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三口两口就把一盒热气腾腾的饭给扒拉完了。
虽然系统已经提示保鲜期延长到了二十四小时,但外头这鬼天气热得邪乎,林远有三杯凉茶,但他不打算留下慢慢喝。
这种东西不能带回溶洞,拼好饭的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林远仰头一通猛灌,第一杯凉茶喝下去了。
冰凉微甜的草药汁顺着喉咙灌下去,胸口那股被地热熏出来的燥气被压了下去。
剩下两杯加浓款的罗汉果金银花凉茶,他一手拎着一杯,沿着陡峭的碎石山道往溶洞方向走。
一路上,林远没停嘴,边走边喝。
两杯凉茶喝得一滴不剩,冰块在嘴里嚼得咯吱作响。
快到绝壁暗道跟前的时候,林远停下脚步,把三个塑料杯和那个饭盒踩得粉碎,挖了个深坑,把垃圾埋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林远两手空空,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顺着藤蔓钻进了溶洞。
一迈进溶洞,一股清凉的微风扑面而来。
温度骤降。
外头的太阳毒得能把地皮烤炸,溶洞内部却稳稳维持在舒适的二十度出头。
头顶上那道刚凿通的负压导风石槽正“呼呼”往外抽着闷气,把深层山体和地下冷脉的阴凉空气顺着缝隙源源不断地扯了进来。
穿堂风微弱却干爽,连空气里的潮气都被抽走了一大半。
周敏坐在石榻边缘,手里抓着一块磨光的石片,小心翼翼地揉着自己的后腰。
刚才林远给她拔刺的时候弄得满头大汗,后背被扎红的那片皮肉虽然还带着几道血点子,但敷了冷水之后,钻心的奇痒已经消退了。
她转过头,看着溶洞角落里用陶罐、泥盆、死砗磲巨壳蓄得满满当当的清冽淡水,眼底的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外头热成了人间地狱,这溶洞里却跟开了中央空调一样凉快。
苏晴见林远走进来,连忙小跑着迎了上去,手里还端着半个用冷泉泡过的野木瓜:“林远,你回来了,外头热坏了吧?快吃口果子润润喉。”
林远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渴,径直走到干燥的草榻边坐下,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在睡觉,脑子正在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局势。
地缝底下的沸水和硫磺味骗不了人。
这场暴热绝对不是一两天的事,随着地温继续往上顶,山林里的水分会被迅速蒸干。
藏在阴冷地底的蜈蚣、蝎子和灰斑蜥蜴,全都会为了逃命疯狂涌上地表。
下游的大溪水一旦断流,水坑变成烂泥汤,底下那帮没有食物、没有淡水、也没有避暑手段的人,用不了两天就得彻底发疯。
“林远,想什么呢?”周敏把衣服下摆扎紧,见他半天没吭声,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远睁开眼。
“这天气不正常,地底下在冒滚水。今晚,深山里的毒虫和猛兽全会被逼得往阴凉处跑。”
“这处绝壁溶洞虽然凉快,但也正因为凉快,迟早会成为所有活物争着往里挤的目标。”
两女一听,脸色齐齐变了变。
苏晴有些慌:“那怎么办?毒虫要是爬进洞里……”
“光守着洞口没用。”
林远点了点泥地上的悬崖下沿:“要想把这地方变成什么都闯不进来的死穴,必须在悬崖底下的通道口,建一座至少三米高的环形拒马石墙。”
“外围要插满削尖的硬木桩,底下还要顺着暗泉挖一个至少两米深的地下蓄水沉淀池。”
他抬起头,扫了眼面前的两个女人:“只要把这两道防线立起来,外头的猛兽进不来,虫子爬不上峭壁,水也能锁在咱们自己眼皮子底下。”
苏晴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虽然不懂工程,但也知道三米高、围着悬崖山道修一圈的石头墙意味着什么。
“三米高?!”苏晴的声音都拔高了半度,满脸的难以置信,“这得要多少石头啊?”
“那动辄几十上百斤的大石块……就凭咱们三个人?我的力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不吃不睡干上两个月,也垒不出半堵墙啊!”
周敏也是眉头紧锁,抿着嘴唇分析道:
“苏医生说得对。搬石头不是绣花,没有大型工具,光靠人力从乱石岗往下滚石头,三个人连防线的地基都挖不出来,体力耗尽了反而会脱水虚脱。”
林远没有反驳,只是靠在石壁上,冷冷吐出两个字:“我知道。”
溶洞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头顶排风道传来的呼呼气流声。
周敏走到溶洞口,顺着藤蔓的缝隙往山下望去。
从这个高度往下看,整个山林全被一层白晃晃的刺眼热浪笼罩着,空气扭曲得不成样子。
周敏看了好一会儿,轻声开口:“山下那帮人……恐怕彻底完了。”
林远眉毛微微挑了挑,抬眼看着周敏的背影,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怎么,周敏,同情心又泛滥了?在溪边挨了马金花那一巴掌,沈瑶拿直升机舱位威胁你,你还嫌自己不够长记性,又想替那帮蛀虫操心了?”
周敏转过头,迎着林远的目光,眼里没有半点被嘲讽后的恼怒,反而异常冷静:
“你想多了。马金花打我一巴掌,沈瑶巴不得我死在外头,我不是傻子。”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沈瑶他们那个营地就是个石棚,石棚背风向阳,对着大太阳晒。”
“你说地下要冒开水、毒虫要往外爬,他们十来号人挤在那么个浅石窝子里,要水没水,要药没药,连个遮阳的深洞都没有。”
周敏顿了顿,眼神微沉:“如果他们全死在山下,几具烂尸体发臭招苍蝇不说,血腥味一散开,全岛的掠食动物全得往这条水系靠拢。到时候就算你躲在绝壁上,日子也不会好过。”
这女人确实清醒,没被仇恨冲昏头脑,也没那帮大小姐的矫情病。
而坐在一旁的苏晴,心思却完全歪到了另一个方向。
听着两人聊起山下的死活,苏晴心头警铃大作。
林远能把周敏带回洞里,说明他不是铁板一块,万一山下沈瑶、李曼曼那帮女人真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跑来跪着磕头求救,林远要是把人放进来了……
沈瑶有心机,李曼曼会勾引男人,柯安那几个小网红更是一个比一个骚气。
到时候这洞里哪还有自己的位置?!
苏晴挪了挪身子,凑到林远身边,小心翼翼地递过水壶,试探着问道:
“林远,周敏说得好像挺吓人的。要是……沈总和宋少他们实在扛不住了,顺着溪水找过来,在悬崖底下哭着求你收留……你打算怎么办啊?”
问完这句话,苏晴屏住呼吸,盯着林远的脸。
林远斜了苏晴一眼,哪能看不出这个女人心里那点争风吃醋的小九九。
他接过水壶抿了一口,嘴角咧开一抹冷冽的弧度:
“求我?这里是难民营么?谁来谁死。”
“沈瑶大权独揽,宋城天天叫嚣着自己回江城了如何如何,他们愿意抱着直升机的美梦在底下当体面人,那就让他们老老实实死在石头缝里好了。”
“这岛上,自己找死的人,阎王爷都拉不回来。我没功夫替死人操心。”
听到这话,苏晴长长舒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地,脸上的温顺也自然了几分,连忙点头:“就是!他们之前那么对你,就算渴死热死也是活该。”
周敏坐在对面,看着林远冷酷的侧脸,没再搭话。
她知道林远是真狠得下心。
在荒岛上,这种狠辣和利己,是最能保命的东西。
溶洞内重新恢复了平静。
林远靠在石榻上,心里很乱。
三个人的力量搬不动几万斤的石头,怎么搭墙?
但……谁说一定要自己这三个人动手了?
人只要渴到极限、饿到嚼土的时候,尊严、家产、脸面,全都会变成狗屁。
到时候,只要在悬崖底下挂出一桶冰凉透底的山泉水,让呼风唤雨的百亿老总,阔少跪在地上当骡子拉磨,他们也会抢着把石头给老子背过来。
他闭上眼,在清爽的穿堂凉风里,沉沉睡了过去。