害。 宋谦收起手机。 “确认过了,不知这地上的药材与法器是否有问题?”绫冷声道,“可还要再追查一番?到时可不要一不小心被我害死了。” 宋谦品了一口茶水,没有回应绫的问题。 绫注意到,从始至终,宋谦的手指就没有离开过那盏青墨色的茶杯,总似有似无地轻握着。 “现在,我们可以来谈谈这件事了。”宋谦说道,眼眸看着地上杂乱的物件。 “很简单的一件事”绫轻笑着,眼里闪过一丝戏谑,“不过这个法子也得看你愿不愿意。” 宋谦眉眼微挑,放下茶盏,难得出现一抹正色,“说说看。” ……… 皎洁的灯光下,宋谦的周身隐隐的具现出紫蓝色的薄雾,而绫纤纤手指所点的眉心也缓缓显现出一个笔画清晰的古字。不知为何,当绫看到这个古字时,眼里竟流露出一股回忆与哀伤的情绪。 随着时间的点点延长,绫的身形也愈发凝实。原本模糊的暗红色人影现在面容已经格外清晰,细细看去,是一个红衣红发的飘逸女子。她的面容精致,剑眉似柳,双颊如雪,朱唇不点而红,一对清澈而潋滟的眼眸荡漾着淡漠的神韵。绫的云髻斜坠,插着一根吊着兰玉花的古典簪子,吐气如幽兰,艳丽而锦秀的红衣如最美艳的和服般,衬托着她那姣好而修长的身材。在蓝紫色的朦胧中,绫神色复杂地看着已然昏去的宋谦。 古木屋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宋谦抚着自己的眉头,在绫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迈着步子,朝着酒店大门走去。看样子,阳气失度后副作用的初步反应显然还没有过去。绫很清楚,照常理,这种情况要是让其自行好转不借外力的话,最起码也得有个四五天左右的缓冲时间。 真是要命,宋谦暗想着,他此时只觉得上下一片混乱,意识昏沉,平时敏捷的思维也便得迟钝了许多。走起路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迈步踏上的是地面还是天花板,眼前就像是有一张黒影一般,晕晕乎乎的。 大厅里的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几个酒店里的在职人员简单地瞥了一眼后,瞧见了面色苍白的宋谦那仿佛虚晃的步子,不禁很有默契地微微叹气。现在的年轻人呐,终究是自律性差了些,做事不知道节制。不过想到刚才搀扶着宋谦的红衣女子那精致而粉嫩的容颜,似乎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了。少年心性嘛,也能理解。 二人自然察觉到周围人的反应,宋谦是因为头昏不想去辩解什么,反倒是绫,一脸的云淡风轻。 跨过大门,外界凉爽的清风阵阵吹来,远间像是在燃烧般的烧云挂在灰蒙的天边,地面上万家房梁下都亮起了灯火,二者遥遥相对,勾映出一片华然的光影。 已是黄昏了。 在晚风的吹拂下,宋谦的意识清醒了几分,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吉普。吉普的车窗前,一个身形轩昂的男子早已注视到了宋谦,他拿着手机,朝宋谦这边淡然挥手,头发在黄昏洒下的碎碎微光中被风吹地很凌乱,但仍然给人一种很沉稳的感觉。不过宋谦自己也没比男子好多少,他才刚刚起床,头发早就乱得不行了,还是出行前绫用梳子给他简单地打理了一番,不然宋谦简直是没法见人。 “这边!”宋远招呼道。 宋谦同样向宋远挥手示意,但刚踏出一步,身子便忽的一软,就要摔在地上,看的绫连忙上前扶住宋谦。 绫担心地问道:“感觉怎么样?” 宋谦无奈地摇了摇头,阳气失度就如失血一般,耗损的是人体的精元,在短时间内会产生一定的意识障碍与四肢厥冷。即便现在还是初秋,时辰也尚未入夜,但失度后的反应还是让宋谦不自觉地裹紧了衣服。 “要不我们今天就不要出去了吧,先到酒店里好好休息一下?”绫轻声地跟宋谦商量道。 “不行。”宋谦否定道。 就在今天下午,宋谦还在昏迷中。 大概是下午五点三十左右,宋谦突兀地接到了来自宋远的电话,宋远表示因为他恰巧收到了了宋谦的司机发来的短信,得知了宋谦今晚的行程安排是要去游乐园,便要厚着脸皮想要加入到宋谦的客途,快入夜的时候就开车过来接送。现在,时间掐的刚刚好。 宋谦当然知道,宋远突然打电话给自己,绝不会是想要出去玩。他很了解宋远,这不是一个常常耍闲的男人。在平日里,宋远给他的印象就是比较沉闷,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做事喜欢谋定而后动,都有着自己的目的。所以当宋谦接到宋远电话之后,心里就已经有了几点打算。不过更多的,还是要听听宋远接下来怎么说。 六个月之前,宋氏年轻一代子弟在家主的明义阁参与几次了家族会议。会开的很繁琐,但内容却很简单。在当下上层维度塌陷的特殊时刻里,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对这个神秘仙境有了一定了解,许多稍有眼界的人已经开始着手与仙影有关的相关工作与准备。而像宋氏这样的大家族,必须要依托自身更为庞大的资源库去抢占良机、落得先子。只有提前去做好第一准备,才能有比常人更远的战略目光与部署。只要大方向对了,在棋盘成为定局之前,宋氏就有能力凭借着它长期积累起来的厚重根基,布下独属于他们的仙影资源网络与人脉网。在那次会议中,宋谦还颇为隐晦的了解到,其实很多像宋氏这样的大型财阀里,不少中高层的管理人员早已知道了世有列仙的秘辛,并在大多时间里在暗地操办着一切,做好了初步的调整工作。再后来得到了相关部门的联名警示后,各方更是对此讳莫如深,签订了一系列的强制协议。外界无法获知半点风声。 而包括宋谦在内的二十四位家族嫡系子弟,便要在氏族给他们提供的一定资源的情况下,去更可能的联结各方,培养势力。在即将进行成年礼的他们,只有通过了前两场非正式“面试”,才能够正式接手家族生意。反之,若没有通过两次“非正式面试”的不入格者,就只能穷其一生去触碰家族的底层事业,在上位者的漠视中一步步被边缘化,原本属于他的资源也终将被别人占掠,逐渐成为无人过问的看门奴。 所有参与会议的年轻子弟都签订了强制协议。 这是真正关乎他们前途与命运的一次大考,在压力与眼界的促使下,他们都很明智地先在内部各拉派别,实行着小范围的资源共享,不断巩固现有势力。 宋谦暂时加入了十字派,宋远则是加入了青寅。虽说是不同派系,但在私下里,他们二人却是早已签下盟约。甚至在会议正式开始前,他们便做下了决定。作为嫡系,只要不是太涉密的东西,总能听到点消息。像他俩这样,一只脚踏上了一艘亭船后,还想再拿另一只脚蹭蹭其它船只的不在少数。都是司空见惯的小手法,心照不宣罢了。 算算时间,现在已经到了第一场非正式会议的中前期,不少人都在刻意地去拉拢势力。宋谦也是一样,昔时的几个月,之所以带着绫前往各大宗教场所,其一方面是为了证测心中猜想,毕竟直到现在也还无人能够说明那天际间蓦然具现的璀璨仙影就是世人常识里认为的那一类别,至少现在的宋谦级别低,还没人告诉他。其另一方面,就是想趁着这段时间,抓紧与各大领袖进行简单交涉,尝试着将他们拉拢到自己的势力里。在仙墟的阴影里,宗教的影响力每况愈上,其内部成员的地位也与日俱增,谁都无法忽视他们这一阶层的在未来可能产生的号召力。外加上一些大中型财阀在职者可能和自己一样,都更早地得知关于列仙的资料信息。所以他们一定会来一部分过来瞻仰,至少说来看看,当然,这些人的段位不会太高,对此宋谦没什么表示。毕竟要是真的来一个高端级别的人物,他也没什么资格去和人家谈合作。说到底,是没有与其可以均衡的资本与足以让他们眼前一亮的潜质做谈判的押金。 所以,当下的境况对宋谦来说,是刚刚好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现在还要拖着这副萎靡的身躯去和宋远那个沉闷的小子做哑题。 可真是会挑时候。 “可是你现在的身体能行吗?”绫搀扶着宋谦一边走一边说道。 宋谦想了片刻,难看地笑了笑,“只要不牵扯太多,大抵是没事的。” 绫的柳眉微撇,“可是你也说了,这个宋远今天突然喊你出来不会是什么小事。”绫迈着小巧的步子,缓缓地陪着宋谦走着,“相信我,这一次阳和所付出的代价远比你想象的要高。阳气,是人之精元,气血之本。一时损伤过度后,会影响灵识,你的体质、思考能力、判断力都会受到一定牵连。虽说你与宋远在私下达成协议,但谁能担保他此举没有心藏祸心呢。你没有相关信息,去了也只会被人牵着走。听我的,照你现在的局势,就算不与宋远同行,安安稳稳地用你的老路子来也一样可以晋级。像这件事,如果没有七层把握,你且先停着观望,不要急着动手。” 宋谦侧着脸,半眯着眼,绫所说的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是在长久的接触中,他还是比较相信宋远的为人,再加上此时也不过是面试的中前期罢了,宋远也没必要就这么急着要把他宋谦送出局吧。真要这么做了,对宋远的利益也不大,远比让宋谦安稳地度过第一次面试收益小。所以宋谦还是更倾向于宋远不会害他,至少现在不会。 “还是先听听他怎么说的再做决定吧。”宋谦说道。 “行吧。”绫叹气道,她现在有些懊悔,“早知道的话就不吸你的阳气了,也不用把你害成这副模样。” “这档子事谁能预料到。”宋谦轻笑着,“况且这是我答应你的,就算是有什么事也是我自找的,与你没多大关系。” “可是它确实是我提出来的啊,不然你也不会答应了。”绫一反常态地说道,带着一点小小的委屈,没了昔日里与宋谦打闹的那份俏皮与轻快。 这让宋谦多少有点不适应,他还是更偏向那个总是喜欢和自己玩笑打闹的红衣少女,而不是现在一副委屈巴巴的小女孩子。 但宋谦不知道的是,绫只是在面对他的时候气性收敛了一点。若是放在异界,别说是带着委屈了,就是业莲宗门前只要有贼人胆敢让她不高兴,惹绫心情烦闷的话,那么若你不幸地还停留在业莲宗方圆四百里境内,就等着被上层功法所煅烧的红渊火烧死罢。管你修习几许、尊门何方,只要我绫大人皱了下眉头,你就赶紧先找块石头立碑吧,因为,你很可能留不下全尸了。没办法,这位傲娇又蛮横的绫大人有她的白师姐罩着,根本没在怕的。 当宋谦开始真正接触到绫的本性时,觉得有些诧异。谁能想到一直在他身边这个乖乖巧巧的红衣小女子还有着如此霸道的一面。 后来的宋谦思考着,这可能是由与两个世界不同的环境差异所带来的,或许在绫的地界里,良与善是一个时代的稀缺品。就像曾一度占据主流的典经所描述的般,一个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世界。强者为尊,弱者为蚁,处处充斥着尔虞我诈。所以当绫养成了这副性子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世界不同,宋谦觉得不能拿他还很狭窄的眼界去简单地判断这些是是非非。因为他从未在那方地界生存过,不理解其间的规矩到底有多么残酷,也就没有资格去评论是非曲直。 但宋谦也一直想不明白,绫为何要对自己这么好。虽然平日里确实是有些小打小闹,但大多时候绫还是挺为自己着想的。就像是当初绫总是嘴上不提,但宋谦却感觉得到,绫每天晚上都在运转她的灵力,给自己修善体质,煅养灵识,还特意和自己签订契约……如果是单纯地托身灵者,是完全不必多出这些作为的。只能说绫可能更大的图谋,需要利用宋谦去行危樯倒戈之事。修善煅养的同时,对他步步引诱,最后截杀本念,喧宾夺主。要么就是这其中还有宋谦不知道的密辛存在。他从不相信世上有什么无故掉下的机缘。 但此时的宋谦,灵识一片混乱,就像是绫所说,阳气失度后会影响他的思考能力与判断力。所以此间宋谦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单纯地觉得,绫的这个样子似乎也挺可爱的。 仿佛忘了自己还在阳气失度的处境中,宋谦笑着说道:“所以现在我挺惨的,至少看着挺惨的,对吧?” 绫愣了愣,这是个什么问题,你看上去还不惨吗,那怎样才算惨? “咳咳。”宋谦温和地说道,“我的意思是说,既然我都这么惨了,你是不是得给我一点补偿啊?” “什么补偿。”绫问道。 宋谦撇过头去,“你长得这么漂亮,你说我想要什么补偿?” “宋谦!”绫转瞬便明白了宋谦的意思,脸上晕出一抹红晕,嗔怒地低喊着,“现在你还在跟我闹,我看你是好的差不多了是吧?” “哈哈。”宋谦轻笑了两声,赔罪道:“开个小玩笑,莫要生气嘛。” 眼见二人已经走到跟前,宋远看着宋、绫正相谈甚欢,有点不忍打断。但他的时间很紧,只得尴尬地干咳了两声,示意他还在这儿。 宋谦与绫两人很有默契的停下了谈话。 宋远看了眼绫,面朝着宋谦,“这位女士是谁?” “她叫做绫。”宋谦说道。“是我的朋友。” “那么,绫是你拉拢的势力吗,如果是,她就不能一起通行,你知道规矩的。”宋远机械地说道,像是在重播一段音录。 “喂,好歹情况是你要加入我们的队伍,怎么还不让带人呢。”宋谦不满地说道。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宋远微皱着眉头,这个规矩不是他能够决定的。 看着宋远强硬的态度,宋谦已经确定了此件事的重要性了,也不再任着性子。 “行吧。”宋谦无奈道,他知道宋远的脾气,是不讲究人情的,怎么说都没用,“不带就不带嘛。”大不了他把绫收纳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面。 “之前电话里谈的都听清楚了吧。”宋远没有客套,直接问道,“如果都清楚了,就先上车,具体的事情在路上我慢慢给你说。” “行。”宋谦一脸的无所谓,“不过你得先告诉我咱们要去哪,这个我得知道吧。” “去游乐场啊,还能去哪。”宋远疑虑地开口道,“电话里不是说了吗?” “啊?还真的去游乐场,哪个游乐场,去游乐场要这么神秘?”宋谦问道。 宋远听他一说,不知道宋谦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他表情奇怪,先前他听说宋谦要改变行程要转道去游乐场,以为宋谦知道其中信息才打电话邀请同行的。况且这是来自司各特的亲自邀请,宋谦应没理由不知才是。宋远微叹了口气,不管如何,他还是打算告诉他,毕竟他对宋谦的能力比较认可。到时候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至于绫,这件事自今天后便不再是秘密了,说了也无妨。想着,宋远便走进了些,轻声地说道:“你知道最近闹得挺厉害的古木屋吧,它就在司各特城的中心游乐场那里。剩下的不用我说了,你应该都猜得到。” “古木屋?!”宋谦听后眼睛瞬间凝了下来,呼吸一滞。 ——— ps:《夜下城》就要进入正式章节了,请各位书友多多支持,明晚十二点会一更。 塔罗牌与烟斗 克尔兰街上,吉普车平稳地行驶着,寂静的黑夜与彩色的都市灯光交织,照映在车前的后视镜上。两个人都相对无言,宋谦静静地靠在椅背上,尽可能的养足精神,以便用最好的状态去应对遗迹古木屋的特殊情况。这一次登门的客人,可绝不止他们两人。只怕各大家族的多方俊彦都会上前拜访。 仙影事件以来,世界各地都相继具现出中小型的实体遗迹,而古木屋则是作为其中代表,与其它遗迹不同,古木屋的出奇之处便胜在它保留了上层仙界的神力。大部分的遗迹在陨落过后,本身的神意早已消耗殆尽,以至于长期以来人们都误认为遗迹本体除了材料特殊之外,并无它类灵妙之效。但古木屋的出现否决了这一点。宋谦看到过与之相关的权威报道,在当时,空间破碎后,古木屋落在玻尔塞斯的维克多镇,时间大概是上午九点,正值艳阳斜照、紫气东来。 遗迹的负责部门还在着手处理木屋、设置隔离圈带。依靠现有的科技手段,人们已经可以通过设备甄别遗迹具现前的空间异动来判断其的座落位置与大致的影响范围。根据仪器设备的数据显示,木屋的规模属于常规级别,部门对执行此类事件已经很熟悉,有了经验。认为这次也不过是通常意义上的检测工作罢了,简单地进行了处理方式后,并没有多做在意。然而就在负责小组准备用手持式三维扫描仪对遗迹进行扫描时,古木屋却毫无征兆地蓦然四散出紫黑色的压抑霞光,霞光漫天的笼罩着,其所陷之处竟多达方圆数十里。由于负责部门在此之前并未接触到类似遗迹,因此各工作单位没有做好应急的准备。霞光普照下,万类皆深陷泥沼,生灵相继沉睡,无数的电子设备直接崩溃,霞光所及之地,无不是死一般的寂静。 好在事发之后人们并无什么生命危险,大部分人在临时搭建的紧急医疗点的抢救下,都于数个时辰后相继醒来,古木屋也归于沉寂,在首都科研小组的帮助中被成功带走。报道里,几个当事人在记者的询问下都曾表达过意思相近的感受,古木屋所散发的霞光仿佛有穿透一切的力量,光照在身上宛若实质,就像有无数的冰针深深刺进血肉里,那是彻骨的寒冷。在超自然的威压下,他们无法保持本性,在沉睡中,就如同塌落永恒的黑夜,时间流逝的极慢。在外界看来,他们仅沉睡了几个时辰,但在主观感受下却是恍若隔世。此并非是说辞,古木屋事件后,大部分人在专业人员的仔细检查下身体没有多少隐患,可在心里方面却出了很大问题。根据表现,医治者发现他们产生的不是那种劫后余生的恐慌与焦虑,而是暮暮老矣的苍然感。就仿佛在一夜之间,便对这世间的一切失去了本能的兴趣,更加向往安静与回忆。他们中间,甚至有不少弱龄的孩子亦患此种病症。不禁让人惊异不已。 此外,精神还算正常的当事者提到,虽说他们在沉睡的暗夜里觉得思维飘荡,时间变得十分缓慢,但在极度寒冷和空旷的空间既视感里,他们的意识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这种感觉,就像是直击自己的灵魂。 正是古木屋表现出的超自然神意,使得其一直都处在社会话题的舆论焦点。但自维克多事件后,古木屋一直掌握在国家大型科技垄断公司手里,有军方力量在对其进行日夜监管,所以多年来,人们都没什么机会去观仰古木屋的神迹。 宋谦一直以为,像古木屋这样的神异物件,都会藏存在几百上千米的地底实验室般的远离人迹的隐秘地带。谁知,竟就围藏在游乐场所这样惹眼且人流量大的地方。何以如此,宋谦想不出其中关节。难道说在科技垄断企业的研究下,他们已经破译出古木屋的超自然密码,可以随意控制其的古怪能力吗?但不应该啊,宋谦思考着,之前科研机构曾尝试着破译各种上层遗迹,都没有一个确切的结果,而今出现了一个身携神意之物,反而攻坚顺遂?不符合常理。况且就算科研院所的进展有多么神速、取得的成果有多么跨时代,就能保证自己掌握着对古木屋的绝对掌控权?堂而皇之地修建于此,不怕出现什么意外么。人类何时如此莽撞与缺乏敬畏之心了。宋谦否决了这种猜测,思考着其他可能。在上层仙影的威逼下,科研院所会不会于过程中发现了一些不可示人的隐秘消息,使之不得不这么作为来应对未来的必要关险。即便是拿数千万人作为其盘中黑子也在所不惜。要知道司各特城与其它地方有所不同,在中心游乐场外周身几十里,都是知名高校与大型院所、跨国公司的集结圈,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一个罕见的人才高地。能让这些事物都作为手中筹码去下一局棋的,到底是怎样的庞大危机才会逼迫他们这么做。 或者说,棋局之上,就只有大型国家科技垄断公司这一个执白棋者,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来自于他们对上层超自然神意贪欲的具体表现罢了。 但不管怎么样,既然垄断公司已经不再隐藏,直接向各方财阀递出邀请,就证明着他们对自己已经有了绝对的资本自信。 宋谦没有内部消息,只能在此猜测。不管接下来结果如何,他都必须要提起精神。家族那边虽然会来人,但毕竟司各特城是他们的主场,谁都无法预知,在今天到来之前,这帮人到底在私底下策谋了多久。 小心无大错。 让宋谦十分头疼的,依然是阳和失度的副作用。直到现在,他的意识都晕沉异常,就如绫所说,他的思考能力受到限制,思维都是断断续续的,很不连贯,有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十分困倦。在来的路上,宋谦也想过凭着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不来可能会更好,至少不会有即时的风险。但宋谦的直觉告诉他,司各特城的这一次经历或许会是逐步揭开仙影帷幕的一把钥匙,在不会有生命威胁为前提下,宋谦不想缺席。 时间不断流逝。 吉普车在绚丽的排灯下缓缓停在靠游乐园边的露天停车场,“到了。”宋远说道。 宋谦挑眉着睁开眼,深吸一口气,跟着下了车。 园里闪烁着晃眼的彩色灯,声音很繁杂。 宋谦慢步跟在宋远身后,悄声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和之前想的一样,古木屋确实是能与我共吟的下三品神物,”绫说道,“不过已经残破了,在下界,它只能施展出三分妙用。” 宋谦点头,“仅三分的水准就能有如此威力吗?” “嗯。”绫的语气平淡,“神物这东西就算是放在上界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由天地应运而生,出世时伴有五彩霞光,是承道的绝好法器。虽然只有下三品,但也算难得了。” 宋谦心中微沉,这就是上界的底蕴吗,仅一只下三品的破碎神物就有摧灭生机之能,更不必提及中上层次的宝物了。方才听得绫语气淡然,似乎在她眼里,这也不过是些难得的宝物罢了,难得,但也仅此而已。宋谦心里清楚,今日所见,可能只是上层仙界的冰山一角,或许一角也算不上。在上下两界不断交融的同时,他必须尽快转变心态,提升势力,才能去应对那不可预测之未来。 大门前,宋远将他的邀请函递给了一个身着英式西装的青年人,大概三十好几的样子。青年检查后确定无误,吩咐手下将其二人带下去,谦、远跟着绕了很远的路,最后走到了一处偏僻地方。地界上的设施陈旧,已经荒废了很久。这是游乐场早些年的检票场所,周围都布满了蓝色铁皮,铁皮外方,还摆置着施工重地、请勿靠近等的滑稽标语。两人的正前方,是一扇厚重的圆形铁门,门外有两个身形魁梧的高大汉子厉色把守,衣领前都挂着讲机,其中一个的手总是若有若无地搭着腰间,神色警惕。 带路的人拿出邀请函和守卫小声地交涉了一番,交代清楚后那人对着两人微微点头致意,便转身离开了。 一阵沉闷的声音响起,厚重的铁门被打开。宋谦注意到,这座铁门足有两尺厚,开启的方式和银行的防盗门类似,需要操纵者旋转节止阀。 宋远侧着身子走了进去,宋谦不紧不慢地跟着。走过一道狭窄的昏暗铁廊,就看到亮着的烛火前,敞开着一扇木门,门外同样有两个青年人在把守。 “先生,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左边的正装男子查看了一眼邀请函后,温和地对着宋远说道:“宋先生,您的邀请编号是10732,请您随服务生到732房间,我们的卜师已经到了,预祝您游戏愉快。” 宋远收好了邀请函,指着宋谦,“他没有收到邀请函,可以进入吗?” 男子笑道:“您的朋友虽然没有邀请函,但我们老板这次提前打了招呼,只要是过来玩的朋友我们都会欢迎。不过我们今晚的游戏是个人的,需要烦扰这位先生到一号厅补办函贴,领到邀请编码后才能加入游戏。” “嗯…”宋远沉吟了片刻,对着宋谦说道:“已经到这儿了,你就跟着他去办理函贴,我先去玩了。” “好,回见。”宋谦道。 “回见。” 宋远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走进了中间的楼梯。 “这位先生,请您跟我来。”男子说道。 宋谦舒了口气,跟着男子走到了一处安静而朴素的房间门口,里面烧着染有几缕紫黑色火焰的铜质油灯。 “就是这里了。”男子微微欠身说道。 宋谦挑了挑眉,朝里面走去。 在同样简洁朴素的木制办公桌前,一个穿着讲究的正装男人抬首看了宋谦一眼,嘴里叼着一根烟斗,斗身上,同样萦绕着一缕紫黑色的烟线。 “第十三个了,小子,你的运气不错,我这里的名额刚好用完。”男人神秘地笑道,手里不停地把玩着桌上的一副精美的塔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