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的,裴乐想要伸出手去触盆,千钧一发之际,楚听澜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要被祂蛊惑,闭上眼,退出去,这不是你们可以管的了。”
周围似乎死寂了一瞬。
毫无疑问,这不是过去的楚听澜。
季维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吴忧一针麻醉下去就把人拖着往外,“好吧,楚姐,好运。”
楚听澜点点头,拍了拍裴乐的肩膀:“去找叶歌吧,在事情结束之前,不许回来。”
“可是,你……”
“我已经是个怪物了。”楚听澜说着,抬起眼,与季随隔空对视,“但你们不是,孩子们也不是。再说了,就算你留下,一个脆皮,挡刀都挡不全,有什么用?”
裴乐一噎,小脆皮愤然离去。
楚听澜知道人类凭自身杀不死系统,没有干无用功,只是坐下,解析起祂的代码来。
她于系统已经共生太久了,久到她都要忘了自己是个人类,系统恶意给她的,那些浑浑噩噩的梦,从现在起都不会再出现了。
蓝色的悬浮虚影绕着她转了一圈,楚听澜知道,那是祂在观察。
她扫了那蓝色的虚影一眼,几乎冷漠地说:“我们该结束了……早该结束了。”
“住进我的身体,和我一起死吧。”
蓝色的悬浮虚影轻轻地颤动了一下,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颤动的越发猛烈,几乎是逃也似的挣扎。
楚听澜没打算把系统的代码给季随,毕竟篡改代码的风险巨大,事实上,季随能够把时间先拨回到现在她都已经很惊讶了。
此刻是她近些日子来大脑最清醒的时候,做出这个选择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唯一可惜的大概就是不能捂住季随的眼睛。
蓝色的悬浮虚影见此也干脆不装了,祂猛地挣脱凯楚听澜的控制,直挺挺往门外撞,楚听澜眼见情况不对,当即去追,结果那玩意还分成三四份逃窜!
赵小红站在门外,她被安排到监控室和走廊附近放哨,本就对这个安排不太放心,结果就在刚刚,她收到了来自季随的留言。
[她想自纱,帮我。]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赵小红当即丢下手边那群倒地不起的顽固实验份子跑过来,幸好,一切都来得及。
“……楚听澜!”她喊道,但却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
平心而论,楚听澜的决定确实没错,可这是她的第一个人类朋友,她想要挽留,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告诉她等到世界灭亡再去死吗?还是说看着其他人死光了再死?
“你不打算告诉我们对吗?”
楚听澜面色如常:“小随告诉你的?现在不是争吵这件事的时候,祂跑了,正常人碰到祂就会疯魔,你知道现在都要首要任务上什么。”
赵小红简直要气笑了。
合着他们母子真就一脉相承是吧!
人类文明发展的路上,牺牲是必然的。
后人需要踩着前人的枯骨往上攀登,不停的攀登,挣扎,垂死,再挣扎,因为一旦放弃,前人的枯骨便如碎石坍塌,四分五裂。
楚听澜被困的太久了,季随出于私心,不想让她死,如果他们必须推上去一个死者……那就让他来吧。
他如此想着,在监控里找寻着系统的下落。
为了保险起见,他先是给诸位留言,警告他们不要靠近那些蓝色物质,随后才开始定位,并把定位到的信息发给楚听澜等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实验室的警报已经由蓝变为深红,红外线感应、温度感应、声控感应全部启动,他们需要在这里,找到那几乎无法被看到的蓝色虚影。
余满和叶筱一起巡查起房间,余满突然指着里面小声道:“那里!那里还有个研究员!”
“这种时候还打工?”叶筱觉着有点诡异了,下意识往前去看。
哦,那是魏池安……
魏池安坐在研究员的座位上,静静地输入着一串代码。
“你在……干什么?”余满有点惊讶地盯着魏池安的电脑屏幕,在她的印象里,这位貌似总跟在某个人身后当打手,怎么现在一个人干起文职了?
魏池安朝着他们二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我在帮我男朋友收集数据。”
“你男朋友?他人呢?”
“不要我跑了。”
两人:“……”
你觉得这有说服力吗?
叶筱头忽然一痛,她扶着旁边的椅子勉强撑起身体:“你那个男朋友……是不是姓季?”
魏池安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睫继续干自己的事:“不要去想,不要去回忆……小心精神被污染。”
余满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哪里不对,但就是说不上来,突然,耳边传来刺耳的爆炸声,与此同时,魏池安在电脑界面敲下最后一个符号。
系统竟然开启了实验室的暴力防控装置!
季随终于收到了魏池安发来的代码,马不停蹄就将其在眼前展开,接下来,他要篡改这串代码,抓到系统。
就让它从此开始,也从此终结吧。
仿佛心灵感应般,底片中的人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愕然地朝着他这边看过来。
系统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祂只是正在将时间线重合。
[距离游戏结束还有三分钟!亲爱的玩家,你们抓到我了吗?]
嘻嘻的笑声从四面八点传来,伴随着实验室的爆炸音,恍惚间,楚听澜觉得自己回到了实验室被毁,叶歌死亡的时候。
她当即使用权限查看系统位置,结果收到的全是“404禁止访问”。
三分钟的阴影平等的悬停在每个人上方。
如果生命就剩三分钟?你会干什么?
哭?笑?吵架?抒情?道歉?
叶筱等人只是静静抬头,凝视着远方的倒计时,表情平淡无波。
死亡死亡死亡,除了死亡,系统还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他们的?
衣食住行?精神?财富?信仰?异能?
好像都无关痛痒。
就算是死亡,在真正迎接它到来的这一天,他们貌似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畏惧,更多的只是敬畏。
真奇怪啊。
明明在副本里,死亡是如此平常,可是他们还是站在了这里,站在了系统的对立面,想要争取活下去的希望。
最后三十秒,楚听澜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盯着那倒计时,忽而有些释然。
季随于黑暗中猛然睁开了眼。
笔尖重重戳在刚改好的代码上,手心沁出了汗。
“抓到你了。”
他一字一顿的说,不带任何情绪。
下一秒,悬停的倒计时突然卡壳,鲜红色的二十八铺满在所有人的眼前,研究院的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倒计时。
[00:00:28]
[00:00:28]
[00:00:28]!!!
季随握紧了手中的笔,那双眼睛,仿佛隔空看到了系统的位置。
抓到了。
[游戏结束。]
系统的听起来有点遗憾。
——[人类胜利。]
[降临日8.0版本更新已中止。]
“事实证明,人类确实有着超出我预期的潜力。虽然很希望大家留下来陪我,但,我向来遵守游戏规则。就让我们我们下次见吧,有史以来第一组胜利的文明。”
众人屏住呼吸,不约而同地握住了身侧的朋友,等待着,来自系统的最后宣告。
——[叮咚!降临日已下线!]
ps:正文没有彻底完!你小季哥哥还在第三视角里被关着呢!这个念高看了自己,发现今天只能让系统先下线qaq(其实到这里标注正文完也行,但这个念不想留开放结局,季随肯定得活着出去跟魏哥见家长,就明天补上吧。)
不过后面都是幸福的小日常和大团圆包饺子了,想看哪几个人凑到一起互相演傻子呀(被打)。
第190章硝烟散后
[亲爱的季随先生,本系统十分欣赏您出色的能力,在此,为您提供“邪神就业计划”重新启动的方案,如果同意,您将与我共同迎接下一个文明!]
季随像被投入一片黑沉的死水,周围没有一点亮光,失重感席卷,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站着还是躺着,只是手上虚虚握着笔,有些疲累地睁开眼。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系统温声笑问。
[您同意的欲望貌似不是很大?]
[好吧。好吧。]
[不过如果您不同意与我签订方案,您可能就要永远被困在第三视角,成为一个永远的旁观者了呢!]
永远的……旁观者?
季随没什么太大反应地闭上眼。
随便吧,至少目前看来,他也算成功……不,还不够,远远不够……
系统本还想趁机再说两句话激怒他,就见季随再一次握紧了手中的笔。
[你想干什么?]
黑暗中,顶着一张出错显示屏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它的显示屏闪了又闪,似乎是在做风险评估。
季随没理祂,凭着记忆翻找起底片。
正如“帧外之人”所说的——
[纠正一切,篡改一切,您可以让一切从头来过,除了您自己。]
既然系统说了他会永远被困在第三视角,那么干脆就让他使这个结局更好一点吧,让这个没有他的结局,稍稍好看一点。
底片在他眼前翻转,季随被底片支持着动了起来。
系统的电子屏上开始出现红光。
[……人类,你想删掉我存在的痕迹?]
[你错了。]
[我不属于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任何一个时间节点。]
[我只是游走于不同文明,沟通不同文明,并为你们留下基因备份的宇宙自保系统。]
[尽管你删掉我,我还是会出现,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形式,所有文明都摆脱不了我。]
季随的指尖划过底片,面无表情:“你带走了很多不该死的人,所以,我会删掉你。”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我还是会降临……与其在下一次降临时等死,倒不如好好享受现在?虽然人类只剩一百余人,但,好歹没有威胁了不是吗?哈哈!]
季随站在底片中央,握着笔的手轻轻顿了一下。
时间回溯到系统未降临之前删掉祂,祂会在某一天重新出现,可把时间拨回到未来,人类又仅存无几。
一只手轻轻覆上了他握着笔的指节,魏池安贴在他身侧,垂着眸,“删掉祂,别担心,我可以用祂开辟出一条崭新的底片。”
系统的马赛克脸上出现了一丝慌乱。
[你想干什么!你不许动!]
魏池安没有看他,只是握着季随的手。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可以。”
“我可能回不去了。”季随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