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随没有接话,他看着魏池安的侧脸,问:“你找到了吗?”
魏池安想了想,说:“不算找到。但这个地方能让我停下来。”
“停下来?”
魏池安垂下眼:“嗯,停下来,在某个很重要的人身边,然后哪里都不去。”
季随没有移开视线,嘴角微不可察地扬着,想来应该挺高兴的。
“是我吗?”
魏池安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他只是看了季随一眼,然后低下头,很轻地笑了一下,贴近季随,在他的侧脸落下一个吻。
“好聪明啊,小随。”
季随忽然就有些害臊了:“……别这么叫我。”
“那我怎么叫?男朋友?宝宝?老婆——”正说着,他的嘴被季随伸手堵住。
太羞耻了……这跟调细有什么区别!
季随咬牙切齿地转移了话题:“……你能收到消息吗?”
魏池安偏头看他:“你指什么?”
“系统。论坛。好友。他们现在肯定在找我。”
魏池安沉默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事情,然后说:“这边收不到信号。不是系统屏蔽,是……这个地方不在系统的覆盖范围里。它是个漏洞。所以我刚才说没人找得到。”
季随仰头看了眼天际,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是故意的?”
魏池安眨眨眼,满脸写着无辜:“没有啊,再说了,二人世界不好吗?”
季随没有反驳,把自己懒洋洋平摊在了沙滩上。
魏池安贴心的帮他调整了阳光和太阳的角度……这一切平和的简直不像是在系统内了。
“……魏池安,”季随轻声说着:“还记得我们高三的时候吗?”
“嗯?你是指哪个高三?”
对哦,现实和副本,他们上了两遍高中。
想起这个季随就来气。
他都复读了,为什么不让他再参加一次高考!没准能考的比上次更好呢!
魏池安坐在了他旁边,两个人手腕处的红绳缠缠绕绕,不清不楚。
他看向季随,问:“同桌,你还喜欢怀旧啊?”
“……”
什么东西!明明没过去多久,怎么就叫怀旧了!
季随哼了一声,不太乐意地从沙滩上直起身子,朝着魏池安脖子咬了一口。
季随咬上去的时候其实没什么预谋,只是那句话让他有点下不来台,又不想真的跟他计较,于是选了一个介于“报复”和“碰你一下”之间的动作。
不过他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般松开嘴,退了回去,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冷冷清清。
魏池安坐在原地笑,手抬起来碰了一下自己颈侧被咬的位置,指尖轻轻地按了按:“同桌,你咬我的时候耳朵红了哦。”
季随的动作停了下,下意识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耳朵:“风大。”
“这里没有风。”
“那就是光太亮。”
季随说着,掏枪对准了某人的太阳穴。
……再不给台阶就开枪。
魏池安非常识趣的换了话题:“高三的话,我觉得现实的那个好一点。”
“为什么?”
“因为那是第一次,而且没有副本里那么紧张。”
季随偏过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微妙的笑意:“你是说副本里的高三比较忙?”
其实硬说起来也没有多忙,他们俩既不是课代表也不是班干部,平常就是在几个n批c眼皮子底下睡觉。
“不是忙。是你随时可能想起来‘这里是假的’,然后开始试探。”魏池安说得很认真,“现实的那个,你只是单纯地在睡觉。”
一个随时掏枪的同桌和一个睡醒听两节课后继续睡觉的同桌,显然是和后者相处更轻松。
季随沉默了一下,像是被“单纯”这个词戳中了某个点,皱起眉,认真道:“哪有,我好学生,虽然闭着眼,但脑子里还在听课的行不行,别瞎胡说……”
除了早读,他从来都没在课上睡好过。
魏池安眨眨眼,“其实你每次翻身我都会醒。你睡着的时候呼吸会变浅,翻身间隔大约是六分钟到八分钟……”
季随听着他说出这个数字,沉默的发现和自己之前数魏池安翻身间隔的做法一模一样。
只不过魏池安这个非人物种着实很难找到规律……直到后来季随才渐渐摸索出来,他的翻身间隔……嗯?等等,怎么跟魏池安说自己的间隔时长一样?
季随顿了顿,冷笑:“所以你后来连这种习惯都要模仿?”
魏池安心虚地移了移目光。
要不是知道是实情,他俩这恋爱日常会被人讲成变泰的模仿故事吧……
第135章不妙的预感
任不凡盯着那块已经恢复平静的罗盘看了半天,又抬头看看叶筱的表情,斟酌着开口:“……找不到。”
“找不到?”叶筱微笑着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已经在替季随考虑坟场了。
“你是说,他本人不在任何可以被占仆到的位置上?”
“不是不在,是——”任不凡犹豫了一下,用了一个不太确定的说辞,“他在一个‘没有被定义’的位置上。罗盘只能定位那些属于系统范围的东西,如果那个位置在系统定义之外,我找不到。”
“毕竟是系统出品的东西,垃圾一点很正常……”他小声嘀咕着。
叶筱咬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系统之外的位置?”
“我不知道。”
“行吧,”叶筱有些烦躁地认下了现在的情况:“没空跟你们季随小哥哥玩猫抓老鼠的游戏了。”
余满在一旁看着她,又回头看了看那家精神病院紧闭的铁栅栏门:“那我们……还进去吗?”
叶筱:“进。”
他们这次终于打算走正门,临近跟前,那扇铁栅栏门稍稍晃了一下,叶筱本来还顾及着那群诡异没敢撬锁,现在一听,哦,幕后boss是她老熟人啊,那这个锁就非撬不可了。
余满和任不凡跟在后面,颇有两分做贼心虚。
走廊里很安静,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灰,几扇病房门都是虚掩着的,叶筱经过第一扇门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耳听了片刻,没有任何声响。
余满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道具,任不凡也握住了罗盘边沿,几个人没有出声,但下一秒——那扇门自己开了。
门内只有一张空床,床单被掀开一角,像是有人刚刚起身离开。
叶筱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第二扇门也是虚掩的,里面同样空着。第三扇、第四扇——直到第十一扇,门缝里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
叶筱推门进去。
鬼哭蹲在地上,面朝着墙,跟披着季随黑袍的葛小星凑在一起研究诡异的多样性。
简单讲就是给诡异分类,根据长相和实力来,鬼哭正在就自己该不该排第一这件事与葛小星争辩。
灵童站在他旁边,手里抱着一袋薯片,表情有些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画皮半靠在窗台上扇扇子,画面阴森而瑰丽,疫鬼被她扇到墙角缩着了。爱丽丝在翻一本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童话书……
十几个诡异齐聚一堂,竟有几分莫名的盒鞋。
见到叶筱进来,画皮点头打了个招呼,像是早就知道有人会来。
叶筱在门口站了两秒,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黑袍人身上:“……季随?”
这个不太对吧?什么时候这么矮了?
黑袍人慢吞吞转过身来,那是葛小星的脸。
“他不在这里哦。他昨晚就没回来……黑袍是他借给我的。”葛小星轻声解释着,向叶筱等人靠近了几分。
“既然知道了季随的身份,你们不走?”叶筱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问。
……难不成这群诡异真的对季随如此忠诚?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当他们知道自己敬仰和畏惧的对象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第一反应肯定是跑。
鬼哭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两下膝盖,看向叶筱,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走?走去哪?系统让我们出来搞事,我们老大把我们关在这儿,我们要是敢跑——你是想让我们被老大当活靶子还是被系统当弃子?”
他的语气听着像是在开玩笑,但内容却很直接。
疫鬼从角落支起脑袋,补充了一句:“而且你猜,如果我们真的跑出去了,谁会被第一个问责?”
叶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知道答案。
“那你们打算一直待在这?”
鬼哭眨眨眼:“待在这不好吗?没人查岗,比我们在副本里舒服多了。”
画皮的扇子远远的砸过来:“别把这儿说得像养老院。”
“那你说像什么?”
“像监狱。”
“那也比副本强!跟着老大不吃亏!!难不成非要改成疫鬼那个土的掉渣的ktv吗!”
“……什么ktv,那是爱你老婆酒吧!”疫鬼愤愤道:“而且哪里土了?只是你不懂欣赏!”
叶筱看了他们几秒,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径直走到爱丽丝身边,探过脑袋去看对方翻的那本书,然后眉头渐渐收紧了。
那不是童话书,也不像是这个时代出版物,硬壳封面,内页泛黄,像是被翻过很多次。
爱丽丝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主动把书翻到封面给她看了一眼,上面印着一个已经模糊不清的标题,能辨认出的大概是几个字:“系统内测·副本日志”。下面的日期落在系统正式运行的十年前左右。
叶筱的表情微微变了:“这东西哪来的?”
“走廊尽头那个杂物间的柜子底下,一本压一本,全是灰。”爱丽丝像是陈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系统把我们送到这里……应该是有原因的。”
“这里可能是曾经的某个研究基地,总之,有些东西就这么被落下了……我只是感觉好玩,你要是需要的话,得先等我们榜一同意。”她一边说还一边不忘表明立场。
叶筱低头又看了几行。
那是一份手写记录,字迹工整但不拘谨,像是一个人在快速记录观察结果,而不是在撰写正式报告。
她这些天听方知也讲了一些人类对于系统的早期研究的内容,也知道当时的几个核心人物,于是她试图从里面找到那些人的名字,但没有。
记录者始终保持着某种距离感,像是在用一种“第三者的视角”描述他所看到的事情,就连那些“同伴”在他笔下也只是“观察组a”和“观察组b”。
她把那页折了个角,合上书,看向爱丽丝:“我能借走吗?”
“你得经过我们榜一同意哦,”爱丽丝的语气听不出好坏,“而且那本日志里记的东西,多半是连系统自己都不想让人看到的。”
叶筱点点头,侧头看向葛小星:“你们有没有办法联系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